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欣 2008-2-26 20:10
【电波系彼女】 第三卷 幸福的游戏
第一章 摧毁幸福
我想要变得幸福。
这是我自小以来的梦想。
小时候,每当被人间起「将来的愿望是什么?」时,我一定会回答:「我想要变得幸福。」那是因为我暗自期待,如果持续用言语表现出来的话,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能实现。听到我的回答的人都愣住了,大概是被我的直言不讳吓到了吧!因为,大家蔽在心中的真实想法。我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说了出口。
无论是谁,每个人都有相同的想法。
想要变得幸福。
我,想要变得幸福。
所有人通通都去死一死算了。
在柔泽十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这样的念头,特别是每当周围的人都敌视他,让他感到很不爽的时候,这种想法就越是强烈。
不过,像是想让过去发生过的一切不愉快都随它去的这种宽恕之心。他也时而有之。
这两种念头在心里所占的比例多寡,或许会影响到一个人的人生吧?
但是,如果想知道究竟何者应为轻?何者应为重?那就非要等到死前的那一刻不可了。
平心静气地死去,和痛苦不堪地死去的人,究竟哪一种人比较多呢?
以前堕花雨曾经对自己说过:
「人在面临死亡之前,会用『死并不可怕』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以克服面对死亡的恐惧。任何人都会这么做,这是拥有优秀思考能力的人类必定会经历的宿命。」
可是十却想:
应该也有来不及的情况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人死去时的表情,可能和死亡时的心境有关系。
先接受将要死亡的事实,然后含笑辞世的人。
还有无法相信自己大限将近,在恐惧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
那么,自己又是属于哪一种人呢?
礼拜天的傍晚,十在挤满乘客的电车樫一边随着车厢的摇晃,一边思考这些问题。之所以会想这些事,是因为受到雨和雪姬推荐给自己看的电影影响。
雨对那部电影的评价是:
「这部电影充满了将失序的妄想用画面原封不动地表现出来的震撼力,我认为很有一看的价值。」
而雪姬则是滔滔不绝地说:
「总之是部很刺激的暴力动作片,但是基本上它的主题是在讲浪漫的爱情,然后在充满戏剧化的戏剧性发展的剧情背后,主角为了追查谜团的真相而进行一连串冒险的探险,直到结局都让人紧张不已唷!」
雪姬的感想用了许多重复的字眼来描述,大概是想耍强调内容的趣味性吧?这是十心中乐观的看法,因此今天他就抱持着少许兴趣,抱着无聊没事、杀杀时间也好的心情到电影院去看了。
十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先查出这部电影竟然是动画片,算了,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十就认命地走进去电影院。
电影的片名叫『奇K儿』,是叙述一名高龄九十岁的老绅士无意间打开了古代遗迹的门,然后在恐龙与机器人疯狂捣乱的魔法王国里大展身手的动作片,随着故事发展,老绅士得知他和担任女主角的魔法王国公主有一段超越时空的羁绊,而且他的前世竟然是一名勇者,或许就是这些地方合雨的口味吧。剧情的确如雪姬所说的让人紧张不已,但是与其说是因为有趣,倒不如说是由不安所造成的紧张感,因为到了尾声,原先的剧情突然打住,应该早就断气的主角眼睛一睁开,发现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而已,这种手法以每两分钟重复一次的频率进行了十数次,而每重覆一次,主角就变年轻一次,直到最后回归到像是母亲的女性体内之后,影片就结束了,整部电影感觉就像一场恶梦,会让人不禁去思考什么是人生的虚无,这点大概算是意外的收获。
此时电车行驶到一个大幅度的弯道,车厢也随之摇晃。十一面保持身体的平衡,一面打了个呵欠,一股浓浓的睡意侵袭而来,如果身边有空位,他很想立刻坐下去好好地大睡一觉,但是看眼前的状况,恐怕很难实现,由于现在是假日的傍晚,车里的拥挤程度和早上的上班巅峰时段简直不相上下,站在他右边的年轻人戴着耳机,用大到连十都听得到的音量听音乐,左边的中年男子不快地看着折叠起来的报纸,而站在前面的三名女高中生正拿着手机喋喋不休地聊天。大概是因为最近的天气变冷,有人把套头大衣罩在头上,连脸都看不见;也有人戴起毛帽和围巾,总之只要是能保暖的衣物全部出笼,结果让空间有限的车厢更加挤迫和闷热。十在心里暗发牢骚:拜托来个人去把窗户打开吧!
如果是年幼的小孩,在这种环境下大概一下子就会哭出来了,十不禁深感所谓的长大就是学会忍耐,他轻吁一口气,一边忍着睡意,一边强打起精神等待到站,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别去想,让脑袋放弃思考是很简单的事,反正他也常这么做。
十的目光不经意地停留在左侧男子正阅读的报纸的一则报导上,内容是说今年的自杀人数比去年多出了20%。死了这么多人虽然让人感到惊讶,但是十也不是无法了解他们的心情,每个人多少部有心烦的事,如果能忘掉的话最好,做不到的话,心就会被那种烦恼的情绪吞噬掉,到了整颗心都被吞没的时候,人就很有可能会选择走上死路了。十并不认为这种人是弱者,因为自杀往往只是一念之差,任何人都有做出相同事的可能性,不管是谁,应该都有过想要了结生命的一瞬间吧。他非这么想不可,因为要面对只有自己在受苦的现实,实在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对十而言,所谓的痛苦是什么?
举最近的例子来说,大概就是暑假前的事件和后来的挖眼魔事件吧。不过那些事并不是只有带给十痛苦而已,正因为如此,才让十更苦不堪言,十继续用眼角余光观看报导的内容,里头写着学生自杀的理由中最多的是被欺负,第二是学业成绩不振,这两种经验十都有过,只不过被人欺负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式,但是功课不好却是现在进行式。
不过,十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反正自己又不会成为有出息的人,连个梦想也没有,未来恐怕也是一事无成,然后可能就此老死吧。不,说不定在变老之前就会先客死他乡,落得没人照顾,就此结束一生的悲惨
下场。看吧,简直活该。
『喂,不要以为故意闹别扭就会有人对你好喔!』
红香的话突然在脑海里浮现,记得这句话好像是十还在念小学时说的。
真是没用,原来从那时起,一点进步都没有吗?
正当十苦笑着这么想的时候,面前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少女尖锐的叫声,几乎可以用震破耳膜来形容,在不禁用手捣住耳朵的十面前,那名少女转过身来指着十的脸。
接着她怒气冲冲地大喊:
「色狼!这个人是色狼!」
什么跟什么啊?
十心里想:我就知道,简直活该啊我。
虽然总算从车厢内的闷热中解放出来,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在乘客往来络绎不绝的月台上彼人左右开弓架着,分别抓住十的手腕的是两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他们正以自以为正义感十足的表情,向经过的乘客们挥洒灿烂的笑容。
就像是在说:大家快来看,我抓到坏人了。
虽然只要十使出全力便能挣脱,要逃离现场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忍住这个冲动,耐着性子把刚才已经说过几十次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没做。」
「每个做坏事的人都这么说。」
少女的回答,从刚才到现在也完全部没改变。
而和她一起的另外两名少女也依旧跟着点头附和。
这三个女的,现在已经是十的敌人了。
在电车里突然被当成色狼的十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随即被四周的乘客抓住,并且在下一个停靠站被拖了出去,或许因为受害者是年轻女孩的关系,两名年轻男子自告奋勇执行带走犯人的任务,十就这样被架到车站的站务人员办公室里等候发落,不过里面并没有站务人员,理由很快就在车站广播中得知了,原来在距离这里前三个月台上有人跳轨自杀,因此站务人员都去处理那边的事务,大半的乘客也跟着跑去看热闹,
看自杀的报导时被当成色狼,连在下车的车站也遇到自杀,这种偶然让人感觉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仔细一想,世上原本就是讨厌的偶然居多。
十并不晓得等自己被交给站务人员后会被如何处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会有什么愉快的结果,基本上,十并没有做出色狼的行为,虽然睡意让他有点恍惚,可是他的手并没有碰触到任何人。没有比为了欲加之罪而被追究更加令人不爽的事情,况且现在又没人相信他是无辜的,十的表情很自然地越来越凝重。
对着一脸得意不屑地看着他的少女,十狠狠的瞪了回去。
「我再说一次,不是我,我没有摸你。」
「每个做坏事的人都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不是我!」
「明明就是你摸了我的屁股!」
少女指着自己被摸的地方。她的脸上虽然化着浓妆,五官长得还算端正,并露出一副男人被自己的美貌所吸引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又不喜欢你这种货色!十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是此时要是说出口,恐怕只会火上加油而已,所以十忍了下来,无论如何,现在要先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才行。
与其和这些家伙斗嘴,不如解释给站务人员听可能还比较有用。
或许是十的心愿成真了,一个发现骚动的站务人员跑了过来。
「你们有什么事吗?」
十正想开口,站在两旁的年轻人却突然把他的手畹用力一扭,使他差点跪倒在地,十气得朝两人怒骂:
「你们干嘛!」
「犯人不要擅自说话!」
右边的年轻人猛力往十的脸上打了一拳。听着站务人员暍止的声音以及少女们大喊「打他、打他!」的叫嚣,十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不过,在十展开反击之前,左边的年轻人抓住十的手腕的关节使劲一扭,把他压倒在月台的地板上,另一人随即跨到十的背上,举拳打向十的后脑勺。
「你给我安分一点!」
十的脸撞到地上,口腔因此有点擦破,血腥味在舌尖扩散开来,地板上有被踩扁的烟蒂和口香糖,还有一沱尚未全干的痰,其中一名年轻人拉住十的头发向上扯,把他的脸往地板连续撞了数次,这么一来,口中的血腥味变得更浓了。仔细想想,今天从中午之后就什么都还没吃,肚子也饿了,可是血的味道并不是很好,搞不懂为什么吸血鬼会喜欢。对了,今晚要吃什么呢?
当十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脸仍然持续撞着地板,嘴唇已经破了好几个地方,连下巴都沾满了血。
血沾到衣服很难洗耶!你们都是自己动手洗衣服的吗?
虽然十想这么质问他们,但是年轻人却毫无停手的意思,是少女们的鼓噪声激励了他吗?反正对做坏事的恶人给予惩罚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怎么对待他都可以,顺便还可以发泄一下日常生活中积下的怨气。
或许是听到了少女们的喊叫,四周开始聚集看热闹的群众,每个人的睑上都带着笑容,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之上,反正只要事不关己就好,十所受的痛苦在他们眼中变成
一种余兴节目,所有的人部笑咪咪地看着好戏上演。
这时少女们向错过了阻止的时机,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站务人员告状:
「这个人摸了我的屁股!后来他想逃走,所以我们才把他抓起来的。你看他竟然还想反抗,像这种人绝对是惯犯!请你判这个人死刑!」
「对呀,这种人渣一定要判他死刑才对!」
「去死啦!」
其中一名少女往十的头上踹了一下,被皮制的靴子这么一踢,十痛得眼冒金星,会痛就表示这不是在做梦,如果能像电影那样,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的话该有乡好。
十舔掉嘴角上的血,忽然想起了今天看的电影。
站务人员似乎相信了少女的话,看来十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认定是犯人了。
「我明白了。那么,这个男的就交给我们站方处理。」
「站务先生,拜托你一定要判他死刑喔!」
「我现在就叫警察来。」
他根本就不想听十解释,只打算等警察把人逮捕之后草草了事。
原来如此,眼前的横蛮无理就是现实吗?
既然这样,干脆卯起来把压住自己的那两个小子揍死,然后把那三个女的也一起解决,接着再揍扁那个白目的站务人员,顺便连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痛打一顿,谁敢插手就踹得他哭爹喊娘,等到所有敌人都打趴之后,再逃到别的地方去吧!
这个念头只在十的脑袋里闪过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有必要作到这种程度,我跟这些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不定等一下警察会愿意听我解释,然后很快就故人了——一时之间,十还乐观地如此朗待着,不过——
「你这个色狼现行犯,不要以为辩解会有用!」
压在身上的年轻人亲切地提醒了十,
……我看还是大闹一场好了。
应该无所谓吧,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失去的。
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在场的每个人全部海扁一顿再说。
黑暗的想法正在十的内心深处蠹蠢欲动,现在就让它解放吧!
当十打算豁出去,准备把想法化为行动的时候,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把这股冲动吹得烟
消云散。
「请等一下!」
一名少女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她有着略带稚气的脸庞,还有透露出坚定意志的双眼,以及绑成马尾的发型,肌肉分布均匀的四肢,显示出她平时锻链的成果。
——十知道这名少女的名字。
是堕花光。
「他是清白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正想问她这个问题的十被光狠狠地瞪了一眼。
光的出现和主张让站务人员不知该如何处理,那几个少女也同声抗议。
「你是谁呀?」
「闪边凉快啦!」
「这和你又没有关系!」
这些抗议几乎和怒骂一样,但是光不为所动,
「谁说没有关系,我是他的女朋友。」
光令人意外的回答,让那几个少女顿时哑口无言,连站务人员和其他人也呆住了。
「这个人不是色狼,请你们放开他。」
压住十的年轻人随即顺从地把十放开,大概是被光的气势折服了吧?
