メ.尐甁盖♀ 2008-7-13 22:04
[鬼哭街][下][鬼眼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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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舞台为近未来的上海。
21世纪初、随着Cybernetics技术的实用化,通过肉体的机械化,轻而易举的获得超人般的机体能力。
为此,由于技术成熟而颓废了的犯罪都市中,无比凶恶的义体人们横行于世。
出错的未来、由谁选错而来的世界。
犯罪结社——青云帮掌控的上海,一个男人回来了。
他名为孔涛罗。
曾经帮会的杀手。
凭借肉身与义体人抗衡的『电磁发动』的使用者。
由于伙伴的背叛在外地,曾徘徊于死亡线上的他,经过一年时间返回了上海。
背叛者们已经掌握了帮会的大权。
不仅如此、连涛罗最爱的妹妹也遭到虐杀。
怒火焚心的涛罗,
他的手紧握着复仇的剑。
仇人有五个。
各个都是凶恶无比的义体人武义者,
为了把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血祭,
孤高的剑鬼奔走于魔都上海的黑夜里。
孔涛罗(コン?タオロー)
人送绰号『紫电掌』
对义体人气功术『电磁发劲』的继承者。原本是青云帮的杀手,为了给被残忍杀害的妹妹报仇而反叛。
瑞丽(ルイリー)
涛罗带着的少女型gynoid。为了让被分断的孔瑞丽的意识再度合一而由謝逸达所制作。
最初连说话都无法做到,随着孔瑞丽意识的统合度的增加,能够流畅的讲话了。
然而,与此相伴的她自己的意识的也起了变化……?
刘豪军(リュウ?ホージュン)
=============目录==============
第四章 浦东地狱变下
第五章 骤风血雨
第六章 爱憎之园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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メ.尐甁盖♀ 2008-7-13 22:05
第四章 浦东地狱变(承前)
虽然让斯求格列夫他们找车,可是罗斯人准备的推力悬浮车是那种让人坐上去就会感到担心的玩意。引擎发出的不规則的轰鸣声使车体不安边震动着。
“这玩意能到得了对岸吗?”
涛罗一边望着窗外近在咫尺的黄埔江黑色的江面,一边用阴郁的口气说道。
“别发牢骚了。这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车。能把这快要七零八散的零件组合起已经很不容易了!”
斯求格列夫他们弄到的SV,本是贝尔公司转让的军用车样品。之前的车主根据机动的需要,把原来车内的结构修改了一番,将操作席和货厢之间的隔挡拆除了,好像硬是弄成了面包车的样子。
这次为了塞进来五个重机动装甲又拆除了乘客用的座位,重新变成了货厢。斯求格列夫和涛罗在驾驶席和货物中间夹着,直接坐在地板上享受着车子来回的颠簸。
“……这也没办法呀。偷来的车可进不了金融贸易区。”
SV比有轮车辆的价格高,而且需要繁琐的登记手续,因此很难通过非法途径搞到。另外,只有在郊外才允许手动驾驶,在市区则会被交通管制中心进行严密地监视和管制。如果被盘问车牌检查,这做了手脚的车一下子就会露出马脚。
本以为城市即将被夜幕所笼罩,没想到在霓虹灯映照下的浦东宛如白昼一般。
SV慢慢地平稳减速,好像突然脚着地一样,恢复到了自动驾驶时才有的那种安定感。
交通管制局的无线广播发出声音,通告本车已经进入完全管制状态,之后的驾驶就全部交给管制局的电子导航系统和自动驾驶装置。
司机告知的目的地是上海义肢公司总部,SV缓缓地横穿道路,进入到最短距离的感应轨道。
“把卡给他!”
涛罗把从梁那里拿到的一张记忆卡——装有强制解除SV自动驾驶程序的卡丢给了司机。
用这个就可以阻止管制局的介入而重新自由控制车辆。虽然随时变化的感应轨道不是问题,但是空中警察会立刻赶到查看是毋庸置疑的。
“很好,马上就要到我们的宴会的会场了。”
斯求格列夫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给手上的卡宾冲锋枪装上子弹。因为在这辆SV里没有任何武器,为了以防万一乘客只好自己携枪了。
涛罗也把心爱的倭刀背于后背,接过递给自己的枪装填子弹。虽然涛罗使枪是门外汉,但基本的操作方法还是知道的。
然后,他又检查了一下腰间别着的锚钩枪。这是一个单凭气压就能射出三十米极细的线和探测钉的简易装置,虽然是既不能收回射出的钢丝线,也不能再次填充的一次性装置。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更适合于随身携带。
“这玩意儿用来做什么呀?”
“如果这辆车坠落的时候,用这个可以飞跃到邻车上。”
涛罗认真地回答道,从语气上感觉不出来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斯求格列夫来回看着他背上的刀和腰间的锚钩枪,什么也没说地转过头去。
“能看到了哦。”
随着司机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上海义肢公司的大楼巍然耸立在他们面前。
交通管制局应该会盘查到场车辆吧。无线电中传出了服务小姐的声音,她们以殷勤的语气向来宾询问来访目的和有无预约。
“可以开始了吗……会稍微有点晃的。客人。”
几次无视从义肢公司发出的招呼,司机启动了涛罗给他的违法程序。
车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就好像过黄浦江时。被巨浪蹂躏的小船般晃动起来。SV的控制权也随即从管制局的电脑重新回到了司机手中。
顷刻间管制局的警告声不绝于耳。一检测出此车转入非自动驾驶控制并不是由于单纯的机械故障引起,合成声音就立刻代替了服务生的声音。
“车牌号码KYVB4862,你严重违反了空路交通法。重复……”
“哎~哟~哟!这真是倒霉呀~”
司机不以为是地大笑,接着将车速提至最高。随着与在感应轨道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地猛然加速,SV朝着上海义肢公司直冲而去。
斯求格列夫紧握住扶手支撑着身体向车尾移动,一边召集着紧紧地挤在货厢里的金属球们,一边打开了货物专用的后窗口。与此同时,外面刀刃一样冷峻的空气旋转着涌进车内。
“上吧!小伙子们!!”
“是!随时待命!”
随着米歇一声响亮的回应,异形机械人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战斗怒吼。
SV在大厦的周围画出一个螺旋形的轨道,紧贴着墙壁飞行的同时慢慢地提升高度。
首先是坐在最后的重机动装甲,斯求格列夫挥动救生刀割断了固定着他身体的绳子。
SV逐渐上升,车内也随之开始缓缓地倾斜。失去支撑的球形身体随着倾斜慢慢地滚出了货厢,被放逐在离地百余米的高空中。
虽然进入到了自由落体状态,重机动装甲仍点燃了机体侧面的启动装置。炮弹变成火球,向义肢公司大楼射去。
把身体固定在超高硬度的轴承外壳里,利用炮弹推动力向敌方要塞突进。穿破外壁后伸开四肢进入机动模式,从内部进行破坏……这是基于三七型空袭重机动装甲的设计理念的实际应用。
接着斯求格列夫又割断了第二条绳子,把这个重机动装甲送往空中。
SV如同勾勒着蛇状的轨道般,围绕着义肢公司大厦盘旋上升。机械人从其后门一个接一个地滚落,向从起重机放下的破烂铁球一样,怒吼着冲向大厦。
五只铁球一个不落地攻进目标内部,用时不到两分钟。但是整幢大厦已在悲惨地哀叫了。
“好,撤了……”
“等等。”
涛罗冰冷的话语打断了斯求格列夫兴奋的声音。手中端着的卡宾枪口对准了他。
“……!!”
在涛罗的怒视下,斯求格列夫拼命隐藏住内心的动摇说道:
“要是开枪的话,你以为自己能平安无事地脱险吗?”
“不错。不过我们谁也不能得救……明白的话就不要抵抗了。”
“……”
斯求格列夫不是没有想过别在自己腰间的枪,但
是从右手到枪托的距离,从枪托到安全装置的距离……
不管哪个也比在眼前的涛罗的枪口要远很多。
“再接近点,再高点!”
“混蛋! 空中警察马上就要到了。会被击落的!?”
“你明白就给我快点!别耽误功夫了!”
对简短的回应没有半点迟疑.听到涛罗认真的声音,司机没有等斯求格列夫表态就开始厂操作。如果在狭小的车内开始乱射的话,车内的人都会被伤及的。
SV像是在舔着大厦的墙壁一样垂直上升,上到四十层的高度又突然悬停了下来。
涛罗右手端着卡宾枪,左手抓住车内侧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一点点朝着敞开的后舱门挪动。
“你……你想干什么!?”
“去看看地狱是什么样子。你想不想不陪我一起去?”
尽管脚下就是敞开的地狱之门,但涛罗的左手还是松开了扶手,用后背顶住车盖的边缘来保持平衡,然后拔出别在腰间的锚钩枪。
“再会了,同志。”
涛罗轻微晃动了下枪口以示告别,朝着斜上方的大厦墙上射出了碶钉。
展开式的钩子和强力粘合剂的组合,随着线的高速延伸而横亘空中。随即牢牢地钉进了大厦的墙壁。
SV的车体突然摇晃了一下。飘在空中的线也受到了影响。涛罗被线的张力拉向了空中。
“可恶!混蛋!”
眼看着本想找机会做掉的对手从自己眼皮底下逃之夭夭,怒气冲冲的斯求格列夫冲到貨箱的边缘,向着远去的涛罗宣泄着愤怒的子弹。
但是已经为时已晚。涛罗听着在多普勒效应(注:即物体辐射的波长因为光光源和观测者的相对运动而产生变化的現象。)下远处的怒号和枪声,借着线的末端的离心力的作用,在一百五十米的高空以倾斜的振子轨道滑翔。
重力加速度和大厦墙壁上的卷风翻弄着大衣的下摆。他拼命地忍耐住风的压强,转瞬间,由黑漆漆的玻璃组成的墙壁正以夺人心魄的气势向涛罗逼近……。
眼看就要撞上去了,涛罗用右手的卡宾枪乱射一通。虽说是耐得住高度风压的厚厚的强化玻璃,但在枪弹前也照样是无能为力。仅仅数发子弹就使玻璃尽数破裂,内外的风压差将残余的碎片一扫而空。
穿过碎冰似的玻璃片,涛罗冲进了尚未清楚情况的大楼内部。
刚一落地便立刻放开锚钩枪的把手,紧接着在地板上蜷缩身体进行滚动以减缓着地时的冲击力,在前冲的惯性未消失之前一口气蹬地而起,随即把卡宾枪背在肩上……这简直是武术家极尽修业才能练就的绝艺。
涛罗迅速地巡视四周,一边确认了闯入的地点,一边将身形隐藏于身边的遮蔽处。
那是一个被一块块隔板分割,形如迷宫一样的机房。涛罗方才的闯入踢坏了两三个隔板。幸运的是,这间机房里漆黑一片,当然屋里也是空无一人。
涛罗维持着谨慎的警戒状态,加快脚步走出房间来到走廊。
侧耳倾听,这层楼完全没有动静。爆破声和警钟的声音从离此很远的楼下传来。
为了镇压闯入下层的五台重机动装甲,保安部队应该大部分都聚集在楼下。用机械人做诱饵,也就是说涛罗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自由行动。
但是由俄罗斯人声东击西所带来的空当不会很长。他们在公司内部LAN中注入智能病毒后,就去很快地撤退吧。
米歇它们那看似有些过剩的武装,事实上是不容乐观的。如果对手是这所大厦的保安,很有可能拥有足够与之抗衡的装备。在失去了由于奇袭而带来的优势之后,突袭部队也会随即撤退了吧。
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目标吴荣成呢。现在公司内的重要人物一定正被警卫们保护着向安全地带转移。从中找到吴然后寻找警卫的漏洞发动袭击么?
这样的话现在就要趁着现在的这场混乱寻找目标,等事态平静下来之后再干掉他。
一切都要看俄罗斯人制造混乱的程度了。既要不会很快被镇压,又不能过于混乱,如果混乱过度的话,吴很有可能会撒出大厦。
进入空荡荡的电梯大厅,楼层标志告知了现在的位置——三十九层。看来真是飞到了比自己预期还高的楼层啊。首先的目标应该是最高层——五十五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乘坐直行电梯虽然是最便捷的,但这与去按门铃来告诉人家自己前来拜访无异。还是先利用紧急楼梯上到那里,然后再寻找通风管道之类的接近目标更好吧。
涛罗横穿大厅来到深处的走廊,刚一摸到大厅尽头的紧急楼梯的门把手……一种不仅仅是金属把手特有的冰凉阴森的恶寒感顿时笼罩了全身。
涛罗把卡宾枪的旋转接头卡在杠杆型的把手上,然后缓缓地向后退拽动了门把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对面轰鸣的枪声还是令人胆寒,楼梯门瞬间变成了蜂窝。
眨眼之间已经变成扭曲的铁屑的金属门从合叶上脱落下来。估计至少有三挺机关枪瞄准了这里喷出它们的火焰。看来敌人已经在紧急楼梯内等着伏击涛罗了。
太快了……难道是刚好巡视到三十九层附近的保安部队吗?真是出师不利。
对方的火力刚一中断,涛罗就立即探出上半身用卡宾枪朝着楼梯间的人影乱射一通。
枪口的火花为这无尽的黑暗带来了一丝惨白的光晕。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着,巨大的轰鸣声压迫着涛罗的鼓膜。
涛罗被巨大的声响和闪光混淆了视听,理应在视野内的人影也消失了踪迹。因此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打出的子弹命中与否。
终于,已经不断发出悲鸣的身体退了回来隐于墙壁之后,一同过来的还有从楼梯间传来的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枪声作为回礼。
(……可恶!!)
这样纠缠下去不知何时才能解决。
涛罗跑回走廊,在往电梯方向撤退的途中,焦躁地丢掉了尚有子弹的卡宾枪。
每次射击的时候,它的轰鸣声和反作用力……都会使全身僵直,好不容易收敛的丹田之气也会乱掉。用这样麻烦的武器根本不能运用内力。
自如地从后背抽出心爱的倭刀,返回到电梯大厅的涛罗藏身于柱子之后,循序渐进地调息、闭息、练气。
虽然还不知对手是何人,但在此相遇的敌人增加援兵的几率很小。保安部队的主力应该还在和楼下的重机动装甲作战。如果他们知道新的侵入者只有涛罗一人,想必应该不会再发动比现在更多的兵力才是。
敌人终于现身了。先是两个人影从通往紧急楼梯的走廊里窜了出来,猫着腰进入到大厅。剩下的人应该是潜伏在走廊里负责掩护吧。
尽管不是作战机械人,但内附金属板的防弹背心加上带有短距离压制枪炮的重型兵器,根本无法和大厦警卫员这个名字划等号了,简直可以和特种部队相媲美。
头盔下面的脸庞被无数个镜片组合成的如同复眼一样的集中光学眼镜所覆盖。这种装置不仅仅有夜视镜的作用,甚至还可以把各种红外线、微波以及从情报站传来的瞄准信息图像化,并且直接投射到配备者的视网膜上。
(得手了……)
虽然配备着高科技装备的士兵近在咫尺,但涛罗仍因确信胜利已经到手而暗自窃笑。正因为对手是依靠那种小道具的家伙,“电磁发劲”才能展现出它真正的
威力。
涛罗提起沉积于丹田的真气。走过来的两个打前哨的家伙明显放松了警惕。可能是他们看到了涛罗丟在走廊里的枪,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战意吧。
精气充沛的涛罗甚至已经能够听清那两人自以为很轻微的踏上地板时靴底发出的声音了。把他们引诱至此已经足够了吧。首先,从这两人……
“喝!!”
真气迅速流向全身,涛罗使出了“轰雷功”。电磁冲击波以涛罗的横膈膜为中心,向周围完全发敞开来,将辐射范围内所捕捉到的电子机器悉数破坏。
这次成为牺牲品的是走在前面的警卫们的光学眼镜。与直接关系到其生命的机械人机体器官相比,这个只起辅助作用的便携式装备几乎完全没有防御能力,甚至不需使用“紫电掌”的电磁影响便能使之成为摆设。
结果这只先遣部队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陷入了丧失视野的恐慌之中。
其中一个一直站着搞不清楚状况,另外一个正想摘下头盔看个究竟——不管哪个都可以在零点几秒之内送他上路。
在走廊里等着的其余三人并未受到“轰雷功”的波及,经过强化的视野可以看清楚整个过程的一部分始末。
刹那间,就在走在前面的二人没有任何反应情况下,从楼层中央的柱子后面闪出的入侵者的刀对着像稻草人一样呆立不动的二人猛砍了过去,对于那种惨状他们只能视为一个恶意的玩笑吧。
虽然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三个警卫员还是从走廊跳到大厅里,一起举起了枪。对手仅仅是一人一刀。他们认为如果一起扫射的话肯定能置他于死地吧。
对于三人如此的举动,涛罗先是惊讶不已随后又略带怜悯地苦笑起来。敌我的距离大概有十五米远。仅仅这么短的间隔,他们就会认为枪炮比刀剑更胜一筹?
