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X111 2008-2-15 18:53
【戏言系列】 第五卷 绝妙逻辑(下)石丸小呗之装神弄鬼
第二天(2)感染犯罪
没有不会枯萎的花,但有不会绽放的花。
世间就是如此彻底地不公平。
“—你这废物!”卿壹郎博士暴跳如雷地大肆咆哮,同时用木制手杖敲打志人君。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杖的志人君应声倒地,但卿壹郎博士仍不罢休,一而再、再而三地敲打志人君倒地不起的身躯,同时一再怒叱:“你这个废物!你这个废物!你这个废物!”
我们看着那幅景象。
哑口无言地看着那幅景象。
斜道卿壹郎、神足雏善、根尾古新、三好心视、春日井春日、宇濑美幸、大垣志人,加上铃无音音、玖渚友和我,十人集聚在第一栋的那间会客室。换言之,除了“她”以外,目前研究所内的成员都在这里。
“……”
事发至今一个多小时,可是警方尚未抵达。美幸小姐发现尸体后就立刻报案,但这里毕竟是深山,加上凌晨又下了一场大雨。尽管并未造成山崩,但多少也延误了警方的预定抵达时间。
杀人事件。
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毫无现实感,但想必就是这么一回事;难以想象昨天那个侃侃而谈的兔吊木垓辅惨遭杀害,但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恶……今天不是该我先提问了吗……”
我看着挨打受骂的志人君,嘴里喃喃说着。若能提问,我会问那个男人什么呢?一方面觉得有什么该问的,另一方面又觉得没有。到头来,兔吊木还是顺利逃过我的逼问,姑且不管这是不是他所冀望的结果。
“请不要再打了。”美幸小姐拉住博士的手臂。“博士,请冷静下来……”
“闭嘴!”卿壹郎博士甩开美幸小姐,甚至像对待志人君一样用手杖殴打她。美幸小姐捂住脸似的伸臂抵挡手杖,同时轻声哀号,倒向地板。
“你们所有人都想阻挠我!”博士边说边朝美幸小姐的背脊一踹。
“……”
这么容易崩溃吗?
人类这种生物。
此刻在我眼前大发雷霆的矮小老人,身上早已看不见任何威严和原先那种老练的气氛,完全找不到一丝昨日那种氛围。此刻的他就宛如心爱玩具遭人弄坏,幼稚无知、爱闹脾气的儿童。人类就是如此容易堕落,不论是什么来头也好,就连以非凡气魄震慑我的那个斜道卿壹郎亦然。
是故,要是换成我的话。
“难看死了,斜道博士。”
卿壹郎博士又举起手杖,打算敲打美幸小姐时,室内响起一道利箭般的声音。博士闻言,手臂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声音主人是铃无小姐。
她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先是鄙夷似的朝博士扬起下颚,接着真正投以蔑视的目光。
“切,打这‘堕落三昧’这种吓死人的名字,还以为有多厉害,本姑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是如此无聊的生物,简直是无聊透顶。活了六十年的大男人,居然因为一个人被杀就惊慌失措,对妇孺动手动脚,还没了解情况,就在那大吵大闹。真是难看死了、难看死了、难看死了。”
“闭嘴!不到三十岁的小丫头竟赶对我大放厥词?明明就一无所知!”
博士怒叱,将手杖扔向铃无小姐。铃无小姐非但没有闪躲,就连眼睛都没有眨。杖尖不偏不倚地击中她的额头,但铃无小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依然继续对博士投以蔑视的目光。
那双眼仿佛看着无聊透顶的生物,曾被铃无小姐用那种眼神注视过一次的我,不难察觉此刻博士的心情,那是让当事人品尝自身卑微与低劣的目光。
“你……竟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博士!请住手!”倒在地上的志人君叫道:“请冷静……请冷静下来!”
“冷静?这种情况教我如何冷静?那个东西一死……”博士再度转向志人君。“那个东西一死,少了那个东西,现在该怎么办?不久等于一切都结束了?迄今累积的东西全都泡汤啦!”
那个东西——兔吊木垓辅。
“……是谁?”博士朝众人所在的圆桌射来充满无限敌意的眼神。“是谁杀了那个东西?是谁干的好事?究竟是谁?为什么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犯人就在你们之中吧?寡廉鲜耻的悖德者!”
博士狂嗥,双手拍打桌面,但无人回应。并非心生畏惧,单纯只是众人都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罢了。
铃无小姐仿佛认定博士“甚至没有映照在眼里的价值”,转开目光。大概是刚才的手杖所伤,额头微微渗血,但她毫不在意,看起来既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至于她旁边的玖渚,只是默默地观察这一切。
“……真是戏言哪。”
事情的开端——不晓得能否这样形容,总之最早察觉事情有异的是志人君,他今天早上没接到吐吊木的联络电话。因为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睡过头、一时忘记、恶作剧等等非常有兔吊木风格的理由——志人君并未放在心上,主动拨电话联络,但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志人君感觉情况跟平时不太一样,便向博士和美幸小姐报告。博士得知后要他去看看情况,志人君便依命前往。据说这时大约是六点半左右。
然后,志人君发现了那个东西——浑身是血,全身上下惨遭刀械蹂躏的兔吊木,目睹了那个“悖德者”用一整面墙展现的杀人艺术。
大垣志人是第一个发现兔吊木垓辅尸体的人。
“……悖德者吗……”
虽然不晓得博士为何使用这个字眼,但想必就是如此。这座深山是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既然有一个人类在此遇害,犯人必然就在幸存者之内,换言之——
换言之,就是丑陋恶劣的发展。
“——哎呀呀,大伙冷静一下吧?”正当无可奈何的空气开始流动……不,是正当无可奈何的空气开始沉积的时候,根尾先生冷不防出声。打趣似的对众人双手一摊,落落大方地说:“再激动也无济于事,博士,对吧?现在必须先想想今后的应对之道。”
“今后?”博士向根尾先生投以怫然不悦的眼神。“今后又能怎样?今后这东西早就没了,根本已经不存在了。”
“不不不,这么马虎可不太好呦。依我看,就让干那种荒唐事的家伙负起责任吧?既然手法那么夸张,不可能没留下任何证据。只要警察一来,一定可以马上揪出犯人的,接下来——”
“犯人?是你们其中的哪个?”