擭得自由的十立刻站起身,光走到他的身旁,拿出手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光的举动,让十感觉到是光在暗示他不要说话。
「好了,我们走吧。」
光带着十准备离开,却被站务人员慌慌张张地叫住。
「请、请你等一下!他是色狼现行犯啊!」
回过神来的少女们也拉开嗓门大声嚷嚷:
「对呀!他摸了我的屁股耶!」
「你凭什么可以带他走!」
「不要多管闲事啦!」
光只把这些叫嚣当成噪音充耳不闻,斩钉截铁地坚持自己的主张。
「他不是色狼,绝对不可能。」
不愧是雨的妹妹,那种临危不乱的气度,连十都看得目瞪口呆,即使受到四周充满敌意的视线所注视,光仍然坚守自己的立场,不妥协也不让步。
光藉着如此坚毅的态度,证明自己说的话是正确的。
「可是,虽然你这么说……」
对着为难的站务人员,光又再一次强调:
「他是不可能当色狼的,因为我已经充分地满足他了。」
听到这些话的站务人员、年轻人。甚至看热闹的男性们无不满脸通红。他们会有这种表情,是因为他们注意到光是个全身上下都充满着健康美的「女性」,从这样的她的口中听见这番话,只要是男人,难免都会做出暧昧的想像,很自然地,群众的视线开始在光和少女之间交互打量,少女明白他们是在比较自己和光的长相,而且也自知比不上光,因此她气到面容都扭曲了。
「你、你开什么玩笑!这太奇怪了吧!哪有这么巧,刚好女朋友会跑到这里来!你一定是在说谎!」
对此,光采取了最有效果,在视觉上最具说服力的方法。
她捧住十的脸,对着那片欲言又止的嘴唇吻了上去。
现场约被静寂笼罩了十几秒。
等光的脸离开十之后,她望了望愣在当场的少女们,然后向站务人员说:
「色狼这件事只是她们的误会,但是我的男朋友会遭到人家误解,有可能是我还不够用心对待他,回去以后我会反省,然后设法努力改善这种情况。这样子可以了吗?」
站务人员点点头,不过并不是因为光说的话,只是单纯地被光的存在感所压倒而傻儍地做出反应而已。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光拉起十的手,在围观群众的注视下大步向前迈进。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两人通行。至此,事情就这么落幕了。
经历了一连串剧烈的事态变化,让十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默默地跟着光前进,同时,他的心里也颇有感触:
在过去的人生里,恐怕在将来的人生中也一样,有一个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体认到且牢不可破的真理。
那就是——女人真可怕。
光走上楼梯,通过走道,一直走到车站角落的某闾商店旁边才停下脚步,并且放开十的手,十回头看看四周,确认那些少女和站务人员没有追上来,显然是成功地逃离麻烦了。
十想对光这个救命恩人说些感谢的话,但是光却一直面向墙壁,说什么也不转过身来。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看来她相当生气,也对,光会这么生气也是当然的。
十干咳一声,然后向背对自己的光说道:
「谢谢你帮我解围,刚才真的很危险。」
光没有回头。
「如果你没来的话,我大概会当场被逮捕,不然就是动手大干一场了吧……虽然不管是哪一种,最后都会被警察带走。」
光仍然没有回头。
「被当成色狼逮捕对男人来说是最丢脸的事,所以你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今天的你看起来简直就像女神一样,虽然你姊姊很了不起,不过说真的,你也很不赖。」
光还是没有回头。
看到光一直没有反应,十不禁担心了起来,于是伸手拍了一下光的肩膀,没想到光竟然
像足失去力气般地当场瘫软蹲下。
「喂、喂……」
「……完了,一切都完了。」
「咦?」
光抬头望向十,她的脸已经被泪水沾湿了。
「你怎么哭了……」
「人家完蛋了啦——!」
光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开始嚎啕大哭。这么说来,十小的时候好像也看过这种哭法的女孩。虽然光哭泣的模样唤起了十的记忆,但是他并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响遍整个车站。
「我、我的韧吻居然被这个金发烂人夺走了,这下子我的人生全都完蛋了啦!以后这家伙一定会用这件事作威胁,然后强迫我一辈子都要在他的手下替他赚钱,再逼我去做特种行业,逼我生小孩,最后再把我卖到国外去的啦!我一直守身如玉,努力地守身如玉,拼命地守身如玉,没想到竟然会失身给这种烂人,实在太没天理了!神啊!为什么呢?我才十五岁而已,难道一辈子都要被这个烂人玩弄吗……?难道我就这么万劫不复了吗……?神啊,求求您亲口诉我吧……」
你当我是流氓喔?
十原本想这么说,但是眼前有另一件要优先处理的事,因为光的哭声已经开始吸引路人注意了,虽然在旁人的眼里,可能会以为这只是情侣在打情骂俏,但是不尽快安抚她的话,搞不好等一下又会有一大群人围过来看热闹。
可是,该怎么做才好?
十非常害怕女生在他的面前哭泣,身为最亲近他的女性,母亲红香就连眼泪都未曾让十看过,这也是造成他无法马上反应的原因之一,所以十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就在十束手无策之际,光的哭声已经聚集越来越多的视线,在十焦急的脑袋中,突然回想起往事;在自己的经验里,只要他被这样对待,他就一定会停止哭泣。
十在光的面前蹲下来,然后缓缓向她伸出双手,当十的手绕到光的背后时,光的身体震了一下,但是十仍然微微用力地把她搂在怀里,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物品般慎重而小心。十藉着以自己这个存在包容对方般的感觉,轻轻地拥抱低头啜泣的光,怜惜地轻拍她的背,
咚、咚、咚的节拍像是在诉说着:别怕,没事了,放心吧。
小时候的十只要被红香这么拍着背,马上就会止住哭泣。十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如何,不过别去多想或许才是上策。
这么轻拍一阵子之后,光的哭声总算渐渐停歇了下来。
「冷静下来了吗?」
「……喂。」
「嗯?」
光瞪着十的眼中仍然泛着泪光,十尽可能地保持笑容,可是这个笑容随即在光的手中瓦解了。
「你这个寡廉鲜耻的金发混蛋好大的胆子,竟敢趁机吃我豆腐!」
光一记用尽全力的直拳,碰的一声猛然打中十的脸颊,力道大到让十应声向后倒。
这一下虽然很痛,但是十还是忍了下来。
光一面整理身上的衣服,一面站起身抽抽噎噎地说:
「你太差劲了,烂人!竟然趁着花样少女软弱的时候,不但乱抱而且又乱亲人家,你以为你是谁啊!」
「等等,明明是你亲我……」
「你。说,什。么?」
「啊——不,抱歉,都是我不对。」
「没错,全部都是你害的!」
大概是情绪太激昂的关系,光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孩子气,因此十也不想去忤逆她,不知为何,十对这名叫堕花光的少女总是无法真的动怒,或许是因为她直肠子的性格,看在个性别扭的十眼里颇有好感的缘故吧。特别是这次的起因在于自己,那么多少容忍一下她的任性也无妨。
十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颇受旁人注目了,有口中嘀嘀咕咕。感叹世俗风气低下的老人,也有拿着手机向朋友报告有情侣在吵架的女生,甚至还有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等着看后续发展的小孩。
光本来就是个容易引人注意的女孩,不过十的金发也很醒目,两人如果吵起来,让人想不觉得好奇也很难。
十正想提醒光周围有人在看时,不过她却突然伸出手……
「干嘛?」
「钱拿来。」
「啥?」
「我口渴了,钱拿来,快点。」
……为什么是我出钱?十心里虽然这么想,还是掏出了几个硬币给光,她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瓶饮料,一口气全部暍完之后才冷静下来,接着她把空瓶丢到垃圾桶里。转头对十说:
「把它忘了。」
「啊?」
「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所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懂了吗?」
「这……」
「懂了没有!」
「……是。」
「很好。」
光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我决定了,将来我要从政,然后无论是要我修改法律还是修改什么,也要设法让这一天从世界上永远消失。就算要颠覆日本,我也在所不惜。」
有讨厌到这种程度吗……?
那时候十的确感到相当震撼,但是现在却异样地冷静。
反正自己并不会因此而抱持不必要的期待,况且与光又只是刚好认识而已。
这么一想,也就自然而然地释怀了。
只不过,不去深入思考很容易被人当成没有干劲。
然而精力旺盛的光和十不同,她表现出了平常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你给我听好罗,今天发生的事不、准、和、任、何、人、说,只能当成你和我两人之间的秘密。」
「你刚刚不是要我把它忘了……」
「知不知道?明不明白?」
「……好啦。」
被光凌厉的眼神一瞪,十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
「两人的秘密是吗……」
还真是有够少女式的思考,十忍不住露出苦笑,此时光怒眉一挑:
「……你该不会在想什么下三滥的事吧?」
「才没有。」
「一定有!看你那副嘴脸就知道!你刚才明明就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你少乱讲!」
「要不然你说啊,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没有在想什么啊……」
「你看,说不出来了吧!真是的,对你这种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
算了,至少她恢复了精神,算是皆大欢喜吧。
在那之后,从两人再次搭上电车一直到在车站前解散为止,光再三叮咛十千万不可以把今天的事泄漏出去。
由于此时天色也暗了,于是十问光需不需要送她回家,但是光却恨恨地白了他一眼说:
「……你还想对我打什么坏主意?」
所以十也就不再说话刺激她,目送着她离去。
不过,回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很感激她出手帮忙,可是她为什么要帮我……?
十把这个疑问抛在脑后,然后就回家了。
但是到了隔天,十才知道眼前的安心戚只是暂时性的。
十很早就到了学校,当他一打开教室的门,立刻发现班上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虽然
班上同学平常就没有人会向十打招呼,不过今天不知为何,几乎全班都向着他行注目礼,这当然不代表是要对他打招呼。所有人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十而已,而且在视线之中,好像还混杂着一点鄙视的感觉,特别是女生射过来的视线更为强烈。
……怎么回事?
十把书包挂在桌边,拉了椅子坐下,然而众人的视线依旧不断地投射过来,同学们表面上假装在闲聊,其实注意力的焦点全集中在十的身上,十试着瞪回去,结果大家脸色立刻大变,然后急忙把视线移开,过了一阵子就又恢复成原先的状态。
几个在教室后面玩牌的人,比起关心自己手上的牌,对十还比较好奇,他们不时地交头
接耳,还不断低声窃笑。
显然自己是被他们看扁了。
难道说到了第二学期,这些人才想到要排挤柔泽十吗?
虽然可以不理他们,但是十多少还是有点介意。
于是十走向玩脾的那些人,揪住其中一名体形壮硕的人的脖子,此人剪了一个三分头,名字虽然忘了,不过十依稀记得他好像有练过柔道之类的运动,好像逦听过他自夸曾经在都
大会中得过奖的事迹。
「喂。」
「干、干嘛……?」
他试着把十的手甩开,可惜只是徒劳无功,虽然十从来没有锻链过肌肉,可是他有自信腕力不会输给这些体育社团的人。
这大概是来自母亲的遗传吧。
「你叫什么名字?」
打从编到同一班以来,十就极少主动找班上同学谈话,在充满了紧张感的教室之中,十
又问了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
「竹、竹野……」
「那么竹野,你跟我来一下。」
十仍然揪着竹野的脖子,硬生生地把他拖到教室外面,两人的体格虽然相差不多,但是气势上就相差了一大截,因此竹野只能畏畏缩缩地跟着十走出去。
到了走廊上再继续走一段路,直到远离教室之后十才把手放开。
「抱歉,对你动粗。」
竹野不发一语,表情像是叫十有话快说,同时也盼望着会不会有老师出来帮他解围。
这种反应十早就司空见惯,因此也不以为意,接着他就开口问了:
「今天早上发生过什么事?」
「我、我向你道歉,道歉就可以了吧!抱歉,我不该笑你的……」
「我不是要问这个…」
「对、对不起,请你饶了我!」
竹野惊恐地抱着头,甚至连双脚也开始发起抖来,他大概以为自己让连高年级的不良集团都不敢招惹的柔泽十生气,这条小命可能不保了吧,十认为抱持敬畏之念不是不好,只是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因此十只好尽可能地保持温和的语气继续间:
「刚刚班上的人一直看我吧?那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十的努力奏效了,竹野的表情渐渐地不再那么畏惧,不过他仍然维持着警戒心回答道:
「因,因为,我们听说你警察当成色狼抓走了…」
「我被当成色狼抓走了!?」
十不自觉地大吼出来,结果害竹野又吓得再度抱住头。
「不,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再仔细问他详情,似乎是昨天看热闹的人群里有同校的学生,而谣言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我听别人说,柔泽你那时为了想脱身,于是打电话叫你的女朋友过去,还故意在众人面前热吻,后来又和她联手把警察和站务人员打倒,还因此造成电车停开……这、这些都不是我讲的喔!我真的只是听来的!」
竹野看到十的表情起了变化,连忙赶紧抱住头以免挨揍,但是真正想抱头苦恼的人是十才对。
谣言果然可畏,竟然可以加油添醋到这种地步。
十不耐烦地搔着脑袋,闭起双眼思考。
如果真的被警察当成色狼抓走,现在哪有可能来上学……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大家都无法理解啊?
还是他们以为色狼的罪名很轻,隔天就可以被释放了?
