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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man 发表于 2008-7-12 15:19

【授权转載】【奇幻贵公子同人文】【追忆的沉眠之湖】中文翻译小说(全文完)

轉自百度吧黒羽維的翻譯。這是他從日本的同人网站找到的恶灵小说的同人文章,
未經許可,請勿轉載。


这篇故事是发生在第一部结束,那鲁找到自己哥哥尤金的屍体後返回英国,而後再度回到日本的故事,所以麻衣以及其他人都已經知道所有事情真相,包括那鲁的本名、以及来日本的目的。麻衣当然也知道梦中的人不是那鲁而是他的双胞胎哥哥--金(不只麻衣、所有人都知道唷!)她当时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不过这都是漫画尚未进展到的部份啦ˇˇ||

再附上原文小说网址:[url]http://www31.ocn.ne.jp/~utagi_room/long/tsuioku/index.html[/url]

网页出现乱码,我想可能是因为编码错误的关系喔。可以在网页视窗上做修改
点下网页工具列第三个"检视(V)">>编码(D)>>选择日文,这样应该就可以正常显示了。


Prologue

——完全的昏暗。
世界封闭著,却流通著一切。没有无尽伸展的天与地。什麼都看不见。...只有『自己』,一个人。
(听不见声音——)
即使是现在也期待能听见什麼声音而竖起耳朵,但却没有能说话的人。
(没有人能依靠——)
不该在的人。
不能存在的人。
好悲伤、好难过、心中像开了个大洞般寒冷、却无计可施。
「————」
口中呼喊著名字。但是无法成音便消失了。
做著「一个人」的梦。
悲伤难过的「梦」……一个人的话。
因为总是两人一起做著梦的,一个人作梦的话太悲伤、太辛苦了。
沉在心底深处的言语之钥散落了。
一个面容。一个思念。那是——
「——想见你。」
如此罢了。

witman 发表于 2008-7-12 15:20

Chapter . 1
梦是真实的。
丧失了警戒的意义、心向外开放。
是秘密的想望。
是满溢之泉水。
是映照真实自我的、静谧之镜——

= 1 =
「麻衣!」
被尖锐的声音叫道、她一惊回过神。映入眼中的是,对方不高兴的表情。
「呜喵?」
有那麼一瞬间,麻衣无法掌握自己现下的状况,但她马上打起精神。向下一看,脚边散落著一堆资料。她注意到这种情况代表什麼,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往上冲。
「我…又…?」
浓缩著黑暗的眼瞳冷冷地注视著她。——其实这并不是什麼很严重的状况。但在那眼神前,什麼理由都没有用。
「麻衣。」
「是!」冰冷的声音让麻衣一下子直起背脊。
「你是来这里睡觉的还是来这里工作的?」
「呃……是来工作…的。」
「——这是第几次了?」
再被注视下去就要变成石像了。——虽然有点夸张,但麻衣还是因为恐惧而说不出话来。
在她沉默时,致命的一句话从那薄唇中说了出来。
「不想做的话能请你回去吗?」
「——非常对不起。」
「如果只是反省的话,猴子也做得到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鲁与『宽恕』这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儿。
(平常会有人把人比做猴子军团的猴子吗!!)
不,那鲁是说猴子以下吧……但是,对这种不当待遇提出抗议这种事就算到了现在麻衣也办不到。因为她有著即使被这麼批评也无可奈何的自觉。被问道「第几次」,其实已经是数不清的次数了……这种情况可说是『不醒人事』、『前後不觉』……直译过来便是『打瞌睡』……在这种地方可是地雷啊。
呼……吐了口气,那鲁转过身背对麻衣。折返的黑衣背影打开了所长室的门後又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过头、说出平常的台词:
「麻衣,泡茶。」
当然,麻衣没有反驳。

  东京涉谷道玄坂。林立著许多时髦的精品店及咖啡店等、还有贴著红色炼瓦风格壁砖的建筑物。精致建造的此地,面对道玄坂的广场呈现著许多样貌,聚集著许多年轻人。
  与听得见喷泉凉快般的声音、热闹的1F作对比,一踏入2F,世界便取回了宁静。爬上令人平静的阶梯,走进有著几间住户的地方,再深处有一扇门。蓝灰色的木造门上,上半部嵌著花纹毛玻璃,用金色俐落的字体写著『Shibuya Psychic Research』等字。其他没有任何可以显示这里是办事处的东西。…但是一翻译这串文字便一目了然——名曰:『涉谷心灵调查事务所』。虽然给人一种类似律师事务所或是会计事务所那种一丝不苟的印象,其实这里是英国的心灵研究机关本部设置在日本的分部。通常构成人员有四名。所长、调查员二名及行政人员一名。若因委托全员出动的话,也会加入一名临时打工者。
「…就算如此,最近次数多了点啊。」
端著上头不只放著那鲁一人份的茶杯的托盘从茶水室出来的麻衣,看向安原。
「是一注意到才发现自己在打瞌睡吧?」
「我已经很注意了……但还是……」麻衣对著青年露出了惩罚将会很严重似的表情说道。……虽然有自觉,但防止没有徵兆的睡魔实在是极难的技巧啊。
「晚上睡不著吗?」
「睡得很熟。」
「那麼,有什麼担心的事?」
「——安原同学。」
麻衣鸢色的眼睛笔直地注视著青年。
「难道只有我才会这样吗?你为什麼不这麼想呢?」
「哎呀?真遗憾。我明明很担心你的。」
两手托著脸,他叹道:"就连谷山同学也变得如此多疑了吗?″——算了,就算是开玩笑,麻衣也不是不了解安原同学真的很担心自己。
时机正好,麻衣往资料室走去时林高大的身形出现了。
「啊,林先生。我泡好茶了,请喝。」
林对笑著的麻衣答应了声,点点头。安原从椅子上站起身,和林一起坐到接待室的沙发上。
麻衣将茶递给两人,把自己的茶杯放到桌上,再走向所长室。——因为她知道就算出声叫他,那鲁也像天之岩户一样不会出来。
叩叩。
敲了敲门,里头的人应了声。
注意著托盘上的杯子,麻衣说道:「我进去罗——」并打开门。
在自己打瞌睡的时候外头似乎已经完全被夕暮浓重的影子给包住。就连不甚明亮的所长室,也潜入了夕暮的黑影。
那鲁站在窗边。
正要开口问那鲁在这麼昏暗的地方做什麼时,麻衣突然像被什麼惊吓到似的僵住了身子。
「麻衣?」
那鲁慢慢地回过头。由那鲁的方向来看,由於麻衣背著光,脸上的表情阴暗,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何以麻衣突然……?
由桌上亮著的桌灯可知那鲁刚才似乎在读书。
窗户玻璃映照出那鲁的侧脸。苍白美丽、却冷淡的脸。
(——那是,什麼?)
几乎背对著窗户的那鲁,玻璃上却映照出那鲁的脸。另一个那鲁的脸慢慢地转向麻衣……那鲁明明就没有在动。
「他」轻轻地笑了。

喀啷————
托盘慢慢地倾斜、掉下地面。
「麻衣!?」
那鲁很稀奇地发出惊愕的声音,但却没办法传达给现在的麻衣。
"发生什麼事了!?″林和安原站了起来。
讶於像雕像般一动也不动的麻衣,那鲁快步走近她。
「麻衣?」
怎麼了?他看著她,皱起眉。——圆睁著的鸢色大眼清楚地映照著不属於现实的某物。
那鲁看向身後,并没有什麼奇怪的东西存在。除了窗外的残阳慢慢地被黑暗吞噬,以及映照在窗户玻璃上重叠著的室内的样子之外……并无任何不同。
闇色的眼来回巡视著,再次看向麻衣。然後再度叫著她的名字。
「麻衣。」
少女的身体像受到惊吓般震了一下、纤细的喉部发出了像笛子般咻的声响、[胸口上下起伏著。——难道连呼吸都忘了吗?看见她回复後的反应,闇色眼瞳内的光辉变得柔和。
在凝视麻衣时,那鸢色的眼瞳回复成天生的光采。肺中渐渐充满氧气,将少女轮廓的僵硬慢慢地消去……
这时,所长室的灯一下子全亮了起来。辉亮的白光将室内的黑暗一扫而空。在那一瞬间——麻衣像做了白日梦般,猛然回过神来。
「谷山小姐?」
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的林对著麻衣的背影问道。身旁的安原也担心似的眨了眨眼镜下的眼。
「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就算被这麼问,麻衣也完全没办法理解自己到底发生了什麼事。连本人都这个样儿,当时在场的那鲁也不可能知道原因。
「啊……」
看向脚边,杯子的碎片到处都是,琥珀色的液体也缓缓地扩散到木质地板的缝隙里。
「……杯子。」
「什麼?」
「我打破杯子了。」
那是那鲁经常使用的杯子…麻衣难过地嗫嚅著。
——还没完全醒过来吗?
那鲁看向脚下时微微地皱了眉,但马上说道:「这点小事没什麼。」睨看著麻衣。「你该不会是睁著眼睡著了吧?——到底怎麼了?」
「什麼,我——?」
她愕然。……为什麼什麼都不记得了呢?自己确实是被什麼东西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但是,到底是?)
突然,颤抖自麻衣身体深处传来。惊讶地看著身体喀喀颤抖不停的少女,就连那鲁也微微地睁大了眼。
——这是什麼?到底……!
「麻衣?」
「啊…咧?为什麼?」
为什麼无法停止身体的颤抖?麻衣抱住自己的手臂疑惑著。"怎麼办?″她向那鲁露出求助的眼神。
那鲁微微挑眉,抓住了麻衣的手腕。就这样从林和安原两人之间穿了过去,走出所长室。两人离开後,林转身走去用具室、安原走进茶水间重新泡茶。在这期间,麻衣被半强迫式地坐上沙发。
听见喀当一声回过头,她看见林正在整理所长室。
「林先生!?我来就好……!」
阻止了慌张的麻衣,林点点头,微微上扬嘴角,彷佛在说著:「不用在意」。打算起身的麻衣甚至还被那闇色眼瞳注视著而无法动弹。当她被眼前抱胸而立的那鲁所散发出的无形的压迫感僵直身子时——
「来,谷山同学。喝了这个就能平静下来了。」
安原将冒著热气的茶杯递到麻衣眼前。她再次被压进沙发,没被说什麼便接下了杯子。热气慢慢地温热了双手。麻衣注视著杯子中残留的波纹,在安原视线的催促下喝了一口。
好暖和。姑且不论味道,麻衣受到安原个性的影响,心情好了起来。一口一口喝著,那强烈的颤抖渐渐停止了。
「平静下来了吗?」
冷静的声音让麻衣将视线从杯子上移开,那鲁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合指观察著她。
「——嗯。」麻衣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像受冻般红扑扑。
安原在那鲁的面前放了一杯茶,绕过沙发後在麻衣身旁坐了下来。当然他没有忘记林的份。所长室的整理工作告一段落後,林也来到那鲁身旁坐了下来。然後——
「——麻衣,你的解释。」
看向更加深沉的那鲁的漆黑眼瞳,麻衣有些困扰,嗫嚅道:
「你就算这麼问……」
她没有回答的意思。那鲁眉一挑,心中了然。
「——是你自己的关系,对吧?」
「呜…可是我真的不记得嘛!」
想要回想但脑中一片空白,自己完全丧失了那个记忆。……最初及最後是那鲁不耐烦的苍白脸孔,那其他呢?
「我看见你似乎受到什麼的惊吓?」
这个也想不起来吗?那鲁心想道。
麻衣点点头,又歪著头。「我记得我吓到了。——但是,是被什麼呢……?」
「问的人是我吧。」
对自己的不满沉默著的麻衣,那鲁叹了口气。
感受到他的讽刺,麻衣生气地嘟起嘴。「怎样啦!」
「——你连在工作中打瞌睡都不满足,还站著昏过去了吗?」
从心底感到惊讶,而且轻视人的口气,似乎让麻衣越来越生气。
「我怎麼知道那种事!又不是我喜欢而睡著的!!」
「——将错就错啊。」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安原像裁判般切入。
第一印象是如此冷静的那鲁,似乎会因麻衣的缘故而失了冷静。其实说不定已经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了。
「总之,最近的打瞌睡也好,现在的事也好,谷山同学虽然不是平常的样子,却也没有可疑的地方。这是我的拙见……如何?所长。」
「——也有可能,是不知何时开始增加的情形减缓了也说不一定?」
那鲁不愧是那鲁。虽然他可能不是真的这麼想,但看来不论谁皆开炮的毒舌仍健在啊。
哈哈哈笑了几声,安原看向正吊著眼的麻衣。
「谷山同学心中没有线索吗?」
「有的话我会做些什麼呀——」
「说的也是…那麼,到底是什麼呢?」
「唔……」
两人对看思考著。这时那鲁突然站了起来。
「那鲁?」
「——你今天先回去比较好。」
「咦?可是——」
比起没有需要整理的资料,麻衣若不把这焦虑消除的话完全无法心安。但那鲁只是冷淡地无视她的感受迳自决定。
「安原同学,麻烦你……」闇色的眼看向只年长自己一点的青年。
安原马上领会过来,拍著胸口一副交给他的样子说道:「是,我知道了。」
「那麼,我们走吧。谷山同学。」
「安原同学?」
展现出微笑的这位经常被比喻为"不知道心里有什麼企图的笑容″的青年,催促著麻衣似的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然後马上将她的书包拿了过来。
「总之,今天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比较好。——你自己或许没有发觉,最近你的脸色不太好喔。…所以今天来个大服务,就让我这个不成材的护卫-安原送你回家吧。」
「咦咦!?但——」
「麻衣,在回家途中你若再像刚才一样站著昏倒,不醒人事的话该怎麼办?——就算你的记忆力跟猴子一样低能,这点道理你也该了解吧?」
「你说什麼!!」
对著盛怒的麻衣,那鲁用区别笨蛋的声音乘胜追击。
「刚发生过的事马上就忘了,这不是猴子是什麼?」
因为是事实而无法反驳。但是也不需要说我是猴子吧!!麻衣忿忿的想著。
「好了好了,谷山同学,冷静下来。…所长不坦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要在意喔。」
真是爱唱反调。随意如此评断那鲁的安原,大概一点也不知道那鲁的可怕之处。刻意忽视那带著危险的目光,安原急忙将麻衣推向门口。随後又悠哉地折返回来拿自己的行李。
「那麼,所长。我们先走了。」
麻衣回过头,栗色的头发晃动。鬼所长不发一言只以挥手代替。——真是薄情。
「那鲁、林先生。…明天见喔。」
「路上小心。」
林用温柔的言语送别,两人的身影伴随著门铃声消失在蓝灰色门扉之後。

美形的少年无声地动了。
表情带著与平常不同的认真、正在思考些什麼。
「那鲁?」
那鲁缓步走向所长室,林不禁出声唤那黑衣背影。但那黑衣背影并没有回应,只是无言地打开所长室的门。
喀锵。
充斥夜的闇黑的室内。那鲁眼中所见是与刚才相同的景物。…但麻衣在这里看到了什麼。
窗外并不是一片黑暗。街灯青白色的亮光照射室内。
当时少女站在这儿。那视线穿过那鲁,凝视著其他东西。…那鲁的身後只有拉上的百叶窗与看不见窗外景物的窗户。他经常眺望著窗外的景色,所以他知道窗外并没有什麼特别的东西。
(——窗户?)
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那鲁以手支著下巴思忖著。
然後他又慢慢地走进窗边往外看。…是往常不变的景色。
继续思考。他巡视著陷入青闇的所长室,目光落定。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射著极狭窄的范围。再次看向窗户,窗户的玻璃映照出自己转过头的身影。当他的视线对上玻璃上那对眼睛时,那鲁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不会吧?」
那鲁表情僵硬,像要将玻璃上苍白的脸吃掉般的凝视著。
(……那鲁……)
「——金。」
相似到几乎一模一样的苍白的脸。那鲁睁大漆黑的眼瞳。…但是映照在玻璃上的"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鲁。
为什麼"他″现在会在此处出现?若是在调查中这是个不会令人怀疑的现象,但若在平常显现的话可是非常状况。
「你想说什麼?」
连结紊乱著。那情绪不仅远,还在中途便中断了。他知道"他″想传达什麼。焦急的情绪。
——玻璃上的唇焦急地动了。
(……麻…衣……在水……底部…梦……颠倒的……月……危…险……)
「金!!」
那鲁伸手触碰窗户,但那影像在一瞬间——消失了。现在玻璃上映照出的是自己那不舒服的表情。"他″已经走了。
——真是、没用……
「那鲁?怎麼了?」
在自己凝视著窗户的当下,林似乎站在门口。
那鲁回过头,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麼。」
「——是吗?」
他避开林询问的目光,伸手将百叶窗拉下。唰…随著这个声音,窗户被隐没在百叶窗後。
"他″应该是说有什麼事要发生了吧?
至少能确定在麻衣的周遭将会出现什麼异变。
——胸口的骚动带著不好的预感。
那鲁直觉地认为现在不该将事情张扬。