神经怎么电子化也好,子弹快到超越音速也好,判断举手投足那一瞬的“心的速度”是不会改变的。而修炼心的速度才是内家的极致。
因此他们无法于战场上取胜也是被这致命的弱点所拖累。如果形容成赛跑的话,涛罗早已和他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他们也只能靠超音速的子弹这点优势稍稍缩短两者之间的距离而已。
仅以脚着地这一动作为例,出脚的时间和重心的转移从本质上就有所不同。使腿、膝、腰运转的韧带、筋肉以及血流的节奏,在“把握” “调谐”这一切的集中力的驱使下,肉体甚至能颠覆人体运动能力的常规——那就是内家拳法的“轻功术”。
脚踩右斜前方起跳,涛罗一口气将身体打横倾斜伏于墙上。随后迅速蹬踏墙壁,旋转着向上方飞去。
这非人般的动作完全扰乱了警卫员们的瞄准视线。涛罗注视着在眼前交叉的虚晃火线,下一瞬间立刻变换姿势,就那样用脚尖踏着天花板疾走了三步。
对于轻功达人来说重力什么的完全成不了束缚。
不管是身体与墙垂直也好整个倒过来也罢,只要有脚蹬的地方就完全不成问题。
丝毫没有防备集中在一起的警卫员惊骇不已。谁也没想到对方会从头顶袭来。一个个仰望的视线凝聚着恐怖。眼前飞舞着掀起的衣衫下摆,从头顶发动奇袭的涛罗此刻就如同死神一般。
(一群蠢货……)
在畏怯的瞬间举起枪的话,还能有活路。
涛罗以向着正下方冲过去的势态将第一个人的颈动脉砍裂,在下落过程中迅速扭转身体向第二个人的背部横扫过去,着地的同时再扬起一刀将第三个人撂倒。
什么防护装置根本不在话下.饱含内家功力的戴天剑即使是战车的正面装甲都能劈开。
涛罗收神敛气,看了一眼倒在一起的几个已经气绝的警卫员,挥去倭刀上的血迹收归刀鞘。
现在可没有闲工夫歇气。想必刚刚毙命的五个人的心率都被保安部的控制室监视着。如果发現他们全部死亡的话,肯定会往三十九层派来更多的增援。
如果现在抓紧时间凋息,应该能暂时抑制住内伤带来的疼痛。
涛罗施展轻功快速疾驰起来,踩着紧急楼梯向顶端奔去。
二十一层确实已经变成了战场。
虽说保安部的武装可以和军队媲美,但一般的警卫员配给的火力也只是自动步枪而已。因为根本没有人预料到会和机动兵器作战。
侵略者的装备是三七型重机动装甲……讽刺的是这是上海义肢公司的产品。光看看装备上的差別就会明白警卫员为什么根本无法匹敌。仅仅一台重机动装甲就能将成群的保安像虫子一样消灭殆尽。
这时,一队人抬着犹如高尔夫球袋那么大的重型兵器通过紧急楼梯从上层跑下来。
“闪开!闪开!”
武装警卫员们都为这强有力的增援的到来而欢呼。二十毫米口径的便携轨道枪——以秒速八千米的初速度发射劣化铀彻甲弹的重型兵器。有了这家伙总算不会对配有装甲的重机动装甲一筹莫展了。
“请求掩护!”
随着机枪手的厉声呼喊,几个生还的警卫员们从障碍物后闪出身子一齐朝着靠过来的重机动装甲进行诱敌射击。
尽管只是在密度极低的弹幕之下,重机动装甲还是立刻保护住灵敏元件和关节部位。抓住它这一瞬即逝的迟缓,机枪手已经将轨道枪的瞄准镜指向了敌人的中枢部位……然而却和正反向瞄准他的小型火炮的炮口相对。
为了能在这种地形达到最好的效果,抢先一步开火的重机动装甲自动选择了FAE榴散弹。从枪膛里飞出來的装满粒子燃料的胶囊散弹先呈扇形撒开,接着会释放出充满高压电流的火花来。
从散弹中飞散开来的粒子燃料瞬间就扩散至楼层的每个角落甚至障碍物的后面。片刻后引起的粉尘爆炸让整个楼层被火焰所吞噬……
对于穿着耐火性材料防护服的警卫员来说,虽然不会受到榴弹碎片的直接伤害,但冲击波引起的效果却立即奏效。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爆风卷起,枪支被甩落了一地,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啊……”
险些昏厥过去的的机枪手一脸愁容的看着手里的轨道枪。虽然刚才的爆风中他拼劲全力抓住了滚落到地板上的轨道枪,但无奈枪的能源线没有如此强烈的意志终于还是断掉了。轨道枪需要大量的电力,如果断掉背在背上的外部电源供给的话,也只相当于一堆废铁而已。
抬头看去,已经变成格斗战装备机动装甲近在咫尺,展开高周波振动的巨钳正欲袭来。
如果对手是肉身的人类,就会展现出这种效率极低并且过于追求杀戮的个性——“嗜虐性”。会展示出这种人格的侧面,可以说是向这个钢铁怪物脑中注入思维程序的是“人类”的最好证明。
“呀……”
恐怖和绝望遍布全身的机枪手,此时在眼中所看到的情景是——
闪光。轰轰隆隆的爆裂声。
下一瞬闻.眼前的这个被直击要害的曾经被称作重机动装甲的东西,已经化作了被切断电源的废铜烂铁般的残骸。
“啊……?”
“没事了。放心吧。”
火焰中闪现了一个机械化拳法师的身影。那是昨天刚刚被请来帮忙的青云帮的一员。
初次见他们时,警卫员们还对他们手中拿的护手钩和浮萍拐嗤之以鼻。但是……方才这些上个时代的兵器将军用重机动装甲瞬间秒杀的场景,他们全都清清楚楚地亲眼看到了。
“上面更安全些。快点带着非战斗人员往上走。”
“啊,啊啊……”
已经被搞得晕头转向的警卫员们迅速地开始撤退,元氏双侠一边注视着他们,一边重新审视着被严重破坏的二十一层的惨状。
躺在地上不仅有入侵的武装机甲,很多未能逃脱的工作人员的尸体也混杂其中。
“……”
元尚英刷地挥动着手中的拐柄。
“尚英……”
“这里所有的人……”
虽是压抑着感情发出的声音,但仍燃起了隐藏不住的怒火。
“全部都是孔涛罗教唆的?这所有的一切……”
兄长拍了拍尚英的肩膀,尚英抑制住感情。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下楼去吧。下面还有敌人呢。”
“……嗯。”
吴通过董事长室的电脑终端巡视着外部网络,他看到的是帝国的末路。
虽然侵入楼下的五台重机动装甲已在保安部队的努力下被镇压下来,但是他们在公司内部的LAN主线里直接输入了智能病毒……比起刚才因物理攻击而使公司陷入恐慌的那几分钟造成的器材损失和人员伤亡,这种被设置成能最有效地破坏经营管理系统的特殊AI(注:人工智能)带来的伤害才是最致命的。
驱逐所有病毒,使主服务器的支配权回到公司操作人员手里需要二百秒。但是在这三分多钟的时间里,公司系统已经把大半贵重的专利和特许权以极低廉的价格拋售了,然后再顺手购入了暴跌中的股票和不良债券。 而且从好几个匿名BBS里已经散播出新制品的开发图和众多的机密信息。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股票如瀑布般不停地疯狂下跌。
侵入公司的微型病毒和预先在网上等待的黑客们联手,完成了快速的闪电式作战。损失总额已经超出了想象。很可能已经达到数百亿元以上。这就等同于断送掉了上海义肢公司的命脉。
(……哼)
对于吴来说,董事长之位等同于捡来之物。蜜月提早结束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与感慨的。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发生在三十九层的遭遇战的报告。
十五分钟前……被召回董事长室的警卫一班在路过三十九层时察觉到新情况,随后在与侵入者的交战中全军覆没。根据后续部队的报告,从现场痕迹来判断这并非是重机动装甲的袭击。殉职的警卫员们全部为刀剑致死。
凶手是谁,毋庸置疑肯定是孔涛罗所为。那个男人已经混入了这座大厦。
(这么大的骚动……难道只是为了你一个人而做的佯攻?孔!!这一切……只为了狙击我吗?)
仅仅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到底是为什么能让他如此的执着?
反正现在即使自己留在这里也无力回天了。上海义肢公司已经要完蛋了吧。这一切都是刘的错。他放任孔为所欲为是错误的。对于吴来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的地方。
(事已至此,保命要紧……)
想到这,吴决定走为上策。
“彼得鲁什卡,过来……”
吴把身边的玩赏人偶叫过来,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护身用的手枪。
等待董事长室专用电梯的这段期间,吴向已经集合在屋内的全副武装的警卫们下达命令。
“三十九层的侵入者不久将要来到这层。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给我应战。为了以防万一我先撤离这里。喂,你。”
为慎重起见,吴从警卫员中挑了一个特别强壮的作保镖。
不顾向自己投来不安眼神的其他警卫员,吴拉着那个警卫和穿着裙子的少女人偶钻进了到来的直行电梯。
目标是四十五层,飞行工具专用的第二停车场。用屋顶的直升机太不安全了。也不知道是否会被设下什么圈套。
(这样的话斌也不会简单地罢手了吧。)
正如斌前几天所主张的那样。对于孔还是早点下手为妙。毫无疑问,盟证一定会彻底追究让事态越变越糟的刘的责任。谈不好的话帮会的两大首领或许就会分裂。
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是帮会的未来。因为刘实行的政策,青云帮把绝大部分收益都投入到机械化黑市里去了,然而现在即将要失去的上海义肢公司正是他们敢于这样投入的唯一的救生索。
(搞不好的话,连青云帮本身说不定都会被搞垮台呢,真是不可思议啊。我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吴的思考——被从电梯顶上突如其来的寒光打断了。
“什……”
吴一动不动地睁大眼睛,只见一把钢刀已经从身边的警卫的头盔上笔直地穿过.那是冷峻刺骨的倭刀才会留下的刀痕,周围顿时血肉横飞。
那名袭击者已经预料到吴要逃脱,便在这无处可逃的铁笼里张开了他的网——就在这直通董事长办公室电锑顶上。
吴猛地把拿在手里的手枪指向身旁的彼得什么卡。他早就预想到会出现这一幕,于是提前出了准备。
“不许动!”
“……”
最终头顶的袭击者也没采取任何行动。血刀刷地一下抽回到了电梯顶部,当场毙命的警卫员的体靠着电梯壁倒了下去。如果吴不作任何思考就把枪口指着头顶的话,想必也已经步了旁边警卫员的后尘了吧。
“嘿,嘿嘿……你对这家伙还真是迷恋啊。紫电掌。”
在明亮的电梯中,丝毫判断不出在上面的孔到底是通过哪个缝隙窥视着下面的。在与看不到的敌人对峙期间,吴的脸上渐渐流下了冷汗。
片刻之后,电梯缓缓减速。到达了四十五层。吴从滑开的门里倒退着走出来,一直把枪架在用一只手抱着的人偶的头上没有离开。
地板和柱子都已成断壁残垣,混净土暴露在外面的SV停车场,和过去的有轮汽车地下停车场别无二致。滑行轨道呈圈形围绕着整个停车场。两边都停着车辆,各种各样的SV等待着乘客的到来。
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出口的道路并非坡路,而是平台状的起飞和着陆踏板。
吴走到通道的正中间,让彼得鲁什卡站在那里,然后向停车位退去。当然,手枪仍瞄准着玩赏人偶的脑袋。
涛罗从狭小的视野里看不到吴,于是便一脚踢开修理用的入口跳入了电梯。手提寒光闪闪的白刃,仅从电梯里迈出半步,凝视着端着枪的吴。
两人刚好把玩赏人偶夹在中间,形成了一条直线。
“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引以为豪的‘彼得鲁什卡’。如果我这样扣动扳机的话……你可爱的瑞丽就会荡然无存了。明白吗?”
“那个时候你小子也会丧命的。以一种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死法。”
“哈哈哈,看来咱俩想的不太一样呢。”
紧张地干笑了几声后,吴毫不畏惧地咧着嘴放下了枪。
“我当然不会开枪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珍贵的保镖嘛——是这样吧?彼得鲁什卡。也该让我看看你的可靠之处了吧。”
“呜……”
至今一直沉默地看着涛罗的玩赏人偶,突然间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她眼中那明显的痛苦——那种并非程序化了的人格,而是活生生的灵魂被封禁在其中的痕迹……斑斑可见。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知怎么回事,彼得鲁什卡好像感受到急剧的疼痛一般,一边抱着自己颤抖的身体,一边压着双肩筋疲力尽地瘫软下去。
“什……”
涛罗立刻二话不说地朝着满脸病容的人偶飞奔而去。吴的枪口已经指向了别处。紧张的情绪刚一解除,对瑞丽的思念之情就如洪水般淹没了冷静的思考。
“瑞丽,你怎……”
就在颤抖的手要碰到她的瞬间,闪电一样的刀就向着涛罗的喉部刺去。彼得鲁什卡没有任何先兆地发出了突然袭击。
由少女的双手发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奇袭攻击。涛罗仅剩下身为内家武术师独有的无意识的防御本能。尽管他架势已乱,但还是尽量最大限度地向后退去,随即一转身用膝盖点地重又站了起来。
扭回头看到刚才袭击他的兵器的涛罗顿时僵在了原地。
是镰刀。但并不是拿在玩赏人偶手中的武器。
不,人偶少女是没有手臂的。从右胸的部位伸展出细长的腕关节,镰刀就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宛如螳螂伸展开折叠着的前肢一样……是的,彼得鲁什卡的手臂不断地伸长,露出了隐藏其中的凶器。
“呀呀呀呀呀!!”
伴随着悲痛的哀鸣,彼得鲁什卡的左臂爆裂开来。裙子下摆也裂开了,展现出来的依然是和右臂相同的关节和镰刀。原来这是伪装成玩赏人偶的秘密兵器。
彼得鲁什卡一边痛苦地叫喊着,一边挥动着延长了两倍以上长度的双臂来进攻涛罗。那坚实的直线性举动,丝毫没有了刚才那小动物般的柔和。似乎支配着四肢的程序完全改写了一样。涛罗虽然巧妙地闪开了镰刀的攻击,但还是没能立刻判断出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只得一直以防御的姿势向后退却。
他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吴已经不见了。怕是已经坐上了哪辆SV了吧。
(这样下去的话就会让他逃掉了……)
两把镰刀夹带着风与哀鸣再次攻了过来。开始反击的涛罗,用倭刀弹开攻过来的其中一把镰刀,再用刀将另一把镰刀连根斩断。
“呀啊啊啊啊啊!!”
随后,如撕破锦缎一样的惨叫从玩赏人偶的喉咙中迸发出来。听到那个和瑞丽极为相似的声音,涛罗愕然地僵立在原地。
“啊!啊啊!!”
彼得鲁什卡以强烈的连续攻势毫不留情地攻击着怯懦的涛罗。然而在她那散乱的头发之下,痛苦扭曲着的原本很美丽的脸上却留下了泪水。
从撕裂手臂伸出镰刀时的痛苦就应该判断出的。恐怕……被其他程序控制着身体的她,也只有痛觉能直接联系着大脑的神经网吧。
“可恶……”
这是吴特意准备的与涛罗对决的秘策。 彻底地将彼得鲁什卡的身体改造,武装化,然后加上和原本的有机记忆相区别的战斗用战略AI,强制控制其身体。
然后利用她所保持着的与生俱来的痛觉神经,让涛罗完全丧失战意。
按照吴的计划,涛罗一旦丧失战意,自己就能逃掉了.如果把人偶看作敌人而与其刀锋相对的话,受到刀剑之苦的将是被囚禁在人偶体内的瑞丽的魂魄。
彼得鲁什卡利用涛罗犹豫不决的时机将破损的关节从根部自我切断。接着再一次展开内侧的腕关节。这次出现的是闪着黑光的筒状武器。
“?!”
涛罗在意识到那是带有散热枪管的火枪之后,赶紧跳到停放着的SV后部。
下个瞬间,伴随着一阵枪响,如乱舞的火焰般的弹雨从枪口喷出,将半个停车场团团笼罩。
涛罗在飞舞的弹片火花下,弓着身体穿梭于遮挡物的空隙之间,好不容易才一路狂奔到SV车队对面的通道上。但是依然没有发现逃走的吴的身影。
涛罗将倭刀背于背后,隐身干车体间形成的阴暗处。变身为战斗状态的玩赏人偶并没有追过来。只有痛苦的啜泣声在混凝土中回响,不管身处何处的都听得十分真切。
(冷静……)
在死亡面前,些许的动摇都有可能会导致丧命。灭却腹中之火,心如止水地调整气息,这样才能有胜算。在极限下生存正是内家的心得。
涛罗一边闭上眼睛专心调息,一边用全身的神经之针在停车场探测敌情。
咯嗤……咯嗤……
能够轻微地听到,腕关节冷冷地摩擦的声音……
一点点靠近过来。以涛罗为目标,笔直地——无视停放在停车场的整列SV,向这边移动过来。
涛罗不慌不忙地仰头看去。
彼得鲁什卡已经在那里了。她扭动着隐藏于裙底下面的众多关节,一边紧紧搂着铺设在天花板上的配管,一边像蜘蛛一样悄悄地向涛罗靠近。
在視线与那黑暗虚无的枪口对上的刹那,涛罗地行动更快于他的思考。
枪声,子弹,闪烁的火焰。一霎那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全部交错在一起。
涛罗纵身一跳,在他身后,那宛如残象般迟了一步的大衣.随着飞舞的枪弹变成了碎屑。
身后的SV车体被飞驰过来的无数弹丸所穿透,其中一发曳光弹直直地朝着燃料罐飞去……
轰的一声,一团巨大的爆炎花应声而出。涛罗在地板上翻滚。险些被热浪和冲击吞没。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火焰变成的帷帐将两人隔开。阻挡住了彼得鲁什卡的追击,涛罗马上爬起来,摆好架势准备迎接下一轮交锋——但是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之外,他还听到了一种逐渐上升的燃气轮机的引擎声。
在这层的某处,有一台正在启动的SV。现在企图从这个停车场内紧急发动SV的人,想必只有一个。
一条上升的光线像是在等着猛然窜上通道的涛罗一样射了出来。那是一台完全不顾路面状况,将推进器开到最大马力横冲直撞过来的SV。从那猛烈的速度不难看出,它的意图是撞死涛罗。
换作旁人可能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但在杀意上完全不输给对手的涛罗当然不会在如此强烈的危机感面前呆然不动。敏锐的反射神经驱使他单手挡住右侧直射眼睛的强光,叉开双腿等待着从正对面开过来的车体。
一发千钧——就在保险杠快要碰到他身体的刹那,涛罗一跃跳上发动机盖,紧紧地抓住挡风玻璃的边缘。
但是,从刚刚跃上SV的车头开始,他就被一种不祥之感笼罩了全身。
虽然明晃晃的车前灯发出的光线令人目眩无法仔细判别……但根据事前调查,吴私有的SV应该是美洲豹。但是现在涛罗抓着的虽说同样是跑车,但却是雪铁龙产的SV。
涛罗眯着眼睛向弥漫着烟雾的挡风玻璃里面窥视,岂料……驾驶席上竟然空无一人。
(陷阱?)