无论如何,知道他们轻易地相信柔泽十是有可能做这种事的人,还是让十感到相当震惊。被当作坏学生或是爱使用暴力的人还没什么关系,只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认为是对女人性骚扰,只为逃走还攻击警察的差劲男人。
十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此时上课钟声响了,他只好和竹野一起回到教室,看到竹野平安无事地回来,班上同学都松了一口气,然而众人对十的轻蔑眼神仍然没变,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去理会来自周围的视线。
如果要澄清或者辩解,最好是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不过十并不想这么做。
不论事由为何,身为本校第一问题学生的十说出来的话,可以得到信任的可能性几乎是零:而且说不定还会更让人觉得自己没出息,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等谣言消失才是最好的办法。
看见十默不作声的模样,班上的同学们似乎更加认定谣言属实,投射过来的视线也变得更为严厉,不过十已经决定视若无睹。
反正这种事从老早以前就习惯了。
到了午休时间,十拿着便当走出教室,毕竟待在教室里只会让他感到此处无立身之地,也提不起心情吃午饭,从女生们眼神中的凶险程度来看,她们似乎不止把十看成色狼,或许还把他想像成是强暴犯。所谓的谣言,当然是内容越夸张,大家越喜欢。
走在走廊上,十仍然不时感受到类似教室中的那种视线,看来谣言已经传开了,照这样下去,不久之后柔泽十就会变成不但是喜欢打架的坏学生,而且还是个色情狂了。
十自然地走向升学班的敦室,或许这正是他心中的软弱吧?十有些拘谨地向教室内窥视,很快就发现了他想找的人,就像是察觉到十的气息似地,堕花雨也随即回过头来。
「十大人,」
雨从座位上站起来,踩着仿佛计算过的整齐步伐走到十的身边。
「请问十大人有何吩咐?」
「啊,那个……你现在有空吗?」
「我正准备用餐,不过要是十大人有事找我的话,延后一些也无妨。」
因为四周射来的好奇视线有点不好受,于是十便开门见山地说: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我很乐意。」
雨点了点头,接着走回座位拿起便当盒,跟在十的后面走出教室,十思考着要去哪里,结果他突然想到外头透透气,于是决定到顶楼吃饭。
两人走上通往顶楼的楼梯,一打开门,一阵冷冽的寒风迎面而来,出去之后一看,没想到在顶楼的人比想像中还少,在这个漫长的残暑已经结束,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的时节里,气温也出乎意料地寒冷,因此大部分的人还是宁可待在教室里吃便当,或是到学生餐厅去,当然,对现在的十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状况。
十带着雨走到顶楼的角落坐了下来,雨也跟着坐在他身旁。
铁丝网的另一边是一成不变的街景。
「抱歉要你来陪我。」
「请别这么说,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请大人千万别介意。」
雨好像真的很高兴的样子。
像这样找雨一起吃午饭,这是第二次了。上次是为了讨论挖眼晓的事,但是谈到一半,
十就发脾气先行离开了,其实当时和现在,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比起以前,十似乎对这名叫做堕花雨的少女多了一点点了解:反过来看,雨究竟了解柔泽十这个人多少,这点就让人猜不透了,十总觉得这个女孩打从初次见面起,就已经完全摸清自己的底细,如果向她本人询问,她很有可能真的会如此回答,而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所以十从来没有向雨提过这个问题。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暗,不过幸好没什么湿气,只要不去介意吹袭而来的寒风,天气倒还算舒服,其他学生也各自悠闲地谈天说地,虽然偶尔有人会看向这边,但是只要十稍微瞄他们一眼,对方马上就转过头去了。
——将饭团塞进嘴里咀嚼,不经意地瞅了一眼雨的便当,大概是因应季节的关系,便当里装的是栗子饭,可以看得出料理者的用心。
「是光做的吗?」
「是的。」
在昨天那件事之后十本来还有点担心,不过看起来光似乎是没事了。
欠了她这么一个人情,十心想下次有机会的话,应该买些点心来答谢她才对。
「我也想试着自己做便当,可是我现在做得出的料理,大概就只有意大利面而已。」
「因为那个很简单吧。」
「虽然我没做过,不过我想应该很简单才对,因为只要将面条泡在热水里就行了。」
「……用热水泡?」
照这样看来,雨是真的不会做料理,果然证明了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这句话,不过从雨的样子来看,她应该还没听过谣言,大概是还没传到升学班那里吧?这让十安心了不少;那种丢脸的事情,实在是不想让雨知道。
十咬了一口腌萝卜,心想像这样找雨一起吃饭,会不会是一种逃避现实呢?现在的自己,好像比以前更软弱了:或许只要人身边有了同伴,就会变得软弱起来,十拿起吸管戳进铝箔包里,暍了一口地瓜汁,因为以前雪姬向他大力推荐过,所以他在上学途中到路上的便利商店买来尝试看看,不过一点都不好暍,地瓜颗粒不但会卡到喉咙,而且味道又甜又腻,感觉难过死了。
大概是发现十的表情有异状,雨把自己的乌龙茶递了过来。
「虽然我已经暍了几口,十大人不介意的话请用。」
「谢了。」
十接了过来,用茶水冲淡喉咙的不适,看着雨用筷子细心地把迷你汉堡肉分成两块,十随口问道:
「你有讨厌吃的东西吗?」
「在食物方面我没有特别的坚持,基本上我什么都吃。」
看来她在食物喜好上的接受范围相当广泛。
「有些素食主义者会对吃肉这件事做出严厉的批评,但是在我看来,那是很滑稽的事。」
雨用筷子挟起其中一块迷你汉堡肉。
「譬如这个汉堡肉。假如我不吃它,它就能恢复成原来的生物的话,那当然另当别论:既然已经做成料理,那么除了好好地品尝其美味以外,就没有其它选择了。」
雨优雅地把汉堡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虽说如此,能够有多样化的价值观,也是我们身处于富裕时代的一种证明。」
「富裕和价值观有关系吗?」
「我想应该有的。在过去贫穷的时代里,价值观是『非得即失』:但是到了现代,价值观就转变成『享不享受』了,所以,就算以前被认为是「失」的杀人,在现今的价值观中,就有人认为那是一种享受,并付诸实行。」
「原来如此。」
虽然十不是很明白,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
雨的优点就是不论多无趣的疑问,她都会认真回答。
因此,平时难以启齿的问题,十也能轻易说出口。
像这样和她一来一往地交谈,就能够让自己的心情变好。
坦白说,十觉得好像是在利用她一样,但是雨本人似乎也乐在其中,那就不成问题了,
这对接受了雨的自己来说也是一样。
此时,十觉得思绪好像快要陷入恶性循环,于是他又开始思考有关谣言的事。
虽然原因完全不同,不过在班上感受到的那种厌恶感,十以前也曾经有过。当十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被那种气氛弄哭:会被气氛弄哭,可见得小孩的感受性有多敏感,那时候周的每个人都对他很不友善,每当看到动不动就哭的十就特别喜欢捉弄他,不是打他就是踢他,要不然就是排挤他,而知道这些情况的母亲竟然也不出手帮忙,在十当时的幼小心灵里,只觉得这个世上果然没有爱的存在。
那么,爱到底是什么?
这个名词明明在电视、电影、以及小说里面经常出现,现实中好像也实际存在,可是那到底是什么?
十吞下口中的饭团,随口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问你,你认为爱是什么?」
「是五十音的前两个字(注1)」
「………」
「失礼了。」
说完,雨低头鞠了一个躬,她竟然会说笑话,看来她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明明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和十共同用餐,也许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吧。十并不是很懂这种感觉。
雨把筷子摆在便当盒上,静静地说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主观解释,您要听吗?」
「你说吧。」
雨顿了一下之后开始回答:
「所谓的爱,是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某人能够幸福的一种心态,这恐怕是只有人类才能体会的心情,也只有人类才拥有这种情操。它是一种超越世上所有的理论,就连生物本能也无法与之抗衡的强烈情感,虽然有人主张人类应该灭亡,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单就人类拥有爱这种感情来说,我认为人类还是有生存的价值。」
「希望自己以外的某人能够幸福……」
十并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仔细一想,他好象从来没有萌生过这种感觉,所以他开始感到静不下心。
没有那种感情的自己,难道就没有身为人类的价值吗?
「我好像没有那种感情……」
「没这回事。」
雨立刻加以否定。
「像是现在,我就能确实地感受到。」
只不过是邀她一起吃午饭,她竟然会想得这么深远……
正当十的内心无所适从的时候,装设于校园内的广播器传来一阵清脆的木琴声,这是校内广播前的预备音,由于并不稀奇,所以平常大家都不会多加留意,十也没有仔细听,然而广播的内容却不是和十无关。
「二年十三班的柔泽十同学,二年十三班的柔泽十同学,请尽速至学生会室报到。」
广播器只传来这几句话,然后就没声音了。
「有什么事情吗?」
雨一脸疑惑地望着十,但是十只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恐怕事情会变得比想像中还要麻烦。
樱雾高中的学生会室位于五楼校舍的最里面,那里是一般学生很少会靠近的地方。甚至有不少人连学生会在哪里也不知道,十也是其中之一,他先把吃剩的饭团收拾好,然后站起身来,向雨问清楚学生会的位置之后准备动身前往,而雨则是理所当然似地打算跟去。
她用手帕把没吃完的便当盒包里起来拎在手中,静静地走在十的身旁。
「他们只有叫我一个人去耶。」
「我来为您带路。」
其实距离并没有远到需要带路的程度,但是雨不管那些,十也就不再坚持下去了。学生会的位置就在从顶楼走下楼梯后,再从走廊上走一会儿就可以到的地方。
所谓的学生会是由学生所组成,被授与一定程度的自治权的团体。像十这种坏学生,就算被他们当成眼中钉也不奇怪,可能十被认为是个彼此无法好好沟通的对象吧?双方至今都不曾有过接触,因此十也是第一次被学生会点名。
他试想一下可能被学生会叫去的理由。
十最近并没有做出会引发校内问题的举动,应该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向他追究暑假前的那个事件才对,这么一来,十能想到的理由就只剩一个,也就是那个谣言已经传到学生会的耳里,所以他们才会采取行动的吧?
若真是如此的话……
十偷偷瞄了身旁的雨一眼,她好像并不打算中途离开,要说服她似乎也不太可能,虽然只要十一声令下她就会听从,可是如果硬是叫她先回去,看起来就会像是想要保住自己无聊的面子一样,其实不去理学生会也没关系,不过十就是不想在雨的面前做出这种选择,真是无聊,不过面子原本就是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吧?
就在十还在烦恼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学生会室的门前了,只见走廊上站着数名学生,像是正在等待十的到来,他们一看到十出现,其中一人便进入房间报告,而其余的人则是把路让开给十通过,然而当他们看见雨也想跟着进去时,随即叫住她说:
「喂,站住!只有柔泽十才能进去,无关的人不准进入。」
雨的表情平静,但是态度强硬地反驳道:
「我们并非没有关系。我和十大人的羁绊,比地底王国阿格哈塔的最底部还深,其坚固的程度就连圣剑也无法切断,硬度更远远地超过超金属奥利哈尔根。」
「……………你、你在说什么跟什么啊?」
刚刚的停顿,大概是因为他听不懂雨所说的内容吧?
听不懂才是正常的。十对他们感到有点同情,于是说道:
「呃——不用在意她啦,我会叫她在外面等。」
「不,十大人,我必须跟您一起进去。」
「可是他们只有叫我而已啊。」
「既然他们传唤十大人的理由不明,那我就必须加以警戒,因为说不定这是想谋害十大人性命的陷阱。」
十并不认为会有人想要他的命,但是雨却不作此想,对她而言,十是自己从前世便侍奉着的主人,也是最重要的人:管它是学生会还是什么,只要有一点点危害十的可能性,就必须保护十的安全,因为这就是她的使命。
十自己也很清楚,有她在身边的话可以安心不少,不过有时因为她太过可靠,反而令人觉得事情会变得更麻烦,可能的话,他想要自己处理这件事,但是能说服雨置身事外的说词,是没有这么容易就想得到的。
当十还在困惑的时候,从门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柔泽同学,快点进来吧。」
既然都被这样催促了,没办法。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十打开门,带着雨走了进去。
里头只有数人围在会议用的桌子旁,坐在最里面的女学生大概就是中心人物了吧?从领巾的颜色来看,她和十同样是二年级。
好漂亮的人,这是十对她的第一印象。如果化一点妆,就算她装成大学生恐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这名女学生看见跟着十进来的雨,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只有请柔泽同学来而已喔。」
「为了预防万一,因此我要求陪同出席。」
「预防万一……?」
女学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你是和我同班的堕花雨同学吧?」
「是的,绫濑一子同学。」
看来这个女学生的名字是绫濑一子,既然和雨念同一班,那么她也是升学班的罗!
「堕花同学,你刚才说的预防万一是什么意思?」
「由于你们要求十大人出面的理由不明,所以我必须对你们保持戒心。」
「十……大人?」
她马上皱起眉头,但是很快就放弃理解了。
十心想:这是聪明的判断。
「你不知道我们请柔泽同学来的理由吗?」
「不知道。」
「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们怀疑柔泽十同学昨天在电车里做出了不轨的行为。」
「不轨的行为?」
受到雨的眼光凝视,十慌张地双手乱挥。
「不是的,我没有……」
一子继续说明:
「他为了从现场脱身,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的女朋友做出淫秽的勾当。」
「女朋友?」
雨又望了过来。十虽然想否认,但是声音却发不出来,毕竟当中有一部分属实。
「不,那个,应该说其实过程有点不太一样,大致是那样没错,可是细节完全不对……」
十的背上开始流下冷汗。
我干嘛非得要解释这些有的没的啊。
「至于我们会请柔泽同学过来,是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万一刚才我说的那些内容是事实,基于学生会必须维持风纪的立场,我们不能视若无睹。」
「所以你们打算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来判断事实的真伪是吗?」
「正是如此。」
一子向雨点了点头,然后请两人坐下,她同意让雨留下,大概是认为她不会造成妨碍吧?于是十也示意要雨保持安静。
一子坐到十和雨的正对面,然后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先做自我介绍,我叫绫濑一子,和堕花同学同班,目前担任学生会的副会长。」
说话的只有一子而已,其他人则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从没有人表现出不满的眼神这点看来,她在这里占有相当程度的地位。
「柔泽同学,从刚才的反应来看,那个传闻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所以你果然就是那个色狼吧?」
「不是我做的。」
「既然不是,那你后来又何必和女朋友双双逃走呢?为什么不当场解释自己是无辜的?」
「我解释过了,但是没人相信,再说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十说到这里,语气开始变得支支吾吾。如果说出光的名字,恐怕事情会越变越麻烦,到底该怎么说才好?
「怎么看都是你性骚扰那个女生,然后再畏罪潜逃,假如你没做,那你又何必逃呢?」
「我说过了,我没做!」
「你有证据吗?」
「这……」
「你有办法证明不是你做的吗?」
面对一子的质问,十不知该如何反驳,这时,他的随从开始反击了。
「要证明自己没做某件事,远比证明有做要困难太多了,这正是所谓的恶魔的证明:绫濑同学刚才提出的质问即为如此。」
「你说得太夸张了……堕花同学,我并不是在询问你唷。」
「十大人不可能是色狼。」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柔泽十大人。」
这根本不成理由嘛——一子似乎想这样说,但是雨对她视而不见,自信满满地继续说道:
「单凭这点就非常足够了。」
十转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并没有体验过,但是现在他就像被溺爱孩子的妈妈袒护的小孩的心情一样。
一子观察了雨一阵子,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了不起。」
一子低声笑了一笑,接着说:
「柔泽同学,看来你把她管教得很好呢。」
「你说什么?」
「昨天那位是真命天女,而堕花同学是备胎吗?」
「喂,你……」
「虽然堕花同学在班上不太起眼,我和她也没说过几次话,不过她的脑筋绝对不差,而你居然能让她这么听话,看来我必须对你重新评估才行了……对了,这么说来……」
一子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侮蔑。
「听说你和纱月美夜的交情很不错是吗?说不定你们也……」
像是想把桌子敲破一般,十往桌上用力一拍,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要走了。」
「哎呀?这样就生气啦?」
十不理会她,只叫雨站起来,然后把她往门的方向推,自己也向前走去。
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搞得自己都没心情再和她谈下去了。
「等一下。」
一子身影一晃,一把抓住了十的手腕。
反观其他学生,不知是否对十有所畏惧,在一旁踌躇不前。
「柔泽同学,我不准你擅自离开。」
一子的眼神中带有不让十逃走的意志。
「放手!」
十粗暴地把她的手甩开,使得一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随之往后摔倒。这一摔好像让她撞到桌角,只见她用手按住额头。
……做得太过火了吗?
十啐了一声,弯下腰想要扶她起来,但是当十看见她的表情时,他不禁愣住了。
因为一子正在笑。
她的血从额头上流到眼睛里,可是她却笑了。
「这可不得了了。你不但对学生会的人使用暴力,还害得对方受伤,而且那还是因为被追究当色狼的事情时恼羞成怒所造成的。」
满脸是血的一子,微笑着拾起头望向十。
「这下子你该怎么办呢?柔泽同学。」
十脑中一片混乱,只能无言以对。
第六节课结束后,班导师中沟叫十去学生辅导室报到,
午休时,受了伤的一子放走了十,不过这并不代表整件事就此结束,因为学校里马上就产生了新的谣言,内容是当十被追究色狼的事时,突然对学生会的副会长使用暴力,并且把她打伤,这个谣言究竟是一子放出去的,或者是当时在场的其他学生所传出的,十就不得而知了,不论如何,四周看着十的眼神变得比过去更加险恶。
而这次则是换成被叫去学生辅导室。
十做好了被勒令退学的觉悟。自己竟然能在这间学校安安稳稳地念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可思议了,即使现在被退学,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至少他感觉不到难过之类的哀愁情绪。
对柔泽十来说,学校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如果被退学,雨可能会伤心吧。
那……红香呢?