“这种想法太狭隘啦,博士,一点都不像卿壹郎博士。喏,前几天不是有入侵者吗?也可能是外人所为。不,铁定是这样。这里虽是易守难攻的城堡,终究不是百分之百无法入侵。”
——入侵者。
一听见这个字眼,我整个人不禁僵硬,但还不至于被谁发现。
“怀疑内部人员也不能怪你,但这种想法不太好,基本上咱们——研究员根本没理由做这种事吧?因为那个东西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研究材料。”
“根尾!”博士以不同于刚才的语调叱道。
“这有什么关系?”但根尾先生满不在乎地应到:“反正玖渚大小姐、这位看起来冰雪聪明的小姐,还有少年郎大概也发现了。正因如此,他们才不远千里地到咱们这里,我说得没错吧?我说大家就别再这样明欺暗骗、装模作样、相互愚弄了,现在可不是无故猜忌彼此的时候吧?”
“……”“……”
根尾先生说完,分别偷觑博士和玖渚一眼,但博士神色不悦地闷不吭声,玖渚则像是根本没在听他说话,置若罔闻。“哎呀呀,”根尾先生耸耸肩,“唉,也罢,我就继续说吧?总之,因为这样,咱们这些研究员不可能杀死兔吊
木,这是天经地义的。既然如此,接下来呢?难道要怀疑博士的秘书宇濑美幸女士?或者助手大垣志人君?”
倒在博士两侧的美幸小姐和志人君同时一颤。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晓得他们俩对博士忠心耿耿。这话或许不太好听,但大垣君的忠心程度堪称非比寻常。既然知道这种事只会另博士不快,就不可能贸然为之。所以,接下来呢?恩啊,就不得不怀疑玖渚大小姐他们这些‘贵宾’了……”
根尾先生转向我们。
“可是这也不可能,因为他们三人明明是来拯救兔吊木的。‘拯救’这种说法咱们听起来或许不太舒服,但总之他们不可能想杀兔吊木,没错吧?”根尾先生接着又转回博士。“这么一来,博士,犯人就不在咱们之中了,这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
尽管难以称为有条不紊,但根尾先生的论点也算是合乎逻辑,博士亦不禁默然。即使再激动,精神状态再不稳,不论何等穷途落魄、衰败失意、山穷水尽,斜道卿壹郎终究无法对逻辑视而不见。
“所以,这只能判断是外人所为。既然搞得那么轰轰烈烈,我看应该是那个吧?准时跟博士敌对的研究机构干的好事。本人倒是认为‘张空机关’跟‘百夏机构’十分可疑。”
“……那些人行事不可能如此夸张。”
“或许吧?但终究是有可能性,所以目前还不能断定咱们之间有悖德者,对吧?没错吧?各位先生小姐。”根尾先生征询众人感想似的回头。
“……”
我想他说的没错,虽然语气有些油腔滑调,但大概也是为了打破这股沉重气氛的手法,至少根尾先生确实让众人——尤其是博士——冷静到能够思考的程度。这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心视老师。”
我呼唤坐在离我们最远的心视老师。“咦?”老师杏眼圆睁,接着不知为何浮起浅浅一笑,转向我问道:“怎么了?小徒弟……难不成是有问题想要问咱家吗?小徒弟。”
“……老师,凭你的话,光看那个应该就能推测出什么吧?”我有些紧张地说:“毕竟老师是人体解剖学的权威,应该已经知道兔吊木垓辅是如何被杀,死因为何之类的……”
“嘿嘿嘿,想不到你竟也有有求于咱家的一日啊。人生虽然无趣,但也算有苟活的价值吗?”老师露出那个在休士顿经常看到的讨厌笑容。“哎,咱家也只有稍微瞟了几眼,没办法评论些什么。”
“……”
“应该是大量出血造成失血死亡,不然就是外伤性休克致死吧?不过这种事谁都看得出来才对。”老师并非对我,而是对众人讲述似的娓娓道来。“死亡时间是……恩……大概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这之间吧?”
“范围挺大的嘛。”
“恩啊,这种随便看看的情况,一般都是靠尸体僵硬程度和眼球状况来推测死亡时间,不过咱家并没有触摸兔吊木先生的身体,再加上眼球又是那种状态。”
兔吊木先生那双被剪刀贯穿的眼珠。
“抱歉辜负各位的期待,不过目前咱家能说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谢谢。”我点点头,转开目光。
昨夜凌晨起的三小时……我在那段期间做了什么?记得凌晨一点左右见到春日井小姐,接着,在那之后……
“什么?什么?你是想调查不在场证明吗?少年郎。”根尾先生说:“既然如此,还有更好的方法喔,喏,宇濑小姐?”
