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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幻想

再见,幻想

寂静的荒原苍茫一片,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它比头顶的天穹还要辽阔。是的,我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那三团奔跑的火光向我飞奔而来,就像藤原拓海同学的AE86一般疯狂。五年以前,赤红十三就是这样,像一阵风一般掠过我的眼前;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但它坚毅的眼神却始终不曾改变。它们的奔跑直闯进了我的记忆深处,让我的心就像枚汽油弹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幽暗的第七天堂中,黑衣长发女子的曼妙身姿艳光四射,使某人蛰伏已久的春心在瞬间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啊呀……蒂法,她、她果然还是那么漂亮啊!”我一拍大腿,脸上瞬间便被狂喜的笑容填满“瞅瞅,这么一比,什么莉诺雅什么尤娜之类的人就可以靠边站了。看来,这急诊了好几年的SE社第一美女,今天总算是毫无争议地诞生了。
    “得了得了。别你大爷了,见过那漂亮的吗,啊?”坐在我旁边的锤子斜了我一眼,语气中透着冷漠与轻蔑:“一个蒂法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了,那等会儿艾莉丝一露面,你还不得给乐抽过去啊?”
    “打住!你给我闭嘴吧。”我一脸不屑地冲锤子摆了摆手:“你也就这点欣赏品位了,就艾莉丝那张无限接近中年妇女的脸,有哪点跟漂亮这个词搭边儿啊?”
    还是没变,就连争吵的内容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我这样想着。于是突然间,那些难忘的往事便如同是时光的瓶塞被拔开,刹那间便喷然而出,涌上心头。
    是的,当那些与最终幻想7有关的记忆开始慢慢风化的时候,它们已经在我的脑海中珍藏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五年前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某中学青涩的篮球场上,高一五班里最负盛名的两个不良少年正蹲在高大的篮球架下窃窃私语。在离开街厅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无所事事地蹲在这里,低着头天南海北地扯淡。那是放学时分,不时会有一些貌似天仙或貌似马铃薯的姑娘们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个时候,他们便会抬起头来,对着那些姑娘的背影轻轻地吹上几声口哨。几个长得像男人的中年女老师看见了这一幕,于是她们整齐划一地把头摇成拨流通渠道鼓,并指着那两个不良少年痛心疾首地评论道:“啧啧啧啧,瞧这两个无耻的上流氓啊!”
    然而事实上,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有趣,一丁点猥琐的意味都没有。要知道,这两个来到花季还没有多久的孩子才刚刚情窦初开,纯洁得就像两卷刚刚摆上超市的卫生纸。
    这两个人在放学后的时光中选择远离街机厅,这实在是情非得已。也许你没有见过世纪末非法小街机厅的容颜,因而你不可能知道它们究竟有多糟糕。它们隐藏在靠近学校的隐秘的小巷中,空间逼仄、烟雾弥漫、光线昏暗,其中经常游走着各种长相乱七八糟身份也是乱七八糟的人。时不时还会有人友好地拍拍你的肩膀,而当你转过头,便会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眯眯地看着你,一张血脸大口一张一合,发出了如下的音节:“小孩儿,有钱吗?没钱币也行。都没有?那让我摸摸,摸着了可就成我的了啊。”你一脸无奈地向着老板的方向望去,企图得到一些帮助,然而老板却呆坐在六前纹丝不动,就如同折了胳膊的维纳斯一般矜持,只有当顾客前来买币的时候才会迅速地将钱收于囊中,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如上所述。在被一个肌肉发达的真?混混连续洗劫三次以后,上文中所提到的那两名菜鸟级的混混终于安静地选择了退出。他们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挥一挥衣袖,带走了口袋中最后一枚幸免遇难的铜币。
   说完了那些属于记忆阴暗面的小街机厅,让我们再次回到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看到,那枚铜币就紧紧地握在混混甲——锤子同学肥硕的右手中。他表情肃穆地盯着那枚铜币,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小声说道:“这样,如果是正面的话,咱就去找点儿新的乐子;如果是反面的话,那咱就老老实实回家。OK?”
    随后,蹲在锤子身旁的混混乙——风印同学便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锤子的拇指将那枚铜币弹向了半空,铜币在空中转着圈,懒洋洋的阳光被它打成碎片。纷纷扬扬地,随着它一起落在了锤子的手上。我迫不及待凑过去看答案,于是“×××游戏室”的字样便映入了我的眼帘——反面。
    一阵巨大有冗长的沉默。
    “真的回家?”我挑起眉毛看了看锤子。
    “咳咳,老风,其实吧,这个,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作为跨世纪的新一代,咱们不应该太死板。”锤子先是作警觉状向左右看了看,而后便附在我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我听说青园街那边新开了一个能玩次世代的游戏店,环境幽雅、格调高尚,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一个钟头只要五块钱……”
     于是两个年幼的混混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随后便站起身来,共同用刘翔般的速度冲出了那扇年久失修的校门。
     我们在一道道命运交叉的十字路口旁等待,一辆又一辆的小汽车春风得意地穿过斑马线,让我们颇有些眼花缭乱。人行横道尽头的绿灯亮了,我们继续匆匆地赶路。我们戴着水浪的帽子,穿过了酒馆与大排档。传说中的次时代游戏店已经近在咫尺,我们渐渐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狂欢的气息。后来,我们终于看见了那间游戏室的店门,那个时候我和锤子丝毫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段时间里,就在这扇简陋的门板背后,我们会最终幻想7的RPG,并因为它而在一条叫做成长的道路上撒腿狂奔。
     我们来到了游戏室的前面,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我和锤子共同踏进了上帝寄存在人间的天堂。遥望五年之前,虽然最终幻想9已经堂而皇之地摆上了盗版商的货架,可是其前辈,史氏推出的里程碑式惊世大作Final Fantasy 7却依然方兴未艾,克劳德与蒂法艾莉丝三者间的情感纠葛始终是玩家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然而在那个时候,我和锤子还都是血统正宗的街机仔,由于之前终日沉浸于万年留级生与红发绑腿男宿命对决的低能趣味中,因而所谓的儿女情长对于我们来说,就像侏罗纪一样遥远。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思念的感觉第一次涌上心头的时候,它必然会为思念的寄主带来一段终生难忘的经历。