注意到时已经为时已晚,SV保持加速状态通过起飞踏板飞向空中。就像是在等待他一样,大厦外的强风袭向伏在挡风玻璃上的涛罗。
涛罗拼命忍耐着风压的侵袭,同时还不忘对停车场的各处进行巡视,终于,在视野的角落里,又有一辆SV从起飞踏板上飞了起来。
“呵呵,蠢蛋……”
稍迟发动的美洲豹SV的座舱里,吴掩饰不住得以的微笑。
先后从义肢公司停车场启动地两辆SV,都受到管制局控制,涌进交错得令人眼花缭乱的SV车流中……为了进入大厦间地感应轨道而聚集在一起向下降落。
载着孔的铁龙是在上行车道。而吴的美洲豹却是下行车道。两车的距离已经达到了两百米。首先进入感应轨道的应该是那边的下行车道的美洲豹吧。
吴变换着后视镜的焦距,目送着向相反车道降落的雪铁龙。在车顶上穿着黑风衣的人影依然像蝾螈一样趴伏于起上。
胜负已分。如果现在孔把自动导航中的SV的挡风玻璃强行打碎,这样安全装置就会起作用而强制着陆。如果就那样一直趴在车外则是更加危险的。一进入
感应轨道,孔便会以两百迈的巡航速度随着车流飞行而去,渐渐被带到了与吴相反的方向。
在轨道里为了提高燃料效率,强大的人工气流会与空气阻力相抵消。虽然不至于被飞驰的风压所吹走,但是那也不是久驻之所。到底哪边会先耗尽力量呢?在自动驾驶系统发现燃料用尽之前,他也只能紧紧地趴在车顶了吧。
虽然仅凭后视镜的解析度无法判断孔的表情。但是吴光是想象孔束手无策地目送着笑洲豹的表情,就已经抑制不住从心底流露出的得意笑容。
“笨蛋……哈哈,大笨蛋!!”
在与这个杀害了樟和朱,甚至突破了上海义肢公司警备网的怪物对手的较量中,吴取得了胜利。
地位和名誉确实被夺走了。但是在这个死神一样的男人面前,他却完整地存活了下来。仅此一点就可以为之喝彩了。
美洲豹完成了高度调整,为了与感应轨道中其他车辆并行,开始缓慢加速。
(别了,孔涛罗。)
一边享受着胜利者的闲情逸致,吴一边朝着后视镜瞥了最后一眼。
犹如豆粒大小的雪铁龙被远远抛在后面。孔确实仍在其上。
但是,黑衣人影并非在与逆卷而来的风激烈地对抗,而是悠然地直立于车顶。即使是在像素很模糊的远距离成像中,也能看到那夺目的白色刀刃。随风飘展的风衣下摆,如同充满怒气的火焰一样舞过肩膀。
站着——站着想干什么呢?
在离地面一百二十米的高度,没有安全带,直立着……想干什么呢?
吴立即把后视镜镜头调到最大倍数。图像切换的那一瞬间……孔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
完全无人的雪铁龙嗖嗖地汇入到了上行车道的车流之中。
“……跑哪儿去了?混蛋……跑哪儿去了?!”
吴从头部侧上方的TA装置中取出卷轴式电缆,连接到美洲豹中央控制台的配电盘上。向遍布城市的情报网传送神经端子。
刚一登陆城市交通管制服务的站点,吴便轻易地破解了管理员的密码,侵入到交通监视系统。
从线路内发生的混乱状况马上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系统误认为吴是正式的管理员,立刻回应了他的要求。
吴打开视野范围内几乎所有能打开的窗口,一个个浏览着上行车道飞行的所有SV的监视相机所拍到的图像信息。
……有了。和吴的美洲豹同在下行车道,但距离隔的很远的后方SV上,出现了那犹如死神般的黑影。
那真不是人能完成的动作。孔从降落途中的雪铁龙跳下,落到了和吴走在同一条下行车道的SV车顶上。
那个影子突然从图像中消失,却马上又在另一台相机中闪现出如死鸟之翼般飞舞着的风衣下摆。
“……什……混蛋 …”
仅仅站在上面也就罢了,他却从SV的车顶到另一个车顶,顺着车流跑过来。
依次在并行于天空的车辆间跳跃,随着车流的上升之势渐渐地越行越高,借着SV行进中产生的低气压滑翔,稳稳地落到前行地的车顶上。这样反复地一点点地向前靠近,踩着两边的超过去的车不断地地前进。
孔把上下左右交错并行的无数SV车流全都当作踏板,和吴的距离越来越近。
内家武艺的轻功……吴并不陌生。但是如果说仅凭着这个本领就在百余米的高空高速行驶的SV上奔驰,想必听到的人也只能付之一笑吧。要不是这噩梦般的情形就在眼前发生的话……
真正的恐怖,是不会意识到危机的。直面超出意识的危机,人才会渐渐明白它的恐怖。
“彼得鲁什卡!!”
近乎于悲鸣的吼叫,吴召喚出在储藏室中待命的保持着异形战斗形态的战斗玩赏人偶。
彼得鲁什卡收到指令,一下子从美洲豹打开的后门跳出来,瞬间伸展出无数的肢节,撑起裙摆乘着气流,为了迎击眼前的敌人逆车流而上。
吴在后面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胡乱地盘算着。
多足机器人是那种越没有安定的立脚之地才越能发挥其特长地类型。而彼得鲁什卡正是模仿其特征改造的,因此能干掉那个男人的可能性相当高。即使无法取胜,自己已经侵入了管理局系统,完全可以解除这辆美洲豹的自动驾驶全速地逃跑。
但是就算今晚能顺利逃脱,这一切就能结束了吗?
黑影飞身于虚空中紧追不舍。那种阴森森的恐怖使得吴的心紧缩起来。
他己然属于非人类的范畴了。他是超出常规的……仅仅为了杀死猎物的狩猎者。
没错。自己能轻易地为了这仅凭分析就觉得赢不了的战斗……白白送上性命么?
拋开战斗的结果不管,那个只求安枕无忧的情势早就已经终结了,现在已经逃不了了。
(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已忘却的狰狞冲动又涌上心头。吴好像回到了那个自己还不是帮会的香主,不是大企业的社长,而是绝世电脑犯罪者“网络蛊毒”吴荣成的时代.
吴又回到管制局的系统中,检索所有与自己一样的管理员ID,同时也在网上检索那称得上绝密的密码。
检索的程序很快就发现了目标。这是年轻时的吴编制并发布到网上的AI程序。这程序无人不知,一直在网络中游荡,不断地吞噬着大量的病毒和疫苗,宛如养在瓶子里互相蚕食的毒虫一样,现在依旧在继续成长着。
人称“网络蛊毒”——这种后来成为吴的代名词的自律型病毒程序,能够迅速解析网络上公布的所有攻击数据和防御手段,并且时常能编解出使之无效化的程序。
事实上用任何已知手段驱逐这个程序都是不可能的,只要吴这个制作者的密码对其进行应答,就能彻底破坏指定系统。
“那么,久违了的出场了哟。我可爱的使魔们……”
沉醉在短暂的兴奋中,吴对自己秘藏的高级智能病毒下了指令。攻击对象是,除了吴以外,感应轨道管制系统中注册的全部管理员。
执行……与此同时,系统内凄惨的悲鸣声迅速蔓延开来.直接接入系统中的管理员,其已经电子化的神经系统受到了直接攻击,一个接一个地成为了杀人病毒的饵食。
尽管听不到悲鸣声,但是那错乱的脉搏和渐渐消失的输入信号、连续发生的错误编码、以及混乱的警告声都在描绘着死亡的情景。
吴未曾亲手杀过人。但是,像这样围绕网络系统发出的地狱般的哀嚎回晌,已不知陶醉地听过多少次了。
完成使命的杀人病毒,按照命令继续对新登录的管理员进行无差别攻击。这样一来能够打扰的人就都不在了。吴开始悠然地着手破坏系统。
从监视系统瞥见孔已经和彼得鲁什卡开始交战。摆动着衣服下摆使用轻功跳来跳去的人影,宛如一只怪鸟在天空飞翔。蜘蛛型错综盘亘的异形挥舞着镰刀、机枪、以及飘逸的金发追赶着他。
对于在多足机动模式中运转的彼得鲁什卡来说,以这种立足不稳之地为战场那简直是随心所欲。伴随着气流走向操纵那无数的节肢,甚至在滑翔中也能改变轨道,而且作为目的地的SV,别说是车顶,甚至连侧面和底部都能成为她的落脚点。相比之下,孔就不能这么游刃有余地移动了。
无法尽情反击的孔显然身处劣势。彼得鲁什卡面对一味逃跑的目标毫无顾忌地喷射着她的火力。
子弹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周围的SV车体。其他受到波及的无辜车辆接二连三地或失去控制,或在半空中爆炸或直接坠落下去。
虽然接连不断的求救信号引来了很多慌张的值班警车,但管制中心中早就没有一个工作人员能活着与之呼应了。吴为了保证网络速度而切断了通信,对慌乱的人群嗤之以鼻。
(……好。)
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破坏。统辖所有下行车道感应轨道的SV自动驾驶系统,现在完全赤裸裸地呈现在吴面前。
(好玩的……从现在才开始!!)
被邪恶的游戏之心所驱使的吴,首先将黑手伸向了装备在各个SV车外的扬声器。
战斗中地涛罗拼命抑制住心中沸腾起来的焦虑。
在这样的不利状态下与战斗人偶交战,涛罗不得不处于守方。丝毫不能进一步缩短和吴的美洲豹的距离,战斗仍处在胶着状态……不,应该说这样拖延下去会对涛罗越来越不利。
现在他正用左手拉着吉利产的SV卡车的侧面把手,以躲开对手机枪的枪口。想必彼得鲁什卡定是站在哪辆反方向行驶的SV上,探测着涛罗的热源反应吧。亦或是正用她那昆虫般的节肢朝这边靠近呢——
正当涛罗难以判断对方位置之际,突然,从卡车侧面的扬声器中传来了一阵嘲弄般的哄笑——吴荣成的声音清晰得惊人。
“诸位请起立!现在大家看到的是‘紫电掌’孔涛罗所表演的百年难得一见的空中杂技!!敬请观看!!”
“什……”
变态的声音过后,涛罗所抓着的吉利突然失去了控制,疯狂地翻转起来。
“!?”
就在即将被甩掉的瞬间,涛罗一下子跳转到了旁边的SV上。这时,并行的卡车型SV一个急转弯朝这边撞过来。
涛罗再次迅速后退,眼前的两辆SV猛撞在一起。爆发出熊熊火焰。
(吴!!!)
恢复了厉害黑客野份的“网络蛊毒”似乎要使出只有他才具有的招术与涛罗决斗。大概他是想直接干预在感应轨道上的SV自动驾驶,以使涛罗坠落吧。
涛罗落脚的每个SV都像是反抗骑师的烈马一样,企图将涛罗从自己身上摔下,或者干脆直接自毀。他只得一刻不停地从一辆SV跳到另一辆SV上。
仅凭吴的自身处理能力同时控制的SV数量还是有限的,幸运的是,他还不能预测到涛罗将要飞转到哪辆SV上。如果能干扰到作为落脚点的SV,毫无疑问,涛罗绝对会从百米的高空滚落下去。
(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
是决断的时刻了。在杀死吴之前必须先把守护吴的彼得鲁什卡处理掉。
涛罗一边画着高高的弧线跳跃着,一边观察周遭的情形。首先展现在视野中的是站在下方SV车顶上的彼得鲁什卡。下一跳如果使尽浑身力气的话......应该能够到达。
站在车顶上稍事歇息,仅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凝神提气。在吴翻转车身之前一口气跳到彼得鲁什卡的头顶上。
“拨!”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不忍让她感到额外的疼痛,如果能一刀下去将头砍断的话……
但是,彼得鲁什卡偏偏在这个时候将哭叫着地脑袋伸到了还停留在空中的刀前。
(这……)
这样的话砍断的就不只是脖颈,连头颅都会被劈成两半的——正在迟疑之际倭刀的刀速慢门下来。被彼得鲁什卡的镰刀巧妙地搪开了。
对于装有有机记忆的头颅,涛罗是绝不会攻击的。将其作为最好的防御手段,战斗AI的程序即使这样被设定的。
涛罗和彼得鲁什卡背靠背地落在了同一辆SV的车顶上。背对着立刻转身追杀过来的人偶,涛罗又跳到了并行着的另一辆SV车顶上。
身后,躲不掉的机枪枪口紧追不舍。但涛罗在单脚点地飞起的同时,放出了电磁发劲的“轰雷功”。放出的EMP虽然不能烧毁彼得鲁什卡的神经回路,但也足以让其无法控制吸附住SV的脚了。
由于脚下意外地失去了平衡,彼得鲁什卡的准心也跟着瞄偏了目标,这才得以让涛罗从枪口下脱险。
人偶立刻起跳,虽说逃脱了与坠落的SV相同的命运,但却跳到了一辆在下层轨道上行驶的SV上。一下子同刚才安然无恙地跳落的涛罗拉大了距离。看來若想再次拉近距离,得花费点时间了。
更幸运的是,涛罗接着跳上去的阿斯顿?马丁产的SV挡风玻璃已经被打了个稀烂。
想必这是由彼得鲁什卡刚刚发射的流弹所致。车中的驾驶员也早已气绝。虽然一般情况下,车内发生异常情况的SV应该紧急迫降,但现在管理系统完全掌控在吴手中,因此安全装置也就不起作用了。
(就是它了!)
涛罗当机立断,从破碎了的挡风窗口滑进了驾驶室。
另一方面,孔钻进SV的行为当然没有逃过吴的眼睛。
(搞什么啊?你是在为自己选择棺材吗?)
行驶在感应轨道上的全部SV都在吴的掌控之中,现在还敢钻进SV中,这一行为无异于自杀。虽说钻进SV中可以避免被甩落,但这样就给了能控制SV的吴以可乘之机。
但是,当吴正欲控制孔乘坐的的SV撞向大楼之时,那辆SV却拒绝了管理系统的介入。
(……哈啊??)
吴的一头雾水很快得到了答案——只见孔在他乘坐的SV操作系统中输入了保护信息。
但这不是能斩断管制局诱导电波的利刃,而仅仅是在车和管制中心之间筑起了一道防火墙罢了。可以说是哄小孩儿的把戏。
这样的话就简单了。只需破坏防护墙再度夺回车辆的操纵权就是了。对于深谙此道的吴来说,这完全是令人怜悯的蠢笨抵抗。
“这可不行啊,孔君。不能不遵守交通规則哦。”
悠然地破解防火墙程序的同时,吴借助车内广播对孔大加嘲讽。
“看来你很是享受啊,吴。”
孔在恢复手动操作的车子内握住驾驶杆,不知是不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泰然自若地回应道。
“与坐在经理之位相比,终究还是****比较适合你啊。”
“哈哈哈,没错。我要送你上西天了哦,把这辆SV撞到某个完美的地方去吧。是发电所还是医院呢?”
“……你能破解吗?这个防火墙。”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吧,搞定了。”
握在涛罗手中的操纵杆忽然失去了控制,对任何外界输入毫无反应。车子再次回到了吴统领的管制中心控制之下。
“那么,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紫电掌。”
“谢谢你最后还跟我通信,吴荣成。”
涛罗以一种与奔赴黄泉不相称的无畏冷笑着继续说道:“虽然看不到你死的样子,不过仅仅听听你的悲鸣声也就足够了。”
(……啊?)
吴一时难以理解孔说的话的含义,不过马上他就发现了异常情况。
在整个系统中弥漫的意识,被宛如冰之触手般的寒气包围起来。
(什……不可能……)
是伪装防火墙。自己为何没有发现呢。本来是被吴所攻破的保护模式,现在却以吴的系统重建变成了另外的形式。这套再熟悉不过的构造——不可能是别的,只能是他亲手编制的“网络蛊毒”的所为。
(别、别开玩笑了!)
吴试图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密码来停止病毒……但,未被通过。这个程序并不是吴原创的那个了,它已经被第三者篡改了。
(什……怎么会!!)
真没想到自己也会尝到它的滋味,微型病毒“网络蛊毒”的神经攻击。
吴立刻退出系统,试图拔掉连接在美洲豹中央控制台上地电缆。但是手臂像冻了似的无法动弹。杀人病毒的触角已经侵入到吴神经网的深处。
“别开玩……”
茫然地嘀咕之际,难以想象的剧痛开始在吴的脑髓中燃烧起来。
在没有任何危险的自动驾驶系统控制下行驶着的阿斯顿.马丁的车中,涛罗平静地侧耳倾听从车载广播中传来的悲鸣。第三个仇人……虽然自己没有亲手雪恨,但这样的下场也算是除了心头的恶气。
为了防备和吴对决时发生万一,梁为自己做了对电脑作战的准备,没想到这竟成了最后的决胜奇招。
涛罗为这不曾体验过的战斗形式搞得身心俱疲,终于可以放松肩膀好好地喘口气了。自己经常动不动就感到喘息困难胸口憋闷,可能是又连续两次施展“轰雷功”的缘故吧。今晚又大大缩短了寿命啊……
一阵轻微的冲击,使轿车的车体不祥地摇晃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车底。
(……?!)