“什么?”突然被点名的美幸小姐抬头。“……什么事?”
“你去查查看嘛,研究栋的进出纪录。”
“……”
美幸小姐瞟了博士一眼,博士心烦气躁地丢了一句:“快去快回。”
“……是。”
美幸小姐点点头,接着快步离开房间。
纪录?我对根尾先生的那句话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啊啊,莫非进入各个研究栋时的那些严密手续(卡片钥匙、数字密码、ID、声音及网膜辩识),每次都会在某处的中央电脑里留下纪录吗?原来如此,有纪录的话,确实就能限定犯案时间,毕竟若要进入第七栋……
“……若要进入第七栋?”
我的思考猝然停止。
对了,这不是纪录云云的问题,若要进入第七栋,势必要破解那些“严密手续”。没有事先登录资料的人员,别说是杀死兔吊木,根本就没办法进入室内。
既然如此——我转向根尾先生,根尾先生难道没发现吗?既然如此,外人根本不可能踏入第七栋。
例如红色承包人哀川润,她在模拟声音、开锁与读心术方面是无出其右者,而且若非到很远的地方,大概也找不到出其左者(当事人如此强调);不过,那个人根本就是自称“人类最强”的自恋狂、自命不凡者,这些事或许听信一半就好了。话说回来,即便是那位哀川小姐,我想也没办法开启那扇绝缘门的。毕竟那并非机械锁,而是有严密的逻辑所建构的思考机械。
根尾先生泰然自若地将宽阔的身躯靠在椅子里,他当然不可能没发现,根尾先生不可能没发现自己的主张自相矛盾。若然,那番言论只是为了让博士冷静下来吗?——真是狡猾的人物。
我不由得这么想,而这么一想之后,我又更加冷静了。
换句话说,这个事实就代表我们三人——我、玖渚和铃无小姐——不可能犯下那件案子。没有事先接受研究员的资料登记,就不可能通过那些检查,这种结论是必然的。
“……”
基于相同理由,亦能否定她的犯案可能性。是故,犯人就在其余七人——原本就在研究所内工作的研究员之中。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进入第七栋,这是必然的结果。到此为止的推论没有重大错误,没有那种无法事后修正的错误。
我若无其事地偷觑众人,七人——卿壹郎博士、根尾先生、神足先生、春日井小姐、老师,以及志人君——还有离开会客室的美幸小姐,一共七人。不过,根尾先生刚才的
发言倒也不只是为了让博士冷静,至少我就猜不出
这七人之中谁有非得杀死兔吊木先生不可的动机——而且是以那么残酷的手法。尽管我猜不出来……
“不介意的话,我就自己先说了。”根尾先生道:“我昨晚一直待在自己的研究栋——第五栋。神足先生呢?”
“我也是。”神足先生简短应道:“没理由半夜在外闲逛。”
“咱家也是。”老师说。
“我有出去遛狗。途中遇到了这位小弟弟。”
春日井小姐对我说,我一语不发,点头同意。
“博士呢?昨晚做了什么?”
“一样。”博士不悦地回答根尾先生的询问。“我一直在第一栋里,志人和宇濑也在,这种事看纪录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呢?”根尾先生将矛头转向我们。“你们昨晚做了什么呢?”
“我们一直在宿舍里,只有我在下雨前出来散步片刻。”
“喔,散步啊。”根尾先生耐人寻味地颔首。“原来如此,人类也会在半夜散步啊。恩……既然如此,我们之中终究没有犯人吗?因为谁也没有接近第七栋。”
就连说话的根尾先生自己,大概都不这么认为。半夜散步、说话骗人、制造秘密,换言之这才是人类。人类不可能对他人百分之百坦诚。
“……喏,伊字诀,”铃无小姐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悄悄耳语道:“按照这个发展,情况好象不太妙耶。”
“是吗,应该早就非常不妙了……”我斜眼偷看玖渚〔仍旧一脸呆滞〕,一边低声回答铃无小姐。“套句博士的话,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兔吊木一死,我们来这里的意
义也烟消云散,只剩下麻烦事。”
不,铃无小姐指的并非这件事,而是接下来跟警方的应对吗?不但要接受冗长的询问,而且恐怕将被视为这起事件的嫌犯,被拘禁在爱知县内好一阵子,返回京都的日子搞
不好必须延期。我这种闲闲无事的大学生和玖渚那种赋闲在家的自闭症到还无妨,铃无小姐〔虽然是打工〕到底是有工作之人,或许她是指这种“不妙”,但铃无小姐说:“
本姑娘不是指这个,意思就是局势看起来不太妙……去!每次浅野有事相求,就准没好事……这种事早就知道了……明明知道,为什么本姑娘每次、每次都……”
“呃……铃无小姐?”
我猜不透陷入自我厌恶循环的铃无小姐究竟想表达什么,正当我一头雾水时,美幸小姐回来了。美幸小姐先是略显困惑地望着众人,接着迟疑地走向博士,朝他一阵耳语。
“……什么?”博士惊呼,接着对美幸小姐问道:“这是真的吗?”
“是的……不会错。”
她肯定表示,尽管不知她在肯定什么,但总之美幸小姐点点头。“恩……”博士闻言露出沉思的表情,一路走向圆桌,扶着椅子坐下。坐下之后,用手肘撑着桌面,再度陷入沉思。
“……”
美幸小姐到底跟博士说了什么?