是嘲笑自己?还是会先揍一顿再说?十想像不出被她知道以后,自己的下场为何。
算了,反正无所谓,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十走进学生辅导室,里头已经有三个人等在那儿了。除了中沟和头上裹着绷带的绫濑一子以外,还有另一个人。那是一名拥有和眼镜很相配的知性脸庞,嘴角挂着柔和笑容的少女,十注视着这名自称是白石香里的少女一会儿之后,才想起她是三年级的学姐,目前担任学生会长,十以前在朝会时,曾经看过她上台向全校学生发表演说。
班导师和学生会长,再加上副会长。
要审核一个坏学生的退学资格,这样的阵容已经非常充分了。
十被叫来这里的理由有二,即有关色狼的嫌疑还未澄清一事,以及对绫濑一子做出的暴力行为。
这两件事都很难辩解,因此十已经打算彻底放弃抵抗了。不过,事情却发生了与预期不同发展。
在进入主题之前,香里先向十致歉,因为把十叫去学生会问话的这件事,似乎是一子个人的独断独行,为此,身为学生会长的香里向十表达了歉意。
「真的很对不起,柔泽同学。」
「呃,嗯……」
十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含糊地回应,但是没想到预期外的发展还在继续上演。
关于十被怀疑是色狼的事,香里并不认同一子一口咬定的态度,她认为十既然否认有做,而谣言中所谓的目击者也无法确认是谁,那么这个话题就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意义。
「既然柔泽同学不是现行犯,现在也是自由之身,那不就表示没证据了吗?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么我想不管柔泽同学再怎么狡辩,应该逃不掉才对,再怎么说,警察也不可能那么不明事理吧。」
先冷静地分析状况,再稳重地处理事件,这似乎是香里的处事态度,她先听完十与中沟的意见,再沉着地作出判断,驳回了一子的控诉。她的行事风格不知该说是宽大,还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统合群众的想法上,虽然强势的一子能得到狂热者的支持,不过香里的做法更能赢得人心。
不傀是当学生会长的人……正当十如此赞叹时,讨论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也就是十害一子受伤的事。
坦白说,在十的眼里看来,一子摔倒的姿势很不自然,但是起因毕竟是在自己身上,所以他也不打算逃避责任。
分别听完双方的说词之后,香里两手抱胸,思考了片刻。
「……柔泽同学,总之你得先向绫濑同学道歉。」
「抱歉。」
看着十道完歉后,香里又继续说:
「我问过校医了,他说这个伤要一个礼拜才能完全治好。虽然受伤的地方是头部,也流了不少血,不过幸好不会留下疤痕,所以我想只要道个歉应该就可以了。」
对于香里的判断,中沟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一子当然不服气。
一子认为虽然只是小伤,但是问题并不在此,而是不应该允许十这种不良学生待在学校里,因此她坚持要让十退学。
「退学吗……」
香里叹了一口气。
叹气似乎是她的习惯,看得出乎常她承受了许多辛劳。
「这件事也算是绫濑同学私自的判断和行动才造成的。不明不白地被传唤,而且还单方面遭到追究,任何人都会感到不高兴吧。当然,暴力是不可原谅的,柔泽同学也要反省才行,不过呢,既然受伤的程度只有这样,再说绫濑同学本身也有疏忽,所以双方就各退一步吧,好吗?」
当一子叫十去学生会时,好像是以香里的名义通知其他学生会的成员集合,她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因为比较容易动员人力吧?关于这一点,一子就没有推卸责任的余地了,因此她只好默默接受香里的决定。
「……我知道了。」
在香里注视下的一子,意外地轻易让步了,与其说她是倌服,倒不如说是既然无法达到目的,也就没有必要再固执下去:简单来说,就是见好就收。
谈论至此,事情也已经有了结论,于是众人当场解散了,一子向中沟和香里道别后先行离开,中沟也一脸倦容地走了,当十也正准备回家时,突然被香里叫住。
「柔泽同学。」
香里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这次我们就暂且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不过,万一下次你又出了什么事,可能就真的会
退学了喔!」
「要是看我不顺眼的话,干脆直接叫我退学不就好了?」
「你是为了被退学才来学校的吗?」
「我……」
看到语塞的十,香里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你给人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呢。以前的你就像是把所有的人都当成敌人,可是现在就不同了。」
十又再一次无言以对,而香里继续说道:
「老实说,差点被学校赶出去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以前我也曾经尝过这种滋味。」
「你?」
看到十的眼神带着怀疑,香里微微一笑。
「那是我国中时发生的事。」
「你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我杀了人。」
「咦?」
「这个嘛,总之有很多原因啦……」
香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有着无限感伤,随后又开朗地说道:
「不过你看,现在我已经重新做人,甚至还当上了学生会长,所以我也希望能给你一个自新的机会。我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才更需要学校的教育,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每天来学校上课,好吗?」
「喔…」
「如果你有任何困难的话,欢迎你来找我商量,反正学生会长本来就和申诉单位的总监差不多吗。」
香里似乎是累惨了,她一面苦笑,一面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捶了几下。
这个举动惹得十也不禁跟着苦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不过看来应该不是坏人。
至少记住她的名字好了。
「白石学姐!」
几名学生跑到香里面前,一起低头行了个礼,那是中午和一子在一起的人,他们专程来解释他们误以为那是香里的指示才会照做的,而香里只回答他们一句「没关系」,接着转头问十:
「柔泽同学,你不会怪他们吧?」
「这个嘛……」
其实心里还足有点不爽,不过眼前还是妥协好了。
「各位,柔泽同学以后会认真做人,请大家为他加油喔!」
那些学生虽然满脸疑惑,但是仍然点头说好,同时对香里投以尊敬的眼神。
也许方才的情景,看起来就像是学生会长在对学校最凶狠的坏学生说教吧?
十想想算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自己并没有出什么力,总之问题算是解决了。
十先回教室拿书包,再前往置鞋柜,早巳做好回家准备的雨正站在那里等着十。
「你在等我吗?」
「是的。」
真是守规矩的家伙。
十随手轻轻拍了拍雨的脑袋,然后带着她离开学校。
刚跨出脚步,雨就向十低头道歉:
「十大人,今天实在太对不起您了。」
「为什么?」
「我不但没守护好十大人,还反而让那种无谓的丑闻变得更大……」
「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在中午回教室之前,雨曾经提议寻找对抗的对策,但是十拒绝了,只吩咐雨别多管闲事,因为十不希望她受到这件事波及,更何况这次的事,他认为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为了让满心愧疚的雨提振起精神,十把学生辅导室发生的情形描述给雨听。
雨虽然有点惊讶,但是当她听到了白石香里的名字后,就马上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白石学姐吗……?」
「没想到她的人还满好的。」
「虽然我不认识她,不过我从未听过她有不好的传闻。」
就雨的描述,香里是自入学以来就每科都保持全学年第一名的秀才,升上二年级后就被选为学生会长,颇受大家的爱戴,很多人如果有了困难,也会去找她商量。
至于一子的优秀程度也不输给香里,然而不知道是否由于她的性格高傲,比较让人难以接近,所以人气不如香里,但是她的成绩比雨还好,可是就十来看,堕花雨究竟在课业上花了多少心思,这也是一个疑问。
如果十哪天命令她:
「下次考试,每一科都拿满分给我看。」
搞不好雨真的会全部都考满分。
可能是自己高估了雨,不过她的确让十有这种感觉,十不禁有些羡慕深不可测的她。
因为自己是个很肤浅的人。
由于这次的事件,十又被加上了不少限制。
万一下次又发生什么问题,恐怕就会像香里所警告的马上被退学吧?
看来要安分一阵子才行了。
「我问你,你真的不认为我是色狼吗?」
这可能是毫无意义,也可能很重要的问题。
只见雨平静地摇头回答:
「不认为。」
为什么她不会怀疑?理由也不必多想,因为她相信十。
那是打从心底发出的完全信任。
不过她连一丝怀疑的念头部没有,反而让人感觉有点无趣。
就连自己都觉得这真是个任性的感想。
「十大人,关于谣言方面,我们要不要想个方法反制?」
雨提出了建议。虽然交给她办的话就可以放心,只不过不能说是百分之百安全。
因为她做事一向很有道理,所采取的做法却往往毫不留情。
「算了,谣言这种东西过阵子就会被遗忘了,别管它就好。」
十觉得无谓的干涉只会造成反效果,但是雨好像仍有点担心,默默地在一旁若有所思。
迎面吹来的风又凉又舒服,虽然十喜欢暖烘烘的夏天,但是也喜欢慢慢变凉的秋天,如果把夏天当成是生物的活动期、而冬天是停滞期的话,那么介于两者之间的秋天那种懒洋洋的感觉也很棒,只要闲闲没事,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打瞌睡。虽然春天是生物开始活动的时期,可惜十对那种万物蠢动的气氛并不喜欢,因为他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令他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
路边有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嘻嘻哈哈地逗着绑在电线干上的小狗。小狗也乖乖地任其摆布,看起来很可爱。
十从来没想过要养宠物。小时候虽然很喜欢小动物,却从没想过要养,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小动物比自己还要老实可爱,因此而感到不甘心吧?如果家里养了什么小猫小拘,说不定红香就会只顾着疼爱它们而忽略自己——在他年幼的心里产生了这种无聊的妒嫉。
当十和雨走到车站前的商店街,在喧闹声的环绕下,雨突然开口了:
「……我觉得这次的事有点不太对劲。」
你还在想啊?十在心里嘀咕着,不过还是开口问道:
「哪里不对劲?」
「就在最近,我们学校的学生身上经常发生怪事。」
所谓的怪事,简单来说就是恶作剧。这阵子到处都有学生被不明人士恶整,虽然地点大多是在校内,但是发生在校外的也不在少数。至于恶整的方法就千奇百怪了,譬如钱包不见,手表不见。男友或女友的照片不见,手机不见、书桌被刮坏、抽屉被倒进馊水、铅笔盒里的东西全部折断、便当盒的饭菜被洒了粉笔灰,鞋子里被放图钉、鞋子不见、体育服被割破、书包被蜡笔乱涂、笔记本被胶水黏起来打不开、上学骑的脚踏车被刺破轮胎……等等。
每一种都是即使报警,警察也不会认真处理的小事,不过被恶整的当事人可就一肚子火,就像这样,受害的学生已经不计其数,而雨也是其中之一,数天前,当她上完体育课回到教室时,发现课本被撕破了,一般来说,发生这种事情,通常会联想到是有人想欺负她,但是被害者的人数也未免太多了。
十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情况,不过这只是他懒得去注意而已,在学校里几乎是众所皆知。
「原来如此,这也算是一种恐怖活动吧……那些人真是吃饱太闲了。」
「学校方面好像也不想把事情弄大的样子。」
听说被恶整的学生里,也有人气到要求校方报警处理,可是校方却百般推托,这是因为受到了暑假前的事件影响,才让他们战战兢兢的,毕竟连续杀人魔事件的凶手和被害者都是本校的学生,对学校评价因此而一落千丈的校方来说,当然不希望再惹出不必要的风波,而想要尽可能地在校内把事情处理掉。从这点来看,由那位白石香里担任学生会长正是最佳人选,因为她刚好可以稳当地处理学生们的抱怨。
雨竖起修长的指尖,抵着下巴说:
「我想,十大人会被怀疑是色狼,恐怕也是那些人做的恶作剧之一。」
「应该是你想太多了吧?」
「有那个可能,也有可能是我的思考逦不够周详。」
总是穿着整齐清洁的制服,言谈举止也干净俐落的雨,她的内心里大概也找不到所谓的『马虎随便』吧?像十那种『懒得再想』或『干脆就随它去吧』之类的想法绝对不可能出现。
只要她的心神里仍然有一点疑惑,在得到答案或解释之前,她就不会停止思考:然而这样的她却喜欢那些无从解释的超自然现象,这点实在让十无法理解,或许,她是在享受那种暧昧不清的感觉吧。
「如果十大人允许,我想做一次详细的调查。」
面对即刻打算采取行动的雨,十却冷静地说:
「调查完之后呢?」
「斩草除根。」
「那还是算了。」
「可是……」
「就算事情真的是像你怀疑的那样。那么不理它也没关系。」
如果昨天被怀疑是色狼的事是刻意设计的,那么等找到主谋者后,十当然也想揍他一顿出气;不过,这种念头等到过了一阵子,应该也会慢慢淡化吧?
十通常不会花太长的时间去恨一个人,因为他认为那表示自己思考的一部分被别人占据了,所以他宁可用时间去冲淡恨意,越早忘记越好,当然也会有例外的情形,但是这次并非如此。
可能的话,最好可以永远无视。
更何况,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我不想再惹麻烦了。」
雨好像还有话想说,但是十既然这么决定了,她也就不再违逆。
十避开雨的视线,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暑假前的事以及挖眼魔的事。
那些事情实在太过震撼,大概花一辈子也很难忘记。
因此十希望心灵能得到休养生息的空闲。
最好可以什么都不仿,东晃晃、西晃晃地,混吃等死就好。
反正柔泽十本来就是个很懒散的人。
现在就遵循本性吧。
当两人通过车站的剪票口正准备走上楼梯时,雨突然问十:
「……十大人,我可以请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
「绫濑同学提到十大人有女朋友,请问那个人是谁呢?」
「………」
……十完全忘了还有这件事。
该怎么对她说明呢?
看来十想要闲闲没事,得先把这个误会解开之后才有可能了。
梓欣 2008-2-26 20:11
第二章 糖份与思考的甜蜜关系
今天是礼拜天。窝在棉被里一直睡到中午的十即使起了床,也只是坐在客厅一边咬着土司一边呆呆地望着电视,他没怎么注意电视上的综艺节目在演些什么,只是任由它映入眼帘,接着又打了好几次呵欠,这也难怪,因为他现在困极了。
即使睡到这么晚,他还是睡眠不足。
十从冰箱拿出冰牛奶,直接仰头一口饮尽,他让冰凉感通过喉咙,传达到身体的中心之后,再重重地吐一口气,脑袋才总算有点清醒,就在同时,他也叹了一口气。
电视上有个占卜的老太婆,正在对上节目的艺人滔滔不绝地说教,说什么平常不做善事,所以最近会走霉运之类的,完全否定世上有超自然现象的十,压根就不相信占卜,不过现在他开始觉得,搞不好运势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十回想起这个星期以来,遇到的全是些倒霉事。
关于被怀疑是色狼、以及对绫濑一子动粗的谣言,在白石香里宣告就此打住之后,果然有开始停止的迹象,虽然同学们的态度并没有一下子就出现转变,但是迟早会恢复原状,也就是从轻视再回到原本的漠视,对于愿意站在学生会的立场来澄清谣言的香里,十感到万分感激,然而,这股安心感才持续了没多久就消失了,因为自翌日起,十的身边陆续发生了一堆怪事。
首先是礼拜二的第一堂课,当十在上古文课,从书桌抽屉里拿铅笔盒出来时,他听见里头传出了奇怪的声音,打开一看,里面的原子笔和自动铅笔全部被折成两段,橡皮擦也变成了细小的碎片,虽然十会把课本带回家,但是他习惯把铅笔盒留在教室里,因为他认为没有必要特地拿回去,仔细看看破折断的笔,看来是用蛮力折的,塑胶碎片散落在铅笔盒底部,和已经变成垃圾的橡皮擦碎片混在一起。
十拿着铅笔盒,脸上露出微笑。
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十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因为他在小学时就有过经验了。
当时的他既幼小又脆弱,只有哭泣才是他最能表现感情的方法。
没想到长到这么大,还会碰到同样的事情,若是以前的十,看到铅笔盒里的东西全部变成垃圾时,绝对会当场哭出来吧!因为他既没有能诉苦的朋友,也没有能依靠的老师,连母亲也是采取放任主义,无能为力的他只能每天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
我不喜欢报仇,可是我喜欢反击。
这是他的母亲——红香的行事宗旨。虽然她平常做事不知限度,偶尔还足有令人想要赞同的时候。
等到教古文的老师进到教室,学生们起立坐下,然后敬礼。等这些例行动作做完,十开始假装若无其事的观察周围的人,犯人一定在等着看好戏。因为观察被害者的反映才是这种恶作剧最吸引他们的部分。
过了数分钟后,虽然十用心观察了其他同学的视线和行为举止,不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动静。
难道说不是班上同学干的吗?