顷刻,涛罗所坐的驾驶位座椅突然爆裂,锋利的镰刀刀尖从正下方捅了上来。
是仅仅一时失去意识的战斗人偶。但是被装入她身体的战斗AI,依然以涛罗为目标循着痕迹追了过来。
虽然涛罗侥幸从贯穿座位的突袭中逃脱,但是在狭小的轿车内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没办法,他只好从被割破的车顶中翻滚了出来,眼看着就要从车子上摔落下去。
已经没有时间去抓把手了。涛罗瞬间做出了决断,就如反射运动似的蹬了一下阿斯顿.马丁的侧面,总算是横着跳了起来。
完全寄生命于这一跳……涛罗被游弋于太空的那种绝望的浮游感与恐怖感所包围,他的全身神经都在努力寻找着落脚之处。
伸左手抓住了头顶上的SV底部。涛罗横跳过去的身体立刻变换了新的角度,如同飞出的棋子似的回旋着向车子的前进方向飞去。
在着陆的轨道上还有其他SV行驶着。就算无处落足,也还可以以之为踏板跳上别的SV。
已经没有退路了,涛罗一边不断寻找着可以下脚的地方,一边运用那屡次救他于危难之际的轻功蹬着一辆辆SV的后档板不断地向前跳去。
瞬川就发现了逃避方向——一辆格外巨型的集装箱型运输SV。涛罗以肩部着地的姿势落在那长长的货厢顶上,连像样的保护动作都没做就向货箱的尾部滚去。
就在即将要滚落下去的瞬间,涛罗的左手勉强抓住了一旁的突起物,好不容易才贴着货箱的边缘支撑起身体。
虽说是九死一生,但人体本身的构造并不能够禁得住如此的体力与爆发力完全发挥的带来的冲击。不过,内家拳师之所以能发挥身体的运动极限,就是运用内力来守护内脏,调整血流规律。如果气息紊乱,在内力消散的情况下还要使出超越极限的体技的话……
涛罗试图站起来,但他的视野像被帷幔罩笼似的一片漆黑。
(……真大意!)
漆黑一片。这是连续遭受微冲击的战斗机驾驶员经常会出现的症状。由于极高的加速度而使血流向脚,从而引起了脑贫血。在极限状态下施展轻功的涛罗,实际的肉体负担与驾驶喷气式超音速飞机不相上下。
涛罗被禁锢在黑暗的世界里,只能靠身边吹来的冷風来判断身体的位置。这里是在百米高空中飞行的好纵断崖突出部分的SV车体边缘。已经无路可逃了。
从集装箱的顶部传来了震动。在涛罗的对面,车地正侧面又飞来了一个搭便车的。
’ 不用问,那肯定是彼得鲁什卡了……经过了一番殊死搏斗,终于迎来了取胜之机,为了这最后的致命一击,战斗AI选定了最完美的攻击位置。想必它是打算将涛罗逼至无处躲闪的角落以近距离机枪扫射来取胜吧。
在大型SV的前端和末尾,两人隔着长长的车厢对峙着。虽已到了生死关头,但涛罗的心里却像波澜不惊的湖面一样平静。
这种恐怖,这种紧张,之所以能这样清楚地感觉到,怕是自己现在身处绝境的缘故吧。
闭上眼睛也能够知道……因为不仅仅是眼睛才能感触到这一切。
吹拂着发梢的风声。如果把至今不离右手的倭刀举过头顶……虽说只是细小的差别,但连风的音色的改变也能感受得到。
是的……用心感受气流的话,甚至能够感受得到站在正对面的玩赏人偶背后凌乱的气流流动。
在涛罗漆黑的视野中,敌人现在的位置鲜活地浮现了出来。散发在外套上的热气、烙印以及硝烟的味道……机枪的枪口,现在已对准着涛罗的眉心。
那本来就是肉眼视力不可能捕捉的到的子弹轨道。因此即使失去视力,也没有任何不便之处。
敌人即使“不在”由眼睛产生的视觉里,也一定“在”那里。百耳朵产生的听觉;由鼻子产生的嗅觉;由舌头产生的味觉和身体产生的触觉……还有由意识产生的第六感——法觉。因为世界就是由森罗万象以固定不变的姿态组成的“存在”。
丹田内充满了刚阔恢复的元气。涛罗慢慢站地起身。倾尽肩膀的力气架起倭刀。
头顶的声音和震动明确地告知着涛罗,那些支撑着人偶的无数个节肢,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抓紧货箱边缘。看来是为了防备机枪的反作用力,做着射击的准备动作。
蓄积至极限的真气,到达了比刹那还要小的六德之间,比六德更加细小的虚的瞬间——甚至——比虚更空——比空更清——比清更净的境界——
涛罗大步向前迈去。
视力已经恢复到能辨别明暗的程度,能确实地感到有闪光的迹象。涛罗用倭刀刀尖挡去以超音速射来的充满杀气的飞石,向着那灰白色的光源突进。
不需要很大的动作。两块,三块,四块充满杀气的飞石接连飞来。
涛罗悉数将其拨挡,渐渐听到了枪声。射出的子弹的速度似乎比音速还要快出好几倍……涛罗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一刻不停地拨挡着不断追击而来的飞石。
涛罗已经捕捉到了象征着世界的全部的六感。甚至连自己的视觉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都没有发觉。
(成功了,吗——)
戴天剑法的秘传奥义“六尘散魂无缝剑”。想不到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竟能完全领悟这一绝技。
以每秒数十发的速度飞散而来的子弹都无一例外地被倭刀的刀身反弹了回去。彼得鲁什卡的战斗AI要如何判断这种情况呢?无论如何,对被涛罗不断突进并侵袭到身边的她来说,应该没有应对之策来继续与之对抗了。
白刃一闪,人偶的头颅被斩断,高高地飞向空中。涛罗用回转的刀锋将像拖着尾巴的流星一样随风飘舞着褐色发丝的头颅勾了回来。
好像与收回的倭刀遥相呼应似的,左手紧跟着便打出一掌。
这致命的一击“紫电掌”,完全破坏了统领着彼得鲁什卡身体的战斗AI一一但是,与那承受着痛苦的身体已经完全分离的头部,连一丝悲伤的哀鸣都没有发出。
涛罗抱着取回的头颅,看着支离破碎的彼得鲁什卡的残骸朝着地面坠落下去。暂时失去的视力也完全恢复了焦点和距离感。
右手中握的依然是那把倭刀。刚才就是这把刀使出了自己追求已久的哀怨秘剑……真是个可悲的玩笑。
自己竟在如此悲恸哀伤地走到绝望尽头的时候领悟了这样的绝技,再想想恩师过往的教诲熏陶,涛罗不禁哑然失笑。
(如果这就是剑之真谛的话……那么曾经的修行又算什么呢?)
师傅肯定会骂这是邪门歪道吧。会说这是怒火之剑、报复之剑,不管是什么都是会蚕食自身的鬼道伎俩。
但是,即使真是那样也好。剑就是杀人索命的兵器。总有一天,执剑杀人者也会死于剑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涛罗脸上挂着扭曲的微笑,凝望着脚下飞逝的街灯。
メ.尐甁盖♀ 2008-7-13 22:06
第五章 骤雨血风
桃花飘舞之处,瑞丽优雅地抚着琴。
琴声悠扬婉转,仿佛是在叹息这即将远去的桃花之季一样充满了梦幻与哀愁……却没有平日里的清澈和风雅。
想必是抚琴之人难以抑制心中骚动的情绪吧,才弹出了如此不宁的旋律。似乎是要把所有的思慕之情都付渚于琴弦一样,那隐秘而又激烈的感情,一点一点地传达给听者。
涛罗一边感同身受地听着琴声,一边从远处的亭子中注视着妹妹的身影。对于通报来客的仆人,他也只是含糊地应答了一声。
“好一张愁容啊。”
少顷进来的客人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说中了涛罗的心事。由于是从小就熟识的师兄弟,所以说话也从来不需要避讳什么。
“关于瑞丽的事。不用我再说了吧。”
涛罗为难地嘟囔着,在他面前也不用做任何掩饰,只是深深地叹着气,满脸疲惫地朝豪军转过身去。
“这次要去外地办事。虽说是明天早上出发,真是的……她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你怎么又是话从半截起啊?能不能多说点上下文啊?”
豪军的声音清晰爽朗,完全不顾涛罗的疲惫。像这样的兄弟间拌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真没辙。那家伙,每次我提到工作的事情就立即转移话题。”
“快点跟她坦诚地道歉吧。你准备就这样带着隔阂出发吗?”
“啊,算了。说不定还能成为治她这毛病的药呢。”
涛罗摇了摇脑袋,失望地说道:
“那家伙是不是太依靠我这个大哥了……她的将来真让人担心啊。”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也未尝不可吧。毕竟你是她哥哥嘛。”
“你就別取笑我了。真是的,娶她的那个男人可真是倒了大霉啊。”
“嗯,实在是太糟糕了啊。”
“……喂,我说的又不是别人。”
涛罗一脸认真地劝着平静地随声附和的豪军。
“以后要来成为她的支柱的,就不再是我了。你必须来承担这一切。”
“明白了。大哥!”
豪军一边坏坏地笑着,一边恭敬地跪下磕头。
“别这样……”
“怎么啦?你可是我的大舅哥啊。跪拜也是自然的。”
“別瞎说。在戴天流门下我是你的……”
“咱们已经约定好不再提那些的吧。”
好像每次一谈及此事的惯例似的,豪军用手指摆弄着脖颈上移植的接口。
“仅仅埋下一个这种东西,颈穴的四个穴位就会麻痹。我的内功已然不足从前的三成了。”
“……”
随着可以称得上泛滥的高度化网络的发展,如今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对于活跃在一线的人才来说必备的就是直接装备于人体的联接装置。
即使是在黑社会也同样如此。尽管刘豪军武艺超群,被认为是少有的人才而选拔为香主,但同时也意味着必须委身于这机械化时代的大潮了。
“最近,我也受到外家那帮人的邀请。都是想拉拢装了义肢的同类。那样的话我就会筋脉尽消,甚至连动脑筋都不可能了。”
“豪军……”
“如果说对和你在一起切磋的内家拳法没有留恋那是骗人的……但我原本投身武门就是为了兄弟和青云帮。帮会看重我的不是武艺,而是智谋。所以我就放弃了我的剑之道。”
在若无其事地说着话的豪军面前,涛罗内心不禁感到惭愧。
“幸运的是,即使没有我在,戴天流也有你这样的接班人。真是上天的恩惠啊。”
“那是……”
涛罗生生地吞下冲口欲出的话,到现在说什么也已成枉然了。
(真是这样的话……也应该悉(不愧是祖国版,错字真多)数传授给你才对。
你才是真正的武学奇才。我明明远不及你的……)
“涛罗你就別恭维我了。我现在这样就已经满足了。”
想必豪军又觉察到了曾经隐藏在师弟心中的纠葛了吧。他的笑容像秋日的天空一样清凉爽朗。
“扬名于世也没什么不好的。特别是在娶了妻子以后,是吧。
我想试试成就一番伟业。与生错了时代的剑客相比,还是这样更能让瑞丽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
这样就可以了……如果豪军说他会开心的话,可能他真的就是很开心了。
涛罗突然发现一直凝结于胸中的隔阂已被解开,不由得一声苦笑。这个男人从以前就有这种包容力,可以抚平对方的心结。
刘豪军这个男人有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根据眼前的人不同,那目光时而像凉爽的秋风,时而又会变成结了冰的刀刃。
畏惧他的一些人送了他一个“鬼眼丽人”的绰号,这也不难让人理解。即使身处敌境还如此让对方胆战心惊的男人想必也唯此一人吧。
“总之明日之前,你先去向瑞丽道个歉。我也想看看她的笑容。你不在的这些天,她总是愁容满面的。”
“是吗……”
有这样的朋友是我之幸,也是日后要嫁给她的瑞丽之幸。虽然身为手握不祥之剑的杀手,但同时又能在如此幸运的世界里生存……涛罗甚至有些喜欢起现在这种犯罪的生活来。
残酷的时光飞逝,涛罗睁开了眼睛。
在朽烂了的关帝庙里,涛罗一直抱着刀坐在地板上,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重重的雨声,笼罩着庙内的空气。
有人说现世是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涛罗现在所面对的现实,或许就是他曾经在桃花树下所做的噩梦吧。
即便如此,现在的涛罗已经无药可救。变成了复仇的剑鬼的他,也是噩梦的一部分。如果想继续把这剩下的噩梦做完的话,只能不断战斗直到梦的结束。
(……笨蛋!)
涛罗在心里怒叱自己。
本打算打个盹就好的,竟然做了这样伤感的梦而沉沉不醒,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如果在这个时候遭遇奇袭的话,怕是早已死于非命了吧。
(……是太累的缘故吗?)
即使是对于曾经经历过连日无休地死斗的涛罗来说,昨夜的战斗也是从未有过的惨烈……而且牺牲者也格外得多。
在昨夜的上海义肢公司里,有很多半夜加班的成员工成了斯求格列夫他们的活祭品吧。还有在感应轨道里被卷进来的普通车辆。虽然大部分的伤亡是由吴不顾及周遭而使用的大面积攻击所致,但涛罗自己也用“轰雷功”击毀了一辆SV。
而且,我……亲手杀了梁。到最后还在骗他。
在战场上的自己竟能毫不介意地杀害无辜的人。手里握着剑的时候,也没有感到半点自责。
但是……在离开那惨绝人寰的战场之后,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那印在眼底的活生生的地狱。在打倒剩下的斌和刘之时,由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到底会叠多高呢?
(……不想了。我已是妖魔,我已是修罗。这样想才对……)
为了驱散沉重的思绪而向外看去,涛罗这时才慢慢意识到这庙里的空气格外安静。瑞丽最近在此留下的一点生活的气息,尽早也已不见了踪影。
慌忙扭过头来,蓦然摸到昨晚带回来的彼得鲁什卡的头颅。
瑞丽默默地陷入沉思的侧脸,已和幼时的姿态大不相同,这让涛罗想起昔日她那忧郁的侧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瑞丽发现了哥哥的视线,恬静地笑着。
“醒了?”
口齿依然不清,但是那小心谨慎的动作,却有着稚气消散的大人样。
昨晚一回到庙里,涛罗就马上把从彼得鲁什卡那里达到的魂魄数据输给了她。结果……确实;立刻见效了。瑞丽变得更清醒些了。但是虽然能够说话,也能认识哥哥的脸,却没有更一目了然的明显变化。
瑞丽不再天真地活蹦乱跳了。硬要说的话,她——只是恢复到了能思考的地步吧。
“哥哥的睡脸,看起来很幸福……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不……”
这是事实。不管多甜美的梦,只要一觉醒来就会变成极不好的噩梦。与今天紧紧相连的过去,有着如此
那般的情景……光是想想都觉得怒火中烧。
就像每当在寻找仇恨之源的时候总会这样做一样,涛罗隔着衬衫找寻胸口的伤痕。
那是斜着横亘在胸前的一字形刀伤。涛罗就是被斜劈了这一刀才从船上落水。那个时候的豪军……也在笑。天真无暇的爽朗的笑。
“我啊,昨天,做了一个梦。在没有哥哥,的时候,我孤身一人……见到豪军了哦。”
涛罗的心被无形的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想起来了?那家伙的事。”
“嗯。豪军,最喜欢哥哥了。但是,看起来非常可怜呢。”
天真的瑞丽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涛罗的脚下一点点地打开地狱之门。
“……为什么!?”
涛罗用模糊的声音问着,抓紧瑞丽娇小的肩膀。
“豪军为何要这样对你?为什么……告诉我,瑞丽!!”
“哥哥……到底……”
听到了瑞丽无辜的反抗之声,涛罗慌忙放开了手。
看着如此狼狈的哥哥,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瑞丽立刻缓和了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你的表情真吓人。你,生豪军的气了吗?”
“……”
怎么可能用如此天真无邪的语气询问那个凌辱并杀了自己的男人呢。莫非瑞丽还没有记起关于豪军的所有回忆……是这样的吗?
为了治疗在澳门受的伤而潜伏起来,后来又偷偷回到上海,这样一年的时间就飞逝而去。这段期间里,不断地困扰涛罗的疑问只有一个——豪军为什么要杀他呢?
到底是什么缘故导致他会这么做呢,涛罗完全摸不着头脑。更何况,甚至连豪军的妻子瑞丽都受到波及,这更是令人感到无法想象。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涛罗一定会不顾及伤痛连夜赶回上海的。但无论如何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涛罗从左道钳子的口中问出了瑞丽的遭遇,然后就没再问事情的原委。
剩下的,仅有冷冰冰的杀意。
理由什么的已经不是问题。不管有何种理由,用这么残酷的手段杀了妹妹的豪军以及他的那些同伙……是绝不能够原谅的。
“好了。别再说那家伙了。”
“哥哥真奇怪。”
对含糊其辞的哥哥,瑞丽像逗小猫一样地坏笑着追问下去。
“你和豪军吵架了?你们感情明明很好的。”
“……”
以前瑞丽也恶作剧似的戏弄过哥哥几次。这种让自己陷入难为情的困惑,正是记忆中与瑞丽对话时的感觉吧。
小恶魔般的嫣然微笑给人的感觉,她似乎并不是对谈话的内容感到有趣,而是对涛罗困惑的样子感到好笑……没错,就是这种笑容。毫无疑问,这正是以前的瑞丽。
那么这时应该喜极而泣才对。但是——为何又会有这种说不出的不安呢?
“……”
正在为瑞丽这谜一般的态度而困惑之时,从未意识到的疑问,在涛罗心中涌现出来。
“……我到底有多了解瑞丽呢?”
让她恢复原状……这样在心里发着誓。为此将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便是涛罗今生最后的执念。
但是关于这关键的“原来的瑞丽”,自己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呢?
喜欢雅乐(注:中国古代宫廷音乐,后流传到日本,韩国),多少有点过度体贴哥哥、喜欢撒娇,穿盛装的话喜欢白缎子。不过与旗袍相比更喜欢穿胡服……
但是如果说仅仅这些就是瑞丽的所有的话,很显然那是不对的。
对,瑞丽一直都是个谜。一不留神就会发怒,会欢笑……涛罗喜欢她这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化,而就这样一直净被耍弄的他,一次也没有预先洞察过她的想法。
重新到来的最大恐惧是……同曾经在“左道钳子”的诊所里所想的一样,绝不敢直面的疑问再次到来。
如果能从五台玩赏人偶那里把魂魄全部收回,就可以让清醒的瑞丽恢复到原来的她……有这么万无一失的技术吗?
“瑞丽,你……”
涛罗的大手抚摸着她那光滑柔软的脸蛋,却说不
出话来。
(真的是孔瑞丽吗?)
(真的是我的妹妹吗?)