    “卡德杰,他事实上只是萨菲罗斯的一个思念体。”文森特在我们面前冷静地说,随即又解释道:“这也就是说,他是一种类似幼虫的东西,并最终会变成萨菲罗斯。”
    “★,思念体。”锤子在我身旁小声嘟囔道:“我说我怎么看这小子这么不顺眼呢,好像跟刚吃了个死孩子似的,眼神也总是这和猥琐。”
    我知道,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锤子却始终对萨菲罗斯恨之入骨。
    我始终不曾忘记,当萨菲罗斯的长剑刺穿艾莉丝身体的一刹那,锤子那一声惊世骇俗的悲愤怒吼。当时旁边所有的玩家都将视线移向了我们,搞得我颇有些尴尬。那天晚上,在我们临走结帐的时候,游戏店年轻的女老板对抓着一把零钱的我们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用了,今天我请客。”——这个美丽的微笑,我将它视为自己记忆中的珍宝,并一直珍藏到了今天。
    说句公道话,我和锤子所就读的初中实在是有些扯淡,校规曰:“女生不得留长发”且每日需穿校服上学“。于是乎,那些正外于美好发育的女生们纷纷响应学校号召,将自己的一头秀发剪成鸭嘴兽型,穿起那身丑得令人发指的校服昂首挺胸在教室进进出出。当然,我们学校的这种做法被冠冕堂皇地称为“学生要有适合学生的装束”。这样的扯淡校规令情窦初开的混混锤子同学十分不满,他甚至曾数次打算向校长办公室中投掷点燃的“大地红”三千响鞭炮以泄心头之恨。多年以后的公元二零零三年,我与锤子在某个大排档中与大学同学干墩布手持啤酒论战,锤子大声叫嚣道:“初中里是没有异性存在的!”干墩布同学听后并不答话,只是起身结了帐,随后便带领我们来到了他的初中母校。在那里。从校门中走出的初中女生们让我和锤子目瞪口呆,她们面容姣好身材无敌衣着时尚长发飘飘。看得我和锤子很想咬舌头自尽。五天之后,初中的同窗们在阔别了三年后进行首次聚会,聚会中,三年前那引起戴着眼镜的鸭嘴兽们纷纷脱胎换骨,我们的视野被蔚为大观的美女群所斥。巨大的心理落差令我和锤子痛心疾首,锤子更是长叹一声道:“如此丰腴的美女资源,当年竟然没有去把握,真是失策!”语气之忧伤,直叫我险些潸然泪下。
    然而事实上,即使当初有一万个机会摆在锤子面前,他也不见得能把握其中的一个——与其猥琐而放荡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是,锤子的内心其实是一个内向而害羞的人。那一天下午,我们照常蹲在一半明媚一半忧伤的篮球场上,对着那些过路姑娘们的背影大吹口哨。我们轻浮的口哨声似乎惹怒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她转过头来,用轻蔑的目光瞪了我们一眼。下一个瞬间。马尾姑娘的眼神化为了一颗子弹,温柔地击中了锤子那颗曾经青春而敏感的心灵。同一天的晚些时候,我们照例去游戏店消磨放学后的漫长时光。一路之上,原本一直废话成堆的锤子却转职成了沉默的羔羊,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也突然变得像一颗上供的猪头一般,呆滞而臃肿。
    后来,锤子扮演的克劳德在终日教堂的花毯上邂逅了艾莉丝。“你来当我的保镖,报酬私……来一次约会怎么样?”天真而外向的艾莉丝调皮地对克劳德如是说道——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锤子那张冰封了好几天的破脸,终于在这次邂逅之后,稍稍有了一丝解冻的痕迹。
    毫无疑问,属于锤子的春天,已经悄然降临了。
    “林可,高一八班,学习委员。”我和锤子的朋友,著名的偷窥家、荤段子传播学家、女性心理研究学者扁豆同学轻松地搞到马尾辫姑娘的资料,随后拍拍锤子的肩膀,一脸坏笑地说了句:“行啊小伙子,眼光不错么。”
    锤子并不答话,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那微笑中包含着复杂的感情。