若要说谁和自己有仇,十第一个想到的是三年级的不良集团,但是那些人早就丧失了和十敌对的战意,连偶尔在走廊上碰上时,他们也不敢多看十两眼,总是加快脚步离开,就算那些人真的来寻仇,又很难想像他们会采用这种效果既不明确又幼稚的手法,仔细想想,要做这种恶作剧似乎也不难,只要挑个大清早或是放学,然后再看准十不在的时候,就能进来教室乱搞,即使班上的同学看见,他们也不会因为担心十而特地跑去提醒他。
换句话说,任何人都有可能下手。
那么,究竟是谁做的?
十一面任由上课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一面翻着书包寻找能代替文具的东西,结果因为找不到只好放弃,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会用心写笔记的人,下课后,十把铅笔盒里的垃圾丢进垃圾桶,这个举动引来了四周的目光,不过那并不是怀有恶意的眼神,只是好奇他在做什么而已。
十也同样观察了那些人的反应,但是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又不能一个一个抓越来问话……
突然间,十想起雨之前说过的话。
……莫非,这就是她所说的恶作剧?
正是如此。在那之后,一直到星期六的深夜为止,十不断地被各种恶作剧捉弄,除了椅子被放上图钉、书桌被刮坏这种单纯的类型,甚至还有不幸的信这种古典的效法,大部分都是「收到这封信的人会——」这种常见的类型,其它还有用红字写了大大的「去死吧」之类的内容,这样的信每天都会轮流在他的书桌抽屉中出现,信封里还放了刀片。
每一件恶作剧部很轻微,就算不管它也无所谓,但是一旦累积起来,却会给精神带来很大的负担。
特别是昨天半夜,十接到了一百通以上打来家里的无声电话,这让他很受不了,这种骚扰方式十只有在电视上看过,实际体验过后,才知道这种手法真的很有效,每当电话钤声响起一次,疲劳就跟着累积一点,心情也越来越坏,难怪会有人因此而变得神经衰弱,虽然只要把电话线拔掉耳根就能清净了,可是这样好像在向那些人示弱,所以十干脆卯起来把电视的音量转大声,打算和电话铃声对抗到底,不过没想到过了半夜三点,无声电话还是一直打进来,忍耐到了极限的十终于把电话线拔掉,才总算能上床睡觉,可是,就连梦里好像都听再听到电话铃声了。
雨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看来,这果然是有人主导的无差别恐怖活动,而十也被牵扯进去了。
或许正如雨的猜测,那件害十被怀疑是色狼的事,大概也是某人刻意设下的恶作剧吧?只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去确认了。
在冲完澡把睡意赶跑后,十打开报纸浏览了一下,上面记载的清一色全是悲惨的新闻。
今天的头条是一桩老人拿有毒的糖果给附近小孩吃的案件:其它还有某个男子在早晨的电车里突然拿出菜刀乱砍人的惨案:以及有名少年半夜站在天桥上,故意用水泥砖朝下面经过的车辆砸,结果引发了数起交通意外等等,不管哪一个案件,都因此死了不少无辜的人。这个社会对生命的价值观越来越不重视,所以动不动就有被各种方式杀害的牺牲者,只能说人心实在是越来越黑暗了,由于尽是些十不想多看的新闻,很快地报纸上就没有他想看的内容了,订了报纸却不去看,那下就失去订报纸的意义了吗?不过,每当待在情人家里的红香偶尔回来时,她就会把累积下来的报纸看过一遍,所以基本上报纸还是会堆在书架上。现在那个老太婆在想什么呢?十心里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打了个大呵欠,然后他突然想起了昨晚拔掉的电话线。
差不多该把它接回去了吧?十先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把电话线接了回去。
才刚接好电话就响了,受到昨晚的影响,这铃声只让十感到异常刺耳。
明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十迁是瞪了电话一眼,算了,机器是无辜的。
十拿起电话筒,放到耳朵旁。
等调整好呼吸,他尽可能保持冷静地说:
「喂?」
「喔喔,柔泽!你今天有没有空?有空就给我出来晃晃吧!听到了没!」
「…………」
「搞啥?干嘛不讲话啊?」
「…………」
「敢不理我的话,小心我扁你喔!混帐东西!」
「我要挂电话了。」
「哇哇哇,等一下,别挂电话嘛。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对不起啦!」
原来是雪姬打来的。
「唉哟,今天的柔泽同学怎么这么冷淡啊?是不是欲求不满呢?这样的话,我这里有很棒的同人志可以送你唷!如果你觉得真人比较好的话,嗯——雪姬美眉我也可以献身……」
「废话少说。」
「其实……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我可以挂了吧?」
「等一下啦!那个,我们今天要不要去哪里玩?」
「……不要」
「啊,刚才你停顿了一下,这表示你有动心了对吧?耶——我赢了!」
「拜拜。」
「哇——别挂电话啦!」
其实拒绝她也没关系,不过今天没什么预定要做的事,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很无聊。
既然如此,那就答应好了,一想到这里,十不禁苦笑了起来。
柔泽十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女生牵着鼻子走。
真是的,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软弱,照红香的说法,十自出生以来就很软弱,而现在可能变得更严重了。
有时候十会想,人会随着年纪长大而改变,不论是变好或者是变坏。
那么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交女朋友,然后结婚,最后再组织一个小家庭吗?难道将来的自己,也会梦想着能有这样的未来吗?
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会渴望拥有一般人想得到的幸福?
「好吧,我去。」
如果和那个聒噪的女生见面,说不定能转换一下心情。
于是,十答应了雪姬的邀约。
两人约好一个小时之后碰面,接着十就挂上了电话。
当十搭上电车,来到约好见面的药局前面时,正好看到雪姬在和两名他不认识的男子交谈,那两个人的穿着似乎是模仿时尚杂志上的服装,很显然地是在向雪姬搭讪。
只听见其中一名男子用做作的口吻说:
「你长得好可爱喔,该不会是模特儿吧?」
「不是。」
「等一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不要。」
「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买给你喔!你喜欢什么?」
「睡回笼觉。」
「……那你又讨厌什么?」
「像你们这种人。」
被雪姬用笑脸拒绝的男子们马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就离开了,等到看不见他们之后,十走近雪姬身旁说道:
「你说话还真是毫下留情。」
「啊,柔泽同学,你都看到了呀?」
「我应该和他们没差多少才对吧?」
「你这样是间接侮辱到我和雨看人的眼光吆!」
雪姬两手在胸前交叉拖住,脸上露出有点生气的表情。今天的雪姬穿着T恤,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夹克,再配上一件旧牛仔裤,T恤上印着『I LOVE VIOLENCE』的字样。
十心想这家伙穿什么都好看,难怪会被男生搭讪。
「我讨厌被人搭讪,也讨厌被讨厌的人搭话,简直是受不了的讨厌…啊,刚才我说了四次『讨厌』,可见我有多讨厌被搭讪了。嗯——再加上刚刚那两次,我总共讲了六次。」
对于不喜欢的对象,雪姬一向是采取冷漠的态度,完全不留情面。
就算她有宛如天使般的笑容,也不像天使是博爱主义者。
虽然雪姬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让人退避三舍,不过十却不认为那是她的缺点,十会这么想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他只觉得这多半只是雪姬出自本能的反应而已。
或许就是因为被红香这种母亲养大,才使得自己对这部分的容许范围比别人还广阔吧?
「那么我们走吧!」
说完,雪姬就站到十的身边。
「要去哪里?」
「这个嘛,你去了就知道。」
雪姬做了一个「请往这边走」的姿势。
该不会又是以狂热者为对象的奇怪商店吧?十虽然怀疑,还是照着雪姬指示的方向开始移动。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但是街上仍然不减礼拜天该有的热闹气氛,路边也处处可见和十同年代的情侣,此时刚好有某家电视台的摄影小组正在录制街头访问的节目,他们一看见有情侣通过,就马上跑上去采访。
万一被他们逮到,可就吃不完兜着走,因此十加快了脚步迅速冲过去,雪姬配合他的速度跟了上来,同时望着十的脸笑了笑,惹得十回瞪了她一眼。
「对了,柔泽同学,那部电影你看了没?」
「……你是说那个啊。」
回想起来,好像自从去看了那部电影之后,灾难就一直接连上门,所以,他的声调自然也变得苦涩。
「看是看了,但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你下觉得向着子宫突进的那一幕很棒吗?有一种既积极又消极的感觉。」
「……这个嘛,画面的流畅度和背景音乐还不错啦。」
「那位今年已经五十岁的动画界权威也行参与制作哟!为了导这部作品,他甚至还拒绝了好莱坞请他拍片的邀约喔!他最擅长的手法就是把人类的情欲和怨恨用画面表现出来,会有让人窒息的冲动哦!」
「里头好象有很多我在看洋片时听过的声音耶。像是主角的声音,我就曾经在小时候看卡通时听过。」
「那是长井一郎吧?他最会演个性稳重的老人了。」
「原来如此。」
「……啊啊,人家好幸福。」
雪姬两手捧着自己的脸颊,陶醉似地轻声说道:
「竟然会有和柔泽同学一起聊这些话题的一天,真是太浪漫了……」
哪里浪漫了?
雪姬所说的意思十完全无法理解,但是仿佛已经足够让她心满意足了。
或许只是刚好谈到她有兴趣的话题,所以她才这么高兴吧?
「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难道你在怀疑我吗?」
「没错。」
这个叫斩岛雪姬的女孩虽然绝非坏人,但是也不能太过大意,十明知这点却仍然答应和她一起出门,这也表示十对她抱持着复杂的感情吧?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找我出来,天晓得你是不是背后还有企图。」
「有呀!」
「喂……」
「不过呢,我的背后相正面是连在一起的,就像莫比斯带(注2)一样。」
「那不就分不出哪边是前面、哪边是后面了?」
「没错,正确答案,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唷!」
还是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现在也不能打退堂鼓,所以十下定决心要跟到底,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到了,就在那里!」
雪姬所指的是闹区里的某栋大楼,入口的导览板上写着楼上有大型书局和杂货店,以及电玩中心和小型戏院等设施,地下楼层则是美食街。由于今天是周日,大楼里挤满了许多游客,特别是年轻人更是占了大多数。
十和雪姬踏上电扶梯,往地下楼层前进,走下电扶梯后,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就是这间店!」
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朋波夫人』。
「……这是什么店?」
「点心店。」
仔细一看,招牌旁边还写着一行『综合甜点屋』的小字,而且门口的玻璃柜里也有展示商品的模型。
「上次我在电视看过介绍之后,就一直好想吃一次看看。听说这家点心店的师傅还去北海道的灵山里修行过耶!」
真的做得出能吃的东西吗……?
十本来还以为会被地带去更夸张的店,这种程度的话他还挺得住。
当十正打算走进店门口时,突然发现入口处贴着一张看起来怪怪的告示。
『本日实施情人特惠价!情侣来店消费全面五折!』
上头以漂亮的字体这样写着。
透过玻璃向店内看,里面的客人大多数都是情侣。而且年纪也和十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连店里的空气也好像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
「喂,这是……」
「拜托你罗!」
雪姬在十的肩膀上一拍,然后手就紧紧抓住十不放。
看来她不打算给十逃走的机会,雪姬扣住了他的肩膀。
「我们是情侣——!」
说完这句多此一举的话之后,雪姬就推着十走人店中。
不把她的手甩开的自己果然有够软弱,十又再一次深有所感。
「气死人了——」
「有什么办法,你没看到店里都客满了吗?」
虽然十不断地安慰嘴嘟得半天高的雪姬,但是她的心情仍然不见好转。
这样的对话从刚才开始就不知已经重复多少遍了。
刚刚进到店里之后才发现店内已经客满,连候位席节没有空位,照店员所说,可能要等一个小时才有位子,所以两人只好暂时先离开。
「等就等嘛,反正柔泽同学也会陪我一起等。」
雪姬仍然嘟着嘴,不过好像还没放弃的样子。
老实说,十已经想闪人回家了,但是雪姬却一直缠着他要脾气,结果十只好先陪她找个地方杀时间,十想想算了,就陪她一个小时吧。
真是的,简直软弱到连自己都觉得丢脸。
或许该说是运气好,这栋大楼的二楼是一间大型书局,于是十便带着由于自己愿意迁就,心情马上大好的雪姬到书局随便乱晃。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介绍几本好看的漫画给你吧?」
十平时不常看书,并不是因为讨厌,只不过是嫌看书麻烦而已,特别是字很多的书更叫他头痛,因此他刻意找图片比较多的书。东看西看,最后拿了一本和料理有关的书,书名是
『光一个锅子就能做出的料理百选』,对经常自炊的十来说,这一类的书还比较有吸引力。
他拿着书随便翻阅,雪姬从旁把脸凑了过来。
「啊,这个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下次做给我吃嘛!」
「干嘛要我做啊?」
「不是有句俗语说,要让可爱的孩子吃好吃的(注3)吗?」
「才没有这句俗语,想吃的话就自己做。」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记得你是一个人住吧?既然这样,自己煮饭个足比较方便吗?」
「嗯——在男生眼中,会做菜的女生是不是真的比较有魅力啊?」
「这个嘛……」
至少不会有负面印象吧?红香意外地在厨艺方面很有一套,因此被她养大的十像是「女人就应该会煮饭」的保守观念,很可能早就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了。
「那我也来试试好了。」
雪姬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名叫『为心爱的他洗手做羹汤』的书。
「哇噻!超好吃的!不每天吃这个的话我一定会死,所以和我结婚吧雪姬……等我做出另你这么说的料理的时候,我再请柔泽同学来尝尝看。」
才不要咧,十在心里这么想,但是表面上还是暧昧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料理方面的书籍区逗留了一阵子,接着便往小说和漫画区移动,虽然雪姬立刻变得很有精神,可是十却兴趣缺缺,只是随意地四处乱望,突然,十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混在一群穿着学生制眼,正在站着看书的少年之中的娇小少女身上,当十发现她是谁的时候,很不可思议的,对方也注意到了十的存在。
少女把少年漫画放回书架上,快步走到十的身边。
「十大人。」
「……哟。」
这样的不期而遇似乎让雨很开心,看到她脸上展露出微笑,十也感觉有点高兴,真是奇妙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种情况很罕见吧?