没有回答。也不应该回答。
如果怀疑这个的话,涛罗堕落成杀人魔鬼的恶行,耗费的生命以及以此为代价而换来的战斗的胜利的意义等,迄今为止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你……”
涛罗耐不住这矛盾的心理纠葛,这个时候,作为剑客的意识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从左手握着的刀鞘中,刀身的凉气慢慢地渗出来,浸透了涛罗的全身。
在和刀气同样冰冷的意识中,他感觉到——几重被束缚了的杀意的气息。
有人在庙外。警报器的机关却没有反应。虽然如此,但还是能感觉出对方肯定是个身怀上乘武艺之人。
入口外面感觉到空气流动。好像是个类似足球大小的东西,歪着滚进了庙内。这个惭渐接近的东西并没有杀气。起码不会成为威胁。但是……
涛罗用手按住滚到他脚边的这个东西。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眼熟的男人的双目,正散发这一副死相由下向上瞪着涛罗。
是昨晚同自己一起袭击上海义肢公司的米哈伊尔?斯求格列夫。现在已经沦为刚刚被砍下的头颅,不用说肯定是外面那帮家伙的所作所为。看来长久扎根于上海的俄罗斯黑手党走狗,到头来还是死于非命。
“……”
扔这么个东西进来还不如扔个气体炸弹之类的东西或许会有更大的作用。而且在外面的那帮杀气腾腾的人们也丝毫不掩饰他们的存在。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比起轻易地确确实实地杀死涛罗,先让庙里的他感到畏惧似乎更加重要。这种仇恨,这种愤怒……那些人确实有理由这样折磨涛罗。
“瑞丽。抓紧我。”
也许从哥哥那强硬的口气中听出来这并不是在玩闹。瑞丽缓缓地跟了上来。两只纤臂环住单腿跪地的涛罗的脖颈。
涛罗用单手抱定瑞丽,空着的右手握着入了鞘的倭刀,不慌不忙地从庙的入口向外走去。
酸雨的雨幂中,杀气腾腾的人们以人字型排开站立着。
放眼望去应该足有二十人吧。都毫不犹豫地只身站在含有毒素的酸雨中,到处都闪耀着钢铁的光辉。
每个人都是身手不凡的机械化外家拳的武者。当然没有人携带枪械。拿在手里的都是些朴刀、狼牙棒、铁扇、鸡爪 ……个个都是费尽半生时间研修才将这些兵器特化,改造为自身的一部分。所有人都是身器一体的战鬼。
“……好久不见啊。‘紫电掌’。”
最先开口的是披着皮革长袍的几乎头顶云端的巨汉重型改造人——“怒涛戟刀”黄景东。轻松地在肩膀上扛着他那绰号来源的八十公斤的方天戟。
“传说中杀死‘罗刹太后’的电磁发劲,望能不吝赐教,多有得罪了。”
在黄装模作样的开场白后,并肩站立的各位拳师都不禁觉得面上无光。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戮。“赐教”二个字说的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即使是涛罗现在也不得不感到绝望,但脸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四恶趣坊”古钟萍。“烈士吴钩”小泽如、 “鲛齿童子”舒宏伟……这都是昔日在青云帮与涛罗齐名的侠客。
虽说未免来的有些迟,但帮会终于开始直接派人诛杀涛罗了。
“……哥哥?”
紧紧抱着涛罗的瑞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体温。也许是读出了他的心声吧。询问似的看着哥哥的脸。瑞丽的表情有一丝奇妙。
涛罗意外地冷静,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牢牢地抓好我。什么……也不用担心。”
这里并非是葬身之所。
斌和刘尚且苟活。瑞丽的魂魄还有两个碎片。不能死在这里。即使这是噩梦……
“绝对不能放开……闭上眼睛.马上就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怀中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敌人个个都艺高身强。而且一旦短兵相接便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现在只有逃走为上。
作为绝杀的紫电掌这次也派不上用场了。即使连续倾全力打出紫电掌,但在身体的激烈运动之下,单凭左手根本无法抱住瑞丽。右手……如果彻底用来防御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又不能丢掉倭刀。
但是在身处如此绝境的情况卜,涛罗却反而变得轻松了。不,应该说正是因为身处绝境吧。
用嘴衔着倭刀的刀柄,仅用右手抽刀出鞘。从淋着雨的刀身上升腾起的剑气,给脸颊带来一种冰冷的舒畅。
一旦把剑拿在手中,刚刚还折磨着自己的种种烦乱的思绪,一下就忘了个干净。
剑鬼。只为瑞丽而成的剑鬼。这样自己也能得到救赎。瞬间从禁锢着自己的枷锁中解放了出来。
涛罗一边在心中这样想着,一边偏头将剑鞘扔到旁边。在这一帮狼群的包围中,他平静地迈出了第一步。
“看样子黄他们和涛罗开始交战了。”
“……是吗?”
斌伟信坐在SV轿车的后座休息,听到驾驶员的报告后点了点头。
“在那里聚集的都是什么人?”
“‘怒涛戟刀’‘鲛齿童子’等一十八人。另外元氏双侠以及钟馗团也在朝那里赶去。”
“嗯……”
在青云帮里的一流拳法家之中,被视为高手中的高手们看来几乎全数到场了。
对刘的独裁统治心怀不满的老成员中,虽然还有不少人对孔仍留有兄弟之情,但那已经是昨晚之前的事情了。
由于孔策划了对上海义肢公司的袭击,再加上杀害李帮主的证据录像被公开,侠客们的步调终于一致起来。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同情孔涛罗了。
如果早就下手的话……每当这样想的时候,由于孔涛罗而带来的巨大损失就会让他们懊悔不已。
说实话,斌做梦都没想到孔会做出那样的行动。一个落魄的杀手又能奈偌大的青云帮几何?
但结果恰恰相反。上海义肢公司已不可能东山再起了。青云帮不得不从机械化黑市中撤出。趁此之机俄罗斯黑手党就会独占市场份额吧。收复失地已然无望。
越这样想就越发憎恨孔,当然,对至今为止一直放纵孔肆意妄为的副帮主的不信任也与日俱增。刘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深得人心,一呼百应了。
如果还想在帮会中继续做这权利游戏的主宰者的话……那么现在再拥戴刘来做副帮主已经没有意义。不,不如说把他从副帮主的位置上赶下来才是上策。
公布李帮主的死,煽动外家拳师,也并没有征得刘的同意。这一切都是斌的独断独决。
(本来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他还没有适应做一个掌权者了。现代的孔已经不能以常理来推量了,因为那是一个能在死路一条的情况下绝处逢生的男人……还是把他当作魔鬼家族的成员比较妥当。
(果然还是要这么做啊,为了真正杀死那家伙……)
若是听到斌現在心中的打算,刘肯定会面露难色吧。但斌还是会强行执行的。如果此计可行的话,就有可能抓住颠覆目前二人关系的关键。
高级轿车载着一身武者打扮信心满满的斌。一路向着刘豪军的私邸。
涛罗左手抱着人偶,必杀掌法受到了很大限制,只能靠右手的一把倭刀来交锋了。
但是那些装备了铁甲的身躯对普通的砍杀毫不畏惧,即使是充满内力的刀也未必会成为致命的一击。这些改造人和肉身的人不同,没有致命的弱点,甚至没有痛觉,以这样的改造人为对手,如果随意地使用必杀技,反而会受到更重的反击。
唯一明显的致命处就是脑袋。但交战的双方都很清楚这点,朝向头部的攻击会被迅速地看的。
祷罗早晚会陷入筋疲力尽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的地步。因此取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即整如此……就像斌那时在车里所惧怕的一样。孔涛罗的攻击筒直到达了魔鬼的领域。
一边从四面八方的攻击中穿行,所有对他的攻击都被他或闪躲或佯攻或格挡悉数化解,以旋风般的速度躲开这些以排山倒海之势进攻过来的外家拳士,不断地不光是逃避,一旦发現空挡。倭刀便就会砍向这些改造人的头部。显然他们并不会轻易地被砍到,但在他们去保护自己的头部的同时,那变幻奠测的倭刀便会跟着一转,向着他们的脚跟劈去。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人被砍中脚部而跌倒,在时刻变换位置的战场中,包围圈渐渐出現了缺口。
但即使如此,形势也没有好转。随后赶到的帮会拳土们陆续加入驾战斗中,替换败下阵来的改造人。
涛罗在雨中继续着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死斗,此时的他俨然就化身成为了修罗,这来往飞过的刀枪剑戟不知多少次地刺伤了他,将飞落在其背上的雨水染得鲜红,那本如旋风般的腿和行云流水的刀都在慢慢减缓。
刘一边在自家中休息,一边看着屏幕中的这般情景
“看见了?瑞丽。你哥哥的战斗雄姿。”
“……”
不知能否理解这图像意味着什么,坐在刘腿上的玩赏人偶,只是茫然地用她困倦的眼神注视着屏幕。
图像是从离战场七百米处的侦查飞行器人那里传送过来的。专心于决斗的他们,没有人发觉这个偷窥者。
“这样下去的话,孔涛罗会突出重围的。”
“看样子差不多。”
对从飞机器人的操作员通过无线电传送而来的报告,刘随意地附和着。
“……这样下去好吗?我们也可以做掩护的。”
“不用那么做。涛罗一旦逃脱,你就立刻返回基地。別让任何人发现。”
冷冷地下了命令之后便切断了无线通信,刘再次抱紧玩赏人偶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好好地看着吧。这场激斗,全都是因你一人而起。”
“……”
“现在虽然只有远处的画面……不过我会让你近距离地看到他们。那时,我会让你听到他的惨叫。让你舔舐他泪水的味道。他流的每一滴血……瑞丽,都是属于你的。
涛罗从“四恶趣坊”砸下来的狼牙棒下逃脱,向他胸前跳去,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还不忘检查搂着自己脖子的瑞丽的手臂。
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看来现在不用扭心她会被甩落。
确定了这点之后。祷罗稍稍放松了抱着瑞丽的左臂的力道,以孤注一掷之势打出一记紫电掌。
“啊啊啊!!”
四恶趣坊丝毫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被打中的身体顿时僵硬地倒了下去,脚下的污水溅起很高的水花。涛罗重新抱好瑞丽的腰,立刻架好倭刀等着下一个对手……慢慢地他才发现周遭的寂静。
就像骤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一样,弥漫在周遭的杀气,霎时荡然无存。
涛罗握着倭刀,抬起右手用袖子擦拭从额头流到眼里的鲜血。视力恢复正常之后,才感觉刚刚那又暗又黑的视野就好像一场梦一样。
涛罗站在因为大雨的关系,变得水流湍急的水沟底部,任由污水冲刷着自己的小腿。他不停地走来走去,自己是从何处如何来到这里的呢,到现在为止的记忆仍然十分模糊。战斗时间之长,过程之惨烈,甚至连时间的存在都已被忘却。
打倒刚才那个敌人之后,其他的追击者就都不见了踪影。
(甩掉了……?)
以数十个战斗改造人为对手,从其包围中逃脱……真是奇迹般的万幸啊。
但是现在安心还太早。并非是涛罗砍到了所有的追兵而逃脱出来。大部分敌人的消失是因为乱战中找不到涛罗的缘故。
如果再这样磨蹭下去的话,就会被立即抓住的啊。当今之计唯有趁着混乱逃到安全地带上是上策。
刚想向前踏出一步……突然,涛罗感到内脏像要裂开似的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几乎要跌倒似的向前蹲了下去。
(呜……)
从未有过的内伤的疼痛……看来连日展的电磁发劲对身体的损害,终究还是危及到涛罗的生命了。
还不到时候……涛罗咬紧了牙关。
(那两个人……刘和斌……不杀了他们,死也难以瞑目……)
涛罗把身体靠在水沟的侧壁上,勉强用两条腿支撑着,试图调整气息来封住内伤的疼痛。
“很难受吗?哥哥。”
左臂中的瑞丽,轻声地说道。
“不……没关系……”
听到那不安的声音,涛罗想到了自己所背负的使命,于是便强打精神逞强地说道: “没关系……我休息……一小会儿就好……”
“非常难受……的吧。”
涛罗满是憔悴的险庞,被柔嫩细滑的感触所包围——那是瑞丽的脸蛋。
“不要再强忍着了。疼痛也好,难受也好,都统统,告诉瑞丽吧。”
瑞丽和哥哥脸贴着验,在哥哥的耳边轻声地说道:
“这样的话,就会立即,变得轻松。所以哥哥,想哭就哭吧。害怕也可以的。因为有瑞丽,和你在一起嘛。”
“瑞丽……”
完全不清楚状况的她,居然能说出这样坚强的话来,那份真挚之情肯定是瑞丽没错。
(怎么能……死呢……)
涛罗胸中涌进一股有别于痛苦的热流。
(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也绝不能让瑞丽变成独身一人……要活着……回去。两个人一起……)
在死亡面前,这誓言显得格外苍白。但即使立下了这样的誓言,对于现在的涛罗也只一种心理的慰藉了,他已经寸步难行。
费尽全力逆着水流而上,终于走到了通往河堤的悬梯边上。涛罗将倭刀的刀背衔在嘴里。刚闲空着的右手抓住第一节悬梯,但是却突然停了下来。
“……哥哥?”
觉察出气氛变得紧张的瑞丽,声音一下子停住了。
涛罗又把倭刀重新拿到右手中,越过肩膀窥探背后的情形。充满杀气之人,在后上方——水沟对岸的河堤上立着两个像是镜子里映射出的一样的身影。
“穷途路了,紫电掌。”
二人同时发出声音,如同在空旷的寺院里的回声一样传入耳中。
“背对着我们兄弟,莫非你以为自己能够活着逃走?”
二人是完全一样的重装改造人。仅仅是两手中所持的一对武器有所不同。
操着护手钩的是哥哥元家英,使用浮萍拐的弟弟元尚英。对于涛罗来说,现在在这里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们。
“……你先走。瑞丽。”
涛罗谨慎地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双侠的破绽,让自己怀中的妹妹抓住悬梯。
“瑞丽。想和哥哥,在一起……”
“不行。”
现在的涛罗已没有看妹妹撒娇表情的空闲了。因为他充分地了解那对双胞胎的厉害程度。他们不是自己保护瑞丽的同时就能打败的对手。
“先爬上梯子等我。我随后就到。”
“……”
瑞丽虽然投出了不满的视线,但似乎是从哥哥的侧脸看出了事态的紧急,最后悄然地点了点头。
“哥哥,这个……”
瑞丽一边抓着悬梯,一边拔出別在腰间的金属棒递给涛罗。那是在吴淞口的海岸捡到的废钢管。是她在玩雅乐的时候的鼓槌。
“护身符。拿着吧。”
“……知道了。谢谢。”
涛罗为了让她放心而强颜欢笑,把收到的金属管别在腰后。
“快点走吧。”
“……嗯。”
悬梯之间的距离本是为成年人而设,像瑞丽这样娇小的身躯,如果不能把身体完全舒展开的话就够不到下一个台阶。
涛罗看着瑞丽一点点攀爬上去后,才把身体向对岸摆正。
元氏双侠像是在回应涛罗一样,以敏捷的身手跳进水沟中。
两人在污水的激流中着的,但是渐起的水花却格外之少。仅凭这一点,他们在轻功上的造诣就可见一斑。
“当得知你真的从澳门活着回来的时候……我们曾经打心底里为你喝彩。”
亲眼目睹了上海义肢公司大厦中的惨剧之后,元尚英打消了所有的疑惑,没有抑扬顿挫地冷冷说道。
“……”
面对着一语不发的涛罗,哥哥元家英继续说道:“副帮主还有帮派里有什么样的争执不太清楚。但是,不管有什么理由……岂有丢掉对帮会忠义之理!”
“……哼”
涛罗嗤之以鼻。
忠义。现在作为帮外之人再听到时才发现,这是多么虚伪的词啊。
瑞丽才是全部。只有她才能治愈我的所有,在失去了之后,才真正了解到她有多么重要多么珍贵。
侠义是什么,忠孝是什么。如果那东西有意义的话,为何瑞丽会遭到如此下场?
“真是一群只会吹嘘的乌合之众啊。外家的高手们。”
涛罗撇着嘴阴险地冷笑着,一脸憎恶地继续挑衅着昔日的好友们。
“真是无聊啊。若是想在此一显身手的话,还请不吝赐教。”
“你这家伙……”
怒气里渗透着杀气,双侠摆好姿势靠了过来。
“仁义和忠孝是侠客之魂。失去这灵魂的你,已然如同活死人一样了。”
家英手持护手钩,低声说着,从右边攻了过来。
“回到死人应该待的地方去吧。在我们诛杀你之前你就该自己倒下!”