= 2 =
喀啷——伴随华丽的门铃声开门而入的,「和尚。」是泷川法生。
染过的头发在背後扎成一束,右边背著像是商品的贝斯袋,穿著碎棉夹克及露出膝盖的牛仔裤,他站在门口。
这也可以说是与这行业相关的人吗?——却是千真万确。
「Cheese。…噢、少年!最近好吗?」
「托您的福。——刚工作回来吗?」
在门侧的办公桌上工作的安原抬起头,"请先进里头。″招待和尚坐上沙发。
「一整周像被关在罐头里,刚刚才能出来呢。」
「——这麼说来是有些污垢啊……」被染上的话也会一样肮脏,安原故意压低声音。
和尚举起握紧的拳头作势打他。
「现在的录音室一定会有淋浴间啦!…唔,到昨天为止是没有洗啦,今天我可是先洗过澡才出门的呢。」
看著一副累瘫了的泷川将身体靠在沙发上,安原由衷同情他,慰劳道:「那真是辛苦您了。」…不过眼睛在笑。
「很空虚耶,少年。——喔?这麼说来麻衣怎麼了?」
看不见滴溜溜转著的少女小小的身姿。看向时钟,已经过晚上六点了。不可能延後放学、也没有参加社团的麻衣这麼晚了还没现身,真的很奇怪。
「可能快过来了。…不过我有一点担心。」
「担心…?」
看著有些挂心的安原,「是什麼事?」和尚问道,坐直身子。
面对即使一点小事也很关心麻衣的『爸爸』泷川,安原犹豫了一下,对他说明昨天及最近发生的事。
「——这不是很严重吗?」泷川说道。
安原对变得不安的泷川点点头。
「从昨天到今天……我都一直在想,不知怎地很担心她。」
没有出现的少女。蓝灰色的门没有动静。如果是在来时途中发生意外…应该会马上连络办事处的。麻衣的记事簿里应该也写著打工处的电话号码为第一连络点。
——就算打去没人在的住处也不会有接电话的人。但是白天时在这里会有人在,即使是深夜也可以转接电话给那鲁或林。还有电话答录机。因此若发生什麼事却没有任何联络实在是太奇怪了。
「有没有给她家里打电话呢?」
「不,还没。若她正前来这里,打电话也没有意义。」
安原的解读的确是正确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鲁在做什麼啊?」
「啊,所长他——」
说曹操曹操到,话题人物自所长室现身了。——是错觉吗?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不高兴。
漆黑的眼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泷川,眼中栖宿著危险的光芒。
「泷川先生,有何贵干?」
带有"若没有事就不要来″的意思。这就像平时打招呼之类的语气,泷川也不太在意。
「唷,那鲁。我来打扰你了。」
「既然你有自觉,请不要把这边当做咖啡店一样的存在好吗?」
「你还是一样薄情呐。和尚好难过……」
「——有闲工夫开玩笑的话,请你去别的地方找别人。」我很忙。也就是这里没有你的立足之处的意思。
……这似乎是受到谁不在的影响。如果是在平常,那位少女会居中调和,但现在她不在。
被那样凛冽的寒风吹过,连内心也会被冻僵,泷川在心中想道:"放过我吧。″
「安原同学。」
「是,有什麼事?」
那鲁似乎决定忽视已经冻僵了的泷川。
「昨晚回去的时候,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没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只不过——」
「只不过?」
「唔,她有时候会呆住,在谈话中断的时候…虽然只是一瞬间,她会露出一种心不在此处、空虚的表情——不好意思,我本来打算马上向你报告的,但在我们道别的时候她又回复成平常的样子,我就没多加注意了。」
「——是吗?」
安原诧异,不自觉地张大嘴。
那鲁并没有怪罪他,在短暂思考过後他拜托安原打电话到麻衣家去。安原立即照办。但——
嘟-嘟-嘟-嘟-
铃声被一连串未接通的声音取代。
安原歪著头看向那鲁和泷川。
「真奇怪,没有接通欸。」
「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你觉得我会犯这种错吗?」
好奇怪啊……安原看著话筒。那鲁无言,从他的表情来看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给我,少年。这次换我来打看看。」
安原将无线话筒交给伸长手的和尚。泷川一边斜眼瞄著安原拿著的麻衣的电话号码、一边按著小小的数字按键,将话筒拿近耳边。
「——哎呀?」
「怎麼样?」安原问道。
「果然不行。」和尚说道,按下挂断键。
嘟-嘟-嘟-
「会不会是刚好要打电话过来啊?」
对著喃喃自语的泷川,安原摇摇头,说道:「怎麼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谷山同学不需特地打电话,应该会直接过来这里。」
「那麼,是电话坏了?」
「至少不会是听筒断掉那种情况吧?」
「不,如果是麻衣就有可能。」
「——谷山同学又不是哥吉拉。」
他们想像著从嘴巴发射出放射线的巨大麻衣暴走著,在月空下走在幕张区,将彩虹桥以及横滨横断桥给踩烂而去的身姿。——不知怎地觉得很合适。唉唉,若不往坏方向想,就会开始搞笑,与紧急状况不搭的两人。
当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一道绝对零度的视线射了过来。
那鲁瞥一眼被一瞬间冻结的两人,拿起话筒,按下了切断键。——这让他回忆起昨天胸中的骚动,他皱著眉。
「那鲁?」
「所长?」
那鲁突然站了起来,走进所长室。数分後再次出现的他,带著非常严肃的表情。
「怎麼了?你知道什麼了吗?」
那鲁没有回答,迳自敲了敲资料室的门。
「林。」
「怎麼了吗?」林观察著那鲁的表情,发现他有什麼心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给我车钥匙——」强硬的语气。
「车钥匙?」林反射性地拿了出来,连那鲁要做什麼都没问。
问题是他要去哪?首先,那鲁没有驾照。林制止了正要拿上衣的那鲁。
「我只要钥匙就好。」
「你——」
钥匙早就在那鲁手中了。…他用了力量。
「那鲁!?」
那鲁不顾脸色大变的林走出资料室。一直看著事情经过的泷川及安原目瞪口呆。他们呆呆地看著走出去的那鲁及追上去的林,才回过神来。
「等一下!那鲁!」
「林,你在资料室待命。」
「这种事拜托安原先生就可以了。」
在那鲁踏出门之前,林拉住了他。
「——你在焦急什麼?一点也不像你。」
那鲁没有回答。林虽然还没消化整件事情,但可想而知是和麻衣有关。
「喂!那鲁!」
苍白的脸孔看向泷川。那鲁全身散发著严肃的气息,他的表情仍像铁壁般尚未崩塌。但是——
(——不要分散啊,这家伙。)
长期相处下来的泷川很了解,林恐怕也注意到了。那鲁在这个状况下若还让他单独行动的话将会很糟糕。
「我也要去。所以你得好好说明一下。」
若是有关麻衣即使是谁也不会退让。泷川强烈的意志让那闇色的眼闪烁了一下。
「那鲁。」
他看著抓著自己手腕的林,然後是泷川、最後是安原。三人发现那鲁的感觉变了。
听见他冷静的声音後,他们知道那鲁已不再激动。但那鲁所说的话却让三人变了脸色。
「刚才,我打电话到学校询问过。——麻衣今天似乎没有到校。」
虽然只是这样,却让任何人对这情形所代表的不祥预感,感到毛骨悚然。由此可知那鲁便是为此焦虑不安的。——说不定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林将那鲁手中的车钥匙拿起来。泷川拍了拍那鲁的背脊,打开门。安原用僵硬的表情目送三人。
「如果发生什麼请和我联络。再怎麼说我也算是备用的。」安原说道。
「——麻烦你了。」
那鲁颌首,高聎的林轻轻地低下头。
「那鲁、林。」泷川等他返回办事处後,自己也快步走出办事处。
铃铃——不变的门铃声,安原注视著门,衷心期盼同僚的少女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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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man 发表于 2008-7-12 15:21

Chapter . 2
沙、沙。沙、沙。沙、沙。
铲土的声音持续著。
——什麼都看不见。
眼睛被布蒙住的感触。…遮住的眼,视野被堵塞了。
沙、沙。沙、沙。沙、沙。
浓厚的泥土味混合著清新的木板香。透过肌肤感觉到这里是个极狭窄的地方。
泥土降落的声音还持续著,但渐渐远离了。
终於——。
渐渐习惯用力踩踏的声响之後造访的是,完全的静寂。在无声的世界中感觉到的,是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土壤的呼吸——。
手脚被困绑著,待在连稍微动个身子也办不到的密闭空间。虽然自己被丢置在这里……但是心情却相当平静。
这是早已被决定的事情。
一开始便如此规定的,所以没有办法。
——才不是为了村子。
感恩。一直被养育著。
即使是为了今天,还是受到了恩惠。
被舍弃、不被拯救一点也不奇怪。赋予这条生命的……是村人们。
——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待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村子。
与离去的脚步声不同的另一个脚步声来了、那人敲击著土壤。用怀念的声音呼喊著我的名字,那男性的声音。
——啊啊,不要哭泣。
其实早该是这样了。
第一次见面下了雨,第二次见面也下了雨。
虽然时间很短,但度过了没有比这段时间更幸福的生活。和所爱的男人结合,产下了两个爱的结晶。
——这绝不是不幸的事。所以不要哭。
满溢著。爱让胸口灼热。
外头再次回复了平静。…是将那悲鸣的男子带走的人声。那些背负著定律的人们及装做没看见自己的看守者们。
——我是为了我爱的男人、以及我爱的孩子们而在这儿的。
为了守护他们的性命。为了能让他们活得长久。
——我只祈望我所爱的男人及孩子们能幸福。
闭上眼祈祷。苦痛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对渐渐逼近的『死亡』,完全不惧怕。
——我会承担一切的……
所以,无形的力量啊。
请代替我守护他们——


= 1 =
盛暑的阳光刺眼地照射著。
前些天的大雨就像谎言一般。…之後发现遗体的通知来了。
在冰冷的水底放置了不知几年的"他″被捞了上来,那鲁咬著唇,勉强地挤出话来:「不会错的。」
"他″是那鲁的双胞胎兄弟,是比那鲁仅出生多几秒的哥哥。
——也比他早去世。
好喜欢他漂亮的笑容。
真的真的很美丽。
不会再见面了,第一次知道真正的名字同时也被如此告知。
水坝湖丰沛的水量,辉映著万里无云的晴空。深水底,有著过去住民的聚落空壳…连回忆、喜悦、悲伤,所有的一切应该都沉浸在这里吧。
最後看见在森林中伫立著的"他″说道:「找了好久了。」她很想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
"他″的躯壳变成灰、变成喀啦喀啦的小骨头一同送回了故乡。回到了爱著"他″、"他″爱著的人们所居住的遥远国度。"他″在那里长眠了。
(——不,他的灵魂还在这里。)
日本对"他″而言也是另一个用血刻划的故乡。而且弟弟也还在这里。——那鲁初次踏上此片土地是为了寻找"他″,寻找应该死去的"他″的屍体。
这个目的达成了。…那鲁带著"他″回到故乡,又再次回到这里。
(——因此,"他″的灵魂也回来这里了。)
应该再也见不到的人。不应该存在的人。…这次就能听到话语的接续了吧?
(——好想、见"他″。)
见到"他″,想问"他″。在梦中就好,再一次。
只有在调查时才会现身。大概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的力量是最必须的.因此"他″的世界应该是最接近现实的。
(——如果相反呢?)
如果一直待在梦中,是否就会更接近"他″的世界?
(能见到已逝去的那个人吗?)
——没错,由这方去靠近比较好。这样便能一直见到"他″了
(是的。所以,一起沉入此处吧。)
往上看向水面,渗透的月。摇晃著的圆月之影。
仰望著青空的波光,在冰冷的水流之中。
(过来、这里……)
因为一个人作梦太寂寞了。
因为一个人作梦太悲伤了。
(但是,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不孤单了……)
(——是谁?)
不是我。——是谁?
苍白的女人的脸孔。——薄唇扬起一抹微笑。
(——你看,就快了……)

『……抓到了。』

冰冷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脚踝。战栗传遍全身,肌肤浮起鸡皮疙瘩。
——好可怕。这个人很危险。
来人啊。救救我!

『——金!!』

(——想起来了…)
"他″的名字。——为什麼忘记了呢?

『你终於、呼唤我了……』


光闪烁著。女人胆怯地松开了冰冷的手指。取而代之的是像手掌一样温暖的触感。…仔细一看,那是苍白且纤长的手指。慢慢往上看,是纤细的手腕…黑色的袖口、肩膀还有高领的衣襟…然後,是仅露出一点点的雪白颈项…最後是苍白却美丽的脸孔——。
他那线条优美的薄唇微笑著,用她很熟悉却有些不一样的声音温柔地低语。
『麻衣…不赶快从恶梦中醒来是不行的喔。』
——恶梦?即使金也在?
"他″那悲伤的闇色眼瞳稍稍动摇了。
『金?』
『——她被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囚禁了。想望过於强烈、忘却不了执著,她封闭了道路。』
『无法实现的"愿望″?』
漆黑的发晃动著,她知道他点了头。
『——独自做著的"梦″?』
再次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小心点…她并没有消失。她还没有放过麻衣。——一定还会再来的。』
所以,要小心。…金的身影渐渐淡薄。
『金!?』
『——时间。…麻衣再不赶快醒来是不行的。』
没有突起指节的漂亮手指指向上方。…那里有个光点。
有种强烈的感觉。她很清楚。每天都待在身边的。与眼前相同的苍白面容,但渐渐有些微妙不同的另一张脸——
时间不知何时将两人的外型大大改变了吧。
『听得见吧?……在呼唤著麻衣呢。』
『嗯。』但是…。
看见麻衣些许的踌躇,金平静地再次告诫。
『我说过了吧?麻衣再不醒来是不行的…这可是恶梦啊。』
醒来吧。
身体渐渐地变轻。
那个微笑与轮廓渐渐模糊,她与金远离了。
『金,还见得到你吧?』
不用想见面的说词,用询问般的说法高悬著愿望。
金没有回答。麻衣只看见他的微笑仍残留著。

『——说不定我才是麻衣的恶梦吧。』
  
最後的低语。但并没有传达给麻衣知道。


= 2 =
那天的暑气,以及炫目的湖光,还未褪色。
——想起了恍如昨日才发生的事。

「那鲁,我们到了。」
林的呼唤让一直思考著的那鲁抬起头。
——从未想过会再次来到这里。
明明不打算再来这里,如果做得到…的话。
映入眼帘的那片湖水之景,与那夏日相同,却又有些差异的存在那儿。
曾寻找了二年的地方。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半身』长眠之处。……无法忘记那瞬间涌出的冷汗。自己体内的"什麼″大概也一并失去了…
那绿之『死』的感触……绝对不会忘记。
——找出迷惑,终末及开始的地方。
那鲁再次站在此处。

『在那水坝深处…沉浸著"恶梦″。』

碰一声关上车门,後座陆续出现了固定成员,包围著那鲁。——每个人都看著水坝湖,想起了在这里发生过的事。…那个夏日,不只那鲁,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仍记忆犹新。
「——那鲁啊。我们要从何著手?」泷川仔细注意著那鲁载来的搬运器材用的顺序,问道。
「这里发生过什麼事…这是首先需要调查的。」
如冷月般的美貌一如往常冷淡地传达指令。

『那像冰水般的呼唤声、呼唤著我。』

会被抓住的。…不,已有一部分被攫获了。
因此就算拒绝或排斥,也无法全身而退——
传达这句话的少女,不论呼吸或身体,都像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般冰冷。——事实上,少女的身体也散发出水的味道。
她明明待在公寓的房间里。

「与水坝湖相关的传闻吧……也就是说湖周围的土地全是调查对象罗?」安原问道。
比安原年轻的所长无言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立刻调查,安原断然说道。彷佛这种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成问题。那眼镜下认真的眼神,比平时更有干劲。
「拜托你了。」那鲁对安原道,之後看向其馀的成员。「原小姐……有感觉到什麼吗?」
「——我不知道。…总觉得被一层膜盖住般目眩…的感觉,虽然知道那是个有种漠然感的东西,但我看不清楚。」
真砂子一直凝视著水坝湖。认真地、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
「该说是这片土地的记忆吗……染上了像思念般的东西,不知从何判断。」
与天然生成物不同,水坝是人工建造的。过去的聚落就那样沉浸在水坝湖内。——染上了在"那个场所″的人们的情感…回忆也一同深沉於此。
「恶梦…吗?难道与沉没於此的村子有关?」
「有没有关连,调查後才会知道。」
那鲁一如往常地不容许没有证据的事情存在,泷川对此耸耸肩。一切尚未开始,先入为主的观念会妨碍真相的探寻。
「总之,真砂子在这被认为是起因的场所感受不到与此次事件相关的气息呢。」
「是的。——真的非常抱歉。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不、没有人责怪你呀。不要在意。——因为有什麼东西的到来而潜伏起来的对手,是很平常的啦。…对吧?那鲁。」
泷川轻拍著表情覆上阴霾、像日本娃娃般的少女的肩膀,看向那鲁。
——然後,整个人僵住了。
「——到底在做什麼啊?这种时候……」
那位美少年一直注视著映著自己身影的後视镜…要说泷川所看到的是这种景象一点也不为过。
即使知道这是那鲁和自己的哥哥——尤金之间的沟通方式,由旁人来看还是会觉得诡异。——但是,由那鲁的样子可知他并不是很熟练这种方式。
「——真是没用的家伙,那个笨蛋。」那鲁不满道。
「欸欸、对自己的哥哥来说你不也是如此吗?」
无视泷川疲累的发言,那鲁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成员们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他身上。
「若有什麼反应传回,在特定的场所会比较容易接收吧。各位先设置基地,等待安原同学的调查结果。在那之前可以自由活动。若知道了什麼,立即制订对策,切中事件。————和尚的话……」
「我照顾麻衣。」
泷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但绫子不满地高声道。
「等等,分散战力会好吗?若发生什麼事该怎麼办啊?」
「——不会有危险的吧?敌人的目标很清楚啊。」
「所以说,只有和尚——」
「松崎小姐办得到吗?」那鲁突然问道。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好了好了,那鲁。——绫子,那鲁是在问这里有没有拥有力量的树木啦。」
介入关系险恶的两人之间,泷川对不像巫女的巫女问道。…如果附近没有活树,绫子这次将完全派不上用场。
紧闭著涂上艳丽脣膏的嘴唇,绫子的目光流露出悔恨。

「——这次也不行、吗?」
「我还不知道啦!现在才要开始找啦!!」
这里树木很多。一定能找到一棵能成为绫子助力的树…只不过,环视水坝湖周围,就算只是寻找也是一件苦差事。
「被开发成这样,才一下子……!」
「还是没办法?水坝可是人类介入自然最大的产物呢。」泷川说道。
「说不定附近会有神社或寺庙这类自古以来供奉之处。——我会当做调查的一部分找看看的。」安原道。
「你真亲切啊…少年。绫子,如果他找到了,你以後就得供他使唤罗。」
「才不要呢…我从未想过要卖人情,而让别人做牛做马这种事唷。」基本上我是个好人,安原说道。
但其他人对义正严词陈述著的安原投以怀疑的目光。
「——是为了谷山同学喔。就算是一个多馀的人,也能成为助力。特别是这次完全不知道事态将如何演变。」
「说的也是,就算绫子不在也很糟糕啊。」
「喂喂!你那是什麼口气啊……!!」
就在他们哇啦哇啦谈话时,突然感受到一股让背脊冻僵的视线。铁青著脸色往後一看,一对比闇黑还要深沉的漆黑眼瞳正瞪著他们。
(生气起来的那鲁,比任何恶灵都还要恐怖——)
「如果只会吵闹的话,可以请你们马上回去吗?」
「到底是谁害的啊!」
注意到绫子脱口而出的言论,泷川因为实力不济而沉默不语…似的用两手将口捂住…其实是取笑般地在一旁落井下石。然後他用那鲁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地在绫子耳边低语道。
「对现在的那鲁,不论你说什麼,都会被那毒舌给万倍奉还唷。因为现在这种状况,他很烦燥……」
「因为担心而焦躁不安的又不是只有他!…就算是我,也因为这次的事件而无法平静…!!」
很担心很担心、与失常的绫子一样。不,在场的任何人都是为了消除降临在那少女身上的灾厄而集结於此。为了能成为她的力量。——若不是如此、在场根本没有人会想再来到这里。
「就算我是不请自来,也不是为了那鲁才来的。所以不需要你说教!」
绫子的眼中夹杂著担心与悔恨,满溢著泪水。
泷川安抚著她,想起了那令心脏为之冻结的场景。

由林所驾驶的车从涉谷的办公处出发抵达麻衣所居住的公寓时,已经夜深了。
被塞车所阻、已累积许多焦躁的那鲁快速打开车门,向外飞奔而去。追著前方的那鲁,泷川及林也进入了这栋公寓。
麻衣的住处美其名是公寓,其实只是个高级的寄宿处。一钻进那唯一个共用玄关,便可看见管理员的窗口,在那之後有几扇门并立著。……看著右边往二楼的阶梯,三人走进走廊。
「有一种讨厌的感觉啊……」
对泷川生硬的话语,那鲁没有理会。找到了目标的门,那鲁将手放上把手。
啪!
青白色的电流缠上那鲁的手腕。他稍微变了脸色,将手拿开。
——是静电。
「那鲁!」
「我没事…比起这个……」
门上锁了。
泷川的脸色很不好。但他马上思考著解决方法,而後为了付诸实行结印。
「那鲁,快离开…我来撞破它…!!」
「——会引起骚动的。」
「现在还说这种话!?」不用多说快闪开!抓住那鲁的肩膀的泷川突然一惊。…手掌感觉到了轻微的麻痹,直达手腕处。
该不会…泷川看著那鲁,发现他身边空气的颜色改变了。
那鲁的手中传来金属清脆的声响。理解到发生什麼事的林脸色大变。
「那鲁!」
「——这是紧急状况。」
毫无阻碍的打开门,那鲁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中。
(原来如此,他用了"PK″。)
泷川偷瞄旁边的林。他看起来很生气。唔、现在的确是紧急状况没错,但在林的监视下却没办法不担心。
那鲁的力量是双刃剑。若去使用也会伤害到自己。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麻衣。