不,这时的问题并非内容。博士听了那句话后就恢复冷静——或者该说瘦小的身躯恢复初次见面时,那种高深莫测的氛围,对我而言才是问题。虽然还不确定有何问题,
但总之是一个大问题。
归根究底,就是不祥预感。确信会与老师重逢的那种不祥预感在腹中翻搅,而我的不祥预感从未落空。正如那位最恶劣的占卜师,未曾猜错任何事。
“恩……”博士抬起低垂的脸孔,众人视线自然集中在他身上。“事情越来越不妙了,诸位。”
一听见“不妙”这个字眼,我转向铃无小姐。铃无小姐闭着眼,宛如正在沉睡,额头的血丝业已干涸。我将目光转向博士,他的脸上再度浮现那种老练的笑容。
“喂!宇濑!”博士看着美幸小姐。“你去联络门口警卫,叫他们看见警察的话,直接把他们撵走。”
“咦……”美幸小姐闻言一惊。“咦?可是,要怎么……”
“随便编个理由就好了,对了,就告诉他们是误报,说是小孩子……”博士望了志人君一眼。“……恶作剧之类的。”
“啊……”美幸小姐茫然点头,那表情仿佛不太理解情况……不,是完全搞不懂情况。“……误报吗?”
“怎么了?快去!”
“……可是,为什么……”
“那么……”根尾先生沉思片刻。“就可能性来说,最后进入的大垣君和玖渚大小姐都有犯罪嫌疑……但这么一来,又跟三好小姐推测的死亡时间差太多啦。博士,这样就变成不可能的犯罪啦。”
“还有另一件麻烦事,根尾。”博士从容不迫的笑了。“哪,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别这么激动,好好的大男人慌成这样实在太难看了。宇濑调阅第七栋的进出纪录时,顺便查了一件事……就是包括我在内,所有研究员的进出纪录。”
“咦?所有研究员……是指我们吗?”
“不然是谁?”卿壹郎博士神采飞扬地说道。
或许是言谈间开始兴奋,他越说越发得意。相较之下,我感到自己的心情……或者该说是第六感,正逐渐坠入幽暗深渊。
我明白了。虽然还不确定博士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明白那将会抵达何处。正因如此,他的态度才如此悠闲。正如罗伯·布洛奇〔注1〕所言:“时运不济犹能欢笑者,
必已觅得推委塞责之对象。”
换句俗话……
“调查结果是——因为宇濑不在,只好由我发表——没有任何人在半夜,至少是在三好说的那段时间内离开自己的研究栋。”
众人闻言,同时倒抽一口气。
“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春日井。”
博士说完,春日井小姐只有略微一动,对那句话几乎毫无反应。
“春日井在凌晨一点左右,离开第四栋五分钟左右,就是刚才说的‘遛狗’吧?可是这根本不必多想,因为短短五分钟不可能造就那般凄惨的结果。”
“……那真多谢了。”春日井小姐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暧昧地回应博士。“在此先向博士致谢。”
“……嘎?那么,意思不就是……”根尾先生结结巴巴地说:“……咦?这么一来,博士,不是越来越没理由怀疑我们了?我们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研究栋,再加上案发现场的第七栋也没有进出纪录,换言之——”
“这是不可能的犯罪啊。”心视老师打断根尾先生。“你不觉得吗?小徒弟。”
“……我虽然这么觉得……”
我谨慎挑选词汇,同意老师的发言。若对卿壹郎博士刚才的论调照单全收——确实就变成没有任何人进入第七栋,甚至没有任何人离开自己的研究栋。这么一来,假设用单纯的字眼来表现这种情况……
密室。
而且在物理上非常完美。
“但是,就算这是不可能的犯罪……”
姑且不管卿壹郎博士的论调是对是错,为何必须把警察撵走?这种时候不是正该轮他们上场?我想起京都府警的双人组刑警,内心暗忖,接着不知不觉地看向博士。
博士目中无人地笑着。
“不可能?这世界根本就没有如此无聊的东西,这世界只有可能,或是可能以前的东西。”
“呃……不过博士,情况既然变得这么诡异,为什么要让警方吃闭门羹呢?”根尾先生讲出我的内心疑问。“这样完全不合逻辑,一点都不象博士。”
“哎呀哎呀,喂,根尾,你要不要稍微动动脑?我都讲得这么白了,还没发现的话,你可免不了大傻瓜的污名啊。”
“大傻瓜吗?”根尾先生双手抱胸。“可是,博士……”
“在这里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们。”
说到此处……
博士用下颚朝我们比了比,随着那个动作,根尾先生惊讶万分地,神足先生毫不意外地,心视老师理所当然地,春日井小姐事不关己地,志人君双眼大睁地——转向我们。
我吞了一口口水,铃无小姐依旧双眼紧闭,她说不定真的在睡觉。我朝铃无小姐旁边的玖渚友瞧了一眼,她仍然眼神空洞地呆坐在那里。或许是在思考“RajaMaharaja
”〔注2〕和“PaRappatheRapper”〔注3〕的关系,或许没有思考,总之可以确定不是正常状态。确认我方战力后〔尽管看上去非常惨淡〕,我与众人对峙。
“你这话教人实在没办法假装没听见,斜道卿壹郎博士。”我竭力压抑激动的语气,对博士说:“这简直就像认定我们是杀死兔吊木先生的犯人,就算是博士,也有能说
和不能说的话。”
“咦?喂喂喂,我什么都没说哦。”博士扬起嘲弄的冷笑。“你在慌什么?或者是有什么线索?”