「雪姬也跟您在一起吗?」
「嗯,她也在。」
向身旁的雪姬一看,她的脸上出现了尴尬的表情。
「雨,算你厉害……」
「怎么了吗?」
「没事。雨是来买东西的吗?」
「我来买这个。」
雨打开手上的纸袋,把里面的杂志拿给雪姬看,杂志的封面是机器人动画的图片,旁边则是一张像是驾驶员的美少女图片,看来足动画类的月刊杂志。
「这一期的附录是DVD。」
「咦?真的吗?内容足什么?」
「有电影版『钢武者』的预告片,还有新节目和OVA的宣传广告,另外还收录了声优的访谈。」
「那就不买不行了!」
雪姬连忙向雨问清楚书是摆在哪里之后,就匆匆跑走了,坦白说,对时尚杂志毫无兴趣的年轻少女已经脱离了社会的普遍性,而且并不普通,但是十认为没什么好介意的,毕竟所谓的普通是指平均之后的结果,就算脱离这种标准也不必感到羞耻。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在为自己辩护。
「话说回来,会在这里碰到你还真是巧。」
「不,这是必然的结果。」
「咦?」
「看来坊板书上写的咒语,还真是不能小看呢。」
仿佛在吐露秘密似的,雨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其实我是从跟小光借来的书上看来的,小光主要是以『实现恋爱』为主要目的,而今天早上我试了另外一种,方法很简单,只要一面念咒语一面用汤匙的反面在五秒内把香蕉优格
吃完就行了,书里写着:如果能做到,就可以遇见你想见的人,然后和他一起渡过快乐的时光,本来我并不怎么期待,不过看来效果很好。」
跟优格没关系吧!十差点就要脱口向雨吐槽了,不过他还是硬把话吞回肚子里去,既然雨的心情不错,那就没必要泼她冷水。
「你手上拿的白色筒子装了什么东西啊?」
「是刚才买杂志时附送的海报,因为我得到情报,说总共有三种图案可供挑选,先来先得,所以我才会来这间店买的。您要看吗?」
「……不用了。」
「十大人呢?您们今天来这里有何贵事……?」
十偶尔会和雪姬见面这件事雨原本就知道,但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上次被怀疑是色狼的事件也是,十隐瞒了光帮他解围的事实,只瞎掰了一些很明显地拘屁不通的理由,可是雨仍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是她的心里认为,既然十不愿意讲,那就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虽然当十坚决否定有女朋友的时候,雨看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她究竟作何感想,十就完全猜想不到了。
无意之中,真的只是无意之中,十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难道自己正被这个娇小的少女操弄于手掌心之上吗?仔细想想还真有点恐怖。
十刻意保持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雨的问题:
「听说这栋大楼的地下有一间不错的点心店,所以雪姬就找我一起来了。」
「十大人喜欢吃甜食吗?」
「不讨厌,你呢?」
「我也是一样。」
「既然都遇到了,要不要干脆一起去吃?」
「……可以吗?」
「应该没关系吧。」
不过是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而已,应该没有差多少才对。
雨颇为感叹地点了点头。
「坊间的咒语还真是了不起,下次就来认真地研究一下吧。」
「……」
看到她那么高兴,十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谈到这里,雪姬刚好买完书回来了,于是十就把邀雨一起去那家店的事说给她听,
雪姬脸上虽然笑着说好,不过当他们去达电扶梯的时候,雪姬乘雨走在前头时迅速
绕到十的背后,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你干嘛?」
「没干嘛啊。」
雪姬又是嘻嘻一笑,然后跟在十的后面踏上电扶梯。
难道是因为三个人可能不适用于情侣优待活动。所以她不高兴了吧!
十心想,八成是为了这个原因吧。
店内飘散着甜腻的香气,让人不禁怀疑空气中是不是混杂着透明的棉花糖,在这样的感想中,十暍下了第二杯茶。
关于情侣的优待方面,
「我们三个人正在交往,也就是三人行。」
雪姬做了这种强词夺理的主张,但是很意外地,店家居然接受了,十看了看店内还有没有其他客人也是这样,可是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以外,其余都是一男一女的普通组合,几个店员远远地看着十,交头接耳着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看到他们这样的举动,让十有点好奇他 们是如何评论自己,但是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不再深思下去。
算了,偶尔也会遇到这种事。
店面周围设置了大型的玻璃窗,从外面的走道就能把店内看得一清二楚,从入口贴的那张海报来看,可以知道今天来店里消费的客人几乎全是情侣,这样也算是很好的宣传吧?只要被路过的情侣看到,受到刺激之后自然就会走进来,成为新的顾客。
三人坐在外侧的座位上,坐在十前方的雪姬正在吃着有大颗栗子的蒙布朗蛋糕:而十旁边的雨则享用着外表纯白的高级起士蛋糕;这已经是雪姬点的第四盘,也是雨的第二盘,十也吃了特制牛奶鸡蛋布丁,味道虽然比想像中还要好,不过这种东西只要吃一盘就足够了,看看其他客人,大致上也是女生吃的比较多。
甜的东西可能对女生来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吧?
「好甜唷!又甜又好吃。」
「口感很清爽,甜而不腻。」
雪姬的吃相就像小孩一样是大口大口的咬,相反地雨则是稳重又高雅,这两人的吃相正好成为对比。
「为什么有钱人都会在家里建游泳池啊?」
「大概是把一般认为是公用的游泳池变成私人产物,藉以炫耀自己的财力吧?」
「上次我去占卜馆看了一下我的运势,结果那个占卜师说在我要达到目标的路上,虽然有时会遇到困难,但是只要努力向前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不是废话吗?占卜师都故意把话讲得不清不楚,哪能当真啊。」
「不过我认为,占卜的内容还是不要讲得太明白才好,有很多事如果讲得太明白的话,反而很难让人接受,所以解释时留一些空间,也算是一种有良心的做法。」
「说的也是。」
「是这样吗……?对了雪姬,你说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当个家庭主妇。」
「啥?」
「我希望能租一间小公寓,然后和老公、小孩三个人住在一起,家里的经济可能会有点吃紧,所以我必须去兼职赚钱,结果碰到了很恶劣的同事,所以我回家后就向老公吐苦水:
「『老公,公司里有一个同事人好坏唷!』『别烦我,我工作快累死了,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哎唷,你老是这样敷衍人家。」『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嘛!』『不用担心,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的。对不对呀,老公?」『你很多话耶。』『老公,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这孩子添个弟弟或妹妹了?』『我要先去睡了。』『妈妈,爸爸脸红了耶。」『那是因为爸爸很爱妈妈呀,当然也很爱你罗』……大概像这种感觉,然后平凡。和谐地过完这辈子。不过要达到这个目标,具体上我应该怎么努力才好呢?」
「……你干嘛看我这里?」
起初三人只是天南地北地胡乱抬杠。但是雪姬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改变了之后的话题。
「对了。最近我们学校好像在流行奇怪的恶作剧耶!」
又点了一份提拉米苏之后,雪姬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了这句话。
十原本已经忘了无声电话的事,现在那种不悦感又苏醒了过来,但是他没有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淡淡地问道:
「哪种恶作剧?」
「这个嘛,虽然不知道是谁仿的,可是有人的鞋子突然被丢掉,铅笔盒被弄坏,要不然就是课本被撕破,总之有很多人受害,看起来又不像是普通的恶整,因为被害者实在太多了。」
和十的学校发生的那些事情,相似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会是凑巧吗?
当十正感到疑惑时,雨又说出更惊人的事:
「其实我也听小光说过类似的传言。」
连光念的国中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形。
照这样来看,说个定其它学校也是一样。
「该不会现在到处部在流行这种恶作剧吧?」
「或许犯人不只一,两个人,而是有某个集团在各所学校里进行这种活动。」
雨似乎认为在暗地里有一个共通的集团在蠢动。
有这种可能吗?
「随便找人恶作剧的集团。这好像有点……」
「不,并不是随便找对象,恐怕他们挑人是有原则的。」
「你……该个会已经做过调查了吧?」
「因为不能排除他们有危害十大人的可能性,所以我就做了些简单的调查。」
其实十已经受害了,不过他并没有把那些事告诉雨,如果说了的话,雨一定会展开行动,不过十并不希望她这么做。
虽然十仍然不打算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但是害他睡眠不足的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心里总是会有点介意。
「就你看来,他们的原则是什么?」
听雨说完以后,十打从心底感到不可置信。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个犯人的集团就是非常恶劣的一群人,因为被害的学生们拥有的共通性并非性别、身高。体重、姓名,兴趣等显而易见的因素。
唯一的共通性只有一点,就是大家全是「幸福的人」
正确来说,应该是「看起来好像很幸福的人」。
举例来说,譬如成绩一直很好的人、或者成绩有进步的人,在社团里很活跃的人、和情人恩恩爱爱的人、单恋有了令人满意的结果的人、顺利维持远距离恋爱的人、家里很富有的人、打工的收入很好的人、在班上很受欢迎的人、被老师疼爱的人、拿到全勤奖的人等等,
都在被害者之列。
「虽然在被害者之中有人并不符合这样的条件,但是可能在犯人主观的认定上。那已经是在标准内了。简单地说,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摧毁幸福』。」
摧毁幸福?如果用这个原则当标准,那自己应该不会成为对象才对。十虽然这么认为,不过这可能也只是他个人主观的想法而已。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柔泽十这个人在学校里又是怎么被看待的?
八成是外表凶神恶煞、无法无天的不良少年吧?但是,这种态度从某些角度看来,可能会被误认为他很嚣张,那么就算被看作是幸福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之前被怀疑是色狼就算是很有效果的恶作剧了,如果是因为打架而被警察抓倒还好。但是坏学生被当成色狼抓走就只是个天大的笑话了,颐利的话,大家对十的恐惧感就会一口气转变成嘲笑;假如把人连这点都想到了,那么他们的脑筋可能不差。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不过我听过奇怪的谣言。」
「谣言?」
「听睨有一个集团在进行诡异的活动。因为这只是谣言,可信度应该不高,说不定只是空
穴来风……。
「恩……我想点这个特大号水果圣代,大家一起吃好不好?」
雪姬叼着汤匙,打开菜单向两人提议。
「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吃一次这种尺寸看看,这次我们有三个人,应该吃得完吧!不过我
要预定放在最上面的樱桃唷!」
满脸笑咪咪的雪姬将圣代的图片拿给十和雨观看,看来她的提拉米苏已经吃完了,话题被打断的两人无言地盯着她,但是雪姬似乎不懂两人眼神的涵义,只见她微微歪着头。
「……咦,不行吗?要不然用猜拳来决定好了。」
「刚才我们讲的内容,你听完之后没有任何感想吗?」
「完全没有。」
雪姬摇了摇头,她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到食物上了。
她立刻叫店员过来,点了一份特大号水果圣代。
名叫雪姬的少女虽然精力十足,却几乎没有打算把这些精力发挥到特定事物上的意思,除了COSPLAY这种自己喜欢的事情以外,其余方面她就完全没有兴趣了。
「反正又不重要,管那么多做什么。」
「这样讲是没错啦……」
大概是看到十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雪姬便无可奈何地把咬在嘴里的汤匙拿下来,摆在菜单上,然后向十伸出手。
「给我一把刀子。」
「呃?」
「我讨厌去想一些复杂的事耶!若真要我想的话,那就给我一把刀子吧!」
「我身上又不会带那种东西。」
「那就没办法罗。」
没有刀子思绪就无法变得清晰,这是雪姬的解释。
十叫住店员,请他拿一支餐刀过来,等雪姬一握住放在桌上的餐刀,表情霎时一变,给人的感觉也随之紧绷,眼神也变得冷漠。
「……所以说,那是个什么样的集团?」
雪姬用不带感情的冷淡声调提出了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刀子就像引擎的钥匙,只要手中有了它,思考的引擎就会随之发动。
十还不习惯她的这种变化,不过至少知道两边都是她的本性。
和雪姬有长久交情的雨对她的变化视若无睹,只是淡然回答:
「听说他们会教人得到幸福的方法,但是详细的情况日前还不清楚。当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这种集团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毫无根据的谣言而已。」
「先假设真有其事好了。那么,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认为,他们应该是想得到幸福吧。」
「就是这一点让我搞不懂,为什么想要得到幸福的人,要对别人恶作剧?」
「或许是因为他们看见别人痛苦的样子,白己就会感觉到幸福……」
「那样很奇怪吧?如果只是为了得到那种程度的喜悦,又何必特地成群结党?一般来说,这类兴趣应该是属于个人行为,不可能和别人共有才对。」
「的确,持续进行恶作剧所付出的劳力,和观察被害者痛苦的样子所得到的回报未免太不成正比了。另外,挑选对象的标准所代表的意义也是让我产生疑问的部分。」
「该不会只是看对象太出腻头,然后心里一时不爽就恶整他吧……?还是说另有其它意义?看来,那个集团真正的目的才足我们要讨论的重点。」
「抓一个和集团有关的人来盘问,我想会是最有效的方法。」
「有可疑人物吗?」
「我们学校韧其它学校,以及小光念的国中里面,一定有人参与其中。否则他们就没办法挑选被害者人选。并且下手去整对方了。」
「而且下手之后,也只有同校的人才方便去确认恶作剧的成果。这样说来,这个集团应该要有一个负责领导的人才对。」
「领导者也必须拥有某种能力,才能让其他人信服。」
「那大概是思想吧?」
照这样推理下去,搞下好连把人的真面目都能揪出来。
十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讨论。在心中做了这样的感想。他静静地在一旁当旁听者,因为在动脑方面他早有自觉。自己是远远不及眼前的两人。
像是要掩饰心里的不甘。十拿起茶杯就喝,却发现杯中空空如也。
雪姬弹了一下手指。示意店员过来,
「给他一杯茶,再给我一杯咖啡,要浓一点的。」
等到店员离开以后,雪姬看了看四周的客人。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吃这么一大堆甜食也不嫌腻,真是的……」
性格变了之后,连口味也会跟着变吗?