尚英手持浮萍拐,冷冷地说着,从左边功了过来。
“……”
看着他们二人如同在水上滑行一样的步履,涛罗跃向比从右边攻来的家英更靠右的地方。三人如同在画着漩涡一样,脚下的污水溅着水花开始晃动起来。
包围,被包围,总是以三者之一中心,其余两人打着漩涡左右跑着。从堤上往下看,好像是在跳奇特的圆舞一样。
(为了不被夹击,一定要将二人同时尽收眼底才行……)
涛罗明白他们的战术。和双侠的战斗,总是要瞅准时机。如果一个人靠过来就是佯攻。剩下的一个才是需要小心的,一定要避开他从侧面的攻击。
元氏双侠——
据说这对兄弟还在娘胎时就受到了环境污染,出生时半个身体粘连在一起。两兄弟大部分的内脏不得不共用,大家对他们的寿命也都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当时逐渐普及的机械化技术救了这对小兄弟。
元氏兄弟刚一生下来就被赋予了半身机械化的命运,同时也选择了作为机械化外家拳士的人生。他们倾其一生所习的外家武功,是有条不紊的绝妙的配合打法。
(被夹击之时,就是我命丧之刻。)
紧张的气氛在迅速蔓延,命悬一线的死斗。对于光是站着都会感到头晕目眩的涛罗来说,每迈一步气力好像都在从脚底溜走。
(打持久战的话,不可能会赢……)
涛罗下定决心,变换脚法闪开对手的佯攻,同时迅速把剑刺出。迎战的是用护手钩的哥哥元家英。用右手兵器的弯曲部分架起倭刀的刀锋,左手护手钩的月牙顺势砍了过来。
以攻防二体为精髓的护手钩,在用包裹拳头的月牙和背面的刺攻击的同时,在拳眼侧突出去的巨钩能够捕获对方的兵器。同时使用左右一对护手钩的话效力还会倍增。对刀身硬而细的倭刀来说,这是很难对付的对手。
涛罗为不使左右攻来的护手钩夺走倭刀,机敏地翻转着刀身。同时不间断地进攻着。况且不仅仅是用障眼法的家英,站在对面的弟弟尚英也紧缠着涛罗不放无法摆脱。在与哥哥交锋的涛罗的侧面,尚英也不留空隙地攻过来,涛罗只得连连向相反方向弹身逃走。
涛罗不停地受到攻击,家英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尚英以哥哥的身体为遮蔽把身体藏起来……水流中的圆舞曲,成了以家英为中心,涛罗和尚英围着旋转的形式。
家英连续挥动护手钩,试图捕捉到涛罗拿着的倭刀刀刃,同时挥起护手钩从两侧攻来。
绝好的反击机会。涛罗现在如果用戴天流的“贯光迅雷”一下子就能取胜。
但是这却是佯攻。完美地引诱涛罗攻过来的家英翻身跳出很远,与之交错而来的是像在他下面钻出来一样,站在背后的尚英,他掠过水面屈身用旋风脚向着涛罗的膝盖袭来。
涛罗慌忙向后飞跳而去,然而尚英的旋转之势已无法停止,就那样像陀螺一样边旋转一边用浮萍拐连续地进攻。迫于这猛烈的气势,现在涛罗完全只能招架了。
(不好,这是……)
战栗之际为时已晚。家英与尚英交换位置,从涛罗的刀下躲开,轻而易举地转到了涛罗的背后。
进退两难之境。
被浮萍拐的连击扑杀,抑或是被护手钩的月牙剁成肉泥呢。无论是哪边,等待夹在两人中间的那个猎物的,只有无法逃脱死亡的事实。这就是两兄弟配合已久的必杀奧义“阿覆灭阵”……从左右一起攻来的双钩和双拐同时发动的连续攻击。四把凶器发出的强袭怒吼,涛罗仅凭一把倭刀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站在死亡边缘的涛罗,在性命攸关的一瞬间,猛然伸手从腰后抽出瑞丽给他的“护身符’——废钢管。那是她寸步不离身的金属管。
从腰间拔出来的钢管被当作铁鞭以拨挡尚英的浮萍拐,右手挥出倭刀去对付家英的护手钩。涛罗迅速转变成二刀流,迎击双侠的覆灭阵。
“真精彩。紫电掌。”
从那不间断的刀剑碰撞声中,传来了双侠的声音。
“但你这势头,又能撑到何时呢……”
虽说右手的倭刀……并不是出自什么名匠之手。但经过涛罗对其不断地磨炼,也能称得上是一把宝刀。但是左手使的是很不习慣的硬鞭术,并且用作兵器的是未经磨砺过的废金属管,与高手的武艺相配合显然负担太重。
面且它与刀剑的操控感觉也大不相同,另外钢管逐渐露出的裂痕也预示着它的毁灭。一定是涛罗在拨挡家英的攻击时,被尚英的拐不断蚕食所致。
(能撑下去吗……)
越战越勇的涛罗在攻过来的尚英面前孤注一掷地挥舞起大衣的下摆。尚英对这突然在眼前翻滚的衣角露出了胆怯之情,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涛罗使出他那起死回生的脚法——“卧龙尾”。
脚跟碰到了对手的脸,但由于发力不足所以没能发挥充分的威力。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还是搅乱了尚英的动作,使覆灭阵出现了洞。
涛罗抓住时机在污水中回转身踢,终于从双侠的中间逃了出来。
涛罗立刻重新摆好架势,首先是距离……必须要先占据不再被包围的位置。涛罗以轻功脚法毫不含糊地向后面的台阶退去。
追赶过来的双侠仍保持着前后排列的阵势。如果都向同一个方向进攻的话,就不能形成夹击了吧。
……双侠共有的体技再次超出了涛罗冷静的推断。
后面跟进的尚英猛地蹬地,跳到抛在前面的家英的肩上。以此为落脚点又向更高的空中跳去——跳过了后退的涛罗的头顶.
夹击不仅仅是从两侧才能做到的。
“……”
后退中的涛罗束手无策。到現在再想往两侧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继续退的话那里将是尚英的落脚点。同时遭遇了来自正面和头顶的攻击。但是如果原地不动迎击家英的话,又会被落在背后的尚英包围形成夹击的状态。
当机立断做出反应的并非涛罗的意识,而是右手的倭刀和左手的钢鞭……达到“一刀如意”的境界的正是手中的兵器。
首先是斜后上方的尚英。从先前看到的跳跃态势来判断他下落时的轨道,然后将左手中的金属棒掷向那里。接着放平右手中的倭刀,同时拨档家英攻过来的双钩。
嘎……双钩和倭刀咬在一起,就像斩断了筋骨一样发出了尖叫。但是,涛罗的耳朵所注意的则是后方……尚英用拐拨档开飞去的金属管的声音。
(挡住了……)
家英的钩本来就是为了捕获敌人兵器的存在,在这用途之下又拥有了足以折断倭刀细薄的刀身之力……
但是,双钩却被倭刀顺势拖向了突刺方向并顺带着吊
起。
“嗯!?”
涛罗铤而走险地打乱脚法,向着突进而来的的家英的身前逃去。上仰着倒入水中的涛罗刚放开倭刀的刀柄,就以自己最大的力量踢在身体向前摔倒的家英的胸口。
完美地以柔道的经典招数将家英踢了出去。前方的肖英刚好正要落地。尚英的精力完全放在那作为佯攻而投来的金属管上,根本没时间顾及这边的情况。
在空中相撞的双侠,交织在一起落到水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喝啊啊啊!!”
涛罗间不容发地跳了起来,犹如恶鬼一般地大叫,在家英和尚英跳起来之前就一跃而起。如今左右手都已空空如也,双手出掌……那是包含着所有内力的双击紫电掌。
挂着两只护手钩的倭刀快速地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后刺破睡眠,直直地插进来沟底的污泥里。
纠缠在一起的三只兵器铿然落下……死斗也就此落幕。
一半死尸一半铁屑的两具躯体,逆着水流沉了下去。对于活下来的涛罗来说,丝毫没有为杀死朋友而伤感的空闲。虽然疲惫的膝蓋仍在战栗,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调整内息的走向。
如果现在气息紊乱的话就完了。涛罗刚刚强撑着衰弱至极的身体,又一次地施展了电磁发劲。如果气息稍慢半拍,内脏的血管就会破裂。
(还不行……还不……)
如履薄冰一样地慎重。用内力打通治疗内伤的静脉,涛罗将家英的护手钩撞开拔出倭刀,慢慢地淌着水流向侧壁摸索过去。
握着悬梯的手,好像支撑不了自己的体重般剧烈地颤抖着。但是如果登上这个梯子,就能看到等着自己的瑞丽。好想早点看到她。想让她看到自己平安无事地生还。
手指已经麻痹。眼睛已经模糊。攀着悬梯的四肢丝毫无力。还要再登几阶才能上到堤上,连这点都已经无法知晓了。
再上一阶,一定能到了。马上就又能见到瑞丽了。涛罗一直这样鼓励着自己,让自己听到这,无休止地这样想着,重复着这个动作。
如果能让她安心,哪怕在一起休息片刻也好。下一场,在下一场死斗之前。
(我……不能死。)
(有瑞丽支撑着我。复仇的誓言依然在心。还没有……)
雨滴沉甸甸地砸在背上。忍受着雨的沉重,涛罗凝视着因酸雨而腐蚀变色的混凝土表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堤上,口里喘着粗气。
登上去了。
“哥哥?”
寻着声音抬眼望去,瑞丽就在眼前。涛罗感慨万分,意识最终还是脱离了轨道。
瞬间,大量的鲜血从涛罗的嘴里喷出。
连同坏死的肺泡组织一起吐出的鲜血,在混凝土上溅射刺眼的血花。涛罗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昏倒,忍受着一刻不停的咳血。
如果就这样昏死过去的话,就不可能再睁开眼睛了。他本能地觉察出这一点。
被自己的血噎着,连呼吸都很困难。这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痛苦不停地折磨着涛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能重新吸进一点点空气的时候……涛罗仰卧在堤上,再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手脚好重。意识好远。这具身体好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即便如此,他还活着。不管怎样,他似乎又一次驱退了死神的诱惑。
贴着脑袋的混凝土那硬硬的触感,意外地渐渐远去了。
是瑞丽。用她那纤细的手臂艰难地抱起涛罗的头,把脸凑了过来。那倾尽全力的拥抱虽然仍显得相当柔弱,伹此时的涛罗却感觉像乘着白云一样安心。 “很痛吧。哥哥,很痛苦吧。但是,没关系的……”
“瑞丽……”
为了吸剩更多的氧气而微微张开的嘴上,有柔软而芳香的感触。
是瑞丽的嘴唇。陶醉于那温柔的接触……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协调感让涛罗的意识迅速地清醒起来。从他牙齿的间隙,充满诱惑的蠢蠢欲动的小巧舌头滑了进来,在嘴里悠然地搅动着。
即使是想扭身反抗,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了挣脱瑞丽手臂的力气。
“有哥哥的,味道。”
嫣然微笑着的瑞丽的唇上,以及伸进他嘴里的舌尖,都被涛罗的血染得晶红透亮。就像刚刚涂上鲜艳的口红一样。
“瑞丽,你干……”
“我想起来了哦。好多事情——瑞丽已经,都知道了。要怎么做,哥哥才会舒服些呢?”
不认识。不认识这样笑着的瑞丽。涛罗所认识的妹妹……是不会这样笑的。
瑞丽怜爱地看着涛罗的脸,以骑马之势将腿挎上了哥哥的腰.
“瑞丽啊,是很多人的玩具。大家都在发怒,恐怖……但是他们都在玩弄,毁坏瑞丽,这样做他们会心情好些,快乐些,一点点。”
“……你……”
她说“想起来了”。是的……这并非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因为不管是在樟那里的瑞丽还是在朱那里的璃丽,其实全都是眼前的这个瑞丽啊。
“所以,哥哥也可以,来享用瑞丽啊。这样的话,心情会好,会舒服的。”
从衬衫底部伸进来的指尖和手掌,妖娆地爬过涛罗的腹部和胸部。被这样抚摸的男性的身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就像众所周知的一样。
叮……她手腕上的铃铛响了。像魅魔在低语一样。
“……住手……”
那不是涛罗想要的。那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我……我不会原谅把你变成这样的那家伙。我……)
“因为,因为,瑞丽在被,他们想用的时候,都会想着哥哥的哦。哥哥,也那样,来享用瑞丽的话,也会,变得快乐的吧。”(旁白:这算什么……)
妹妹的手指抚弄着他的前胸,令人讨厌的敏感的感触。瑞丽低声细语着,另一只手往下……朝着涛罗的皮带扣滑去。
“所以啊,哥哥。”
“……!”
右臂……能动了。能听使喚了。
一意识到这点,涛罗立刻把手转到趴在自己身上的瑞丽的脖子后面,在低洼处的感应开关上使劲按了下去。
瑞丽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呆滞下来,突然四肢无力地不再动弹。
“……啊……”
失去张力的关节啦啦地倾斜,她娇小的身躯犹如坏掉的玩具一样完全地,倒在仰卧着涛罗身上。
直到刚才还在瞳孔中闪耀着的色彩,也像梦一样地消失了,现在只剩下玻璃珠般微弱的光泽。
一旦切断动力,她就完全成了一个人偶。一个只能露出久违的笑容,却无法用久违的语气说话的,没有生命的精美工艺品。
如果再按一下开关。她就能很快地再次启动吧。嵌在她内部的有机记忆体会完好无损地再次起作用。那应该是瑞丽生前的纯洁灵魂的一部分……
(……是这样的吗?)
涛罗那再次放在人偶脖颈上的手指,在离开关只有数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涛罗发誓将为她献出自己的身心。尽管她记忆有些模糊,尽管说话也还不着调,涛罗还是坚信这点。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在本质上,她毫无疑问就是妹妹瑞丽。这一点毋庸置疑般的确定。
但是,刚才那是什么?
那么妖媚地诱惑着涛罗,那个堕落的少女。那样的媚态,瑞丽是绝对不可能会有的。涛罗所了解的妹妹,应该是温柔贤淑,纯洁天真的少女才对。
到底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在这个人偶中的真的是瑞丽吗?又或者是装着她的样子的其他的什么东西?
是的。灵魂不灭这样的事情——到底谁又能保证呢?
现在想想,就连那个左道钳子到最后都没有彻底说明。
“不知道。我说过吧?这是实验。结论要等实验结束才能知道。”
对……他只是对结果做了不负责任的推测而已。
比这雨还要冰冷的想法,在涛罗的脑子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难道自己直到现在,还在努力轻信这梦幻般虚无缥缈的奇迹吗?
比如说把被屠宰后分成四分五裂的牛肉重新拼齐的话。那样牛就会起死回生吗……当然不可能。那只是一堆肉而已。
被量子化了的信息,确实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腐烂和缺失的。现在已经回收的部分在信息量上应该不会有所欠缺了吧。
但是所谓的灵魂。难道不是更神圣更神秘的东西吗?不能与编码的排列同日而语吧?
瑞丽的灵魂,被从肉体中强行剥离出来量子化,分割已达一年之久了……
在那期间不会有什么变质吗?到现在若无其事地再重新连接就能重生什么的,又是以何为根据而抱此希望的呢?
如果到今天为止的战斗,都是毫无意义的徒劳的话……
“不是的……”
涛罗大声地否定着在他脑袋里驰骋着的绝望。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她叫了涛罗的名字。她笑着,还说出那断断续续的回忆。
现在追求的仅仅是那份记忆。仅仅是那瞬间体味的安慰和感触。
“瑞丽……”
涛罗无力地呻吟着,一边用手抚摸着人偶那毫无反应的脸颊。
她会再变化的。如果从剩下的两个玩赏人偶里把魂魄取回来的话……那时,瑞丽便会拥有新的侧面,会适应这些。因为那些曾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但是完成所有的变化,变成完整的灵魂之后,她……他所爱着的妹妹还能活下去吗?
“拜托了……拜托了,让瑞丽……”
放弃天命与神佛的他,现在到底是在向谁追寻,向谁祈求呢?涛罗甚至连这一点都不得知晓,只是一味地在呜咽中低吼着。
“……回来。回到从前的你……我所认识的瑞丽……”
在这滂沱大雨中,没有人能够听到,涛罗那无法停止的哭泣。
“欢迎光临,盟证。”
刘并没有起身,还是像往常一样,边接过人偶瑞丽端过来的玉杯,一边将斌迎到了自己的屋中。不过虽然嘴里说着欢迎,但从他懒散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的客气的意思。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
刘慢慢地抬起了头……但他的视线却穿过斌,投向了站在他旁边的玩赏人偶身上。那是由孔瑞丽的魂魄中抽取的一部分制作而成,属于斌的人偶……名为“拉斯雅(注:Lasya,印度语中舞娘的意思,象征着温柔优雅)”。
“你和人偶一起出来。真是少见啊。”
斌并未对刘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做出什么反应,而是故作平静地说道:“我有妙计可以除掉涛罗。”
“哦?不断地将帮会中拥护我的外家拳士们派去送死,还来这里说什么妙计?好呀。愿闻其详。”
对于这么快就掌握了情报的刘,斌与其说是感到恐怖倒不如说是有些疑惑,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了。首先进入正题才是。
“利用‘拉斯雅’。昨晚吴做了试验。给这个玩赏人偶装备武装,去对抗那家伙。”
“……我给你们的礼物,你们竟如此不珍惜地对待啊。”
毫无疑问,刘的声音里充满了责备。但是,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正因为斌知道刘对这个秘藏的人偶很是珍爱,才会提出这样的方案的。
斌悄悄地做了个无法被对方察觉的小动作,把装置在左眼窝里的多功能义眼切换到摄像模式,开始向等候在其他房间的下属传送图像和声音。
万事俱备。从现在开始,刘和斌的谈话内容将全部通过帮会的网络传输出去。
“孔的目标是得到她身上的记忆体。所以不可能从正面进行破坏攻击,这样一来剑也会变得钝了。虽然吴的人偶最后失败了,但是这个战术是不错的。”
现在在帮会内已经没有人再嘲笑说这是卑鄙的手段了。因为帮内集合所有的高手与孔决战,但仍败下阵来。
“这次以自爆为前提,然后还要把炸弹安入她们体内。如果同时使用两个的话……一定能把涛罗干掉。”
“两个?”
“没错。我想借用你的人偶。只派一个去战斗的话难免会步吴的后尘。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是发怒?抑或是惊呆……刘没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把玉杯伸到瑞丽面前,她为自己续了杯汾酒。
(那么,你要如何决断呢?鬼眼丽人?)
对于刘来说她是模仿他那无可替換的恋人而造的玩赏人偶。但是他作为副帮主,是决不能否决这个提案的。哪怕是犹豫一分一秒都会使刘豪军成为帮会内众人的笑柄。
“豪军你能明白吧。现在不是珍惜这么一个玩具的时候。”
斌裴出一副真挚的语气不停地说着,内心却在偷透地笑。能让他出越多的丑越好。大家都在看着。这样一来大家就该知道谁比较适合坐帮主之位了吧。
“我拒绝。”
刘的回答简短而迅速。甚至没有给斌留出发怒的时间,这个有着冷冷的眼神的美男子接着悠然地说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将会把她破坏掉,那么我就不能再把那个人偶在你那儿了。伟信。把那个‘拉斯雅’还给我。放在那儿就走吧。”
“你……”
已然不再是表演了。斌气地几乎晕晕眩,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认为帮会和人偶,到底哪个更重要!?”