“先是怀疑内部人员,现在换成怀疑我们吗?事情要是这么单纯就好了。那栋宿舍的确没有任何保全系统,出入很自由。可是博士,从不可能进入兔吊木先生所在的第七
栋这点来看,我们的不在场证明比你们更好,没错吧?在谈什么纪录云云之前,没有进行ID登录的我们,根本不可能进入第七栋内部,更不可能离开。”
“不一一解释理由,你就不肯听我的命令吗?”
“不,不是这样……对不起,我立刻就去。”
美幸小姐慌慌张张地对博士鞠躬,接着又飞奔离开房间。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博士。”根尾先生盯着美幸小姐消失的房门道:“把警察撵走?这未免太疯狂了,刚才宇濑小姐偷偷告诉你什么?”
“就是这件事啊,根尾,就是这件事。”卿壹郎博士咧嘴一笑。“事情不妙了。”
“……这样子当然不妙啦,可是问题不是这个吧?把警察撵走的话,就能够解决事件吗?”
“喂!你先听我说。”
博士委婉伸掌阻止根尾先生插嘴,接着沉默数秒,“话说回来,根尾,”博士开口道:“你的论点很奇怪哦,兔吊木的第七栋玄关设有严密的保全系统,不论是何方神圣
,都不可能突破那道关口,至少‘张空’和‘百夏’是不可能的。”
博士在‘至少’的部分特别加重语气,这种行为又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的重压。这位老先生到底想表达什么?
“恩啊,听你这么一讲,或许没错,是我大意了。”根尾先生闻言,装腔作势地应道:“话虽如此,这样就立刻认定是内部人员的犯行,会不会太短视了?博士,咱们不是一直一起共事的伙伴吗?博士或许是因为兔吊木先生变成那样而惊慌失措,可是就这样立刻怀疑内部人员,咱们的立场也未免……”
“惊慌失措?你这人还真没礼貌,我才没这样,我非常冷静。”仿佛刚才的激昂全是我们的错觉,博士堂而皇之的说。
“不,可是博士……”
“安心吧,根尾,我不可能毫无证据就怀疑内部人员吧?你想知道宇濑刚才跟我说了什么吗?”
众人对前半段的台词似乎难以苟同,但又被后半段勾起兴趣,便等着博士继续说下去。卿壹郎稍微摆摆架子,接着道:“……昨晚‘第七栋’的玄关没留下任何开启纪录。”
“……没留下?”根尾先生重复博士的话。“没留下的意思就是昨晚没有任何人进入第七栋吗?”
“正是,第七栋大门的最后开启纪录是志人……玖渚大小姐和这位青年的三人组见过兔吊木之后的离开时间。按照正常想法,这个纪录不可能有错吧?根尾。”
博士这是又强调“正常想法”,就像在暗示有正常想法想不到的方法。莫非博士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犯人——悖德者是谁?事件发生至今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堂堂进入解
决篇了吗?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套句铃无小姐今天早上的话——这又不是电影,我没办法预测时间还有多久。我一方面觉得事件即将结束,又觉得刚到一半,我不可能知道
还剩几页。
我无法掌握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
“那……总之,是怎么一回事?”根尾先生一改原先诙谐的态度,这次真的一头雾水,满脸疑窦地对博士说:“这样的话,事情就怪了,变成没有人进入第七栋,也许是机
械故障吧?”
“不可能的,这种事你也很清楚吧?”
“我当然有理由.”博士说:“为何只有玖渚大小姐能解锁,而且还能清楚那些纪录的理由.基本上,撰写这个系统的主程式、七年前建构‘那种严密过头的保全系统’、以十二岁之龄创造本所素材的人,正是玖渚大小姐.”
博士滔滔不绝地说完,再度朝玖渚一指.
玖渚依然毫无反应,自从目睹兔吊木惨遭屠杀的尸体,她就没说过半句话中;话虽如此,倘若博士刚才所言属实……
“她可是难以置信的天才啊,彻底逾越你这种凡夫俗子的想象,就连本人亦无法完全理解.可是,正因如此,这就成为告发玖渚大小姐……你们三人的理由.”
“告发?你说告发?”我站起来.“开什么玩笑?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根本就狗屁不通!”
“别这么激动,小徒弟.”心视老师介入我与博士的对话,猛然一瞧,心视老师嘴里不知何时叼着香烟,右手拿着可乐罐,这个人到底是何时去拿这些东西的?“慌成这样实在太难看了,铃无小姐刚才不是这样说?”
“老师……”
“话说回来,博士,你说的那些确实有点不清不楚.”
心视老师用香烟指着博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相当细,应该是女性抽的香烟.因为在休士顿时就有烟瘾,或许是把肺搞坏了吧?
“不清不楚?三好,哪个部分?”
“刚才根尾先生不也说了?他们三人是来‘拯救’兔吊木先生的,当然没理由杀死兔吊木先生。诚如博士所言,玖渚大小姐是兔吊木先生的前领袖,这么一来,不就更找不到杀他的理由了?就像研究员没有杀死兔吊木先生的理由,他们三人也没有非杀兔吊木先生不可的理由。”
“你还真是缺乏想象力啊,三好。”博士说:“脑筋不能转一下吗?我们再怎么说都是学者吧?唉,你专攻生物学,或许是没办法的——”
“啊!这种论调听起来就像桥瞧不起某些部门的研究者,一副鄙视他人的语气,自认数学和工学比生物学优秀似的,哪?春日井。”
“没错。这正是理工学者以为世界是由数学公式组成的论调。寡廉鲜耻该有个程度。一定是阿拉伯数字看太多导致感受性退化了吧?”