——正想吐糟她,雪姬却抢先开门询问:
「那么,柔泽,这次你是不是又想抓犯人了?」
用「又」这个字听起来有点像是挖苦,不过这并不是十多心。
毕竟在上次的事件里,十给雪姬添过不少麻烦。
「我才不要。」
那个叫人不舒服的回忆,痛苦的经验。
暑假前的事件、以及后来的挖眼魔,都是十想把它们封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十流过血、流过汗,也哭泣过、受伤过,结果还是谁都没救到。
「我不适合干这种事。」
得到的回答只有这样而已。
也许是察觉到十的心情,雪姬的表情变得温柔了许多。
「你的优点就是明白自己是—个蠢材。」
这个女孩还是一如往常,把别人最介意的事情口无遮拦地讲了出来,这并不是她心肠不好,而是个性率直所致。
对着苦笑的十。雪姬又继续说:
「虽然我不知道犯人的目的为何,但是我相信,他们秉持的信念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种东西会四处传染,而且它的本质越是邪恶,才会散布得越广,所以我认为别牵涉进去才是上策。」
「如果他们找上你,你也下去管吗?」
「我不会去理那些笨蛋。」
「那你为什么会理我?」
雪姬向十白了一眼。
「你别问得这么直接。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女的。」
完全听不懂她的意思。
这和不是女的有什么关系?
「……不想说就算了。那你认为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雪姬用手指将餐刀转来转去。
「不过,从他们做的恶作剧之中,我可以感觉到犯人的企图。」
「是什么?」
「妨碍你的幸福。」
「……真是群烂人。」
「没错。」
「那你觉得呢?」
十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只见她用手抵着下巴微微低下头,思索该如何回答。
「……我还不知道。虽然有想到几种可能性,但是那些想法都太过异想天开,不值得提出来讨论。」
「是吗。」
连这两人都不知道的话,这就表示犯人的思维不是普通的怪异。
「让您久等了。」
店员把茶端给十,把咖啡放在雪姬面前,然后又在桌子的正中央摆了一个巨大的银色容器。其尺寸大到在容器放上桌面时几乎连桌子都摇晃了起来,容器里装有大约十人份的各式冰淇淋,上面还浇了一层浓浓的焦糖和巧克力酱,而堆的像山一样的冰淇淋顶端,装饰着一颗鲜红的樱桃。
雪姬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这种东西谁吃得下啊?」
我才想这么说咧!十在心里发出抗议。
走出店外时,天色已经暗了,强风吹在身上,让人感觉有些寒冷,不过这是因为气候的关系,还是吃人多冰冷的食物所造成的就很难判断了。
雪姬提议再去秋叶原逛一逛,但是十回绝了她的意见,因为他已经想回家休息了,想当然尔,雨也一起同行。
回家方向和两人不同的雪姬,在地下铁的入口前拍了拍十的肩膀向他道别。
「柔泽同学,下次再见罗!」
「再见。」
「下次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出来玩唷!」
十完全不懂为什么非得坚持两个人一起不可。
三个人有什么不好吗?
「拜拜——!」
大力地挥了挥手之后,雪姬就走下楼梯离去了。
十又抬头望了一下变暗的天空,然后转向身边的两说:
「我们也回去吧。」
「是的。」
朝车站前进的两人混在人群中等待红绿灯变成绿色,傍晚的车站和白天不同,似乎飘散着一种寂寞的感觉,是因为夜晚到来才让人感到寂寞的吗?当红绿灯变换灯号以后,两人走过斑马线,进入车站并走到月台上等车。
等待电车来的期间,十看看四周,发现女性还满多的,由于上礼拜才刚发生那件事,因此他其实不想太靠近女人,不过今天有雨在,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只要雨待在身边,好像任何危机都能安全渡过。不知为何,十心里产生了这种幸福的错觉。
……幸福……吗?
驶进门台的电车所造成的风压让寒风感觉更冷了,雨的长发随风飘扬,同时也从长长的浏海空隙之间露出了美丽的眼眸。
她好像觉得只要和十在一起就是幸福。
幸福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尽相同,因此自己感觉幸福,别人不一定也能理解,尽管如此,和某人在一起就会幸福的这种感觉,还在十的接受范围之外。
不过,做出恶作剧的那个犯人集团,他们的感觉方式就让人完全搞不懂。
那群人想让幸福的人不幸。
为什么那峰人会认为自己的幸福和别人的不幸会有所关联呢?
十还是无法理解个中道理。犯人既然能集结成一个集团,这表示他们一定有某种极具说服力的理由,如果没有利益存在,集团根本无法维持下去,以这次的情形来说,答案应该是「幸福」。
虽然十不打算插手介入这件事,可是他仍然感到有些介意。
基本上,「幸福」到底是什么?
若是问现在的自己什么是幸福,他根本就毫无头绪。以前只要吃到好吃的食物、可以在
温暖的床上睡觉、或是和母亲待在一起就够幸福了。
不过随着人的成长,内心也渐渐变得贪婪厂,那些小事已经没办法满足自己,而想要得到更多。
但是十认为人类所追求的幸福,其实就是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即使年岁增长,结果追求的不也是同样的东西吗?
还是只有他自己才会这么想,而别人就不同了呢?
十无从得知。十并没有想追求幸福的愿望,因为他欠缺这种欲求,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十分满足于现状,也或许只是他早就放弃了而已。
坦白说,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但是私底下又希望能尽量活久一点。
以平均寿命反推回来计算,到人生结束之前,他还有几十年可过。
这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不过在那之前,恐怕自己早就死了。
发生意外而死、因事件而死,病死、自杀,任何一种死法都有可能。
「十大人,您怎么了?」
搭上电车以后十就一直沉默不语,使得雨不禁担心。
「……没什么,没事。」
睡眠不足容易让思考混乱,十开始反省自己想得太多了。
管它什么摧毁幸福,别去理它就好,反正他不打算管这件事。虽然十不知道犯人做那些事有什么目的,但是只要放着不管,过阵子他们应该就会腻了吧?总之想得再多都只是给自己徒增疲劳,至于那些恶作剧,就先暂时忍耐一下吧。
十停止思考,顺便打了个大呵久,呆呆地望向窗外。
他在心里想着,还真是无趣的风景。
梓欣 2008-2-26 20:12
第三章 失恋少女的心事
「……这次给我来这招是吗?」
放学回到家的十正站在公寓大厅的住户信箱前,如果被女生看见,大概会当场尖叫吧?
他一面在心里这么想,一面把书包放到地板上,然后再一次仔细看清楚信箱内部。
不知道被谁打开的柔泽家信箱里面放了一具猫的尸体;正确来说,应该是被硬塞进去的才对。猫的尸体把狭窄的四方形空间堵得密不透风。而猫头刚好对着十,牠的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半开,看起来就像是在瞪着十一样。从那模样来判断,不像是活生生被塞进去,应该是杀死牠后才塞的——十在脑袋一隅冷静地如此思考着,并挪动脚步走向管理员室,如果塞进去的是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当然是另当别论,只是只猫的话,警察是不会受理的,他原本想找管理员来善后,但是他却刚好不在,因此,十只好自己动手。趁着还没被其他住户看见并且引起骚动之前,要尽可能迅速、并且心无杂念地处理完毕。
十挥手驱赶成群聚集的苍蝇。伸手进去抓住猫的尸体,他的手上只感觉到死尸特有的柔软触感、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以及黏稠的血液,另外,还有许多脱落的猫毛混着血沾在手指上,当十把尸体从信箱中拉出。抓着后颈拎起来时,他发现猫的颈骨已经折断,所以猫头只能无力地左摇右晃,每晃一次,就会有黄绿色的液体从嘴里滴到地上,牠的四肢全被切断,血液和体液也不断地从切口流下来。为了保险起见,十又检查了一次被血和体液弄脏的信箱。只见到深处还留有某物,再仔细一看,竟然还有其它猫,看那瘦小的外型,似乎是出生没多久的幼猫,毛色和十手中的猫尸体非常相近,说不定是母子,看来犯人是把母猫和幼猫一起杀死之后,再把牠们塞进信箱的。
十又伸手进去抓住幼猫的尸体,把牠们拉了出来,尸体总共三具,手指感觉到的是比母猫更软、更柔弱的弹性,那种纤细的身躯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牠们捏碎了,幼猫似乎是被敲破头颅而死。凶器大概是铁锤之类的吧?在头顶还残留着敲击的痕迹,由于头盖骨整个碎裂,使得脸毁容成看不出猫的原形,此外。幼猫和母猫一样,四肢都不见了。
「畜牲……」
十咬紧了牙根。
人类会为了人类以外的生物的「死」而感到悲伤,这是在进化的过程中自然继承下来的机能,对人类来说,这是有必要的,所以才仍然残留着,但是十认为现今的社会已经有太多人忘记这一点。
要是直接拎着猫的尸体走在路上会引入注目。因此十决定用塑料袋把牠们装起来,他把回家途中在便利商店买的东西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清空了塑料袋,十丢掉的是乌龙茶和豪华鲑鱼便当,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因此而觉得可惜,大概是因为有更为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
恐怕这也是那群人的恶作剧吧?
最近十在学校内尽量保持警戒,无声电话也籍着拨掉电话线来来解决。所以这几天过得还算安稳,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
很明显地,对方的手段变得更阴险了,在破坏被害者的心情这方面,的确达到了相当大的效果,犯人那种「我要让你不幸」的恶意,十现在又再一次实际地感受到了,如果是心灵比较脆弱的人遇到这种事的话。可能马上就会造成精神创伤了吧?
虽然不知道那群人背后有什么目的,不过看了就叫人一肚子火。
好事不做。居然玩这种勾当。
十拿起装着尸体的塑料袋和书包走出公寓,通过因夕阳西沉而逐渐变暗的巷道前往附近的公园,很幸运地,现在公园里刚好没人,于是他随便找了个矮树丛准备挖洞,其实拿去垃圾场扔掉也没关系,但是他觉得这么做比较适当。当然了,这只是心情上的问题。
正要动手挖的时候,十才想到忘记带铲子出来,可是回去拿又嫌麻烦,所以就干脆徒手挖洞。公园的泥土比想象中还硬,而且又冰又冷,才挖不到二十公分,十的指尖就麻掉了,同时还有一股刺痛感,但是他还是忍着挖到三十公分深,十一面挥手驱赶聚集在塑料袋上的苍蝇,一面把猫尸从袋子里拿出来。让牠们平躺在洞穴底部,再轻轻地把泥土堆在上面。原本十还想念些佛经之类的,可惜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好默默地双手合掌聊表心意。
埋在土里的猫尸不久后将会成为泥土的养分,最后也变成泥土的一部分。然后转化成给予植物成长的力量,这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法则,仔细一想,说不定我们正站在无数的尸体上面生活着。
十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洗手。
有一天当自己死去的时候,会有人来吊祭他吗?
十一边想一边洗手,由于猫的体液很难洗掉,他只好在冰冷的水龙头底下不断地冲着水,最后总算冲洗干净,十将湿漉漉的手在制服上擦了擦,接着走出公园。
强风迎面吹袭而来,空气中带着厚重的湿气,天上也不见星星和月亮高挂。似乎代表着天气即将转坏,当十正想着会不会下雨时,雨珠开始滴落在他的头上,才一眨眼的功夫。大雨便倾盆而下,十把书包当成伞举在头上,迈开脚步奔跑起来,正当十咒骂着凹凸不平的道路造成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由于四周太暗,再加上雨势过大让视线不清,很难辨识对方是谁。但是当他从那个人的身边经过时,对方的侧脸吸引了十的目光。
「……光?」
这个没撑伞、任由大雨打在身上的人是堕花光,她的身上还穿着制服,看来是刚放学不久。光不但没有听见十的声音。甚至连正在下着雨也没察觉到的样子,只是一直低着头缓缓前进。
「喂!」
十把手搭在光的肩膀上,她才终于回头。
「……干嘛?」
向来嘴上不饶人的她,这个回应未免太过简短了,看见她那仿佛失了魂似的眼神,十不禁吓了一跳,光的脸上完全不见平日的神采,嘴角还有一块像是被人殴打过的瘀伤。
十原本有一堆事想问,但是看她这个样子。最后还是决定晚点再说,他抓起光的手,拉着她快步向前走。光也没有反抗,就这么让十拉着跟在后面。
对了,这家伙比我小两岁……
没想到她的手这么小——十边走边感到惊讶。
回到家中的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想办法处理身上湿掉的衣服,他从浴室拿出两条浴巾,一条披在自己头上,另一条递给光,拿到浴巾的光,用跟平日完全不同的迟钝动作慢慢地擦拭头发,她的眼睛也一直低低地看着斜下方。差点让十以为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十以前听过一种说法:当人在回想过去时会自然地往下看:而思考未来的事时则会向上望。照这种说法来推断,光是在回想过去的事情吧?
连十也看得出光一定出了什么事,不过,会让她受打击到这种程度,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话说回来,以前好像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十一面搜索脑中的记忆。一面烧开水泡了二杯热茶。泡好以后,十把其中一杯端给光,她乖乖地接了过去,看到她这么老实的模样,反而让十感到很不习惯。他暍了一口茶,看看窗外,风虽然还是很大。但是雨势已经开始变小。应该不久之后就会停了吧?在此之前,就暂时让光待在这里避雨好了。
光两手捧着茶杯,呆坐在地上,虽然只是短时间,但是因为她走在大雨中的关系。制服还没有完全干,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就像是要遮掩住她阴沉的表情一样。
「……现在要做什么?」
光勉强开口说了这句话,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在叫。
「做什么……?妳就先在这里避雨……」
十的话还没说完。光突然把茶杯放在地上并站了起来。
只见脖子上还挂着浴巾的她站到惊讶的十面前。手开始一个一个解开制服的纽扣,十还来不及出手阻止,光的上衣已经落在脚边,接着她又把手伸向裙子。
「等、等一下!妳干什么!」
十抓住光的手,光却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干嘛?」
我说你在干嘛!为什么突然脱衣服!」
「因为穿着衣服就不能做了,不是吗?」
「做什么?」
「★凯神动漫●给你好看★。」
「我是第一次,不过算了,就随你喜欢。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十把手放开,光又把裙子脱了下来。
接着,两眼无神的她又望着十问: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顺便脱掉内衣?」
十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地板上的茶杯,把手指伸到里面,确定茶不会太烫之后,一股脑地全倒在光的头上。
被热水这样一浇,光先是吓一跳,然后就愣在原地,十对她说:
「我才不要和妳做。」
「为、为什么……」
「妳突然这样,谁还有心情做啊!」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常做这种事吗!随便找个女人,然后再跟她上床!既然这样……」
我在她的眼中到底是有多无恶不做啊?十心下感到一阵愕然,随后又说:
「抱歉,我也有选择的权利,所以我不能和妳做那种事情。」
不知为何,十对这个叫堕花光的少女就是没有那样的感情。
就算看到她露出健康的肌肤,雪白的内衣也展现在眼前,自己却丝毫没有反应。这和喜不喜欢无关,再怎么说,光的年纪还小,又是雨的妹妹,平常还老是和自己针锋相对,对这样的她,十根本无法产生任何邪念。顶多只有单纯的好感而已。
「我……果然没有魅力……」
看到光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十急忙解释:
「不是这样,我不是说妳没有魅力。我的意思是……」
该怎么说才好呢?偏偏十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词汇。
仔细一看,不止是嘴角,就连光的肩膀和侧腹部也有许多瘀伤的痕迹,虽然她是学空手道的,练习时难免受点小伤,可是总觉得不太对劲。
还是应该要问清楚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只要女生一哭。十就会束手无策。
如果像上次那样抱住她。她可能又会生气吧?