“两者皆是我的玩具,想破坏哪个是会我自由。不能容许你来横加干涉。”
刘傲慢地说着这,话中没有掺杂半点恶意与蛮横。
“……你疯了吗?豪军。”
“到现在为止你们还认为我是正常的吗?我让你们轮奸了我的新婚妻子之后,又把她分为五份儿。你们认为这样的人还正常吗?”(旁白 :虚渊玄这XX)
“……!!!”
刘对失去表情不停地颤抖的斌笑了笑。
“怎么了,伟信?在这里发作的话,你那拿手的暗器就不灵了哦!”
“……不灵又有何妨?”
“就不能杀了我啊。”
“开什么……”
斌看着刘在这里异常爽朗的笑容,也慢慢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要想破掉你那孱弱的身体,连一半的功力都不用。”
“哦?”
“别虚张声势了。我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我回收
了死去的吴的记忆数据。那里也有你身体的结构图哦。真可笑。你的义体仅仅是比肉身强那么一点而已,就如同废屑一样。”
“…………”
豪军保持沉默没有回应。他依旧悠然自得地端着那玉杯,听着斌说出那本应是绝密中的绝密。
就连斌自己,看到结构图数据时都不能立刻相信。
数据显示豪军的义体是除了脑子和脊椎以外的大换血。虽然任何一个零件都是特意定做的,但这些零件的硬度和耐用性与军用装备的水平要相差甚远,只是勉强达到医用零件的程度而已。
而且从全身的零件构造看,所有的电子设备、金属零件都是彻底没用的。运动神经没有被钢化,同时也没有机械驱动的关节。然后是强化陶瓷的骨骼和生物材料的肌肉纤维,及敷衍了事的减震构造的内脏器官……这样孱弱的身体构造,即使再夸大其词也达不到战斗用改造人的程度。
“你身体的构造,据说是你自己设计的……是因为害怕孔的电磁发劲吗?”
“怎么讲?”
“别装糊涂。你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在最后要由你来和孔一决雌雄吧。你说你在澳门刺了孔的喉咙……那是假的吧?”
“算是吧——本来他也不可能是受到那种程度的攻击就轻易死去的男人。”
刘好像很怀念似的向远处看着。斌把这种平静看作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轻蔑地嘲笑着他说:“可怜的家伙呀……你没能成功地杀掉他,而怕他会来复仇,所以就用不受EMP影响的零件做出你的身体来……但是结果如何呢?你的皮肤能挡开刀剑吗?你的拳头能砸碎钢铁吗?你的脚和腰能以亚音速行动吗?”
“哎呀哎呀……”
刘托着下巴看着斌自鸣得意的样子,回以极其厌烦的苦笑。
“你们总是把速度呀,强度呀什么的挂在嘴上……你们这些外家的家伙们,怎么这么单纯?如果肉体机能就是一切的话,那么想必恐龙也不会从这个星球上消亡才是。”
这种极其无畏的优越感,在斌的眼睛里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即使是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自己放出藏在两个袖子里的激光诱导袖箭,也能在立刻将刘置于死地吧。
之所以不立即这么做,是因为斌对刘这个男人还抱有一点点的恩情。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把事情弄得这么糟,但他确实曾经是为了帮会的权威而一同作战的盟友。
“到此结束吧,豪军……把那个人偶交出来。那样我还能免你一死。”
斌盛气凌人地说道,但是刘却像听到不可思议的玩笑一样,煞白着脸苦笑道:
“看来你还是不敢杀我啊。”
说着放下玉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脱去长衫。
义体的做工,完全模仿人体而造。没有任何的金属强化。像芭蕾舞演员一样,瘦瘦的身体上只有最适量的肌肉。猛然间看去,就好像穿了薄薄套装的肉身人一样。
“好吧,就这么办吧。以此次的胜负来决出下一任的帮主吧。”
“别说蠢话了!!”
“这是蠢话吗,你可以当作是为前帮主报仇啊。这样大家也都会信服的。”
“……你说……什么?”
斌不懂这话的意思,刘却爽朗地笑起来。
“是我杀了李帮主。”
“什……”
确实,刘有杀害帮主的动机的。但是斌很清楚帮会的情况,虽然知道这个男人十分狡猾,但却想象不出来他竟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老帮主已是将死之人了,荣登帮主之位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需要他亲自下手。如此急躁地诉诸于暗杀手段纯粹是愚蠢透顶的举动。
“你……”
不可能……斌在还没有怀疑刘的理性之前一直这么认为。在亲眼目睹了他現在的混乱样子之后,自己到底要相信哪个才是?
“……在这里的对话,全部都传送到外面去了。大家都在听着呢哟。豪军。刚刚你说的话。”
“真是麻烦。”
刘摇着头叹息着,虽然事已至此但却非在为自己叹气。反而像是在同情斌一样。
“这样的话。你在这里杀了我,刚好可以以示天下咯。”
“不错,正是如此……”
已然无话可说。现在与斌相对峙的是污蔑帮会。甚至承认杀害了帮主的不可饶恕的奸贼。不在这里诛杀这个男人,又何谓香主,何谓义侠?
“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发狂,期望这样的不得善终?……不,我也不想知道。再见了,我的朋友。至少也让你说说临终之词吧。”
“你说话还是这么漂亮啊。”
刘潇洒地耸了耸肩。斌露出了凄惨的笑容,然而同一时刻从长袍里伸出的两只手,相比没有几个人能看清楚吧。那是斌最为自负的,毫无缝隙的暗器攻击。
掷过来的八只冷箭,不仅仅是朝着刘现在站立的位置,而且还朝着他所有可能闪躲的位置飞去。冷箭的轨道是由从义眼中照射处的激光所引导,绝不存在错误。
刘一动也没有动。像稻草人一样静静地站着。置身子箭雨之中。
结果,八只箭中的四只分别集击中了他的眉间,咽喉、心脏和肺动脉——本应该是这样准确无误的冷箭,却在到达刘身体的瞬间完全毁灭了。
只有斌自己,看到了那四只冷箭的去向。
就好像守株待兔一样,本是必杀必中的四只袖箭的瞄准点在半路全都改向刘的手中……竟然都被他照单全收了。
除去刚才由肩膀发出的的动作以外,刘全身仍是纹丝未动。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弯腰。当然,预测他位置而射出的另外四只冷箭。也全都打到了墙和地板上。
玩弄着抓到手中的冷箭,刘冷笑着斜眼看着斌。
这么快就使出你拿爭的‘影缝八卦’了?如果是街头艺人的话倒是挺精彩。但是以此作为杀人的手段?向一个对手发出八只冷箭就够了么?”
斌对这挑衅之言充耳不闻,毫不留情地继续追击。就算会有什么未能预料的事态打乱了胜负的趋势,只要不被其影响的话,一切也都是枉然。这是深谙暗器使用之道的斌自己所总结的铁则。
斌仍然对他的压倒性优势毫不怀疑,继续发射着暗器。他改变袖箭的初始速度,分三阶段放出六颗枣核箭,为了弥补弹道的空缺又以弯曲的轨道射出三枚钺来。
一堆投掷暗器互相追赶,交错着袭击过来。若是试图看破这虚实相间的弹道,反而会被幻觉迷惑而贻误躲避的时机。
这是“百综手”的必杀技“幻影错综刺”。别说躲开,连看清都很难。
斌的自信,被接连响起的九次的剑戟碰撞声所粉碎。刘丢出拿在手中的方才斌射向他的冷箭,将所有的暗器一个不剩地击落了下来。
“什……”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么轻易地看透秘诀,就连斌也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
(不可能……怎么回事?刚才的袭击怎么会被……!?)
可以这么说,斌所投的暗器之中没有一个是寻常之物。没有装配任何额外的传感的刘,仅凭惜着肉眼的视力是不可能捕捉得到的。即使能捕捉到,但是在那没有强化过的运动神经下,反应也不可能跟得上。
就好像是对斌所要投射的暗器的一切,包括从方向、速度到种类,都提前预见到了一样。
(怎么可能……)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与斌所练的外家拳法具有本质性的思想差异的,另一种武术体系。
“你说过,看了我的义体结构图了吧。”
刘把手中剩下的袖箭轻描淡写地扔到背后,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聊天一样从容不迫。
“那么,你就没有感到疑惑吗?你应该知道这个义体的开发费吧。没有钢化神经,没有机械化。这样的一个义体,用得着花费这么多的费用吗?”
“……”
在斌的脑子里闪現的是,李帮主的主治医生所交出的验尸报告内客。
(不仅仅是外伤,内脏也受到了毁灭性伤害。死因被推断为由内家拳法的气功术所致……)
如果孔杀害帮主是被冤枉,而实际的下手人是刘的话,那个验尸报告应该也是披捏造的吧。甚至监视录像中的图像证据也被完全篡改了。
但是,斌也是了解那个主治医生的。他是个没有胆识的小人物。被卷入篡夺帮会这等大阴谋之中,很难想象他会面不改色地对自己撒谎。
那个医生若是没有撒谎的话……被刘所杀害的帮主的死因,真是内伤的话……
“混蛋……”
不可能。被气功术所杀,对于改造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是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理由无法解释此种怪事。
“你……会气功!?”
“是的。我的这个义体,和你们外家的铁人偶在构造上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震惊,但仍在斌能控制的感情范围之内。他还不至于傻到只因为听到这点就失控。
帮主的血仇,内家拳士。这相当于给这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死斗又增加了两条战斗的理由——现在除了斩杀对手以外,再做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已经再无需谦让,只有使出最终奥义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斌从两手的义肢里放出最后的两只武器。飞爪和飞铙……坚硬的钢铁钩爪,被磨成锋利的半月形刀刃。
兵器的尾部连着绕在义手卷盘上的单分子超微线,一旦抡出去,所及范围之内的一切都会被切碎成八半。
“去死吧,刘豪军!!!”
猛然间大气轰鸣,凶器卷起了一股旋凤。在这漩涡的中心,刘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宛如漫步于春日里的花园一般。
如果要比喻现在这场面的话,简直就如升起的条狼烟一般。对着那由飞起的暗器所掀起的旋风、刘像袅袅的白烟一样优雅地转动着自己的身体……
仅仅凭借这种防御的体势。那暗器旋风便根本无法接近他的身体。
“什……”
刘的双手搭在无语的斌的肩头。这好像在慰勞他的姿势,已经宣告了死斗的胜负。飞爪也好铙也好。
都不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再重新操控的武器。换用其他武器……很明显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在吃惊什么?斌,输给我,就那么意外吗?”
“……!!”
一切都超乎想象。到底是何处出错导致了自己的败北呢?现在甚至连这一点都无从知晓。但有一点斌清清楚楚地明白——就算这样的回合再重复一百次,那一百次都会是相同的结果吧。
斌只能瑟瑟发抖。刘轻轻地将其坏抱住,像是欢迎一样拍向他的后背。
“这是黄泉送来的土特产,你尝尝看吧。戴天流气功术秘传奥义……
好象是说什么悄悄话似的,刘将嘴唇凑到斌耳边低语道:
“……是紫电掌哟。”
操纵气功的改造人。就像不能理解他的存在一样,斌同样无法想到即将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全身烧灼的痛苦。
瞅准骚乱结束的时机,在隔壁房间里等候着的谢逸达进到刘的私人房间来。
像往常一样在椅子上休息的副帮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地品着玉杯中的汾酒。
“没有其他的人了吗?”
谢询问的语气里没有透出一点刚刚这里还是战场的痕迹。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传到外面了吧?”
“拼死为青云帮卖命的家伙们,全都出去追杀孔涛罗了。剩下的人中,已经没有能与你相抗衡了……特别是,在看到这场战斗之后。”
“哼……”
谢穿过房间。向角落里发抖的玩赏人偶走过去。斌伟信带来的他私有的人偶拉斯雅,因为眼睁睁地看着主人死去而正处于恐慌之中。
没有对她施舍一丝的怜悯,谢以专家才会有的冷酷和精准伸出手来,轻轻一用力她便动弹不得了。
“在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你和我。”
“给帮会拆台的家伙和杀死帮主的家伙一起同流合污?只要还有大义和志气,不管经历多少次轮回转世最终都能重生。不过,青云帮早已完了。”
刘好像在说与无关之事一样叹息道。谢对刘的态度呆呆地默许,把拉斯雅的肢体放在沙发上,连接上从怀里掏出的PDA,开始检查。
“有必要这么做吗?”
“当然。还不算完呢。”
谢只有耳朵和嘴巴在和刘交谈,眼睛和指头却在精准地进行着工作。
“应该说是刚好在一年之内解决了。本来不管是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我都会等待着那家伙的归来。”
远处传来的眼神虚无的鬼眼丽人的声音中,好像有什么致命性的缺陷一样,让人听到一种深深的冰冷的回响。
“那是他的义务。为她去疯狂去流血全部都是他的义务。而并非我。”
“卷进去很多人啊。”
“没关系。一切都是献给瑞丽的。”
“……”
做完工作站起身来的谢,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看着变成了义肢的左脚。这动作让刘失声笑了起来。
“那只脚是因为我的缘故吧?左道钳子,你和我一样也是当事人之一吧。”
“重写计划的是你。变成如此血腥的方案,看来轮不到我上场了。”
检查完拉斯雅之后,谢对刘的玩赏人偶也了开始了检查。这个并没有失去动力,穿着白色旗袍的人偶,很老实地配合着谢的工作。
“这不是很好吗?不管如何,你的实验成功了。还是把那只脚想成奉献给你引以自豪的研究比较好。”
“……随你怎么说好了。”
谢一边失望地低声说着,一边看着PDA的显示屏满意地点着头。
“……没问题。你的人偶的转写程序还在。如果和其他的设备连接,认出是同种信息构造体的话,就会自动开始转写的吧。”
“很好。”
把孔瑞丽的灵魂分成五份,然后重新收集到一个瓶子里……当初,发挥这个“瓶”的作用的本应该是刘的玩赏人偶。
但是刘却拒绝了,又给谢提供了另外一个方案。因为本来提供舞台的就是刘。所以作为谢来说也只好顺从了。
“……这孩子会变化很大吗?”
“你不是已经见过有两部分灵魂碎片的孔瑞丽了么?”
“嗯。很可爱……虽然只能记起我的名字而已。”
在孔涛罗手中的幼女型人偶里,安装了防止找不到她的发信器。收信机在刘手中。正因为此,他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另外一个瑞丽的灵魂碎片。
“同为再聚合的结果,却未必能达到相同的变化。现在由两部分组合重生的孔瑞丽所想起来的,应该是不同的记忆碎片吧。”
“这样啊……”
刘的双眸中闪现出一丝略带自嘲和寂寥的干巴巴的神情。
“最先醒过来的,说不定是憎恨我的瑞丽吧。”
“这也并非不可能。如果那段感情是她最无法忘却的话。”
“……过来。瑞丽。”
刘招手呼唤着旁边的人偶,温柔地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深情地看着她的脸。好像是在生离死别一样。
“我……能和你一起生活,很幸福。尽管只是你的一片而已,但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要让你忘记所有,只是这样地看着我……仅仅对我。”
“……”
人偶茫然地迎接着刘的目光,她的脸上当然没有理解主人所说的话的痕迹。
刘豪军不知道孔涛罗也曾经出自与他同样的理由而落下了悲伤的泪水。因此即使现在看到涛罗如此的苦闷,他也会嗤之以鼻吧。并不期待人偶的回应,但刘在这一年之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样的对话……也只有这样做他才能求得心里的安慰。
但是他并没有心怀不满。仅仅有那被分解了的人偶在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见了,我的瑞丽……哪怕只是一步也好,回到我的面前吧。”
刘说完便放开了人偶,朝着谢点了点头。
“……开始吧。”
迎接侵入刘豪军的私邸的涛罗的是异常的静寂。
回到上海之后,刘的私邸由于戒备森严所以难以接近。就像之前不得不采取偷袭手段才得以潜入的上海义肢公司一样,它的警戒同样无懈可击。
但是即使如此,涛罗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没有从长计议的功夫了。即使是和刘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他,虽然知道这很困难,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别无选择……
(……怎么了?)
涛罗左手拉着默默地跟着自己的瑞丽的手,右手端着出鞘的倭刀,借着里院的阴暗处前行。
即使大部分侠客们都被派去在整个上海搜索涛罗,但这么少的人手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就好像在宅子里没有一个人一样万籁俱寂。
如果是圈套的话……再带着瑞丽往前走就太危险了。
“……瑞丽,藏在这里等着。”
轻声地说过之后涛罗想放开握着的手,但瑞丽却紧紧地抓了过来。
“瑞丽,想和哥哥在一起。”
“……”
自从再次启动以来,瑞丽一刻也没有松开过涛罗的手。本来应该在潜入院子之前。先为瑞丽寻找藏身之所的,现在却把她一直带到了这里,这已经很愚蠢了。
既然迈进了院子,那么就一点点的大意也要不得。以现在这样衰弱的状态,与身手不凡的刘豪军交锋的话结果实在无法乐观。那样的话自己就完全没有余暇保护瑞丽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带进去……这样下定决心,涛罗的手悄悄地放到了瑞丽的肩膀上。
只要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立刻关掉脖颈后的主电源开关。这一想法刚掠过涛罗际之时,瑞丽突然伸过一只手,按住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涛罗的手, “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哥哥。”
瑞丽点点头笑着,那笑容和往常一样纯洁无暇。但被她的手按住的那一刻的感觉,搅得涛罗心烦意乱。
那一瞬间,对她所抱有的情感……可能甚至可以说是不道德的。突然改变态度的瑞丽——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就如同看透了他的心一样,涛罗被心中莫名的不安包围着。
“…我去去就回来。”
如此简短的低语之后,涛罗抛开这种畏惧般的感觉,悄悄地向屋子里摸去。
在踏入院子深处之时,涛罗就已经确信。
虽然原因不明,但这个宅子里确实没有任何人。与其说是布置的圈套,莫若说是有什么非常事件发生了吧。
涛罗谨慎地端着刀,悄声在宅子里搜寻……终于到达了看似是主人房间的地方。
从内部装修的品味倾向来看,恐怕这就是刘的私室了。来到这里,涛罗终于发现了明显的异常事件发生的迹象——乱斗之后的痕迹。
数把投掷兵器散落于地板,抑或是扎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冷箭、钺、枣核箭……这都是深谙暗器之道的斌伟信所所擅使的兵器。
就是那个“百综手”在这里上演了一场决斗吧。
(但是,是和谁呢?)