当他们一踏进狭小的玄关,便呼吸到一股异样的冷气。
 「——这是……」
吐息是白色的。这并不是普通的情况。
没有任何光源、完全黑暗的屋内被一股诡异的静寂包围著。玄关、接著是厨房……一览无遗的房间。——以现在摊开著的棉布做隔间的另一边,青色的闇黑满溢著。
当那鲁看见彷佛被黑暗托浮起、倒卧著的人影时,感受到了足以让心脏为之冻结的恐怖。
「麻衣!」
嘶噜…嘶噜噜……
隐约听得见拖行著沉重溼物的声音。——如果那也算声音的话。不属於这世间的东西…灾祸般的黑影,滑行般慢慢靠近横躺著的少女,并压住她。有如黑暗化身的人影,只有双目闪闪发光。…那光辉中栖宿著相当强烈的执著,以及前所未见的虚妄执念,让人背脊发凉。
蹲在少女脚边的"那个″,慢慢地转向入侵者。
泷川看见那鲁因紧张而僵硬的轮廓。他不曾这麼紧张过。…泷川不自觉嚥下一口口水。
不知正体为何的敌人。
  虽然三人看不见它,但还拥有能捕捉它的身形这种程度的能力——反射性地结印,泷川对於自己是否要用尽全力驱除它…感到迷惑。林也将手指放在唇边,犹豫著。
嘶噜…
看著无法动弹的三人,那东西似乎…笑了。
那鲁的肩膀震动著。这对自尊比圣母峰还要高的那鲁来说是接近忤逆的行为。他可说是天下第一不服输的人。
面无表情的苍白美貌…那脣形勾画出上扬的形状。
那是个见者会从心底感到恐怖、足以冻结人的笑容。那闇色眼瞳更突然转为更加深沉的危险感——那鲁的周遭一瞬间燃起了阳炎。
「那鲁!住手!」
连察觉到不对劲的林的制止声都没听见。泷川的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这个、笨蛋……!」
既然无法先发制人阻止那鲁,那就只能先释放自己的力量了。
结起剑印、吟唱咒文。泷川周身环绕著红色的阳炎、渐渐高涨。林也再次将手指抵住唇口、吸著气。
那鲁的右手集结著散发青光的卵形力量…逐渐膨胀、并开始放出闪光。……已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虽然呼吸时仍释放出雪白冻结的冷气。
面对著可有可无的窗台、月光照射进来,还有街灯那些微的亮度。
他看见了麻衣苍白的小脸,不知是死是活——这件事让那鲁失了冷静。
……与麻衣的睡脸重叠的另一个面容。什麼都做不到、已然失去的那个存在。即将失去的预感让他的心冷了。

泷川的剑印、林的呼气释放出来……就在那个瞬间。
黑影像是受到什麼惊吓、动了起来,然後从麻衣身旁弹开了。
留下了咬牙切齿的悔恨呻吟、那个东西突然变淡、像溶化在空气中、消失了。
「什麼东西?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回过神来呆立著的泷川发出疑问,同样呆站著的林摇摇头。……不是林做的。这样还剩下一个人。
但是,那鲁并没有释放出力量。
——到底怎麼了?
这时,泷川注意到那鲁一动也不动的视线。被魅惑似的注视著那处。…在那里有个身影。挂在墙壁上的镜子,在黑暗中浮现出清晰的少年的影像。
「————金。」
「咦?」
  听见那鲁的喃喃自语,泷川将镜中人影与那鲁本人做了比较。凝视著镜子的那鲁,眯起烟雾般飘邈的漆黑眼瞳。……镜中的那鲁转动手腕,白色的手指指向麻衣。那鲁的视线也跟著移动。
就像魔法般,少女慢慢地睁开眼。
「麻衣……」
那鲁蹲下身,将少女仰卧的身躯靠向自己的膝盖。泷川也注意到少女的变化,走了过去。
懵懵地由梦中苏醒、那双眼瞳慢慢地凝聚焦点。
「———那鲁?」
「麻衣!」
叫出声来的是泷川。麻衣移动视线抬起身看著他。表情稍微柔和了。
「和尚也…在?」
「麻衣……」太好了…泷川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鲁将力气尽失的麻衣抱了起来。
好冷……
少女的身体就像长时间泡在水中般冰冷。——带有些微的水的味道。
突然,屋内的灯被打开了,让人一时目眩。林站在电灯开关旁。
在日光灯的光线下看到的麻衣,全身溼透。栗色的头发、身上的睡衣全都溼了——所以才会有水的味道。
看著那失去颜色变得死白的皮肤,那鲁皱著眉。房间内…棉被上有什麼被水浸湿。……也就是说,这水渍是刚才那黑影所造成的吧。
看向镜子。只映照出自己的身影,…金似乎已经走了。那鲁挑眉,再次看向麻衣。
「那鲁…我做梦了。」纤细的少女的声音。
「什麼梦?」他问。
「在那水坝深处…沉浸著"恶梦″。」
「恶梦?」那是什麼?他问道。「我不清楚。」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麼,但那像冰水般的呼唤声、呼唤著我。我……我不知道为什麼,忘记了名字…。为什麼会忘记呢…明明一直呼唤著——」
「麻衣…?」
鸢色的眼像在作梦般闪烁著。慢慢地眨眼,眼睛映照出苍白、却很美丽很美丽的脸。
——不过,那鲁直觉地认为,她所看著的是另一个的自己。
「麻衣…我不是金。」
无意识说出这句话,那鲁心想完了。漆黑的眼瞳动摇著。
——我到底在说什麼啊。现在这种事情怎样都没关系的啊…
他的心不知如何是好、困惑著。
但是,这句话却再次将麻衣唤回了现实。
「啊啊…是啊。抱歉。我还在发呆呢……」
「不,没关系。——还有其他什麼吗?」
「嗯…金说,"她″啊、被绝对无法实现的"梦″给囚禁著。想望过於强烈、忘却不了执著…所以她封闭了自己的道路…」
「"她″…无法实现的"梦″?」
那麼,那就是那已死去的女人的虚妄执念吗?
(但是,为什麼将麻衣…?)
「——一个人做著的"梦″……很悲伤、很难过…很辛苦。好想见…却见不到……我也一样。」
鸢色的眼睛睁大、透明的水滴落了下来。
「麻衣……」
「我也做著、同样的"梦″。」
「麻衣?」
轻轻地闭上眼睛。麻衣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麻衣!?」
「还没…结束、唷。」
  头往後一仰,麻衣再次失去了意识。比想像更加浓厚、落在闭上的眼睫上的影子、让已无血色的苍白肤色增添了更加不吉的色彩。
「那鲁。」
听见担心著麻衣的泷川的声音,那鲁用空出来的手确认少女的气息与脉膊。
「————大概、只是在睡觉吧。」
「什麼大概…喂!」
对这个暧昧的回答很不满,泷川来回看著少女与少年。突然、某个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一下子僵住了。那鲁也注意到同样的东西,轻轻地闭上眼。
「……这是什麼东西?」
泷川将手伸向麻衣的右脚。从睡衣裤露出来的脚踝、似乎被什麼缠绕著。
————是水草…。
轻轻将之取下,看见那东西的出现後,让他移开了视线。
少女纤细的脚踝上,残留著似乎被手指紧紧抓握住的红紫色瘀痕。
  

(那之後相当辛苦——)
  失去意识的少女身体就像水一般冰冷,不能让她继续保持这个样子。以常识来考虑,首先必须将湿透了的衣服换掉。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现场只有男性的情况下,该怎麼做?麻衣的时间没充裕到能撑到信赖的女性来帮忙。
因此,泷川编了个适当的理由,在管理员的推荐下带来了一位老妇。拜托这位麻衣平常总是亲暱地喊著「奶奶~」的老妇後,他们走出房间。
  她为何会相信泷川那怎麼想都奇怪的胡诌理由是个谜、不管她内心怎麼想,老妇仍沉默地接受了请求。——有可能,麻衣曾经对她提过自己打工的事情吧。若不是这样,在看见泷川他们时肯定会造成大骚动的。……之後回想起这件事的泷川,还会冒出冷汗。真像是走在钢索上啊。
  不可能将换好衣服的麻衣就这样留在房间内,他们向管理员道谢後乘车将麻衣载走。…老妇虽然表示自己愿意照顾她,但考虑到有可能会再发生像刚才那样的事情,他们拒绝了。
为了让她心安,他们说会将麻衣带去熟识的医院,便留下老妇目送著车子离去。
在泷川及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鲁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似乎一直在思考著什麼,没有人敢跟他说话,车内被沉重的沉默包围著。唯一交谈过的会话是——
「就这样带她去我们住的大厦吗?」林问道。
「啊啊,就这麼办吧。」那鲁回答。
…就这麼一次而已。
——回到日本的那鲁和林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住在饭店内,而是买下一间大厦内的房间,搬进去居住。…是根据日本办事处的存续与否,由经济面考量而做出的判断。——总而言之,今天便将无意识的麻衣带回了那鲁的住处。当然,林和泷川也在当天留宿了。
躺在床上的麻衣持续昏睡著,尽管时间经过她的体温仍没有上升的迹象。虽然担心著,那鲁仍是拜托泷川照顾麻衣,一个人思忖著麻衣说过的话。
他听见隔壁的房间传来林在讲电话的声音…应该是联络留在办公处的安原吧。——然後,那鲁站了起来。为了对站在电话前的林,将固定成员集合起来的指令,传达给安原知道。




= 3 =
那鲁首先做的是,拜托约翰来除灵。
虽然在那个时间没有电车,但因尚未看过麻衣的情形,早上第一个到来的是操著关西口音的金发神父。他非常担心的看著床上的麻衣,说道:「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的。」并且开始除灵。
——对除灵之类的事,约翰最为熟悉。泷川的能力对人类没有帮助,在这种尚未明朗的状态下林也没办法。
「天父啊……」
祈祷的言语缓缓流洩出、在庄严的气氛中,那鲁、泷川、林在一旁看守著。…祈祷没有中断,终於到了关键时刻了。
「……以天父、天子、精灵之名,化作神圣的身体将汝永远囚禁。」
胸前、额头、左右耳边、然後是嘴唇,用圣水划出十字的痕迹,祈祷慢慢有了效果。
这时麻衣的眼睛突然张开了。本应是鸢色的瞳孔,却闪著铅一样暗沉的光芒,感觉不到生命的光辉。
发出叽叽声的动作,麻衣转过头。
「初始有言语——」
麻衣的唇战栗著,像要诉说什麼般的动著。
———没用、的。
然後,那嘴型做出像笑容似的上扬弧度。……空气中飘浮著强烈的水气。
(————那鲁!)
被像落雷般降下的声音打中似的,那鲁僵直身躯。
(不可以!麻衣会……!)
他一瞬间回过神来看著麻衣。…谁都看不出约翰的除灵是否成功了。在迎接结尾的仪式途中,麻衣起了异变。
她的喉咙发出咻咻声,表情回复成平常的麻衣。…但是,却因痛苦而皱著眉,嘴部像在大口喘气般动著,随後又像得了疟疾般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与平常除灵的样子完全不同。
「约翰!!快停止!!」
「是!?」
高声制止他的声音,约翰回过神来看著那鲁。黑衣的少年快速移动、仔细观察著床上的少女。发现不对劲的泷川也动了起来。
「涉谷先生?发生什麼事了吗?」
「那鲁!?为什麼中止了?」
无视两人的询问,那鲁扶起麻衣的上半身,用手遮住她的口。神情突然变得紧张。
「麻衣!快呼吸!」
听到这句话,其馀三人全都吓了一跳。泷川和约翰慌张地观察麻衣。麻衣拼命摇著头,似乎想说什麼。死白的脸上浮现汗珠。——她无法呼吸。就像待在水中一样。
(是这强烈的水气所为吗——!)
那感觉虽然在除灵中止的同时也消失不见,但对麻衣身体的影响还残留著。……接近休克症状了。
「麻衣小姐!」
「麻衣,振作点!!」
难道没有任何方法吗…比如说强烈的冲击——
那鲁瞥见一旁小桌子上的镜子。在那瞬间——
(————那鲁!!)
(是金吗!?)
苍白的手抓起镜子,紧握著。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後,睁开眼。然後,慢慢地将握著镜子的手与另一只手放在麻衣的胸口上。——这时——
「咳哈!」
麻衣的身体一下子弹了起来,然後开始狂咳。她贪婪的将空气吸进肺部。……开始呼吸了。
「喂…喂。那鲁…你、刚才——」
一边拍著麻衣的背,泷川用一副看著无法置信之物的眼神看著那鲁。——刚才,那鲁没有使用力量吗?…也就是说那是电气冲击的要领罗?
(做了讨厌的事…)
那鲁站了起来,就这样走出了寝室。那一瞬间看见麻衣痛苦的眼神,是错觉吗?
「涉谷先生。」
约翰那蓝色的眼睛踌躇了一下,叫住那鲁。那鲁停了下来,为了中断除灵一事而道歉。
「请不要在意…这种事。你不这麼做,仪式若继续进行下去,麻衣小姐不就危险了吗?比起这个…涉谷先生你没事吗?」
「那鲁…」
林走了过来。那鲁再次向约翰道了歉,走出房间。林跟了上去。
「——我没事。」
那鲁将左手握著的镜子拿给林看,这对林来说就很足够了。他的表情像一瞬间了悟过来,闭上口。将林留在原地,那鲁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後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子上。
(——金,回答我!)
过了一会儿,一个微弱的回应传了回来。
(……那鲁。)
(你这次也和往常一样派不上用场啊。)
那鲁说道,些微苦笑的感觉。
(希望你不要生气……没想到你也很担心麻衣呢。)
(谁担心谁?)
(——真是一点也不坦率。)
(若你有时间说这种无聊事,还不如给我好好说明一下!你知道些什麼吧…!!)
突然,镜中的身影沉默了。
(金?)
难道line中断了吗?就在那鲁这麼想著时,声音又传了回来。
(——麻衣一部分的灵魂被"她″带走了。)

(那到底是"什麼东西″?)那鲁问道。
("她″为了治愈长久以来做著无法实现的梦所产生的孤独感,一直呼唤著与自己做著同样的梦的人。……麻衣也是这样。就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麻衣在那时与"她″的思念同步了。——不,不对。是时间累积下来而同步…的吧。…不管是哪一种,"她″已经知道麻衣的存在了。所以"她″留下了印记,为了不丢失麻衣。)
(印记——)
是指麻衣脚踝上的瘀痕。那鲁皱眉。
(——虽然"她″曾经退离,但印记的存在让麻衣无法与"她″完全分离。若强硬地将两人切离,就会发生像刚才一样的情形。麻衣的灵魂也会一同和"她″离开身体。)金说道。
(真棘手——你知道"本体″在哪吗?)
(——麻衣应该有说过吧?)
金的气息更加微弱。潜藏著些许苦闷,复杂的感情像海浪般一阵一阵打向那鲁的胸口。——这是金的情感吗?
是金的思念。……隐藏著什麼?
(金?)
(——在那座水坝湖中唷…那鲁找到我的、那个地方。)
(————!?)
为什麼、会在这种时候……那鲁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直至现在,还必须再去那个地方吗?……这也算是因缘吗?
(那鲁……麻衣她就——)
似乎已到了极限。混著杂音、就像电波无法传送般、两人的line突然中断了。
(——用不著你来说。)
那鲁对那渐远的片断意识感到气恼,但也坚定地低语道。中断的话语,传达给那鲁的只有思念。
说成『去守护』也像是『拜托』……
想起方才痛苦的麻衣,那鲁的胸中涌起一股难以抑止的冲动。……很生气。逐渐倾斜的心,意识渐渐流向麻衣。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但,现在的那鲁并没有察觉到。
(不会多提供些正确的情报吗!那个笨蛋!!)
对著现在已无任何回应的镜子抱怨著。——但那鲁立刻决定了下一步动作。
如冬月般寒冷的美貌,散发出令人联想到锐利刀刃般的气息。但是,在那体内安静的岚对著那鲁平静的精神张牙舞爪、胡乱搔弄著。横眼看著空中,他彷佛看见了远方湖之水底,眼中的光采变得更加深沉。

 ——然後他们再次踏上这片可眺望水坝湖的场所。
因那鲁的一句话强行让大夥儿乘车来了个大移动。但这次没有一个人抱怨。——这一切都是为了麻衣,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办法忽视这个情况。
场所的选定是依据金的话与林的调查结果而确定的。从麻衣家中带回的水草、以及沾湿睡衣的水的成分值,与金的死亡检定报告书所呈现的数值一致。
被集结的众人从那鲁的口中听见『那个地名』,不由得想起那仍记忆犹新的夏日。——那次事件之後,时光飞逝、已过了一年。现在,麻衣和此处的某个东西连系著。

  除灵之後,麻衣的状态不算好也不算坏。
一整天几乎是在作梦中度过的。白天她比较会醒著,但那也是要她有注意到有谁在身边为前提。不然麻衣总是闭上沉重的眼皮,意识沉入青色的水底。……被飘汤在水面上的呼唤声给吸引,少女做著梦。是身处在很冷很冷的水中的梦。少女灵魂的一部分,的确是被囚禁在这寒冷之湖的底部。
体温尚未回复的身体。死白的肌肤。像太阳般的少女失去了光辉,隐藏在绷带後的瘀痕,不忍卒睹般的鲜豔。从那里被慢慢剥夺的活力。少女腿部膝盖以下的部份就像冰块一样寒冷、完全无法动弹。
——若这冷气蔓延至全身的话?
到那时,少女会变成怎样?众人都非常清楚。

现在麻衣正被林的式神所布下的结界以及泷川的护符所守护,在白色厢型车中沉睡著。
绫子看著车子、想起了待在里头的麻衣。——不知怎地突然很想看到那少女的笑脸。

witman 发表于 2008-7-12 15:21

Chapter . 3

= 1 =
「唷,我来了。就连安原我也被难倒了呢。」
隔天早上尽快以侦探身分出差的安原,差不多在午餐的时刻便回来了。走下车的是绫子,她代替无法离开麻衣身边的泷川,一整天作为安原的司机忙碌著。
「会开车的话你就早点说啊。」泷川抱怨道。
绫子挺著胸膛,一副无事人回道:「有其他人会开车啊,我才不用开呢。」
若一直以来观察林的话,对长时间逼迫他驾驶所发出的怨恨视线完全无动於衷、脸皮超厚的似乎就是她。
先不提这个。这样的绫子竟一整天开著车,完全没有一句怨言。这次她果然充满干劲。
时间紧迫,大家先吃过午餐後,便在麻衣家中举行报告会议。
「总之,限定女性为目标所做的调查结果在这里。」
为数众多的拷贝资料展示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需要询问「这是什麼?」.安原去调查的是与此水坝湖有关的事件、事故的纪录。最後再依附身在麻衣身上的灵之素性来做筛选的工作。

  「水坝湖完成後五年…我调查了在这期间发生过的溺水事故、自杀等事件,并且更调查了水坝湖完工前五年…追溯了从规划、开工直至完成的推移期间在这土地所发生的事件、事故。——因为现在已沉入水底了,是否与此次事件有关连我不知道……为了确认,我又追溯至完工後约二十年前做了调查。」

「——这样啊。一定…更加辛苦吧?」
如此大量的资料…何况又是在一日之间。泷川给予安原「令人出乎意料的家伙」这样的赞誉。安原虽然谦虚地说自己还不够格,但这可说是他的绝技。
「但是,因为只知道凭依在谷山同学身上的灵是女性,范围实在很难缩小。」
将资料卷起,安原统整要点朗诵出来。