没办法,在光止住哭泣之前,十只好待在一旁默不作声。
五分钟后,光终于停止哭泣,十用微波炉热了一杯温牛奶给她。
看着光两手捧着杯子,慢慢啜饮牛奶的模样。十心里有些感慨。
和她姊姊差得还挺多的……
以前雨也曾经全身湿淋淋地进到这个房子里,只不过她是用很异想天开的方法侵入的,后来还被十训了一顿,相较起来,光就正常多了,但是若要说妹妹比姊姊好应付,那又不见得了。
看到光的情绪差不多稳定了下来后,十便叫她把衣服穿上。
毕竟现在是秋天。到了夜晚还是有些寒冷。
「会感冒哦。」
「……嗯。」
光坦率地点点头并说了一句「不准看」,然后开始穿上制服。
十别开视线,顺便拿起刚才光用过的杯子走到厨房又热了一杯牛奶。再趁着等待的空档洗米煮饭,等他把热好的牛奶端回去给已经穿好制服的光时。她正在东张西望、四处打量着房间的环境,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你家只有你一个人住啊?」
「不。还有一个不太正常的老妈。不过她很少回来。」
「你不会寂寞吗?」
十今天第一次笑了。
「妳和妳姊姊讲的话一模一样。」
「……你管我。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是姊妹。」
从她泼辣的语气听来,精神是有恢复一点了。
十告诉光外面的雨已经停歇,正想送她回家时,她却不知为何。拉开饭桌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今天有没有作业要写?」
「呃?应该没有吧……」
「那有想看的节目或是书吗?」
「也没有。」
「意思就是说你很闲啰。」
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陪我聊聊吧!反正你都已经陪我那么久了。没问题吧?」
「可是,那个……」
女生的心事我哪有可能听得懂——十的心情马上就表现在脸上。
光喝了一口牛奶,然后用一副天真无邪的口气说:
「这就奇怪。我记得你好像欠了我一个好大的人情耶!」
「那个是……」
「应该没错吧。那是个差不多有直径二十万公里大的人情唷!」
「……比地球还要大吧?」
「那还用说。」
光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催促十赶紧坐下。
无法逃走的十只好认命地坐到光的对面去。
光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娓娓道来。她叙述的方式有条有理。听不出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这点和雨十分相似,差别只在于姊姊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很平淡,而妹妹则显得感情丰富多了。
十静静地听着她的叙述。
光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一个男生,他的名字叫伊吹秀平,年纪和十相同,都是十七岁。曾经在全国空手道大赛里得过冠军,学业成绩也很优秀,待人又和善,大家都对他抱持很好的印象。
「就是这个人。」
光好像有伊吹的照片,她打开手机的液晶画面给十看,不过上面显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影像。
「……喂,这是什么?」
「咦?……啊、弄错了,不是这个……」
「为什么妳会有这种东西!」
画面是那天十被当成色狼时,被其它人压在地上的凄惨模样,连那几个诬赖十的少女也有拍进去。
「我只是把你丢脸的样子拍越来当记念,况且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光一面操作手机。一面轻描淡写地如此说着。
真是精明的家伙,这点和她姊姊也很像。
光重新选了几张伊吹的照片给十看,有些是在空手道社的道场练习的场面,有些是在校门前和光的合照。
原来如此,十只看一眼就能理解了,伊吹有张像明星一样帅的脸孔,这样人缘就已经够好了,再加上空手道又厉害,会受异性欢迎也是理所当然,事实上,暗恋伊吹的女孩子好像不在少数,不过他本人却还是单身。
「他是个很有洁癖的人,和你不一样。」
「哼,是喔……」
既然是光喜欢上的人,当然不可能是虚有其表的家伙,她并没有肤浅到看见帅哥就自动贴上去,可见得伊吹这个人是真的很优秀,才能赢得那么多人的好感。
果然和我正好相反。十心里边想,边听光继续说下去。
光和伊吹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全国大会的会场上,由于那是光的处女战,因此她不由得被场内的气氛所压倒,结果完全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在初战就败退了下来,当她躲在走道角落里强忍泪水时,被凑巧经过的伊吹看见。虽然当时伊吹对她说的并不是什么动人的言词,却深深打进了光的心坎里,伊吹只留下一句「希望妳来看我比赛」之后就出赛了,并且漂亮地获得优胜,颁奖时。光看到伊吹朝着坐在观众席的自己挥手,就让她感动万分。然而两人的交流并未就此结束。不久之后,他们又再度相逢了,这次是伊吹前来光学空手道的道场观摩,而他之所以会来,是希望能得到光的师傅——一位享誉盛名的空手道家的指导,但是他原先并不知道光也在这个道场。所以这个偶然让光认为是命运的牵引,从此之后,她就开始积极地接近伊吹,每当伊吹来道场时,她都会以亲手做的点心来欢迎他,甚至也以观摩为藉口,频频到伊吹读的高中的空手道社去拜访。就这样,在接触的次数急遽地增加之后,终于和伊吹成功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两人也一起去看过好几次电影,虽然还称不上是情侣,但是光有自信,和伊吹最亲近的女生非她莫属,就这样,明年准备考高中的光。终于下定决心要向他告白了,所以她在今天放学后,专程前往伊吹的高中对他表白心意。
然而,光却被拒绝了,彻底地被拒绝了。
「原来是这样。」
喝着已经凉掉的茶,十只说了这句话。
难免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只做得出这种程度的感想而已。
尽管是一时冲动,会令光做出刚才那种自暴自弃的举动,想必她对伊吹的感情是很认真的吧?十也觉得她很可怜。
不过,现实就是如此。
期待没能得到回报,十早已有过多次经验。
能把彼此暧昧的关系弄清楚,这样不是很好吗?——十本来想这么说,但是看到光的脸,这句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光紧咬着嘴唇,像是在强忍着哭泣。
「妳还好吧?」
「为什么。他会那么、那么讨厌我……?」
「讨厌妳?」
告白被拒绝和被讨厌应该是两码子事。虽然光所叙述的内容包含了她的主观想法,听起来也许并不公正,但是伊吹对光也有一定的好感,这是可以推测出来的,被他拒绝可能只是因为好感度还不足以形成恋情,这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被讨厌又是怎么回事?
十沉吟着不再开口,光抽噎噎地继续说:
「……我对伊吹学长说,我喜欢他,然后,学长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屑,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看到他那样,就说不下去了……」
讲到这里,光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眶开始堆起泪水。喉咙中传出阵阵呜咽,连捧着杯子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十感到奇怪。
伊吹的态度突然变冷淡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从光所描述的内容来看,伊吹应该不是个毫无理由就会改变态度的人。
难道说他本来就极度厌恶被人告白?或者还有其它原因?
光从桌上的面纸盒抽出一张卫生纸,擦掉眼泪,擤了擤鼻子。
接着,她用两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唉,真讨厌,我平常都不在别人面前哭的。为什么在你的面前会这么简单就哭出来了呢?」
「因为妳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吧。」
「也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光点了好几次头。然后拿起牛奶暍了起来。
看来把心事说出来之后。她的心情已经轻松许多了。
十看看光的状况已无大碍,于是他把刚才一直在意的事提出来问:
「妳身上的瘀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没什么啦。」
「该不会是被伊吹那家伙打的吧?」
如果是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不过光却否认了。
「才不是。伊吹学长才不会做这种事呢,这是练习时受的伤啦。」
听起来并不像是为了包庇伊吹而故意说的谎话。
十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太多。又对光说道:
「我家有药用贴布,我去拿给妳。」
「不用了。这点小伤对练空手道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光逞强的样子,与其说是少女,反而更像是少年。
从这样的她身上,十感受到自己所缺乏的纯真,或者该说是一种勇往直前的特质。
「我该回家了。」
光拿起书包站了起来,但是一看到时钟显示的时间,立刻又变得垂头丧气。
「……糟糕,妈妈搞不好生气了。」
「妳姊姊不会生气吗?」
「姐姐她只会对真的很重要的事情动怒。所以如果姐姐生你的气,那一定是因为事态严重,到时候你一定要听她的。」
「……说的也是。」
感觉上这种情况好像发生过好几次,雨虽然不会随便大呼小叫,不过只要是她认为该说的事。就会毫不掩饰地讲出来。
「对了,这件事找妳姊姊谈不是比较好吗?」
十心想女生和女生之间应该比较能沟通才对,不过光却摇了摇头。
「不行。姊姊虽然懂很多事情,但是这个范畴她却无知得很。关于这点,只要看到你就知道原因何在了。」
「我?」
为什么看我就会知道?
十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之可以知道的是,雨在恋爱咨询方面似乎是派不上用场的。
是这样子的吗——十在心中自问着,然后又问了另一件让他感到介意的事情,也就是那天他被诬赖是色狼的事。
「那个,妳……」
「干嘛啦?」
「那个时候,为什么妳要帮我?」
十向来都以为,光应该只把他看成是眼中钉而已。
可是,光却帮了他。
「问我为什么嘛……」
大概是没预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吧?
光用不明究理的表情回答:
「因为你没做那种事,不是吗?」
「对啊。」
「既然这样,那我帮你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妳相信我说的话?」
「嗯。」
像是理所当然似地,光点了点头。
「你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至少这点我还看得出来。」
「……所以,妳就帮了我吗?」
「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啦!」
光脸上露出苦笑。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虽然我讨厌你,不过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到你因为不实的罪而被逮捕,所以我才会帮你。既然有帮助的人,自己也有能力做得到的话,那我当然会去帮他啰,这种事情哪还要考虑什么理由?」
……哈哈。原来如此
十自然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对着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你做什么?干嘛突然……!」
光满脸通红地把十的手甩开,但是十毫不介意,又摸了摸她的头。
「妳人真好。」
十打从心底这么认为。世界上有这样的人,是一件很棒的事。
「我很喜欢像妳这样的人。」
「喜……」
光涨红着脸,直愣愣地望着十数秒钟,不过,她突然像是警觉到什么似地,随即从十的手中逃开,并且双手捣着胸口调整呼吸。口中拼命念着「我要冷静、我要冷静」。接着抓起毛巾向十丢过去。
「别乱开玩笑!笨蛋!」
光哼了一声别过脸向门口走去。
「别以为我会为了今天的事跟你道谢!你夺走我的初吻这项滔天大罪。可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十跟在光的背后走到门口,一边看着她穿鞋一边说:
「我也是第一次啊。」
「什么第一次?」
「就是KISS,我也是第一次。」
光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盯着十的脸,像是要判断他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然后当她发觉十的所言不虚,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是、是喔……原来和我是第一次啊……」
光以左手的食指抚着自己的嘴唇,接着她发觉自己在无意识中做着这个动作。强烈的羞耻心瞬间使她羞红了脸,然后像是要企图掩饰这份羞涩似地,光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子。随即打开大门想要出去。没想到门一打开,突然吹进一股强风,把她吹得向后一跌,刚好被站在背后的十抱个正着。
「我送妳下去吧?」
「啊……」
光抬头看了看十的脸,但是立刻又低下头从他的视线逃开。
「……那、那个。」
「嗯?」
光开口想说什么,又好像有所顾虑,讲到一半就把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
「没、没事啦!」
光离开十的身边,又再一次把大门打开。
这一次像是不想认输似地,她顶着风、跨着大步走出门外。
「拜、拜拜!」
「嗯。」
「……再见。」
轻声加上这句之后,光就小跑步回家了。
目送着她回复了精神的背影,十在心里想:
自己欠了光一份人情,而这份人情非还不可。
那么,该怎么还才好呢?
隔天放学后,十也不把当天发生的恶作剧放在心上,等班会一结束就立刻跑出教室,午休和雨碰面时,已经事先通知她自己要先回家,十本来还犹豫着是否应该先回去换衣服,但是想想穿便服太过醒目,所以他决定直接前往目的地,十昨天已经在地图上确认过地点了,
于是他依照记忆中的路线搭上电车,并且在目的地的车站下车。
十挤过一群又一群往车站移动的学生走了一段路之后,总算抵达他要去的地方。
私立光云高中,也就是伊吹秀平念的高中。
染着金发。身上穿的制服也不同的十虽然吸引了不少旁人的注意,但是却没有人阻拦他,因此十顺利地进入了校内,他叫住一个路过的学生,向他询问空手道社的道场位置。也许是因为其它学校的学生来拜访空手道社不是那么稀奇的事,所以对方也不怀疑他,老实地把位置告诉了十,十顺着走廊前进,想起伊吹是曾经在全国大会得过优胜的选手,光也说她来观摩过好几次,那么可能有不少人会来参观也说不定,暂且不论十的一头金发,至少他的体格看起来很不错。的确有几分像是在练格斗技的人。
十并不是第一次像这样光明正大地跑进别人学校里面,以前十被其它学校的不良集团纠缠时,为了省事。他就闯进对方的学校里,想一次把那些人全部解决,结果虽然十把对方打得半死,自己受的伤却也不轻,像这样的经验。十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几次了。
不过,对现在的十来说,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当时的他总想破坏一切、舍弃一切、忘却一切,然而现在却很少再产生那股冲勋了。
是什么原因才让他变成如此的呢?
大概是自从遇见那个对自己表示忠诚的少女之后,就有了这种转变吧?
对于现在酌自己,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每间学校都长得差不多嘛!——十边走边发表感想,途中差点撞见这间学校的老师,但是他急忙找地方躲避才得以不被发现,在不断如此边躲边走之后,最后终于到了空手道社所在的大楼。
十看看楼梯旁挂的牌子。一楼是女子空手道社,而男子空手道社在二楼,走上二楼,一扇大门出现在眼前,门板上挂着一块「光云高中空手道社」的招牌,这块招牌颇为老旧。看得出这里很有历史。
十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伊吹问事情。
因为他想为光做一些事情。
当然,他知道这是自己多管闲事,不过既然欠了光一个大人情。这么做应该无妨吧。对十来说,这是很难得出现的积极心态。
至少,他想问清楚伊吹突然转变态度的理由。
该怎么叫伊吹出来?万一今天他们没练习的话又该怎么办?虽然可能会出现这些状况,但是不管怎样,十还是决定先行动再说。
拉开大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让十不禁微微瞇起眼睛,道场的空间很大,天花板也很高,看起来相当壮观,在无数的荧光灯下,大约有三十名社员正在做对打练习,今天似乎没有人来观摩,十走进充斥着响亮的地面震动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呼暍声的道场里,然后叫住一个坐在角落绑缠脚布的男学生。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你是谁?」
只见男学生露出疑惑的表情,十尽量保持友善的笑脸回答:
「我叫柔泽。我想找伊吹秀平,请问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