向宽广的房间内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尊古怪的人偶。与其说那是遣骸,倒不如说是残骸更合适。
那个人偶是涛罗所要寻找的其中一个。应该是将瑞丽的魂魄封印的人偶中送给斌的那一个。只见她以不自然的姿势横躺在沙发上,很明显已经失去了动力。
头部的孔穴处,一种粘液状的东西正滴落于地板。那是曾经沸腾而液化的有机记忆体,漏出来然后冷却凝固的东西。
这一現象对于现在的涛罗已经不陌生了,这脱魂燃烧的残滓……这个人偶的记忆体已经被吸出去了。
“……”
涛罗再次仔细观察周围,发現桌前的扶手椅都不自然地翻转过来面向墙壁。
涛罗谨慎地辨认坐在椅子上的人。
斌伟信坐在那里。轻轻下垂着脖颈,就像是在打盹一样……但是那张开的右眼中,比左边的假眼更加污浊的眼球望向混沌。
所见之处貌似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总之,眼前的迹象表明,神经系统出现了错误,抑或是生命维持系统发生了故障。
说起能让经过改造的生化人,不留下什么外伤就这么死去的方法……只有一个。那是涛罗比谁都再熟悉不过的方法。
(是电磁发劲……吗?)
熟知戴天流秘技的,除了自己以外涛罗只能想到一个人。但是那个男人到现在还能使用内功应该是不可能的啊。
可是杀害斌,并且把他的人偶脑中的记忆体提取出来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
然后本应在此的还有另一个男人……除了这小屋子的主人外别无旁人,这样推断还是比较合理的。
(难道是……刘?)
满是狐疑的涛罗眼中,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从已死的斌紧闭着的嘴角处。露出了一个很小的浅粉色物体。
“……”
涛罗将拔出的倭刀刀尖塞进斌的口中,慎重地撬开。一枚薄片轻轻地飘落下来,是桃花瓣。这些东西塞满了干瘩的斌的嘴。
“……原来如此。”
仅凭这点,涛罗就毫不犹豫地确定了将斌的遗骸弃之于此的罪魁祸首的信息。
继续待在这里已然无用。
涛罗像是排解他复仇未遂的焦躁一般,粗鲁地用倭刀劈了下去。
斌尸体的上颚以上部分被砍飞了,塞到喉部的桃花全部撒满了房间。这无数的花辫高高地飞舞着,又像羽毛一样悠悠落下,让人不禁想起在盛开的桃花树下的景色。
当最后一片飞散的花瓣落到地板上的时候……房间里再度只剩下死者一人。
メ.尐甁盖♀ 2008-7-13 22:06
第六章 爱憎之园
弥漫着死亡与灭绝的空气,时而吹过阵阵阴冷的微风。
天空上压着的厚厚云层。亦像是洗却了体内的毒素
一样,快地跟随风雨后的轻风飘向远方。如今,一轮清澈的皓月静静地挂在天空。
楚楚的月光下,苍茫地矗立着因枯萎而变得扭曲的树木。
树叶也已脱落殆尽。焦油状的污染物紧紧黏附在树梢之上。让人不禁想到难以忍受怪病的折磨而痛苦地抓向空中的手指。不错,简直就像是垂涎于照向大地的当空明月,想要伸手缠住它的冤魂一样……
又有谁能想象得到,又有谁能回忆得起,这些树枝上曾经烂漫地盛开着雪白的桃花呢?
慨叹这里的荒芜,也许只是曾在往日的庭院里悠然地生活过的人的特权。
如今,真正拥有这样资格的一人正栖身于已经倾斜的亭子里,用寄宿着回忆与追思的眼神,望着这座业已荒废的庭院。
青云帮副帮主。刘豪军。不……事到如今,是否还会有人会以此头街来称呼他已未可知。
他亲手将曾经发誓效忠的组织以及追随他的所有人送入毁灭的深渊,然而,如今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半点昏暗和忧郁。
被称作“鬼眼”的双眸,此刻正安详地注视着什么……那是如幽灵一般徘徊于林立的枯木之间的一道白影,沐浴在冰冷月光下的白缎子旗袍,让人想起发出点点微光、缓缓游弋在黑暗深渊中的深海鱼。
那是被他称作瑞丽的玩赏人偶,与他曾经深爱着的少女共有相同容貌相同名字的机械人偶。
之前总是默然无语,不含情感,只是呆呆地望着空中的她……现在却声泪俱下。
“……在哪里?”
夹杂在呜咽声中的时隐时现的低语,被呼啸而过的夜风吹散在空中。
“哥哥……哥哥不在这里……这是哪儿?哥哥在哪儿?”
不以任何人为对象,只是不断凄切地重复着的哭诉。不,即使有人回应她,少女也不会理解话中的含义吧。
現在百般折磨这个人偶少女的,正是先前没有任何征兆便恢复过来的,无止境的寂寥感。看来,少女还不具备能解释其缘由的理性思维。
現在的她,仅仅是被分成五片的魂魄中的两片。但这眼泪,以及悲叹的缘由,却是曾经叫作孔瑞丽的时候遗留下来的情感。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啊,瑞丽。”
刘就像身处梦境中一般,低声地自言自语着。那微笑是在嘲笑少女的呜咽,抑或是寄宿这扭曲的怜爱呢……总之,在超出外人所能理解范围的思维领域,鬼眼丽人陷入了追思。
“那天,在我面前……你也是这样哭泣着呢。”
一切都是那么痛苦。你的爱也好,你的怜惜也好,所有的一切对我都只是痛苦的枷锁。
“所有人都深爱着我,无论何时我都是幸福的,所以那个人坚信,只要有我的地方就是乐园。”
“那样的话还不如坠下地狱,被炽热的火焰吞噬掉。那样我便可以放声哭泣、肆意求救,即使是他……也应该能注意到的。”
——昔日那飘渺的面容,如今再次如尖刀剜心一般,紧紧勒住刘的胸口。
“无论何时,我想起来的都是你哭泣的样子……或许我命中注定就应如此。因为从那时起,你的笑容就只属于那家伙一个人。”
不知不觉中,刘漫步走到哭肿眼睛的少女身旁。眼前就是少女因哭泣而抖动的肩膀,然而这之间却有着无法触及的距离……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甚至连两人之间的间隔,都被刘无意识却正确地再现出来。
“不过,你看吧。将你囚禁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什么乐园了,就像你看到的一样。看……这不正是如你所愿的地狱吗?”
包含着对少女的怜爱与安慰,刘用平静的口吻说着。
然而对于男人的话,不停落泪的人偶既没有回应,也不能理解。
“……哥哥……哥哥……”
刘豪军不停重复着绝不会被接受的语言,向甚至没有回响的虚无深渊里(= =虚渊??),倾注着不断变得强烈的感情……那是一种平静的疯狂。
“已经不用担心了。烧灼你的地狱之火的酷热……那份痛苦,绝望,已经传达给那家伙了。不用再等太久,马上他就会追过来了。不错,为了救你而抛弃了一切。”
剑鞘发出轻微的响声,刘静静地拔出佩剑,像是在祈祷什么一般,剑被刘直直举过头顶。
虽说是一把西洋剑,但将其看做以捅、刺为主要攻击手段的单手剑时,使用的诀窍还是大同小异。对于领悟到戴天流剑术最高境界的刘来说,是把刚好合适的兵器。
“一切都如你所愿……在结束一切之后,瑞丽……你会对我微笑吗?”
吸入无尽月光而冷冷地放着寒光的刀身……静静地凝视着它的男人的双眸中,闪烁着激烈而又宁静的炽炎。
“就像你所期望的一样,我把这个世界变成了地狱。但是……这不仅仅是为了你,那个人也会成为地狱中的一名冤魂。曾经燃烧在你身上的烈焰,这次将会连他的骨髓都吞噬殆尽。”
佩剑上闪耀着的月光如鱼儿般一跃而起,划过苍茫的天空。
之后的瞬间。一节枯枝被无声地削落,茫然坠向地面……
随后,在空中被凛冽的剑光削成碎屑。
在空中砍向枯枝的佩剑,不仅将其削成碎块,更如同文字所描述的一样将之砍得灰飞烟灭。支离破碎的碎屑失去了足够的重量,被掠过的寒风一吹而散。
这轻盈而快捷剑术显然并非凡夫俗子所能练就。
这是稀世少有的天才内家剑术师才能达到的,已臻出神人化之境的功夫。
“快点来吧,孔涛罗。为了你这最后的祭品,我们的公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借用留在刘家私邸中的SV,涛罗疾驰在雨后的夜空之下。经过数十分钟的车程后抵达的目的地是昆山阳澄湖的孔家私邸,仔细想来,涛罗这是回到上海之后第一次回家。
“……瑞丽记得这里哟。”
旁边的瑞丽拽着涛罗的衣服说道。
“总感觉,非常地怀念。”
“……嗯,是啊。”
环視着失去光明的熟悉庭院,涛罗轻声说道:“真令人怀念呢。”
仅仅过去一年,失去主人后被放置不管的家宅就已经荒废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大概随着主人离去,又被盗贼之流光顾之后,连难民或其他什么人都尽情地蹂躏过吧。
不再有人为抵抗风雨对其进行修葺,曾经明媚的院子也变得一片荒芜。天顶业已破裂,完全暴露在油烟和酸兩之中的桃林,怕是再也不可能开花了吧。
然而即使如此,眼前的景象仍然勾起许多旧日的回忆。那些旧日回忆慢慢变得清晰,与眼前的荒废景象重合到一起。那时候……即使外面的世界再无情,这里依然是充满温暖与慈爱的乐园……现在看来,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变得那么遥远。
从刘所留下的信息来看,这桃花之庭将成为决战的舞台。想要了结昔日的一切,也许这里是再适合不过的地方了。
一踏进院子,涛罗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寂寥的呜咽声。
“怎么会……”
踏着如同暮霭般空虚的步伐,白影在枯木的缝隙间摇曳着。少女的脸庞与烙印在自己心中的容颜没有一丝差异,以至于涛罗认为见到了昔日在这里玩耍的瑞丽的幽灵。
“哥哥……在哪儿……”
“瑞丽……!!”
即使涛罗再怎么叫喊,少女也没有任何回应。溢满了泪水的双眼没有把焦点对准任何一个地方,只是空虚而呆滞地徘徊在空中。
“真是遗憾呢。”
涛罗的身后,一个影子出现在主屋的柱子后面,像是在挪揄涛罗一般。那是个如同心中的憎恶化作人形……令人怀念而又怨恨交加的身影。
“我为她植入了放在斌那里的碎片。但是她记起来的,只是深藏在心中的悲哀。你寻找的最后碎片便是她了。和你身边的小瑞丽不同,她好像不能分辨出我们的容颜。”
“你这混蛋……”
为什么要向身为自己心腹的斌下毒手?只有左道钳子才会的能让瑞丽复活的方法,为什么他会知道?无数的疑问萦绕在涛罗的心头。
然而,现在充斥在涛罗心中的,只有积攒已久的绝望与怨恨。
面对这因黑暗的冲动而歪曲的脸庞,对方以冰冷的笑容表达着欢迎。
“欢迎回来。涛罗,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也一样……”
已经等待太久了。为了和面前这个男人对峙,涛罗从死神手里赎回了自己的生命,不惜将忠义弃之不顾。
“没想到现在的你已经面目全非了啊。为了妹妹,亏你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随着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鬼眼丽人冷酷的怜悯之笑唤起了涛罗昔日的回忆。总是一副冷冷的笑脸,守护着涛罗兄妹……面前这份微笑,和昔日的刘豪军分毫不差。
“啊,也许我变了。但是,你这混蛋……”
话说到半截,涛罗重新凝视着伫立在庭院中的人偶。
豪军手里的这个人偶上,寄宿着瑞丽被撕碎的最后一片灵魂……人偶的容貌自然是依照刘的愿望做成的。她与生前的瑞丽长得一模一样的事实,正说明了这一点……
给予这张面庞、这头黑发以慈爱,抑或是凌辱的,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这样冰冷的目光杀了我,然后玷污瑞丽的吗?豪军……!!)
如果豪军骤然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涛罗大概反而能满心仇恨地举起复仇之剑吧?若是那样的话,只需感叹世事无常,为豪军堕落至这般田地感到悔恨便是了。那么,过去的所有美好回忆,也能原封不动地保存在心底了。
眼前残酷的现实,已经与过去毫不相干……如果能这样想的话,多少也还能得到些慰藉吧。
然而,如此微小的愿望,也在刘冰冷的微笑面前被击得粉碎。
“刘!!”
涛罗的身体己完全被冲动所支配,他将挥起的倭刀用力地砸下。
这是一记既没有招式,也没有蕴含什么奧妙,甚至从剑法的角度上讲都称不上是攻击。当然,对于感受不到任何战意与紧张、姿势迟缓的刘来说,这一击一定
会造成致命伤吧……然而,刘手中的西洋剑仿佛早有准备一般闪到倭刀前,像是在嘲笑这种想法的愚蠢。
“这么不像话的攻击算什么啊,涛罗?你那‘紫电掌’的名号会伤心的。”
在将以柔克刚作为秘诀的内家剑术中,这样用尽力量的攻击真是差劲至极。而且,豪军手中的剑在全力劈来的涛罗的刀面前纹丝未动。即使外表看不出来,但这压倒性的力量之差正是刘的身体被机械化的证明。
耳衅不停传来对方饱含嘲讽之意的挪揄,涛罗向纹丝不动的刀身中不停倾注着愤怒与憎恨。
“从前把你当作朋友的我……的确蠢倒不可救的地步。为此,我眼睁睁地看着瑞丽被杀死……今天,就用你的血洗清这个错误吧!!”
话音未落,涛罗放开握着倭刀的左右,向豪军祭出了蓄势已久的紫电掌。
单靠右手支撑的倭刀无法与豪军对峙,被狼狈地弹了回来。然而能够一击毙命的EMP掌击,却实实在在地印在豪军的胸膛上。
顺着剑势被崩退数步的涛罗站起身,表情惊愕而变得僵硬——受到电磁攻击的豪军,依然若无其事地伫立在自己面前。
“喂喂。刚才那温柔的一掌也算是攻击吗?”
(……无效?!)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减少自己生命作为代价放出的必杀技就这样无疾而终……与预期的结果相反,勉强放出强大的气劲使涛罗业已粉碎的脏腑更加剧痛。
“呜……”
令人目眩的剧痛传遍全身。然而,涛罗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打倒豪军这件事上,完全没有给疼痛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丝毫不顾及伤痕累累的身躯的极限,涛罗使出集戴天流秘技精粹于一体的杀招,向鬼眼丽人疾攻而去。这一套路在“骤雨冰风”、“凤凰吼鸣”、“贯光迅雷”三招的基础上加入无数令人目眩的虚招,是能够一次又一次击向对手要害,即使将对方化作骸骨亦不会停止杀戮的绝杀剑式。
豪军悠然地背着左手,仅用另一只手中的西洋剑应对着这一切。翩翩起舞的剑影仿佛完全不能理解炽热异常的倭刀带来的威胁,招招式式透露这安慰与自如,然后,仿佛是在附和这份自如一般,西洋剑准确无误地击退了倭刀的每一次攻势。
对于虚招和佯攻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精确地击退杀招……涛罗的招式或是被弹开或是被击落,最后全部消逝在虚无的空气中。
“怎么可能……”
如果将其看做是戴天门下的师兄弟切磋武艺,这也就是极其自然的了……不知曾与眼前的对手执木剑较量过多少次,涛罗的攻击从未沾到过他的衣角。
然而时至今日,涛罗的执着为倭刀里灌输了鬼神的力量,他至少已不弱于当年的豪军。
况且作为全身义体化的代价,豪军全身脉络已尽失,他应该不能再使用内家剑式才对。
可是——
“五式里面有三式杀招吗?不愧是复仇之心磨砺出的鬼剑啊,算是让我见识到了。”
(怎…怎么可能?!!)
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然而,摆在眼前的现实又是那么不容置疑。很明显,在豪军用肉眼看清倭刀的招式前,他手中的西洋剑已经有所行动了。简直就像是剑身里有意识存在一样……
“内、内功……?”
“哼哼,不愧是涛罗,比斌察觉得快得多啊。”
豪军仿佛很佩服一般挑挑眉毛,嘴上送出充满讽刺的赞叹。这极其轻浮的举动,与涛罗严重不能理解的现象相去甚远。
“怎么可能,你应该早已放弃戴天流武功的……”
“为何这样想呢?是因为我是改造人吗?”
展开双手,豪军炫耀着他那并无太多奇特之处的精瘦身躯。
“正如你所见,这个身体并没有过分强化,也没有太强的力量。虽然素材都是人造的,但身体构造本身不过是模仿人体制成……只不过模仿的很彻底便是了。不管内脏还是循环系统,我的体内植入了正常人类拥有的全部器官……没错,是全部器官啊。”
“什……么?”
大惊失色的涛罗恋声渐渐浮现出理解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注意到这一点,豪军的微笑让人愈加感受到压倒性的目中无人。
“如你所想的一样当然也包括经络与手脚上的三阴三阳十二经……甚至是全身的六百五十七处穴位,在我这个义体内也一应俱全。这是我们内家的先驱们积累前年的智慧……于是这个义体便依照我的决定,经荣成之手设计出来。”
那便是思维的飞跃。逃脱自然的束缚并不是机械的真髓所在,从一开始,机械化技术就是以模仿自然作为起点的。
然而,作为设计者的刘的真正意图,怕是没有任何一个从事开发的技术人员能够理解吧……那是曾经遗失的神秘智慧,是曾经的内家先驱们培养的,植根于其他体系的自然科学中的奥秘。
“和你的肉身一样,我的义体也可以在丹田凝气,并将其通遍全身,将自己置身于森罗万象的气道之中。不仅如此,如今的我可以借助人造器官的强度自由地驱使内家气功。即使收受到内伤,也不会被肉体所束缚,这才是究级的武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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