「首先,在水坝湖发生的事件、事故从最初那一年到这五年间有四十起。其中有三十起集中发生在後半三年间。…这里,很意外的竟是自杀胜地呢。——在当时恰好有机会,我曾经问过将所长的哥哥打捞上来的潜水夫们…那座湖底不仅有水草,还有沉没在那儿的聚落,遗体只要一沉下去,就像被什麼拉住似的无法升上来。同样地,雷达等仪器似乎也无法使用。若在有不想找到的人、或有人不想被找到的情况下,这里恰好是个好场所。所长的哥哥一定也是因为如此才一直没被找到的。——呃,这是题外话。我所在意的是三年前开始,自杀者突然增加这件事。」

「在意?」
「是的,所长。数量的增加或许是偶然,但若那全是女性时还能称为偶然吗?」
「全部都是女性……?」
「是的。自杀事件在四十起中有三十五起皆为女性。虽然报导因为篇幅限制看不出详细背景,但其中有一位自杀者,刚好是图书馆馆员熟识的人的女儿,我稍微有打听到事情的经过。」
在此地的图书馆担任管理员已有十年资历的那位年约四十岁的男子,用平静的表情对安原说道。

『那个人的女儿的恋人在那之前死了,这让她相当难过。但,过了差不多一年她接受了事实,渐渐平静了下来,也让周遭的人安心不少。……却又突然不知想些什麼跳进了湖里。没写遗书,大概是一时冲动的自杀吧。负责的刑事是这麼说的。也找不到其他疑点。这对亲人来说,情何以堪啊。』

「——唔,就是这样。我有些在意便试著去做了追迹调查。——这次稍微得到了上次委托者镇公所方面的协助啦。(说至此他有些坏心眼地笑了)——那位女性,当时似乎虽曾说过想死,经过一年整理情绪後,在自杀前一刻似乎一直很安定。她也曾对一直安慰著自己、她的恋人的男性友人说过,想试著重新开始。……会来到这座水坝湖,似乎是因为出游。当时在场者全员的证词一致指出,她在跳湖之前完全没有迹象可循。那时看起来那麼快乐,为什麼会自杀呢……大家似乎无法理解。——这虽然还没办法确认,不过那位女性在怀孕初期,对方似乎就是那位男性友人。然後,在两人有了坚定的结婚意志後……」

「一帆风顺时,却突然自杀吗?」
「正是如此。——那位男性似乎也相当拼命地向那里的警察控诉,在没有他杀的可能性、也没有意外事故的迹象…无论怎麼看都是她自己跳湖的情况下,不能当他是嫌犯。最後定为自杀,搜查就此打住。」
「——这就是你所在意的事吗?」
「直觉啦…」安原迎上泷川的视线回答道,然後徵询不发一语的所长的意见。
「完全屏除其他自杀者的事情,这全是我个人自作主张。总之我打算明天针对此处做深入调查——」
「——就交给安原先生来办。」
盯著被给予的报告,那鲁许可了调查的继续进行。无可否认地,安原似乎燃起了熊熊斗志。表情放松下来,安原改口对所长做出宣言:「我会努力的。」——在调查工作上发挥实力及直觉的安原,就连那鲁也相当赞许。


突然,苍白的手停了下来。
那是一本经过拷贝後更加模糊、含有一张照片的一页。照片中是个池子。……黑糊糊的印刷,为什麼却能只凭一眼便知是池子呢?
「这是……?」
「啊啊,那是沉入水坝湖的聚落周边流传的传说产物。调查土地时,我不确定是否会与之後有关联,便拷贝下来了。」
被生长茂密的树丛掩埋的小池子,有著怎样的故事呢?
「这座水坝湖是直接利用两侧高山夹著河流所产生的谷间地作为储水之用,现在虽然已沉入湖底了,不过此处曾是一块山间挟川的平坦土地。——在那上流的村子,便是此传说的舞台。」
节录的故事大约是这样的。
在很久以前,村子被大水与旱灾侵袭。在人们穷苦困顿之时,水泽边出现了一位天女,并拯救了村子……
「之後那位天女隐去,池子便被称作"天女之渊″,村人们还在池边建了座冢供奉著…」
「那座冢在迁村之际,变得如何了?」
「实物似乎是和池子一同沉入水底了,有一部份好像被移至附近的寺供奉著,这是乡土史的研究者所说的。」
「那有什麼奇怪的吗?」安原问道,那鲁只是一直盯著拷贝资料不发一言。
水灾与天女…水与女人。脑海中闪过模糊的影像——不知怎地很在意这张拷贝资料。
「明天,我打算去一趟那间寺看看。这一带的寺或宗教性建筑中,只有那间寺供奉著天女之渊冢的复刻版。」
其他寺社佛阁小至宗祠大至稻荷神社,似乎都和村人一同离开水坝湖迁移至人的聚落了…说到此安原看向绫子。
「啊啊,绫子的——」
在今天一整天的巡视下,附近都找不到绫子所需的树木,因此她打算往水坝湖对面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就是这样。」绫子隐藏住不高兴的情绪,对拍著手的泷川点点头。
「安原先生。」
那鲁突然开口。
「是?」
「那座冢,大家一起去吧。」
「那鲁?」
大家同时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那鲁,黑色的少年像在思索什麼似的以手支颚闭上眼。光滑的肌肤、线条美丽的侧脸面无表情,让人无法窥其内心。
「——总之先去看看…之後再说。」
天女传说…沉在水中的村子…残存至现今的古寺——在那儿有著什麼在等著那鲁。
(——若对方说了"过来″,那这方不就要过去吗?)
闇色眼瞳更加深沉,像找寻著什麼似的凝视著拷贝的书页。
「…是不是感觉到什麼了?」
约翰吱吱喳喳地咬耳朵。
「——Psychometry、吗?」
泷川瞄向那鲁。
「但是,那鲁的态度很明确啊。」
「正是。若是看到了什麼,涉谷先生不随行调查就很奇怪了。」
窸窸窣窣小声交谈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整理出结论。——果然,大家都看不出有什麼端倪。
「——如那鲁所言,似乎不去不行啊。」
然後看著沉睡中的少女。
少女现在,正做著什麼梦呢?




= 2 =

月像渗透般摇曳著。
苍夜降下,月光静静地沉积。
仰望细波之空,彷佛只要发著呆,世上所有烦人的事就能慢慢地溶解流失。
脚轻飘飘的。
好安静。
偶尔,会像在水面上扩散的涟漪,听见了人们生活著的声音。那就像梦一样。有如看见远方的海市蜃楼,只有幻觉还醒著在说话。
很冷。
空气晃动,风改变了。
(——为什麼一个人?)
我想只要来到这里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但无论我怎麼找,那面容却如胧雾隐去。
我讨厌一个人。
(想见你……)
应该是到哪儿去了吧。
(我是为了见你而来的……)
为了在一起…才来到这里的。
(为什麼,你不在呢——?)
听不见声音。好喜欢他用温柔的、如水清凉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我喜欢、那个人春风般的微笑。
(你在哪里?)
徬徨的灵魂哀伤、寂寞地哭泣著。
(呐,你在哪里?)
每当脚步踏上白砂,身体便浮了起来。小小的足迹在後头继续著。
(呐?)
那个人的名字——
仰望著月。再次大幅晃动的月,尚未盈满。
洁白柔和的光线使其眯起眼,朱唇微启。
——说不出话来。
欲言又止,无能为力。
  
————她忘记了,应该呼唤的名字。

「麻衣?」
缓缓睁开眼,鸢色的眼瞳出现。
「……那鲁?」
苍白端正的脸。万人中有万人,都会赞赏那美貌吧。少年尚未成熟的轮廓,正静静地俯视著麻衣。
无预警地,那鲁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少女的眼。
「为什麼哭了?」
「咦……?」
手指滑过惊讶的少女的脸颊,掬起了透明的水滴。你看,他让她看了看手指上的水珠,少女才渐渐注意到自己哭过的事。
「作梦了吗?」
「梦……?」
是这样吗?眨了眨眼,泪滴又掉了下来。
「我,作梦了啊?」
「问的人是我吧?」
同样的对话似乎也曾在哪儿出现过,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她一边笑著一边对带著少许怒意盯著她看的那鲁道歉。
「还没睡醒吗?」他冷冷地回道。
——无论何时,那鲁就是那鲁呢。
总是令她安心。
总是令她感到相当高兴。
「麻衣?」
「嗯…怎麼说呢?我只记得非常痛苦哀伤的心情。往上一看,月晃动著,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一点一点醒觉的身体。梦的残火在胸中熏燃著。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自己到底是在什麼时候睡著的呢……?记忆相当地暧昧不清,也觉得自己已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因为不管怎麼挺起背脊,还是起不了身。
少年虽在一瞬间挑高眉,但他仍不发一语,立即帮助她坐起身。
「这样好点吗?」
「嗯,谢谢。」她望向他道谢。
「不会。」无感情的回答。
感受到强力支撑著自己背部的手腕,她放下心,再次浮现笑容。
「那麼,是怎样的梦?」
好不容易忍住笑,「啊啊。」麻衣回到原本的话题继续道。
「名字,我想说出名字却想不起来。」
「名字?」
「嗯。好悲伤好寂寞…然後就哭了。」
「是吗——」
「那鲁。」
「什麼?」
比闇黑更加深沉的漆黑眼瞳近距离的看著她。鸢色的眼瞳动摇了,轻轻地闭上。
「我会不会也忘了什麼呢?」
突然感到不安。
「——为什麼这麼想?」
「嗯…」麻衣面对自己的心,沉思著。
「怎麼说呢,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话语。这段期间…几乎被那个女人抓住的时候,一瞬间觉得快想起来了,但现在就算想说却想不起来。」
"为什麼会这样呢?″看著悲哀地喃喃自语的麻衣,那鲁皱眉。
少女所忘却的话语,会是谁的名字吗?…如果是这样,梦是少女自身之物,代表的是心的动摇吗?
(——晃动的月…吗?)
突然,想起了无法接续的片断残语。
『颠倒的月』……梦中之月暗示著什麼吗?
这时如果金在的话,马上就能解开谜题了。
(在真正重要的时刻,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那鲁?」
看见思考中的那鲁眉间出现皱摺,麻衣不安地窥望著。
「没什麼。」那鲁摇摇头。「还想得到其他什麼吗?」
「其他?」
还需要一些关於那个灵的情报。一些隐藏著的线索。
「什麼事都可以。」
「什麼事都可以——?」
点点头。麻衣反覆眨著眼,突然浮现出透明的表情。
「"为什麼一个人呢?″」
「咦?」
「"好想见你″"为何你不在?″」
「那是……?」
徘回在梦路的鸢色眼瞳,凝视著在此却不在此的某处,织缀著话语。
「我以为他应该在哪儿才寻找的。应该在这儿的,我是来这里见他的,却找不到——」
麻衣的脸颊上滑下新的透明泪珠。
「想呼唤他的名字…却说不出来…!?」
「麻衣!?」
「怎麼办!!我想不起来!!——好想见你……!!」
「麻衣!!」
失去焦距的眼瞪大著,那鲁高声唤回狂乱的少女。
「那是梦…!」
用不输少女紧握著的纤细手指的力量,那鲁抓住少女单薄的肩,将她扳回正面。——两人的脸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吐息。凝视著她的瞳孔深处,他慢慢地将刚才的话以听得见的声音平静地说出来。
「是梦。所以,不要害怕。」
「梦……?」
「对,是梦。」
「可是,我想不起来喔…?」
「——那、不是麻衣。」
冲口而出的话,连那鲁自己也很惊讶。……为什麼会这麼想?虽然是个谜,但却觉得是正确的。
「不是、我…?」
「对,不是麻衣——是其他的人。」
那会是谁…那鲁闪过某种预感,於是慎重地问道。
「——那是谁?麻衣。」
「谁……?」
她应该知道的,那鲁捕捉住麻衣的目光。无语地看著呈现半催眠状态的麻衣,那鲁紧闭著唇等待回答。
  
『——我,就是我唷。』

那鲁寒毛直竖,看向手腕中的麻衣。
室温遽降。
他闻到少女栗色的头发散发出水的味道。手中那体温已偏低的身体,现在就像抱著冰袋般冰冷。

『这次就能见到那个人。』
  
所以不要妨碍我!
是麻衣却不是麻衣的女孩说道。少女抬起纤细的手腕,伸向那鲁。那鲁察觉到她的意图,将原本抓住她肩膀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激烈反抗著的身体,他使出全力压制。
  
『这个女孩是我…另一个的我…每天压抑著想见面的心情,积极地活著——但是,她的回首…让我注意到了。』
  
好寂寞好哀伤,讨厌一个人。
但、若二个人的话……?
在与那人重逢之前,一同等待。只有这个少女有著同样的希望。

『所以,我要带她走——』

甩开那鲁的手,薄指甲在那瞬间划伤了苍白的脸颊。抓到空档,少女的手推开那鲁,却不继续伸向本是阻碍者的那鲁,反而触碰了少女本身纤细的脖子。
青紫的唇勾勒出微笑的形状。刹那间,少女纤小的手指勒住自己的脖子。…即使如此表情仍毫无改变。少女喉咙打著嗝,肺部萎缩——
  
「那鲁!!麻衣!!」
注意到异变的其他成员们敲著二人所在房间的拉门。本应立即被拉开的纸门却完全无动於衷,不论如何使力皆被反弹回来。
「各位、退下…!」
反射性听从了泷川的呼喊、众人向後退、清出了一些空间。红色的闪光立刻将超越人所知之力所创造的结界破除了。

啪当————!!
「那鲁!!」
他们一见到眼前搏斗中的男女,一下子停了动作。
「约翰!」那鲁回过头,一看见金发碧眼的神父,便高声喊出他的名字。因那迫切的声音回过神的约翰,看向麻衣後变了脸色。他立即取出怀中的小圣水瓶,拔掉盖子,举高手。
「麻衣小姐!!」
辉亮的圣水,降注至麻衣的身体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人的声音由麻衣口中迸出,她的背部弯成弓形。那鲁即时接住了她往後倒去的身势。
砰砰、空间发出乾涩的炸裂声、骚动著。黑霭般的东西自少女身体慢慢剥落。——如同上次,在分离的同时也将消失的时刻,那鲁伸出了手。
「那鲁!?」
与泷川的声音重叠,笛般高亢清澈的声音响起。目无法视的某物飞向空中。
苍白的手紧握著黑霭,反抗的黑霭挣扎著,林的式突入。
——全部皆在一瞬间。
被式神分断的黑霭逃也似的消失了。式神乘胜追击。
「没事吧!?」
「那鲁!?」
「涉谷先生!麻衣小姐!」
以泷川为首,二人靠上前。不顾骚乱的那鲁一直注视著紧握住黑霭的右手。
「在做什麼啊你……」你是笨蛋吗!?竟然将手伸向不知成分为何的东西!无视怒吼著的泷川,那鲁慢慢摊开手掌。
——手掌中有著反映出灯光的水渍…以及。
「头发?那是…」
「————————」
灵的头发…黑艳的长发自指缝间滑落。
滴落。
沿著苍白的手腕,水滴淌落。
泷川接过那鲁手中失去意识的麻衣,仔细察看著。
「麻衣!麻衣!」
泷川轻拍著那冰冷的脸颊,她半睁开眼。
「麻衣!!」
「————和尚?」
她轻声道,却因喉部的疼痛咳了起来。泷川慌慌张张地拍著她的背。
「没事吧?」
「……没、没事…」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啊!」
他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润湿的发丝,看向雪白的颈项。…那里残留著变成红紫色、令人不忍卒睹的指痕。
感受到泷川的视线,麻衣动了动身子。——被一直盯著总是不好意思。
泷川什麼都没说,只是用大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她湿润的栗色头发。对那温柔的安慰,麻衣微笑。
「泷川先生!」
被约翰压低的声音叫唤,他回过头,看见其他成员僵著脸色盯著那鲁的手掌。
是什麼啊?泷川将视线移向他们所注视的东西。…然後,啊了一声。
「————有趣。」
低语的是那鲁。
这家伙……对这打从心底如此认为的熟悉声音,每个人想道。这位完全的研究者…mad scientist…workaholic…
深沉的瞳色,死盯著自己的手掌。在那手掌上——
「到底怎麼了?我眼花了吗?」
「不,约翰。我们看到的应该一样。」
鸢色的眼不解似的看向意志消沉的泷川。——那双眼睛,映照出那鲁手中纠结的一段水草。

「什麼?发生什麼事了!?」
就在此时,刚洗好澡的绫子与真砂子回来了。她们一看见房间的样子後都睁大了眼。
被吹飞、以凄惨的姿态晾在一旁的纸门一看便知是谁的杰作。现场有抱著麻衣的泷川、一直注视著自己手中之物的那鲁、以及林和约翰…真砂子立即感受到房间内残留的灵的气息。
「……这是、狙击麻衣的灵吗?」
「真砂子,你知道些什麼吗?」
代替不开口的那鲁,泷川询问真砂子。日本人偶般的美少女,用即使刚洗过澡,也毫无血色的表情摇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这房间的邪气——好重。」
真砂子用抱著的毛巾捂住口鼻,似乎不愿走进房内。绫子不理会她,踏进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张设在房间的御符。全都像被水浸溼过,字糊成一片。这样一来结界便无法发挥作用。
「麻衣。」
绫子突然惊讶地硬声道。
「什麼?」麻衣歪著头。
「你的脚…」说到一半绫子突然沉默,不再继续说话。
——脚怎麼了?
有著不好的预感,泷川将视线移向麻衣自睡裤裤管露出的脚踝。
少女纤细的脚踝……一边为了遮掩瘀痕而包著绷带。——二人看向另一边,吓了一跳。
少女的脚踝上,有另一个…完全像被水草缠住的赤紫色瘀痕、鲜豔地、浮现在少女雪白的肌肤上。

水底似乎传来了低声笑著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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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之後再繼續...

witman 发表于 2008-7-12 15:22

Chapter . 3

= 1 =
「唷,我来了。就连安原我也被难倒了呢。」
隔天早上尽快以侦探身分出差的安原,差不多在午餐的时刻便回来了。走下车的是绫子,她代替无法离开麻衣身边的泷川,一整天作为安原的司机忙碌著。
「会开车的话你就早点说啊。」泷川抱怨道。
绫子挺著胸膛,一副无事人回道:「有其他人会开车啊,我才不用开呢。」
若一直以来观察林的话,对长时间逼迫他驾驶所发出的怨恨视线完全无动於衷、脸皮超厚的似乎就是她。
先不提这个。这样的绫子竟一整天开著车,完全没有一句怨言。这次她果然充满干劲。
时间紧迫,大家先吃过午餐後,便在麻衣家中举行报告会议。
「总之,限定女性为目标所做的调查结果在这里。」
为数众多的拷贝资料展示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需要询问「这是什麼?」.安原去调查的是与此水坝湖有关的事件、事故的纪录。最後再依附身在麻衣身上的灵之素性来做筛选的工作。

  「水坝湖完成後五年…我调查了在这期间发生过的溺水事故、自杀等事件,并且更调查了水坝湖完工前五年…追溯了从规划、开工直至完成的推移期间在这土地所发生的事件、事故。——因为现在已沉入水底了,是否与此次事件有关连我不知道……为了确认,我又追溯至完工後约二十年前做了调查。」