春日井小姐与老师异口同声地抗议。
喔!理工科之间也有不同派阀吗?我还以为理工科之间的情谊坚如磐石,看来也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我想着这种与事件毫无关联的无聊事。
话说回来,春日井小姐昨天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吐槽他人,搞不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又继续胡思乱想,借此逃避现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遭受两名女性学者同声指责的博士微微苦笑。“我撤回刚才的发言,不过三好,你不觉得根尾说他们是来‘拯救’的这件事根本毫无根据吗?”
“……根据吗?”老师瞥了我们一眼。“根据嘛……这个……恩,可是……”
“就不能假设玖渚大小姐其实是来‘暗杀’兔吊木垓辅的吗?”
“暗杀”老师闻言亦不禁蹙眉。“什么跟什么,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来本所的理由就是为了杀死兔吊木,如果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才叫胡说八道!”我愤然大吼,声音大到掩盖博士的声音。“要说毫无根据,这才叫毫无根据,不是吗?玖渚为何非得杀死自己的‘朋友’和昔日‘伙伴’的兔吊木?我们根本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喂喂喂,注意你的说话态度,小伙子。”博士深藏不露地晃动双肩。“你们今后的命运就掌握在本博士手里,反倒应该感谢我把警察撵走才对,你们就没办法体会我的善意吗?”
“恶意倒是可以体会,堕落三昧博士〔MadDemon〕。”
博士听见我的驳斥,却只是愉快地大笑。
“可是博士,这位青年讲的也不无道理。”根尾先生问博士。“再怎么说,这种假设是不是太牵强附会了?博士的主张倒也不是无法理解,但……”
“理由吗?”博士停止大笑。“根尾,你是想说玖渚大小姐没有杀死兔吊木的理由吗?”
“啊……”根尾先生一时哑然。“恩,就假设玖渚大小姐成功破解保全系统,还清除了电脑纪录吧,可是玖渚机关的相关人员——而且是非常接近中枢的相关人员,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毫无理由地杀死兔吊木先生。”
“那可不一定喔,根尾。”博士瞟了玖渚一眼。“说来确实教人摸不着头绪,就连本博士都一头露水,搞不懂玖渚大小姐为何非杀兔吊木垓辅不可,但理由云云其实也无关紧要吧?一点都不重要,这位玖渚大小姐可是……”
博士重复刚才说过的某句台词,但后半段……
“……XXXXX”
博士还没说完后半段的部分,我的身体就动了。并非无意识的行动,而是肉体基于确信、基于自我意识、基于完全正常的意识所产生的动作,惟独思考停止了。我双拳紧握,向前方一跃,在桌面降落。正准备继续冲向博士时,右侧头部遭受重击。那是可乐罐,眼角映照出奔向我的心视老师。原来如此,刚才就觉得突然喝起可乐很不自然,心视老师早就预料到这种发展了吗?不过,我事后才想通其间道理,映照在眼里的心视老师这时只是毫无意义的影象。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看不见,听不见。红,一片赤红。血之色,血之眼,光线和声音净是血红;话虽如此,心视老师的这个行为成功让我顿了一下。当我准备再冲上前时,阻力从后方出现。从后方追来的铃无小姐扫了我一腿,我的身体在宽大的桌面微微浮起。就在这极短的刹那,铃无小姐护住我的脑袋,用浑身力量、全身体重,将我按向桌面。结实的木制桌面嘎吱作响,这或许是我的骨头的嘎吱声。来不及进行防护措施,全身承受重击的我仍拼命朝博士伸手,但那只手也被心视老师按住。被可乐罐重击的脸颊又被甩了一巴掌,老师的斥责声响起,按住我左臂的铃无小姐也念念有词。她好象在跟我说话,但我听不见,冷静!我在干什么?到底在干什么?不对,我没做错事。
我想。
我想那时的我大概疯了。
铃无小姐朝我的头部一拳挥来,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之前,一片赤红的左眼角落,好象捕捉到玖褚的蓝发,或许只是我眼花了。
2
当我恢复意识——意识恢复到堪称为正常的水准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座牢笼中。未经粉刷的水泥地板、墙壁、天花板,以及铁栏杆。昏暗、些许凝滞的空气,些许沉闷的氛
围,忧郁的气氛。精神萎靡,想要再睡一会儿的感觉,仿佛刚做了一场噩梦;可是,跟恶劣的现实相比,噩梦或许还比较好吧?甚至让人思考这种莫名其妙之事。
啊啊,管他的!怎样都无所谓了。隐隐生疼的后脑勺还有全身上下,铃无小姐和心视老师真是出手不知轻重,完全没有手下留情。话说回来,在休士顿的时候也经常被老师
揍。其中五成,不,九成以上都是排解郁闷,但剩余的一成,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是我活该讨打。虽然我完全无意回想这些陈年旧事,但回想起来,不挨打就想不通,不吃亏
就停不下来,我从那时起就一直毫无长进。
“啊,阿伊,你醒了?”玖渚声音让我的意识完全苏醒。“哈罗……”
“……哈罗。”我轻轻招手回应玖渚,挺起横躺在地的上半身。“呃……”
我重新环顾四周。
一如半梦半醒时的判断,这里好象是某种牢笼。我、玖渚和铃无小姐就直接坐在牢笼的地板。
“哟!伊字决,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本姑娘出手重了些,还担心你醒不过来呢。”
“多谢关心……”我有些尴尬地对铃无小姐鞠躬。“呃……这里是哪里呢?”