    距离那场最终的决战已经过去了两年,而克劳德却依然是那样的孤僻。  “是么?这样的话……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吧。”在听完文森特对于卡德杰出身的解释之后,蒂法在席德的飞空艇上如是说道。作为克劳德无可取代的知己,她一直都明白他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克劳德喜欢的人是艾莉丝!”锤子激动的喊声又一次充斥了小小的游戏店。
    “你别嚷,”我斜了锤子一眼:“别老把自己的感情加到别人身上行么?醒醒吧,艾莉丝爱的人是那个挂了的扎克,克劳德和蒂法才是真正的一对儿。”
     在那段为最终幻想7而沉迷的日子里,类似于这样的争论要不了多久便会出现一次。而且每一次争论的时候,锤子都会为了艾莉丝无比较真儿。他据理力争的那副姿态,简直就如同火刑架上的布鲁诺一般执着。
    我说过,锤子本质上是一个内向布羞涩的少年,虽然表面上看来总是风平浪静,喜怒不形于色,然而却极容易使内心陷入一场悲伤之中。
    最终幻想7,我和锤子原本以为这是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奇幻旅程,然而三个月之后,这辆梦想号列车还是势所必然地驶向了终点。生命之泉在米德嘉大街的每个角落中静静地流淌着,静谧的黑暗中,艾莉丝微笑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我们面前。一要喧嚣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孩子们的欢笑声在天空中隐约回荡。“结束了吗?”看完了片尾CG后,锤子梦呓一般地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同样有些飘飘欲仙地回答他。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我们没有再去那间游戏室——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这一点,我和锤子都明白。
    超究武神霸斩终于出现了,克劳德的六把利刃在苍穹中划出了一道道瑰丽的光芒,久违的灿烂阳光穿透了厚重云层,巨大的黑翼在萨菲罗斯的背后缓缓地展开。“你就在回忆中,安分地呆着吧。”克劳德仰望天空,为这段延续了两年的恩恩怨怨彻底作了一个了结。
    克劳德说得对,有些事情是注定只属于回忆的——就像绝大多数没头也没尾的青春故事一样。锤子与林可之间的所谓缘分,还没等真正开始,便已然忧伤地画上了句号。虽然锤子通过扁豆已经掌握了大量有关林可的资料,可是由于羞涩与胆怯,他却始终没有作出任何的行动。那天放学时分,我和锤子蹲在篮球场上正闲扯着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突然间,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便经过了我们面前,我们都愣住了。
    “是她。”我把头转向锤子,一脸暖昧的微笑。
    “…… 我知道。”锤子低下头小声地说道。“那还等什么呢,叫住她,然后上去跟她表白心意,赶紧的啊。”我一脸兴奋,仿佛即将表白地那个人是我而不是锤子。
    “……好吧”,锤子埋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便抬起头来,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林可……”
    “大点声行么哥哥,你这是喊人,不是说悄悄话呢!”
    “林可……”锤子鼓起勇气,试探着提高了一些音量。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姑娘似乎没有听见锤子爱的呼唤。她越走越远,而且,始终没有回头。
    有关林可的一切,从此便被封印在了锤子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中。

最后一名患有星痕症的孩子也已经痊愈,被爱之泉包围的克劳德在影片中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与此同时,艾莉丝的背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已经没事了吧。”她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们看见了她天使一般的面容。
“她转过头来了,而且,她也跟克劳德说了话。”锤子自言自语道:“没错,不会有什么会比这更好了。”
我转过头,看到欣慰的花朵绽旋在锤子脸上。我明白,克劳德与锤子都已不会再陷入记忆的泥淖中无法自拔了。他们,都已经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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