「——这样啊。一定…更加辛苦吧?」
如此大量的资料…何况又是在一日之间。泷川给予安原「令人出乎意料的家伙」这样的赞誉。安原虽然谦虚地说自己还不够格,但这可说是他的绝技。
「但是,因为只知道凭依在谷山同学身上的灵是女性,范围实在很难缩小。」
将资料卷起,安原统整要点朗诵出来。

「首先,在水坝湖发生的事件、事故从最初那一年到这五年间有四十起。其中有三十起集中发生在後半三年间。…这里,很意外的竟是自杀胜地呢。——在当时恰好有机会,我曾经问过将所长的哥哥打捞上来的潜水夫们…那座湖底不仅有水草,还有沉没在那儿的聚落,遗体只要一沉下去,就像被什麼拉住似的无法升上来。同样地,雷达等仪器似乎也无法使用。若在有不想找到的人、或有人不想被找到的情况下,这里恰好是个好场所。所长的哥哥一定也是因为如此才一直没被找到的。——呃,这是题外话。我所在意的是三年前开始,自杀者突然增加这件事。」

「在意?」
「是的,所长。数量的增加或许是偶然,但若那全是女性时还能称为偶然吗?」
「全部都是女性……?」
「是的。自杀事件在四十起中有三十五起皆为女性。虽然报导因为篇幅限制看不出详细背景,但其中有一位自杀者,刚好是图书馆馆员熟识的人的女儿,我稍微有打听到事情的经过。」
在此地的图书馆担任管理员已有十年资历的那位年约四十岁的男子,用平静的表情对安原说道。

『那个人的女儿的恋人在那之前死了,这让她相当难过。但,过了差不多一年她接受了事实,渐渐平静了下来,也让周遭的人安心不少。……却又突然不知想些什麼跳进了湖里。没写遗书,大概是一时冲动的自杀吧。负责的刑事是这麼说的。也找不到其他疑点。这对亲人来说,情何以堪啊。』

「——唔,就是这样。我有些在意便试著去做了追迹调查。——这次稍微得到了上次委托者镇公所方面的协助啦。(说至此他有些坏心眼地笑了)——那位女性,当时似乎虽曾说过想死,经过一年整理情绪後,在自杀前一刻似乎一直很安定。她也曾对一直安慰著自己、她的恋人的男性友人说过,想试著重新开始。……会来到这座水坝湖,似乎是因为出游。当时在场者全员的证词一致指出,她在跳湖之前完全没有迹象可循。那时看起来那麼快乐,为什麼会自杀呢……大家似乎无法理解。——这虽然还没办法确认,不过那位女性在怀孕初期,对方似乎就是那位男性友人。然後,在两人有了坚定的结婚意志後……」

「一帆风顺时,却突然自杀吗?」
「正是如此。——那位男性似乎也相当拼命地向那里的警察控诉,在没有他杀的可能性、也没有意外事故的迹象…无论怎麼看都是她自己跳湖的情况下,不能当他是嫌犯。最後定为自杀,搜查就此打住。」
「——这就是你所在意的事吗?」
「直觉啦…」安原迎上泷川的视线回答道,然後徵询不发一语的所长的意见。
「完全屏除其他自杀者的事情,这全是我个人自作主张。总之我打算明天针对此处做深入调查——」
「——就交给安原先生来办。」
盯著被给予的报告,那鲁许可了调查的继续进行。无可否认地,安原似乎燃起了熊熊斗志。表情放松下来,安原改口对所长做出宣言:「我会努力的。」——在调查工作上发挥实力及直觉的安原,就连那鲁也相当赞许。


突然,苍白的手停了下来。
那是一本经过拷贝後更加模糊、含有一张照片的一页。照片中是个池子。……黑糊糊的印刷,为什麼却能只凭一眼便知是池子呢?
「这是……?」
「啊啊,那是沉入水坝湖的聚落周边流传的传说产物。调查土地时,我不确定是否会与之後有关联,便拷贝下来了。」
被生长茂密的树丛掩埋的小池子,有著怎样的故事呢?
「这座水坝湖是直接利用两侧高山夹著河流所产生的谷间地作为储水之用,现在虽然已沉入湖底了,不过此处曾是一块山间挟川的平坦土地。——在那上流的村子,便是此传说的舞台。」
节录的故事大约是这样的。
在很久以前,村子被大水与旱灾侵袭。在人们穷苦困顿之时,水泽边出现了一位天女,并拯救了村子……
「之後那位天女隐去,池子便被称作"天女之渊″,村人们还在池边建了座冢供奉著…」
「那座冢在迁村之际,变得如何了?」
「实物似乎是和池子一同沉入水底了,有一部份好像被移至附近的寺供奉著,这是乡土史的研究者所说的。」
「那有什麼奇怪的吗?」安原问道,那鲁只是一直盯著拷贝资料不发一言。
水灾与天女…水与女人。脑海中闪过模糊的影像——不知怎地很在意这张拷贝资料。
「明天,我打算去一趟那间寺看看。这一带的寺或宗教性建筑中,只有那间寺供奉著天女之渊冢的复刻版。」
其他寺社佛阁小至宗祠大至稻荷神社,似乎都和村人一同离开水坝湖迁移至人的聚落了…说到此安原看向绫子。
「啊啊,绫子的——」
在今天一整天的巡视下,附近都找不到绫子所需的树木,因此她打算往水坝湖对面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就是这样。」绫子隐藏住不高兴的情绪,对拍著手的泷川点点头。
「安原先生。」
那鲁突然开口。
「是?」
「那座冢,大家一起去吧。」
「那鲁?」
大家同时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那鲁,黑色的少年像在思索什麼似的以手支颚闭上眼。光滑的肌肤、线条美丽的侧脸面无表情,让人无法窥其内心。
「——总之先去看看…之後再说。」
天女传说…沉在水中的村子…残存至现今的古寺——在那儿有著什麼在等著那鲁。
(——若对方说了"过来″,那这方不就要过去吗?)
闇色眼瞳更加深沉,像找寻著什麼似的凝视著拷贝的书页。
「…是不是感觉到什麼了?」
约翰吱吱喳喳地咬耳朵。
「——Psychometry、吗?」
泷川瞄向那鲁。
「但是,那鲁的态度很明确啊。」
「正是。若是看到了什麼,涉谷先生不随行调查就很奇怪了。」
窸窸窣窣小声交谈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整理出结论。——果然,大家都看不出有什麼端倪。
「——如那鲁所言,似乎不去不行啊。」
然後看著沉睡中的少女。
少女现在,正做著什麼梦呢?




= 2 =

月像渗透般摇曳著。
苍夜降下,月光静静地沉积。
仰望细波之空,彷佛只要发著呆,世上所有烦人的事就能慢慢地溶解流失。
脚轻飘飘的。
好安静。
偶尔,会像在水面上扩散的涟漪,听见了人们生活著的声音。那就像梦一样。有如看见远方的海市蜃楼,只有幻觉还醒著在说话。
很冷。
空气晃动,风改变了。
(——为什麼一个人?)
我想只要来到这里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但无论我怎麼找,那面容却如胧雾隐去。
我讨厌一个人。
(想见你……)
应该是到哪儿去了吧。
(我是为了见你而来的……)
为了在一起…才来到这里的。
(为什麼,你不在呢——?)
听不见声音。好喜欢他用温柔的、如水清凉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我喜欢、那个人春风般的微笑。
(你在哪里?)
徬徨的灵魂哀伤、寂寞地哭泣著。
(呐,你在哪里?)
每当脚步踏上白砂,身体便浮了起来。小小的足迹在後头继续著。
(呐?)
那个人的名字——
仰望著月。再次大幅晃动的月,尚未盈满。
洁白柔和的光线使其眯起眼,朱唇微启。
——说不出话来。
欲言又止,无能为力。
  
————她忘记了,应该呼唤的名字。

「麻衣?」
缓缓睁开眼,鸢色的眼瞳出现。
「……那鲁?」
苍白端正的脸。万人中有万人,都会赞赏那美貌吧。少年尚未成熟的轮廓,正静静地俯视著麻衣。
无预警地,那鲁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少女的眼。
「为什麼哭了?」
「咦……?」
手指滑过惊讶的少女的脸颊,掬起了透明的水滴。你看,他让她看了看手指上的水珠,少女才渐渐注意到自己哭过的事。
「作梦了吗?」
「梦……?」
是这样吗?眨了眨眼,泪滴又掉了下来。
「我,作梦了啊?」
「问的人是我吧?」
同样的对话似乎也曾在哪儿出现过,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她一边笑著一边对带著少许怒意盯著她看的那鲁道歉。
「还没睡醒吗?」他冷冷地回道。
——无论何时,那鲁就是那鲁呢。
总是令她安心。
总是令她感到相当高兴。
「麻衣?」
「嗯…怎麼说呢?我只记得非常痛苦哀伤的心情。往上一看,月晃动著,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一点一点醒觉的身体。梦的残火在胸中熏燃著。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自己到底是在什麼时候睡著的呢……?记忆相当地暧昧不清,也觉得自己已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因为不管怎麼挺起背脊,还是起不了身。
少年虽在一瞬间挑高眉,但他仍不发一语,立即帮助她坐起身。
「这样好点吗?」
「嗯,谢谢。」她望向他道谢。
「不会。」无感情的回答。
感受到强力支撑著自己背部的手腕,她放下心,再次浮现笑容。
「那麼,是怎样的梦?」
好不容易忍住笑,「啊啊。」麻衣回到原本的话题继续道。
「名字,我想说出名字却想不起来。」
「名字?」
「嗯。好悲伤好寂寞…然後就哭了。」
「是吗——」
「那鲁。」
「什麼?」
比闇黑更加深沉的漆黑眼瞳近距离的看著她。鸢色的眼瞳动摇了,轻轻地闭上。
「我会不会也忘了什麼呢?」
突然感到不安。
「——为什麼这麼想?」
「嗯…」麻衣面对自己的心,沉思著。
「怎麼说呢,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话语。这段期间…几乎被那个女人抓住的时候,一瞬间觉得快想起来了,但现在就算想说却想不起来。」
"为什麼会这样呢?″看著悲哀地喃喃自语的麻衣,那鲁皱眉。
少女所忘却的话语,会是谁的名字吗?…如果是这样,梦是少女自身之物,代表的是心的动摇吗?
(——晃动的月…吗?)
突然,想起了无法接续的片断残语。
『颠倒的月』……梦中之月暗示著什麼吗?
这时如果金在的话,马上就能解开谜题了。
(在真正重要的时刻,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那鲁?」
看见思考中的那鲁眉间出现皱摺,麻衣不安地窥望著。
「没什麼。」那鲁摇摇头。「还想得到其他什麼吗?」
「其他?」
还需要一些关於那个灵的情报。一些隐藏著的线索。
「什麼事都可以。」
「什麼事都可以——?」
点点头。麻衣反覆眨著眼,突然浮现出透明的表情。
「"为什麼一个人呢?″」
「咦?」
「"好想见你″"为何你不在?″」
「那是……?」
徘回在梦路的鸢色眼瞳,凝视著在此却不在此的某处,织缀著话语。
「我以为他应该在哪儿才寻找的。应该在这儿的,我是来这里见他的,却找不到——」
麻衣的脸颊上滑下新的透明泪珠。
「想呼唤他的名字…却说不出来…!?」
「麻衣!?」
「怎麼办!!我想不起来!!——好想见你……!!」
「麻衣!!」
失去焦距的眼瞪大著,那鲁高声唤回狂乱的少女。
「那是梦…!」
用不输少女紧握著的纤细手指的力量,那鲁抓住少女单薄的肩,将她扳回正面。——两人的脸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吐息。凝视著她的瞳孔深处,他慢慢地将刚才的话以听得见的声音平静地说出来。
「是梦。所以,不要害怕。」
「梦……?」
「对,是梦。」
「可是,我想不起来喔…?」
「——那、不是麻衣。」
冲口而出的话,连那鲁自己也很惊讶。……为什麼会这麼想?虽然是个谜,但却觉得是正确的。
「不是、我…?」
「对,不是麻衣——是其他的人。」
那会是谁…那鲁闪过某种预感,於是慎重地问道。
「——那是谁?麻衣。」
「谁……?」
她应该知道的,那鲁捕捉住麻衣的目光。无语地看著呈现半催眠状态的麻衣,那鲁紧闭著唇等待回答。
  
『——我,就是我唷。』

那鲁寒毛直竖,看向手腕中的麻衣。
室温遽降。
他闻到少女栗色的头发散发出水的味道。手中那体温已偏低的身体,现在就像抱著冰袋般冰冷。

『这次就能见到那个人。』
  
所以不要妨碍我!
是麻衣却不是麻衣的女孩说道。少女抬起纤细的手腕,伸向那鲁。那鲁察觉到她的意图,将原本抓住她肩膀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激烈反抗著的身体,他使出全力压制。
  
『这个女孩是我…另一个的我…每天压抑著想见面的心情,积极地活著——但是,她的回首…让我注意到了。』
  
好寂寞好哀伤,讨厌一个人。
但、若二个人的话……?
在与那人重逢之前,一同等待。只有这个少女有著同样的希望。

『所以,我要带她走——』

甩开那鲁的手,薄指甲在那瞬间划伤了苍白的脸颊。抓到空档,少女的手推开那鲁,却不继续伸向本是阻碍者的那鲁,反而触碰了少女本身纤细的脖子。
青紫的唇勾勒出微笑的形状。刹那间,少女纤小的手指勒住自己的脖子。…即使如此表情仍毫无改变。少女喉咙打著嗝,肺部萎缩——
  
「那鲁!!麻衣!!」
注意到异变的其他成员们敲著二人所在房间的拉门。本应立即被拉开的纸门却完全无动於衷,不论如何使力皆被反弹回来。
「各位、退下…!」
反射性听从了泷川的呼喊、众人向後退、清出了一些空间。红色的闪光立刻将超越人所知之力所创造的结界破除了。

啪当————!!
「那鲁!!」
他们一见到眼前搏斗中的男女,一下子停了动作。
「约翰!」那鲁回过头,一看见金发碧眼的神父,便高声喊出他的名字。因那迫切的声音回过神的约翰,看向麻衣後变了脸色。他立即取出怀中的小圣水瓶,拔掉盖子,举高手。
「麻衣小姐!!」
辉亮的圣水,降注至麻衣的身体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人的声音由麻衣口中迸出,她的背部弯成弓形。那鲁即时接住了她往後倒去的身势。
砰砰、空间发出乾涩的炸裂声、骚动著。黑霭般的东西自少女身体慢慢剥落。——如同上次,在分离的同时也将消失的时刻,那鲁伸出了手。
「那鲁!?」
与泷川的声音重叠,笛般高亢清澈的声音响起。目无法视的某物飞向空中。
苍白的手紧握著黑霭,反抗的黑霭挣扎著,林的式突入。
——全部皆在一瞬间。
被式神分断的黑霭逃也似的消失了。式神乘胜追击。
「没事吧!?」
「那鲁!?」
「涉谷先生!麻衣小姐!」
以泷川为首,二人靠上前。不顾骚乱的那鲁一直注视著紧握住黑霭的右手。
「在做什麼啊你……」你是笨蛋吗!?竟然将手伸向不知成分为何的东西!无视怒吼著的泷川,那鲁慢慢摊开手掌。
——手掌中有著反映出灯光的水渍…以及。
「头发?那是…」
「————————」
灵的头发…黑艳的长发自指缝间滑落。
滴落。
沿著苍白的手腕,水滴淌落。
泷川接过那鲁手中失去意识的麻衣,仔细察看著。
「麻衣!麻衣!」
泷川轻拍著那冰冷的脸颊,她半睁开眼。
「麻衣!!」
「————和尚?」
她轻声道,却因喉部的疼痛咳了起来。泷川慌慌张张地拍著她的背。
「没事吧?」
「……没、没事…」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啊!」
他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润湿的发丝,看向雪白的颈项。…那里残留著变成红紫色、令人不忍卒睹的指痕。
感受到泷川的视线,麻衣动了动身子。——被一直盯著总是不好意思。
泷川什麼都没说,只是用大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她湿润的栗色头发。对那温柔的安慰,麻衣微笑。
「泷川先生!」
被约翰压低的声音叫唤,他回过头,看见其他成员僵著脸色盯著那鲁的手掌。
是什麼啊?泷川将视线移向他们所注视的东西。…然後,啊了一声。
「————有趣。」
低语的是那鲁。
这家伙……对这打从心底如此认为的熟悉声音,每个人想道。这位完全的研究者…mad scientist…workaholic…
深沉的瞳色,死盯著自己的手掌。在那手掌上——
「到底怎麼了?我眼花了吗?」
「不,约翰。我们看到的应该一样。」
鸢色的眼不解似的看向意志消沉的泷川。——那双眼睛,映照出那鲁手中纠结的一段水草。

「什麼?发生什麼事了!?」
就在此时,刚洗好澡的绫子与真砂子回来了。她们一看见房间的样子後都睁大了眼。
被吹飞、以凄惨的姿态晾在一旁的纸门一看便知是谁的杰作。现场有抱著麻衣的泷川、一直注视著自己手中之物的那鲁、以及林和约翰…真砂子立即感受到房间内残留的灵的气息。
「……这是、狙击麻衣的灵吗?」
「真砂子,你知道些什麼吗?」
代替不开口的那鲁,泷川询问真砂子。日本人偶般的美少女,用即使刚洗过澡,也毫无血色的表情摇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这房间的邪气——好重。」
真砂子用抱著的毛巾捂住口鼻,似乎不愿走进房内。绫子不理会她,踏进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张设在房间的御符。全都像被水浸溼过,字糊成一片。这样一来结界便无法发挥作用。
「麻衣。」
绫子突然惊讶地硬声道。
「什麼?」麻衣歪著头。
「你的脚…」说到一半绫子突然沉默,不再继续说话。
——脚怎麼了?
有著不好的预感,泷川将视线移向麻衣自睡裤裤管露出的脚踝。
少女纤细的脚踝……一边为了遮掩瘀痕而包著绷带。——二人看向另一边,吓了一跳。
少女的脚踝上,有另一个…完全像被水草缠住的赤紫色瘀痕、鲜豔地、浮现在少女雪白的肌肤上。

水底似乎传来了低声笑著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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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之後再繼續...

witman 发表于 2008-7-12 15:24

Chapter . 4

= 1 =
由水坝湖底部延伸而上的石阶顶端,那间寺座落其上。

深绿色的浓影斑斑洒下。横眼看著无法判定树龄的粗大树干向天伸展的姿态,他们徒行著。
中途下了车,一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绫子的表情就变了。
「怎麼样?」
「——十之八九呢。」
不同的瞳之光辉。听见绫子带著兴奋的回答,安原也露出高兴的表情。看来这里似乎有著吸引绫子的"活树″。之後只要交给绫子就行了。只要接近树旁,树木便会与她交谈。
「这样就无敌啦!」
做得到!不同於以往,自信满满的绫子回过头看著麻衣。
「我绝对会帮助你的!」
「嗯,谢谢你,绫子。」
麻衣高兴地笑了。……不过,脸色还是很差。看不出是平时闪耀的笑脸。
每个人都强烈地想著,希望能尽早取回少女的笑颜。——现在的笑容令他们胸中窒闷。
「麻衣。」
听见冰凉的声音,麻衣转过头。端正苍白的脸靠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能过去吗?」
「嗯,没问题。——我还醒著。」
然後…看向脚踝。由裤管处窥视两脚可见白色的绷带缠绕著。绷带内侧写著真言,封印住邪气。可说是护符的绷带版本。
「你们还做了其他好多事…就算是无耳的芳一也会面色铁青呢(注:日本怪谈)…」
对最後那句"无耳的芳一″,那鲁略感疑惑,但仍点点头离开麻衣身旁。
「那麼,出发吧——安原先生。」
「是的。请让我为各位引路。」
目的地是,隐现在树荫後,石阶上端的寺。