“第四研究栋,春日井小姐专用的研究栋地下室。”
“……是吗?可是,简直就像牢笼……”
“这里好象是用来收容实验动物的笼子啊。”玖渚不知为何喜滋滋地笑道:“嘻嘻嘻,人家也是第一次被关在笼子里耶!第一次真开心。”
“我是第五次了……”我边说边触摸栏杆,想当然耳,栏杆不动如山。“呃……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为什么被关在笼子里?又不是人猿,这种待遇实在难以接受。”
“还不是博士的指示?对了,伊字诀,你对刚才的事记得多少?”
“……老实说,没多少,虽然知道被铃无小姐和心视老师痛打一顿……”我老实回答铃无小姐。“我想想……我记得早上起床之后到屋顶,然后铃无小姐叫我……”
“骗人!记忆退化那么多?这样的话,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啊啊,等一下……让我再想想。”我靠着水泥墙,重新坐正。“……接下来帮玖渚绑头发……咦?啊啊,对了对了……好,我想起来了。”
“是吗?”铃无小姐点点头。“这样替本姑娘省了不少工夫。”
“嘻嘻嘻,阿伊的记忆力还是一样的差哩,不过被打成那样,吓得忘光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
咦?玖渚好象恢复正常了?我边想边向铃无小姐问道:“那么,我昏睡时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玖渚恢复正常,我判断问她也没用。
“简言之,博士认定我们是嫌犯。”铃无小姐道:“所以将我们关在这里。”
“……非常简单明了的说明,谢了。”
第四栋,春日井小姐专用的研究栋,而且是地下室……总觉得被对方当成实验动物,不过跟囚犯相比,哪个比较好,或许是相当微妙的问题。偏偏将我们关在这种地方,那
个博士比想象中更没人性。
恩……话说回来,某起杀人事件的嫌犯正是在我的提议下被隔离监禁,原来如此,一旦自己遭到这种待遇,就是这种心情吗?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但下次还是别再提
那种馊主意了。
“所以,状况怎样?”
“无可奈何到凄惨的程度,对了,博士好象有讲什么‘在考量今后的应对之道这段期间,就先稍微委屈几位吧?我不会对你们不利的。’”
“是吗……”如果不会对我们不利的结果是监禁在地下室,要是决定对我们不利,又会是何种待遇呢?光想就叫人发寒。“……啊啊,我全部想起来了……呜哇啊!”
这时才惊叫出声的我大概非常二百五。
“恩,就是这么一回事。”铃无小姐眯起一只眼看着我道:“本姑娘一个人抵抗也没用,所以决定静观其变……唉,真是的,虽然早就知道跟伊字诀一起旅行准没好事,没
想到夸张到这种地步。你还真是‘事故频发体质’的最佳代言人啊,与其说是频发,这种情况或许该说是诱发。”
“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况且这次的事件,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没有任何责任,杀死兔吊木的既然不是我,铃无小姐的怨叹当然与我无关。“真的万万想
不到……还以为这次一定平安无事的……”
“嘻嘻嘻,就是因为这样,跟阿伊在一起才不会无聊啊……”玖渚眉开眼笑。“一点都不无聊,人生好快乐喔。”
“……不过这次被杀的可是你的伙伴啊。”
“唔?”玖渚脖子一歪。“……恩,可是啊,事件已经结束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人类要乐观生活才行喔。”
“……你这丫头就是这样。”
的确,我记得的玖渚就是这样,刚才的她只不过是一时不对劲罢了。一定是这样,目前就当成这样吧。
“总之,目前的问题是……要如何突破这个状况。”
“突破啊……这又是一个了不起的目标呢。”铃无小姐当啷一声握住铁栏杆。“这玩意连本姑娘都无计可施,浅野在这里的话,或许还有办法……”
“……美衣子小姐有办法劈开铁条吗?”
“至少听说可以劈开魔芋……而且居合道〔注4〕或拔刀术练到一定程度后,听说就能劈开铁条,不过,唉,她也不在这里,说了也是白说。”
“也对。”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若是拍电影的话,这时就该刚好有个换气孔,让我们可以从那里逃脱;然而,现实上不可能有那种东西,世事发展不可能总是如此幸运。哎呀呀,难怪
空气如此凝滞,去!就不能再人道一点吗?
总而言之,就冷静的眼光判断,要逃出这间牢笼是决无可能之事。栏杆上附有坚固的铁栅,我们三人之中也没有开锁高手。
“话说回来……那臭老头说话真是乱七八糟、狗屁倒灶!”
“喔!阿伊在别人面前这样口没遮拦,真稀奇耶。”
“当然稀奇了,当然没遮拦了,哼!他们接下来该不会是想拷问我们吧?”
一想到心视老师,可能性非常高。先不管今后是否会进行拷问,举凡找茬行为,那个老师都是首屈一指的天才,“青苗刽子手”这个盖世绰号绝非浪得虚名。
“这倒不至于吧?因为那个人还出手阻止阿伊耶。万一打中博士就糟了,会大大不妙喔。这么一想,心视搞不好是个大好人喔。”
“大好人吗……恩,也许吧?”
无知是一种幸福。恩,在我失神期间,铃无小姐似乎已经跟玖渚解说过心视老师的背景资料。既然是铃无小姐,应该没有透露什么不该说的事。
“而且呀,阿伊,博士的论点不能算乱七八糟,其实也颇有道理的。”
“什么?哪有道理?我看是荒诞无稽吧?那何止牵强附会,根本就强词夺理。就连还不会背九九乘法表的小学生,都能想到更好的推理。”
“本姑娘倒是不会背九九乘法表呢……”铃无小姐冷不防插嘴。“还没学之前就退学了。”
“……”
“……”
“咦?你们继续说啊?”