「很好!即刻出发!」
「——松崎小姐很有精神呢!」约翰微笑道。
绫子笑著回道:「这是当然的。」由於想早一刻看见"树″的欲求,她现在可是随时都会飞奔出去。
「飞过头的话,待会可会累坏唷——」
「给我闭嘴!臭和尚!」
现在的绫子无敌。气势输人的泷川,喀喀地走近麻衣待著的车上。
「久等了,小姐。我们走吧。」
「不好意思喔,和尚。」
"嘿咻。″泷川背起道著歉的麻衣。麻衣浮现瘀痕的两脚相当衰弱,别说走路了,就连站也站不起来。……那黑色的灵,将她两脚的生气连根夺去了。
泷川理所当然地接下背负少女的任务。
  在背部感受到麻衣冰冷身躯的瞬间,他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但他马上笑著说道:「没问题、没问题。交给大哥哥吧!」拂拭掉麻衣的歉意。
「……话说回来,你好轻啊。有好好吃饭吗?」
"触感若更加柔软点哥哥才会高兴啊。″他轻薄道。麻衣抡起粉拳叩叩叩敲著泷川的头。
「不好意思啊——反正我就是平胸、硬梆梆的呢——!」
「痛痛痛…欸、小姐、快住手。——这次结束後我会带你去好好吃顿大餐的。」
「啊——!这话题不错呢。也请让我加入吧,泷川先生。」
听力灵敏的安原在前头听见了刚才的对话,混入他们的会话中。
「我觉得中华料理不错呢。」麻衣。
"我现在就想将和式及洋式料理给吃到饱呢。″绫子说道。
「笨蛋!我只请麻衣!你们擅自加入,吃自己的钱包去吧!!」
"咦咦————!小气————!″二人大叫。
"罗唆!″泷川怒吼。
站在前後交错的对话中,那鲁按著发疼的额际。
「真是、这些人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呢。」
  啧啧称奇的真砂子在那鲁身旁叹气道。殿後的林不发一言地走著。…也许他的内心也真的感到惊讶也说不一定,但绝不会说出口。反而说道:
「泷川先生,觉得辛苦的话请说一声。我跟你交换。」
一如往常讷讷的声调。
「OK。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沿著斜坡,反覆左转右折,石阶持续著。虽然坡度不陡,但却令人觉得是段漫长的路程。
  就连与外貌不符、意外有力气的泷川也无精打采。背上的麻衣就算再轻,过了一段时间也会化为哭泣的爷爷(注:日本怪谈。)
他们默默的爬了相当三十分钟的石阶。当他们踏上最後一阶石阶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
冷不防树林开拓、稍做过整理的平地出现了。庭石由石阶尽头向深处笔直延伸。……是石之参道。
  前方可见精心雕琢、安静地伫立著的木造寺社。一旁紧邻著奇妙庄严的撞钟堂。…也许比寺本身还大也说不定。悬挂在堂内的钟很笨重,只要一敲,钟腹便会回响低沉的声音吧。
「哎呀、这里、挂著两座钟唷。」
涂上漂亮指甲油的手指指向钟堂,绫子抓抓头。
「啊啊…确实————」
另一座小一点儿的钟,被大钟遮蔽、悬挂著。
「只是远远地看,说得再多也无济於事。」那鲁说道。
注意到那鲁走向前,其他人也跟著移动。

  环视四周,有种奇妙的违和感。——布满青苔的石灯笼、坏掉的东西、成形的东西混杂,在参道两旁并排著。还有小植物。虽并未荒废、但在这狭小的寺院土地内,给人时间…人迹…皆已撤去的印象。
「啊!是神社。」

  那是座很小很小的祠堂……连鸟居都好好地立著。麻衣用馀光捕捉到了,并扬声道。在撞钟堂的平行面、与寺院建筑物相对的位置上、它被树荫掩蔽著。

「这就是天女之祠…呢。」
感觉像看见了狐貍之类的东西,泷川耸耸肩。————神佛混交在这儿达到极致……
「明治政府提倡的废佛弃释制度无法伸及到这种深山内吧。」安原特意低语道。
「喔喔!不愧是大学生!在这里也能正确的应用吗?」泷川有感而发地赞颂著、背上的麻衣搔搔头。
「————你呀,得多读点书啊。」
「呜喵~~~」
"算了,这姑且不论。″泷川说道,并看向那鲁。那鲁完全无视他们的对话,观察著撞钟堂。——不对,那漆黑的眼,似乎是看向撞钟堂更後方之处。
「那鲁?」林问。
有什麼吗…?那鲁没有回答林的问题,他眼中栖宿著的雾光…突然消失了。
到底在看什麼?循著那鲁的视线,林的表情恍然大悟。
「是那里吗?」
「啊啊,没错。」
撞钟堂的对面,可见被树丛遮掩的新石阶。道路更加延伸。
那鲁绕过撞钟堂,走向更深处。经过时闇色眼瞳扫过撞钟堂,但又立刻无事般的看向前方。视线捕捉住在绿闇中浮现的石阶。两旁有著石头压过的痕迹。
…这里应该曾有过狛犬(注:守护神)之类的某物吧?

  往上一看,他立即了解为何石阶中途便中断了。些微可见的屋顶,也看得出社殿建筑的形状…被洒落下来的日光守护著似的,那个曾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那鲁眯起眼。
昨夜的事件中,那鲁好似抓住了什麼,却什麼也没说。
那时,那鲁在看著什麼————?
林一直凝视著比自己年轻、抱持秘密主义的上司,了然地叹口气。


『————等待已久。』

麻衣被突然听见的声音吓了一跳,僵起身子。
「麻衣?」
怎麼了?泷川问道。
「刚才、有什麼声音…」她硬声道。…不过,那并不是平时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并没有任何嫌恶的感受。
(————要说是什麼,是和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所感受到的相同的感觉。)
这个地方,充满著凛然澄澈、清凉的气。那声音的感觉也相当类似。
因此,她传达给采取防卫姿势的泷川自己的感受。
「不是那个灵?」
「嗯。我觉得…不一样。」
是其他东西吗…泷川皱著眉,绫子突然从旁走过,带著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
「喂!」因为那样子相当不自然,他叫了声,但绫子却没有停下来。她就这样走过撞钟堂,继续走向那鲁他们所站的石阶处。
「绫子!?」
「……松崎小姐?」
无视带著惊讶表情的那鲁,绫子踏上石阶。他目送著似乎被附身的身影登上石阶走远,转头看著慌慌张张赶来的泷川一行。
「和尚?」
「不要问我!……喂!等一下!!绫子!!」
但绫子登上石阶而去的纤长身影,却在他们叫喊时从他们视野中消失了。
"可恶!″啐了声,泷川正要踏上石阶追上去时…
「没问题的唷。」
「……麻衣?」
鸢色的大眼看著石阶,然後慢慢地迎向泷川…以及其他注视著她的目光。
「麻衣?」
那鲁注意到麻衣的变化,眼中的颜色转深。
————只有麻衣,感受到了与绫子相同的感觉。
少女眼中所栖宿著的光芒,和平时大不相同。
「并不是什麼可怕的东西唷…绫子只是被呼唤罢了。」
「————是这样吗?」
只凭这句话,那鲁却领悟到有什麼事情发生了。
「那鲁?」
「涉谷先生?」
「喂——小那鲁。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不跟哥哥说吗?泷川说道。
那鲁冷淡地…完全无视提问的泷川,登上石阶。
「去了就知道了。」
————确实是如此。



= 2 =
所谓的"神栖之树″,是确实存在的。

  并不是因为树身缠绕著注连绳(注:环绕神木的粗绳),而是只需一眼便能豁然得知、敲击著心灵,有著那样存在感的东西。
——这棵树也是如此。
生机蓬勃的绿叶随风摇动,由稳固扩展於大地的根部,将土地的气脉、呼吸、完全地吸取上来,一心一意伸长枝干。
如此完美的树。
绫子的目光闪耀,站在树旁抚摸著树干。
与其他树木相比,这棵树还十分年轻。环绕树身的绳索仍新又白。但是,这棵树长期被当成信仰的对象,珍而重之地对待著…。
只是触碰而已,力量便涌出。
不过——
「呼唤我,是否要让我做些什麼呢?」
在深处怀抱著阴影。——她敏感的觉察到那感觉,询问道。
这棵树在为某事忧虑著。因此,为了排解忧虑而求助於自己的巫女。
「是什麼在困扰著你呢?」
告诉我——那是了解平时绫子性格的人都会目瞪口呆、真挚且专注的声音。
绫子是巫女。……借力於树木的精灵这类拥有力量的存在来行事,同时也会有相反的情况。也就是排解树木的忧虑,成为树木的力量的情况——为了去理解,她总是尽己所能地努力著。
她的神……有神则巫女存、有巫女则神在。
「回答我……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吗?」

『巫女啊……我已久候多时了。』

无声之声震动大气。铃、心之铃响起。
与周围老树只有一线之隔、尚称细长的树,绫子看见它静静地、渐渐地被光辉环绕。
一步二步向後退,她等待声音之主现身。
心中那铃声再次响起。——她惊讶於不像年轻树木的力量波动而屏息著。
铃铃铃…清凉高鸣的心之铃。
光终於变为白影、成形了。朦胧单薄的人影…那是个长发高高结起垂落身後,身著白衣的女子。…虽然女子很年轻,但发色也同样如初雪般皓白。——全身上下,只有瞳色闪耀著深绿色泽。
那女子慢慢转向绫子。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绫子感到有如一道闪电贯穿全身。——那过於深刻的哀伤神色,让她屏住呼吸。

『巫女唷……我有事拜托你。』

那薄唇并没有动,但话语却在绫子的脑袋中回响著。
她用相当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原小姐,有感觉到什麼吗?」约翰问道。
「——说的也是呢…的确是感觉到了…但、我并不是很清楚。漠然地…这儿充满著如风、如光般清凉的气,而且感觉也……」
「是灵、吗?」
「不,那并不是灵。刚才麻衣也说过的,并没有讨厌的感觉。反而让人有种非常神圣庄严的心情呢。」
「————原来如此。」
约翰晃动金发,同意真砂子的观点。
是那样子的东西吗?安原看著泷川。
由普通人的安原来看,不论去何处的寺社佛阁,因为日本人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都会感受到庄严的气氛…所以其他人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精灵″或"树圣″…以绫子流派来说就是那种感觉对吧?真砂子。」泷川说道。
「应该、是吧。…我、没办法像松崎小姐一样了解。」
总之,似乎没有危险。由刚才离去的绫子身上也看不出有何异状,应是不会弄错的。
听著身後踩著石阶跟上来的泷川等人交错的谈话,那鲁踏上最後一阶石阶。
「——就是那个吗?」
被树木掩埋的小神社,迎接著那鲁等人。
简直就像踏入了与时间切离的静寂之中,他观察著神社。——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一座老旧的普通神社。
(中间……空了、呢。)
什麼也感受不到。这里什麼都没有。
「好旧…」泷川的视线越过那鲁的背影仰望著神社,说道。
正面是香油钱箱、铃铛与垂降下来的五色粗绳。紧闭的格子窗。入口供奉著尚未枯萎的花束。……一定有某人在整理吧。神社虽老旧,却不觉得荒废。信仰仍在此处存续著。
「咦?是松崎小姐。」
约翰手指之处,有绫子的身影。
————但、为何他们没有马上注意到呢?
真是不可思议。绫子所站的地方并不是什麼死角。
右侧有一棵绑上绳子的树木,只有这棵树被特别栽植。恐怕这就是这片土地的神木吧。…不过,作为神木,看起来树龄却很年轻。
——绫子像被那棵树迷住似地动也不动。脸上带著连出声叫她都会感到犹豫、认真率直的表情。
该怎麼办?寻求判断的泷川转过头看著那鲁。但是,他的眼中却映照出那鲁慢慢往前倾的身影。
「那鲁!?」
泷川叫出声却没办法赶上去接住那鲁。林机敏地移动身子,及时在那鲁倒地前几吋抓住了他的身体。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鲁?」
完全没有意识。——他忆起了这种状态。
那鲁进入了『psychometry』状态。…无法理解为何会如此。
「这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知道。总之,必须先观察他的情况。」
这个状态下去移动那鲁是很危险的。
窥视著不是随便拜见得到、那鲁那无防备的睡脸(?),「不是没什麼吗?」泷川发牢骚。……虽然在调查现场鲜少无事太平,这次可是连麻衣甚至是真砂子都确切保证没问题的。
「呐,麻衣。这是什麼——」
情况?当他打算发问时,才注意到少女那过於安静的可疑样子。
「麻衣?」
真砂子唤了唤身为自己好友的少女的名字。但,栗色的脑袋却连一丝动静也没有。她的头轻轻地靠上泷川的肩头,看不清隐藏在头发下的表情。
「难道…!?」
用手将发丝拨开,果然、那鸢色大眼没有出现,而是隐藏在薄薄的眼皮之下。——这个人也失去意识了,一目了然。
「——怎麼连麻衣也……!」
「谷山同学。」
「麻衣小姐。」
约翰看著麻衣的样子。…并没有感受到黑灵的气息。又太难去考虑其他的灵。
「与被附身的情况不同,我想是没有问题的。」
「你说没问题……」
还有哪里会有二个人突然同时昏倒的情况啊?
泷川搔搔头。
「————真砂子啊,现在还能说刚才的话是有效的吗?」
齐肩的漆黑头发晃动,轻轻地点了下。
「不好的气是不会进入这里的。这儿可是"神社″。」
感受到了、"力量″。而且是由松崎所站的方向传来。
——现在只能相信真砂子的话了。
吐口气,当他们正要一同采取等待态势时——
「——发生了、什麼事了?」
未曾谋面的年轻人,惊讶地看著他们、伫立在石阶处。




  = 3 =
「咦?是松崎小姐。」

  听见约翰的声音回过头的那鲁,在看见那幅光景的瞬间,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意识被吸进去了。

"糟了。″才这麼想著,却已太迟了。
视界旋转。双眼所见之物全都歪曲、回旋,逐渐收缩…脚底失去了地面的触感,意识反转————
然後便是,昏闇。
虽然似乎听见有人叫喊著什麼,却没有传达给那鲁。

意识彻底失速,无止尽的昏暗造访。
然後是,光。……最初为灰绿藓色。再来是,白银色。
——死人、与另一个不同的记忆流入。

————从前从前,
有个无名的女子。
无名也无家。
在村庄里出生、被扶养。
却不是任何人的孩子。

女子她,
早已被决定得在十五岁时死亡。
女子她,
甫一出生便作为献神之人而被养育著。
那是个又弱小又悲伤的女子。
总是来到我的树根旁,对我诉说当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村人们都不与女子交谈,她很想要一个说话对象。
——女子虽然存在,却被当成隐形人。
若是对她产生感情,便会衍生踌躇。踌躇她不被村里需要、悲哀地出生。
……所以,女子呼吸著透明的"无关心″空气长大。
我一直在这儿看著,女子仍未失去开朗、慢慢成长的身影。
——说不定,我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涌生了村人们所害怕的"感情″。
我爱著那个女子。
就算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仍很高兴她那份与我交谈的心意。……即使那只是她为了排遣寂寞的独自游戏。
因为被奉为神栖之树,谈话对象(非人之物)等络绎不绝,但说不定我也同样寂寞。
很喜欢当女子站在我的树根旁,而我侧耳倾听她说话的时光。

————约定的十五岁。
约定之日。
但女子并没有死。

村中长老梦见了神明,神明如此告知:"时机尚未成熟。″
那一年,直至那天为止滴雨未降,村子非常穷困。
但,就在那告知梦的次日,
天空开始降雨、完全滋润了村子。
因此那一年,村长暂时不将女子献给神明。
——因为害怕会触怒神明。

——女子虽没死,
但是,
并不表示女子的立场有所改变。
什麼都没有改变。

我的力量所及,光是将女子的寿命延长便已用尽气力。
像那样显灵於村中长老的梦中、与及时的降雨延长了女子的生命。——暂时不需担心她的性命安危了。
女子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但仍未注意到我的存在。
一如往常地每天前来,告诉我一天中发生的事。

就在某一天,女子与命运相遇了。
命定之男子出现在女子面前。
两人坠入情网,而我在一旁守护著。
————幸好,人们不会接近此处。
神域恰好成为恋人们密会的场所。
男子是个年轻的猎人。
住在山中,鲜少下山进入村子。——因此他并不知道女子身为献神之物这件事。
虽然女子未死幸存一次。但她知道自己是个为了死亡而活的存在。
因此,她性急地加深两人之间的思念。

终於,女子怀孕了。
女子心想著绝对要产下孩子。
但是,这样一来身形会慢慢变化…怀胎十月,不可能不被村人发现、顺利地生产。
况且,献神之人必须是处女。被发现的话,甭论自己,心爱的男人会变得如何呢…?
女子将事实告诉男子,男子苦恼後,拜托了友人夫妇。
那对夫妇被称为"守堂人″,离开村子生活在山上。
守护著建造在山上的撞钟堂,善良的夫妇俩人让他们一时忘却了自己的立场,女子与年轻男人接受了夫妇的照顾。

神明再次造访村庄长老的梦中,告知道:"吾将保管女子两年。″
然後那个女子在隔天便忽然失去踪影。
是神隐。村人们谣传著,害怕触怒神明而没有寻找女子的踪迹。

之後女子产下了珠玉似的婴儿。男婴与女婴——她产下了双胞胎。
而後短短的一年,成为了对女子来说相当於一生的幸福时光。
女子在这期间仍悄悄地来到我的树根旁。
但是,却不若从前那般能待上长时间。
即使如此,我只要能看见女子满足的神情,就足够了。
我也爱著养育著的婴儿们。
——如此这般,约定的两年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我希望女子能与年轻男人就这样逃开。
但是,人类被土地束缚著…无法出外生存。
————如同我无法从这里移动一样…。
而且,女子绝对忘却不了自己的使命。
虽然时间短暂,至少,她想与心爱的男人与孩子们一同生活…。
这个愿望实现了。————结果悲哀的女子到最後并没有期望命运改变。

然後。

————在大水肆虐的那一年,
女子她 被埋在石头底下。

我无能为力地看著。
人们离去,
女子的丈夫到来、哭泣。
我看著他一边哭泣著、想将女子从地底挖出来,却被守堂人的夫妇阻止,又拉又扯地将他抱回去的身影。

女子暂时没死。
我在那时第一次 向地底下的女子问道。

————你在最後所期望的是什麼?

她回答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觉得你似乎是我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女子平静地说道。并没有对我的声音感到惊吓的样子。
————我、并不想为了这个村庄什麼的死去。
就算神明如此期望
就算能帮助许多人

她说道,似乎笑了。

————想被交换吗?
"不。″女子回答道。…我知道她会这麼说。

————我是为了心爱的男人与心爱的孩子而在这里的。

现在 我也有重要的人。
想守护的人…就在这里。
所以 我想珍视这片土地。
我想守护它。
一直被当成空气的自己,现在因为待在这里、成为了人。
————谁都无法替代的。
而且,也只有我,才能守护所爱之人。

女子的思念,透过土壤由我的根部扩展至全身。那认真的思念好可怜、好悲哀、好痛苦————。
我不得不再问一次。

————你在最後所期望的事 是什麼?

女子暂时沉默了。
然後 说出了祈求般的话语。

————我只祈求 心爱的男人与心爱的孩子们幸福。

所有的罪业 所有的灾难 就让我来承受。
所以无形的力量啊。
(因为我无法看见那些孩子们的未来)
(代替我)
如果你肯聆听我的愿望的话…。

————守护他们。

(那些孩子们的未来)
(我所能留下 唯一仅有的方向)

————请无论如何代替我 看著他们。

然後,我答应了那个愿望————。
  
时间…从我的树下慌慌张张地通过而去。
被守堂人收养的孩子们,健康地长大了。
儿子与村中的女孩结合,继承了守堂人的职务。
女儿则嫁给了山之男。
女子的血脉传子传孙,延续下去。
————被山的结界阻隔,未曾流向外界…。
我遵守著与女子的约定,继续守护著他们————。

『我想……你会了解。』

他用看著怀念之物的眼神仰望著。
在他体内,在感觉到心爱人们的气息时,也知道迷失的血液已渐渐恢复。
————同时,丧失的预感也是。

这是现在已沉入水底,某棵树看护著人类的记忆。
积存在温柔的树之精灵身上、生命的物语……。


那鲁慢慢地睁开眼。
全身的力气全无、如严重贫血似的头晕目眩。
「那鲁。」醒了吗?林近距离盯视著那鲁的脸。
「————我没事。马上就好了。」
好累。就连呼吸,也像历经浩劫般费力。
做著些许呼吸动作,他也有馀裕去注意自身的状况。…自己似乎睡在平铺著的布毯上。
林注意到那鲁讶然的表情,说明道。
「因为你突然倒下,正当大家讨论该如何是好时,此处堂护寺管理者的儿子恰好到来,立即助我们一臂之力,解决了我们的难题。」
也就是说,现在那鲁躺著的布毯,是那人从家里带来的铺在休闲椅上的毛布。
「——因为将你移离此处也不妥当的缘故。」
「不要紧……我失去意识多久了?」
「你的话大约昏迷了一个小时吧?」
「什麼?」
不知怎地,那鲁对不当断句的林的态度,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还有发生其他事情吗?——与原本身体状况还相差甚远的那鲁,一边忍受著断断续续的头晕目眩及呕吐感,一边瞪著林。
「————事实上,谷山小姐她…」
「麻衣?她怎麼了?」
「她和你似乎同时失去意识,目前还没醒来。」
像弹起似的,那鲁起身。
更加严重的头晕让他闭紧口,漆黑的眼瞳移动著寻找少女的身影。
林不自觉地想支扶那鲁摇摇晃晃的身体,却被那鲁的手断然拒绝。那鲁看见了自己身边同样躺著的少女。
「变化呢?」
「没有变化。依布朗先生的判断,似乎没有被附身的灵的症状。」
那麼、为何…那鲁想著,并详细询问麻衣失去意识时的状况。林平静地将自己所见告诉那鲁。然而在聆听简短说明的期间,那鲁眉间的皱褶却渐渐加深。
「————那个笨蛋…又做了多馀的事…」
「咦?」听见他低语,林看向那鲁。
那鲁虽然用严肃的表情思考著,但马上将意识朝向麻衣。——难道不是装腔作势当著麻衣的指导灵的笨蛋浮游灵(金)所做的杰作吗…是的,那鲁怀疑著。
若是如此,尚未苏醒的麻衣,不仅只因为一般体力的消耗,再加上为了让她看见梦的内容而与那鲁同步、进入psychometry状态,才导致极度耗费体力而丧失意识的吧?
——真是如此的话,那麼有个有效的方法。
那鲁用与他的哥哥连结的要领,配合了横躺在身旁的麻衣的波长。
有什麼突然开始了吗?林不发一言在一旁看著时,与堂护寺管理者的儿子一同下山的泷川等人回来了。…他们注意到那鲁已清醒,快步走近。
「那鲁,你醒啦?」
「是的,就在刚才。」
林若无其事地将手指抵唇做出噤声的手势,因此众人压低声音说话。
「那他马上起身做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
那鲁可能打算叫醒麻衣这件事不用怀疑,但问他要怎麼做他却没办法回答。
那鲁本身因为刚从长时间的psychometry状态中醒来,脸色相当不好。无血色的白瓷脸颊上落下了睫毛浓重的影子。
——是在集中精神时的表情。
他们屏息看著。

那鲁追循著仍新的连结轨迹,渐渐接近麻衣的意识琴线。
麻衣与那鲁的哥哥、金很像。不论是心的型态…或是波长。——所以,与之同调并不难。
而且,应也因为透过金为媒介,自己也与麻衣同步过几次了吧。……还是说,她本身的能力也渐渐成熟了呢?
『——麻衣。』
像敲门似的,他叫唤少女的名字。
『麻衣。』
覆盖住少女的意识、像硬壳似的东西哔剥碎裂,光从缝隙中透出——并一点一点增加。
『麻衣,睁开眼睛。』
他更加强硬地对少女的心说道。
『我的耐心不多,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鲁举起看不见的拳头,朝有著裂痕、变得十分脆弱的覆壳表面挥下。


『——————是谁?』
少女沉溺於梦境的意识接触到了那鲁的意识。
这种时候也睡昏了吗…那鲁叹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些许安心。——麻衣的精神仍健康。
只有这个,是此状况中唯一的拯救。
『————是我。』
『咦…?你……??』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还没醒吗!!』
少女似乎被突然的斥责吓了一跳。——多亏如此,她现在完全醒了。
『真是的、大费周章…那个笨蛋在干什麼啊。』
『那鲁?』
感受到叹气的气息,麻衣的意识歪著头。
『你说谁?』
『那个笨蛋浮游灵这次也多管闲事了吧?』
『咦?』
麻衣的表情完全不得其解。
这反应太奇怪了。牛头不对马尾的对话,那鲁领悟到有了异变。
『所以、金他————』
『谁…?』
『咦————?』
那鲁愕然。——麻衣是认真的。这样的说法非常奇怪。已是异常了。
『麻衣…你……』
『"所以″的後面我没听到…』麻衣说道。
————即使两人的意识连接著?
会有如此愚蠢的事吗?
(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
那鲁确认自己从未如此冷静。…但是,他自觉不得不异常冷静。
——总而言之,这种状况下什麼都做不到。
再醒来一次,到时问问麻衣就好。没有必要在这里弄清一切事情。
『没什麼——比起这个,离开这里、麻衣。』
『咦?』
『你的身体现在失去了意识。睁开你的眼睛就可以了。』
『咦咦!?』我不知道该怎麼做。麻衣困惑著。
自己稍微想一下吧!那鲁虽然想斥责她却忍住了,他伸出意识之手。
『抓住我,我拉你上来。』
"真拿你没办法″的气氛漂浮著,麻衣有些生气。
『——给你添麻烦了呢!』
『如果你真这麼想,至少学习一下吧。』
『真会说呢————!』
『——回去的话我就教你。』
一瞬间不了解自己听到了什麼,麻衣僵硬了。
『啊?』
『若不多少控制一下自己的能力,以後会增加更多麻烦呢。』
结果还是被毒舌追打。才在想像"难道那鲁在担心我?″画面的麻衣失望地垂下肩膀。
——那鲁就是这种家伙…她想著。却好像传达了出去,因为…
『别拖拖拉拉的!』那鲁斥道。
对不怎麼伸出手的麻衣感到不耐烦,那鲁有些强硬地抓住少女伸出一半的意识之手。——少女的些许记忆由那儿流入。
(什…麼…?)
在大喊之前,窥视过的少女的记忆中——应被刻划其中之物…消失了。
对她来说在梦中。
对自己来说在镜中。
两人共有的"他″的事情——
一将麻衣拉上来後,意识便一口气往上升。
出口有两个。麻衣的意识被其中一方拉引。
『你是那边的。』
从後方推著麻衣,她就这样被吸进去似的往那方上升。
『那鲁!』
『不会有事的。』
他自信满满地回答不安的麻衣。
目送麻衣离开後,那鲁也将意识朝向自己的出口…肉体。

睫毛抖动,漆黑的眼睛睁开。
那鲁闭上眼後只过了短短一分钟。
「那鲁?」
泷川按耐不住性子说道,苍白的手朝向他举起。——是制止的手势。
这时,横躺著的少女动了动细小的手指。
「麻衣。」
冷静的少年轻动著唇说出她的名字。
黑色眼瞳一直俯视著少女小巧的脸蛋。
单薄的眼皮慢慢叠起,鸢色大眼朦胧地映照出那鲁苍白的脸。
「那鲁?」
听见少女睡醒的喃喃声,那鲁轻轻地扬起嘴角微微苦笑後,又狠狠地叩下少女自栗色浏海间露出的额头。
「————好痛。」你干嘛啦!麻衣大叫。
那鲁不予理会,站起身。接替的泷川靠了过来,在麻衣身旁屈膝。大手有些粗暴地揉著栗色发丝。
「等…和尚!?」
「让人担心死了…!」
麻衣发出似悲鸣又似欢声的奇怪声音回答泷川。其他成员们在一旁悠哉地观赏著。
——做了一段好长的梦、之後被那鲁呼唤…一睁开眼果然看见了那鲁…
在昏迷的这段期间,麻衣知道自己似乎让周遭的人非常担心。
(真的、该做些什麼呢。这种脱韁、野放状态的能力……)
反省著,麻衣也在心中对泷川他们合掌作揖。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她叩拜著、充满著可耻的心情。——真的很讨厌毫无帮助的自己。
就算想做些什麼也毫无办法。好懊悔。
(——梦中那鲁说过「要教我」、是真的吗?)
看著黑衣背影散发出不高兴的灵气、不是可以跟他交谈的气氛。
"果然是梦吧?″垂下肩,麻衣叹气。

「那鲁,没事吗?」
担心脚步有些虚浮的那鲁,林走近他的身旁。
他轻轻颌首当做回答,无言地往御神木的方向走去。——很不高兴的样子、表情可怖。这样根本无法轻易地交谈。
对那鲁来说不是件可以忍耐的事吧。
不是出自自己的意志被迫进入psychometry状态。麻衣也是,再三叮嘱她却老是做出危险的事情,让他的自尊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不,也可说是忤逆了他。——必须好好骂骂她。
他在离御神木前一公尺停下,仰望这棵树。
绫子已经离开此处前去麻衣那儿。
钝重的疼痛让他压著鬓角、等待胸中涌出的不快波纹汤去。
情报正确有用,这样便能将与另一件事之间的脉络给解开。——不过。
那鲁碰触了麻衣的内心,回顾了她的记忆。——那看来也与此次事件有所关联没错。
但是他不懂。「为什麼?」那鲁思考著。
那代表著什麼意思吗?

————方才窥见的少女的记忆之中,『金』的名字、以及其存在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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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man 发表于 2008-7-12 15:25

Chapter . 5
  
= 1 =
「那棵御神木,是第二代唷!」
绫子说道,将大伙儿的疑问乾脆地消除了。
「年轻是当然的啊,因为芽是由亲树的根长出的、长大的树苗再移到这里种植的呢。——不过,力量不输亲树对吧?总觉得,是通过地脉让力量满溢的吗…这力量、不普通呢!」
真的是太厉害了!绫子有些兴奋。

从未见过绫子如此热中。——也对,以她的场合来说,真正能活跃的领域过於局限、只要单手就能发挥力量也是要因之一。

「亲树在水坝湖底呢。」
说这句话的,是替他们泡茶,寺住持的儿子。

他们现在移动到下方的寺中,并被招待到其中一间房间内坐下。态度佳、与安原有著共通感的青年,招待著可疑到不行的他们,并在被问到寺的缘起等事微笑地告诉他们。

「强将存在於此的撞钟堂与过去存在过的守堂人加在一起,来称这间寺为堂护寺呢。不觉得挺简便的吗?」
他的一族为这片土地的人,若追溯过去可知他们与代代守堂人的血脉相连。
守堂人是指发现大水或土石流等自然灾害、提早通知居住在下界的村人们的人们。但是这原意也与时代一同失去了必要性、不知不觉变成了守护神社的人们之意。
「因为根据天女传说的迷信根深蒂固,该说是宫司(注:侍奉神社的人)吗…在兼差守护天女之祠或神社的期间,不知不觉就变成那样的角色了。」
「提到天女传说,确实是有天女降临的池子存在,听说开端就是因为建造了石祠————」
安原询问著自己调查过的事,那位青年点点头。
「是的。守护村子免於水灾与旱灾侵袭的天女大人——名字为"无名″。…很特别对吧?」
「"无名″的天女是吗…乡土史的昔话有记载呢。」
「是的。」
青年平静地说道:「是以前的故事了。」
「因为那现在也在水坝湖水底…总觉得很悲伤、不过那个遗形残留在这里————天女的祠已经失去了、只留下祭祀天女的神社…以及御神木。即使真实已失去,信仰或传承仍残留著。只留下"形体″。」
因为自己本身在做乡土史的研究,会变得有些感伤…青年微微苦笑。
总觉得、好寂寞好难过。麻衣想道。
(————即使天女真的存在过。)
但现今却忘了那个事实,只残留形骸化的昔话传承下来。
「因为对从前的人们来说,天候所产生的灾害是最切实的问题,才会发生像天女传说的事情。」
(————献给神明的女子存在过。)

「供奉那位天女後,天候不可思议地安定下来了。——因此为了好好地御奉之,才建造了这里的神社。场所选定是根据"神明在高山上″的原则、便盖在山上。而且、照顾神社的是生活在同一处的守堂人一家…村人也时常回来朝拜……信仰便如此持续下来——这间寺倒是新建的。听说是几代前的祖先中有人改信佛教,为了那个人才建了这间小寺。」

「那麼、村人不在了不就很糟糕吗?」

因为同是在寺中长大,所以泷川很担心。…有施主的寺才称做寺。这里尚未见到墓地之类的东西,若村人是施主的话,伴随水坝建设的移居会造成相当大的损失吧。再说,对这麼小的寺影响会更大吧。
「嘛、那另当别论。施主的人数什麼的原本就不是很重要,有人就算移居远处仍继续连络…家里也有在做兼职。」他若无其事地笑道:「其实家里有在镇上做不动产关系企业。」
现在管理寺的是青年的祖父。
几代前也有旁系亲戚离开村子。虽然仍有墓地留在这儿,经过二代三代後,似乎就与本家疏远了。
「说是本家其实并没有留下什麼族谱,感觉继承寺或土地的人、想继承的人还残存著。我不了解什麼血缘之类的东西。————不过有时候分家会交杂。」
(————这样一来,大家都向外发展了。)
胸口不知怎地痛了起来,麻衣低下身。
没有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对青年的话相当感兴趣。
「没有正式後盾的寺、也没有神社…真的是土地神呢。」
对抱持不可思议的关心的泷川,安原也赞同道:「说的也是呢。」青年本身似乎也有同感。就算如此,有信仰的绫子因为干劲十足的缘故,站在他们的立场来看的话,那是毫无关系的谈话。
「有件事想请教您。」
沉默著的那鲁突然询问青年。
「数年前,是否有位远亲曾来到这里?」
「咦?」
「是个与您差不多年纪的青年。请问您记得吗?」
唐突地说些什麼啊?泷川等人呆然地看著那鲁。但是,若轻率地妨碍对事情毫无助益,所以他们都闭上嘴、等待青年的回答。
「是水坝湖完成之前的事。……大约在十年前。」那鲁补充。
「————你是指和音先生的事吗?」
听见青年有些睁大眼说出的名字,麻衣受到惊吓似的震了一下。那鲁用不解的表情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他到底想问出什麼啊?
泷川、安原与约翰面面相觑。绫子倒是有些冷静地静观著。真砂子坐在麻衣身旁看著那鲁,但她注意到了身边少女的变化,「麻衣?」她抱住那狭窄的肩膀小声地说出她的名字。
「为什麼、你会知道和音先生的事?」
「名叫和音的人造访此处,之後如何了?」
畏惧著那漆黑眼瞳的注视,青年像被暗示般地回答那鲁的问题。

「————和音先生,是因为搞坏了身体而过来疗养的人。那时已经决定要建造水坝,村人也开始迁居,他来到这个十分闲散的地方、并说要住在这里,是段让我非常惊讶的记忆。父亲告诉我这个人是很久以前从这守堂人之家分出另一家的人,并嘱咐我这个住在村里的人要好好照顾他。——他是个很文静的人、总是浮现著温柔的笑容…我曾问过他:"明明还有其他更好的地方,为何要特地来到这个地方疗养?″,他回答我:"想看看故乡。″很久以前离开了此处,未曾来过这里,和音先生说、因为这个村子是自己血脉的故乡所以很想回来。」

(没错,渐渐地归来…亲爱的人…那个碎片。)
真砂子看不下去麻衣不寻常的样子,将两手用力搭在麻衣身上。本打算要摇晃她的身体,却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绫子阻止了。
(松崎小姐?)
绫子笔直注视著真砂子的眼睛,轻轻地左右转动脖子。动了动红唇、无声说道:「没问题的。」
「然後呢?」
「————和音先生生病了。我并没有问详细的病名,是所谓的不治之症。和音先生没有等到村子的最後,约一年後便去世了。」
「他的遗体怎麼样了?」
「————现在在水坝湖底。他在村里长眠了。…那是和音先生的遗言。这间寺代代都有墓碑,只在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遗骨埋在天女之池旁的神木树根下。」
至少知道沉在湖底了。天女之池是因为存在於此才是天女之池,移至他处便没有意义。
御神木的分枝移到了山上的神社。亲木不能移动。与村子命运与共。——所以,接收到了和音无谋的愿望。
「和音先生曾说过,曾经见过真正的天女。我是看不到,但我想那个人是真的遇见了。——和音先生说著这些话时的笑脸让我印象深刻…印象相当深刻,所以我很羡慕他。」
名叫和音的人期望与天女共同长眠。
深沉入水底,就算有人来探访、就算有人隐居不访、只要能与天女…只要能待在她的身边————。
啪哒…褟褟米上落下水滴的湿痕。
「麻衣…你、在哭————?」
低下的眼睫贮存了许多泪滴,脸颊上流下透明的泪痕,感受著某处他人遥远之事,麻衣无法阻止满溢的泪、只是哭泣著。
绫子轻轻地抱住麻衣的头、低语些什麼。……麻衣感到原本压在心上的沉重感情,突然变轻了。

被涂上漂亮指甲油的手拍抚著背部,麻衣感到安心,放松了肩膀的力量。泷川到现在才渐渐注意到麻衣的异变,正打算屈膝靠近,被绫子的目光留在原地。诉说过去的青年,看见麻衣的眼泪後彷佛由梦中苏醒、呆然地看著她。

那鲁静静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非常谢谢您。」
————这样便将全部都连在一块儿了。

大家一下子回过神来,一同看著那鲁。
「那鲁,你现在知道什麼了吗?」
最有勇气的是泷川。他差不多无法忍耐沉默了。一个人了解什麼的那鲁,若不好好说明的话无法让他心安。
「你啊,昨天跟今天都进入psychometry状态了对吧?你看见什麼了?」
闇色眼瞳无言地看向他。
(这家伙~!还打算沉默下去吗!)
这次泷川他们没有任何一件事能理出头绪。安原的调查结果也尚未缩小范围,有灵感的只有那鲁一人——但是他却什麼都不说。
「安原同学,有事想麻烦你调查。」
「是,请问是什麼?」
瞬间直起背脊,安原探出身子。
「想请你找一找有著我接下来说出的特徵的女性。」
「女性、是吗?」

「恐怕、应在五年前的夏天提出过搜索请愿。年龄为25岁。发型是长直发。长度至背部一半。两边夹著玳瑁色的发夹,发色是黑色。视力良好。双眼皮。圆脸。左右有虎牙。戴著耳环、宝石大概是…」

安原一边做著详细叙述出的女性特徵的笔记,一边听著。从他的表情看得出他将不择手段去调查。——因为这肯定握著与此次事件的钥匙,他的气燄也更加高涨吧。
在那鲁的薄唇持续吐出话语之时,其馀的成员们被若无其事地当成外人在一旁腐烂。————不能说话。虽然意外但他们只能听著安原坦率地说著:「是、是。」
「难道就是这个?」
「怎麼了,约翰?」
碧眼转动,看向泷川。娃娃脸的外国神父,用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是打算寻找那个女性灵的素性吗?」
「是那个吗!!」

泷川三次、约翰二次、看著缠绕住麻衣的黑霭似的灵体。除了有著顽固邪念、像眼睛的东西闪烁著之外,其他部份相当暧昧不清。要不是麻衣将之称为"她″他们也不会知道那是个女性灵。————但是那鲁却像看过那女人生前样子似的流利地说出特徵。而且是能让听者能想像那般详细。

(不。是"看过″了吗?)
昨天、抓住逃走的灵,苍白的手中握著的黑发…他恐怕利用了那个女性灵体的一部份吧。
「————原来如此。只要知道灵的素性…」
「不论除灵或净灵、都做得到。」
「拜托绫子便能一发KO吧。」
「林先生也做得到吧?」
只要了解对手就算只是防守也会相当快乐。……总觉得马上就能将事件一次解决。
看向麻衣,她被绫子抱著闭上眼睛。但是,并不是睡著了。
「麻衣小姐,没事吧?」
「————又怎麼了?」
绫子耸耸肩、说道:「只是感应场而已啦。」
「感应场?」
「她被御神木的感情拉引了。似乎让她在某处做过"梦″…我想她还没能完全脱离吧。」
「御神木的感情————」
只能像鹦鹉一样重复绫子所说的话。
「因为好好地归来,现在应该轻松了吧。…对吧?麻衣。」
栗色头发摇晃著,点头。看起来相当疲倦的样子,就连开口说话也相当辛苦吧。
「————你们、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人们啊。」
青年直到现在才说出话来。当他们忘记他的存在时所说的话,对他来说大概是哑谜吧。
「若是你们,一定也能见到天女的。」
他用从心底感到"羡慕″的表情说道。
「我开始研读乡土史,就是受到和音先生的影响。」
对他所说的天女强烈地憧憬著,开始调查天女传说。——觉得自小听过的传说与自己相当接近,便不知不觉追求著文章或是土地上留存的天女之姿。
「对了。家里有个相当珍贵的东西。…请稍等一下。」
青年说毕站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取回了一个像是挂轴的卷物。
「请问那是什麼?」
「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这是已经相当古老、不知何时便挂在家中的挂轴…」
他将挂轴孔挂上墙壁上的挂勾,卷物慢慢展开。——从中而现的是,女人的绘姿。
「……这个是?」

女人穿著白色和服、缠著领巾。长发高高的扎起一束、瀑布似的垂落在身後。——先不论画工如何,只要看见女人的表情,都会被这幅画吸引住吧。就像连一根头发都画得栩栩如生般地运笔。

青年一直注视著那幅画。秘藏著憧憬的眼睛,似乎诉说了所有的故事。
「这是"无名天女″的画。——实物是什麼样子我不知道,但为了见到天女时的那一刻,请好好记下她的样子。」
麻衣睁开眼,看著那幅挂轴图。
————那是与自己见过的相当神似、天女的脸…
(啊啊,是她。)
被埋在土里的"天女″。
不过,绫子将之当成别的东西注视著绘姿。
她眼中所映照的画中天女,与先前刚见过、栖宿在御神木上的圣灵一模一样。
(————名叫和音的青年遇见的天女,就是那个圣灵。)
恐怕是配合了波长。
————御神木、听从了"她″的愿望。
并且一直守护著。
最终散去的与"她″的血液相连的人们。…逐渐稀薄的血缘。
虽仍有残族,但所求的是与"她″相近的灵魂。栖宿心爱之人碎片的人。
(被血的呼唤引导、回来故乡的青年,注意到了持续呼唤他的存在。)
相遇、然後————

「松崎小姐。」
背後突然传出声音,绫子差点跳起来。
「不要吓人!别无声无息地接近人家背後啦!」
不执意於绫子的抗议,不知何时结束传达给安原的指令、那鲁冷漠的美貌正俯视著她。
那鲁大概也看过挂轴上的画了,但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反应。
————当真什麼都没感觉到?
还是老样子,让人看了几乎面目可憎的无表情…完全无法解读。
麻衣恍惚地想著那种事时,「那种事无关紧要,松崎小姐。」那鲁冷静地说道。——她突然注意到,安原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和少年的谈话结束了?」
「松崎小姐。」答非所问,他只问了一句:「你有自信吗?」
他突然问了什麼?绫子的理解力一瞬间迟缓了。不过,绫子的表情马上严峻起来。————原来那鲁是在问是否可以净灵。
「当然有。」
她斜眼回看那凌厉的视线。涂上唇膏的红唇扬起,浮现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接受了绫子的胜利宣言,那鲁点头,看向全员。
「各位等待安原同学的调查结果、进行净灵——松崎小姐,没问题吧?」
「没问题。」
「场所在、这里吗?」泷川问道。
「可以呼唤的话就在这里。但大概是在水坝湖岸吧。」
这里即使被破坏也是神域。而且、那个灵并不希望被净化。再说,灵的力量来源,恐怕是————
(若不想办法对付沉在水坝湖中的"那个″的话…真没办法。)
「那鲁…」鸢色眼睛带著询问意味看著他。
那鲁回看那对眼睛,然後说出了行动的顺序。

「以防万一,林也做好除灵的准备。和尚及约翰担任麻衣的护卫——恐怕就在今晚,反应会最为激烈吧。我也不知道除灵过程中事态会如何演变。……就算有御神木与松崎小姐的助力,我很难想像事情就会这麼结束。」

逐一合理的指示。
点点头,那那鲁呢?他们看向他。——那鲁并不是个能安份待在这里什麼都不做、咬著手指在一旁看著的人。
虽然他的怒气应该不至於那麼容易发威……
一看向那鲁,泷川马上後悔、要是没看就好了。
约翰与绫子也明显地把眼神飘开,当作什麼也没看见。
————在他眼前,那鲁正笑著。
温暖、爽朗,与那些形容词正好相反,那是个会冻僵观者背脊、感到战栗…可怕的笑容、以及那鲁可怕的眼神。

这样的开端先前也有过。
虽然跟那时的状况不大相同,但脉络是一样的。————与那个夏天在能登的事件相比。
想起当时那鲁陷入假死状态的大骚动,"这不是很糟糕吗?″泷川看向担任监视者的林。…不过,在林开口说话之前,那鲁早一步转身走去。
「那鲁!?」
「小那鲁?」
「涉谷先生?」
此起彼落的呼声,都被那无言少年的背影弹回。

那鲁向照顾了猫群总动员、寺的青年打个招呼、表达回去之意。青年虽然因这麼唐突的举动翻著白眼,但那鲁毫不在乎地走开。

「到底怎麼了啊?那家伙。」
「————你就算问我我也很困扰。」就连林也不了解。
「那小子、真是的——。喂,青年。谢谢你招待的茶。突然叨扰不好意思。等全部结束後,我们会再过来打个招呼,今天就先这样。」
泷川也说了些客套话,离开寺前去追走在前头的那鲁。
总算在石阶前追上他,但却被那鲁用不高兴的声音斥责道:「干嘛?」
——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泷川虽想发发脾气、但转念一想:"他就是这种人、没办法。″而放弃生气的举动,将哽在喉头的话吞了回去。「你接下来要做什麼?」
「————有事情想确认。」
闇色眼瞳看向被泷川背在背上的麻衣。
虚弱地靠在泷川背上的栗色脑袋感受到他的视线,「什麼?」她抬起头看著那鲁。
「麻衣,你还能保持清醒吗?」
「————大概、还没有问题…吧,我想。」
是因为护符的效力仍作用著吗?那种被拉扯似的睡眠无法到访。
「是吗。」
「那、就这样结束了吗?想确认的事是什麼啊?」
一个人带著理解的表情,那鲁无视他的问题开始走下石阶。
泷川跟在後头追问。「那鲁?」
「我要去水坝湖。」
那鲁迸出回答。视线只看著前方。
「水坝湖…下头也是水坝湖吧?」
「不是这里。虽然同是水坝湖,但我要去的是一年前的夏天去过的那里。」
「一年前的夏天……喂?」
又去那里?为何那麼突然?难道是去悼念故人…看著那鲁就知道不会是这麼可怜的理由。
「白天的话灵也会平静下来吧。——而且和尚你们也在,没问题的吧。」
「你这麼信任我们是挺高兴的…但那是多少有危险、就算会死也想去确认的事吗?」
「————没错。」

那鲁也知道将会十分危险。虽然不是出自本意但没办法——这样到头来仍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不过,绝不要就这样退场、绝对要让对方感同身受。——因为只有这个被变成了不愉快的回忆,所以这是他理所当然的权利。

为了行使这个权利,那个"笨蛋″是不可或缺的。
无法与"笨蛋(金)″连结,看来与麻衣的状态脱不了关系。但、既然互有关联,那又为什麼…?
这必须去确认。
「那鲁…你的力量————」
「我知道,林。我还不想死。」
"虽这麼说,但到时还不是会忘记…″林对那不安定的侧脸投以怀疑的目光。

他对林执拗的视线反覆回答道:「是真的。」「绝对不会。」…虽然两人认识很久,林在这种时候却不怎麼能了解他的意思,让他吃尽苦头。真受不了。

「————真是的,那个笨蛋要是能更表达得清楚一点,就不会这麼辛苦了。」那鲁不知不觉抱怨道。
林只是用深沉的目光凝视著这样的那鲁。
看向天空。……万里晴空、碧蓝无垠,但到了对面後首先会先享用迟来的午餐吧。
少许移动视线,他看见眼下湖面的波光,正若无其事平静地反射著阳光。



  = 2 =
微风吹抚,湖面掀起波纹。波涛反射秋日,几许微小辉光舞动。
周围的红叶也开始凋落,空气中早已混杂著冬天的气息。山中的季节在瞬间散落了鲜艳的红,渐趋单调。

毫不期待清澈度的湖底,沉淀著许多东西。不论是树木或是家宅,所有东西就这样沉浸在水底。水藻大量繁殖,只要一沉下去便无法浮起来。——他曾听过这种说法。
夏日的眩目已不见踪影,观光客稀少的现在,让人感到些许落寞。

吃过迟来的午餐後,他伫立在将金的遗体打捞上来的地方。
那鲁面无表情地注视著湖面,林在一旁静静地沉浸在感慨中。
泷川一言不发,拿出一根香烟,点起火。袅袅细烟的前方,约翰静静地画著十字,真砂子握著口袋中的佛珠、闭上眼。
而麻衣……呆呆地注视著湖面。
有什麼涌上胸口,但她无法用言语表达。
该说出的话语、说不出口。
重要的什麼碎落了,飒飒随风散去。
————在这里,那鲁打算确认什麼东西吧。
黑衣的身影动也不动。
没有特别想说、特别想问、时间就这样过去。
突然,被追赶似的焦躁感高涨起来…她感到不安。
「麻衣……你没事吧?」
真砂子走近她身边轻轻地说道。
「咦?没什麼事呀?」

并不特别想睡、虽然感到寒冷也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但其实现在麻衣的体温持续降低,与外头的气温相差不了多少。…而且,她自己虽这麼说,感觉还是相当迟钝。

麻衣一边对担心自己的真砂子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招呼她坐在自己坐著的长椅上。

这时,真砂子做出奇怪的表情。
「我不是说这个…」对麻衣失去要点的回答,她只是含糊话语,却触碰不到核心。
麻衣眨眨眼,歪著头问道:「真砂子?」
日本人形般的脸靠近。「因为这里对你来说是很难受的地方…」
"唔,看那样子,似乎不需要担心?″真砂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红著脸、移开视线。
是考虑太多了吗?她的眼神安心的和缓了。
「难受的、地方?」
听见不安的低语,真砂子收回移开的视线,看向麻衣。
「麻衣?」
「真砂子,这里有过什麼吗?什麼东西难受?」
「你在说什麼傻话…」她本想继续说下去,却对麻衣认真的表情感到愕然。
「你在开玩笑吗?这里不是你的金被捞上来的地方吗!」
鸢色眼睛更加困惑。
——「怎麼可能…」她想著。「你真的不知道吗?」真砂子问道,就连自己都对突然了解到的事实感到小小的颤抖。
「————你在说什麼啊?我不懂啦。」局促不安的麻衣的声音。
真砂子吞下差点发出的悲鸣。她青著脸、寻求帮助似的寻找著那鲁的身影。
那鲁靠著湖的堤防,注视著两人的样子。
「那鲁————你想确认的事,就是这个对吧?」
那鲁只是无言的看著真砂子非常凝重的表情。


注意到突然变得紧迫的气氛,泷川问道:「什麼事啊?」靠了过来。
「怎麼了?真砂子。表情好可怕。」
虽然他开著玩笑,但却毫无大意地将紧张的气氛化开。
「难得的美人就这样糟蹋了啊。」泷川故意使用浅显的话,打算解除真砂子的紧张。
「麻衣她————」
真砂子瞥见那鲁。他那相当苍白的侧脸朝向这边。些许犹疑之後,真砂子闭上口。
「真砂子?」
「我觉得久待此处不太好。——就算是白天,在水边果然…」
「感觉到什麼吗?」
她摇摇头。齐肩的头发沙沙摇晃著。
并没有感觉到危险。…但是,倒不如说危险并不在外头,而是在麻衣自身之中不是吗?
「总而言之,这个地方对麻衣来说并不好。」
即使没有说出金的名字仍嗅出那个气息,洞察力良好的泷川马上了解。瞥著麻衣,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皱著眉思考的样子,会让人误会她是在跟回忆纠缠中。
「————这样啊。」
那鲁从英国回到日本初时接受的调查中时,少女知道自己喜欢出现在梦中的金。他被带回英国,隆重的办了一场葬礼。每个人都认为他已成佛了。
但是,金却再次出现在麻衣的梦中,麻衣激烈地动摇了。「为什麼?」由沉重的靠近哭泣少女的真砂子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可理解:「啊啊、是这样子啊。」
并不是直接听到、只要看见麻衣的样子就会自动了解。——这里是金被杀害後,沉没了两年的地方,也是被打捞上来後见到他的地方。
泷川轻快地靠近那鲁。「小那鲁呀。你要待在这里多久?」
虽然到日落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但可以的话他想在黄昏前回去住宿处。————特别是今晚。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泷川说道。
「————好吧。」
「咦?」
乾脆地说道,那鲁走向车子。
暂停一次呼吸後回过神来的泷川,「喂喂!」叫住了黑衣的少年。
「什麼事?」
「什麼什麼事…。有事的是你吧?你想确认的事怎麼样了?」
「那个啊、怎样都好。」
「啊?」
这是表示已经确认了、还是都无所谓了啊?
「————你啊、来到这里之後只是呆呆地看著湖而已啊。还是说、已经确认什麼了?」
「…………」
无视泷川的纠缠,那鲁接近麻衣。
「麻衣。」
坐在一旁的真砂子射出一道视线看著那鲁。
「感觉怎样?」
「没什麼特别的。没有任何改变唷。全部都好钝重。——呐、那鲁。我是不是坏掉了啊?」
「为什麼、会这麼想?」
「因为————」
她一看到那凛冽的、凝缩著黑闇的眼瞳,话语突然窒塞住了。
「我不懂真砂子所说的事。我觉得真砂子也很奇怪。」
「我才没有——」真砂子反驳道。
「我好像、忘记了什麼重要的事。那到底是什麼?————看著这座湖好像就会知道…但是完全不行。」
一边说著,麻衣的身体开始颤抖。那颤抖逐渐加大,他马上了解那并不是因为寒冷。
这与事件的开端、在办事处见过的反应很相近。
「麻衣。」
肩上落下了温度,她抬起脸看见苍白的手放置其上。
好漂亮的手指。就像会弹钢琴、那样修长纤细的手指。——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视线慢慢地由手指、手腕往上移动。
「麻衣并没有任何地方坏掉。没问题的。」
「………没有、坏掉?」
「对。麻衣没有错。不是麻衣的错。」
似乎好好地咀嚼过话语、他告诉麻衣。

听著这段对话,就连泷川也察觉到麻衣起了什麼异变。「怎麼回事?」他用询问的表情看著那鲁。但他又拼命地打消了插嘴的主意。

「————明天开始将会非常辛苦。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真砂子对那鲁寄予少许责备的眼光。只一瞥泷川复杂的表情、那鲁将手拿离麻衣的肩上,信步走去搭车。
「要回去了吗?」约翰问道。
他对待在些许距离外的约翰回道:「喔喔。」那金发脑袋点点头後也叫上绫子。泷川的目光一直追随著,然後他俯视著麻衣的发漩。
「嘛、光想也没有用。回去吧。」
「嗯…」
「来、麻衣。我们走吧。」真砂子说道。
「车子就在那边、要不要我用公主抱法抱你过去呀?」
「………你看起来很高兴嘛,和尚。」

被麻衣指摘他露出了色狼爸爸的表情,泷川轻弹她的额头作为惩罚,然後在少女身前蹲下身子。

这时,突然吹来一阵强风,湖面掀起了大波纹。被水泥堤防弹回的波涛激烈地掀起飞沫,乘著风降落在麻衣等人所在之处。

「啊-!刚才的风好大。」
「水也飞过来了…」
「真的呢,有点溅溼了。」
「真砂子,还好你没穿和服。」
最近的和服因为有做防水处理,被水滴溅到也无所谓,但麻衣仍表现了庶民的担心。
不过,真砂子却中断了对话,像是感应到了什麼将视线投向湖。
「真砂子?」
「————是错觉…吗?」
几不可闻的细声低语。「咦?」她反问,真砂子只是摇摇头,回答:「看来什麼都没有呢。」若无其事地走著。
泷川将两手分别放在麻衣的膝後与背後,打横抱起後将少女运往白色厢型车。对道谢的麻衣笑著摆摆手,他迈步走向自己驾驶的另一台车。
「———真砂子呀,刚刚的是什麼?」
「你是问、麻衣的事?还是我的事?」
「两者皆有。」
他在乘车前短短的距离中问道。真砂子那市松人形般苍白的侧脸朝向泷川简短地回答。
「麻衣的事要看那鲁怎麼想…我说什麼也没用。刚刚的事情嘛…只是我单纯的误解罢了。」
「———真的吗?」
「现在在这里我什麼也感觉不到。」

哼嗯、他应道,泷川转回驾驶座。他边系著安全带,边透过後照镜瞄著坐在後方座椅上的真砂子。———在这种状况下,那鲁会担心麻衣也是没办法的事,恋爱中的少女心真是复杂。她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错觉…?但是,有什麼一瞬间掠过……)
但就算试著去确认,在这里已经无法感受到即使只是一瞬间的痕迹了。
(果然、是错觉啊。)
无法释怀,真砂子就这样自我解释。

在她身旁,干劲十足、自信满满的绫子,因为今天的相遇而非常高兴(御神木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她现在仍哼著歌,挺直上身坐在座椅上。

「———悠闲又单纯真好呢。」
「嗯?你说什麼?真砂子。」
「什麼都没有。」
这小姑娘在闹什麼脾气啊?
真砂子背过脸不去看歪著头的绫子。

——知道了。刚刚的八成是在迁怒。馀下两成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知道,真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