“啊……呃……刚才说倒哪了?”因为太震惊而忘了刚才的话题。“对了,博士的推理乱七八糟,就是这样。没有人离开研究栋,没有人进出第七栋,所以玖渚一伙是犯人
。什么跟什么呀?哥德巴赫猜测〔注5〕都比这说得通呢。”
“一伙?”玖渚嗤嗤笑个不停,似乎对“一伙”这个字眼颇为中意。“恩,一伙很棒耶,一伙。加上‘一伙’,别有一番风味,嘻嘻嘻,开玩笑的啦。”
“……恩,至少比‘一贼’好吧……别转移话题!现在已经够头大了……你告诉我博士的推理是哪里颇有道理?玖渚大小姐是‘丛集’的领袖,所以那种锁根本难不倒她?
我说这根本就狗屁……”
“人家打得开呀。”玖渚轻描淡写地道。
“……什么。”
“那个打得开呀。”玖渚又说了一次。“而且很简单。”
“很简单?”
“超简单。”
玖渚的回应快得甚至不必换行,我顿时抱头苦思。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玖渚大小姐。”
“博士不是说了?撰写那个系统的,基本上就是人家咩。唔,正确来说,小直和小霞也有帮忙。所以根本不必解析结构,人家原本就晓得它的构造。”
小霞——霞丘到儿先生。他是直先生的死党,套句根尾先生的话,曾经是非常接近“玖渚机关中枢”的人,至于现在……哎,不管现在如何,总之以前,玖渚与我相遇以前
,他们三人总是一起行动。话虽如此,直先生和霞丘先生应该都是机械工学的外行,换句话说,这可是玖渚独立设计的。
“可是,就算这样,没工具也没用吧?要是理解结构就能开锁,大家都能成为闯空门的小偷啦。我也晓得自己房间门锁的结构,可是没钥匙的话,还是打不开。”
“恩,说得也是。”玖渚颔首。“如果不是小润,的确没办法打开。可是呀……对了,喏,阿伊,例如进入这座研究栋时,不是填写入所登记簿吗?”
“啊啊,搞半天,原来你看见了呀?我还以为你打电动打得出神了。”
“人家才不是在打电动咩……那时警卫不是说了?跟数位化的方式相比,那种传统的方式比较安全之类的。”
“有吗?”那是很久以前的对话,我早就不记得了。“喔,所以呢?”
“总而言之,意思就是高科技有高科技的缺点罗。具体来说的话,比如人家去小兔的第七栋那时就是一个好机会。乘机像小兔借一台电脑,再连到卿壹郎博士第一栋的中央
电脑。接着将人家登记成新研究员,当然是用密件方式。杀死小兔之后,再把资料删除,最后用清除纪录的软体,将包括大门开关的纪录‘彻底清除’。”
光听她讲述这些步骤,好象真的很简单;可是,这只是玖渚故意大幅简化内容,实际上必须破解的障碍物、防火墙、保护程式、警报装置等等肯定多如繁星。
但若是玖渚……
这的确有可能。玖渚友本身就已具有傲人的卓越技术,要是再加上“知悉”保全系统的内部结构的路。
想不到正如博士所言。
“因为电脑安全防护上有所谓的管理员权限,至少人家的立场的确比别人有利。话说回来,破解这类安全防护其实是小日的拿手绝活……但人家也不是不会。”
“小日就是‘双重世界’〔DoubleFlick〕吗?”
“喔?妈妈眯呀,阿伊的记忆力正常运转耶!不对,因为异常才是正常,所以正常运转时应该说是异常运转吗?”
“你别若无其事地说这种没礼貌的话,因为兔吊木昨天提到这个名字几次,大概只少于你跟小豹。”
“喔……小兔也真是难以捉摸的人哩。”
被玖渚这样说的人,我想是无药可救了,不过说死人的坏话也不太好,就算对象是那种超级怪人。兔吊木垓辅以被钉在墙上杀死……说反了?应该是被杀死钉在墙上才对。
要是听见这件事,小日、小豹、小恶那些“集团”的昔日成员会感到伤心吗?没有跟其中任何人直接接触过的我也无从得知。
“不过……那个声明似的东西又是什么?Youjustwatch,‘DEADBLUE’!翻成日文的话应该是‘你等着瞧吧,死线之蓝’……”
“或许吧!总之就是警告人家‘不许多管闲事’吧?这算是一种‘钉’嘱吗?嘻嘻,唔,嘻嘻嘻。”
玖渚似乎觉得自己说的‘钉’嘱这个比喻很有趣,在那里咯咯笑个不停。能够对这种双关语发笑的神经,就连我也不禁退避三舍。
“多管闲事……是指你想拯救兔吊木吗?可是,如果你这叫多管闲事,那杀死他的犯人不就等于拔刀相助了?”
“这个疑问目前只能暂时搁下……要讨论的话,问题就变成犯人为什么要把小兔剁成肉酱?为什么要拿走手臂?”
“巴不得将尸体剁成肉酱的理由,首先想要的就是怨恨吧……”
话虽是如此,一年多未曾离开那栋建筑的兔吊木,实在想不出让人如此深恶痛绝的理由;不过,这当然只是指“这座研究机构内”——若是“集团”时代的恶行,那种下场
或许是无可奈何之事,我想这种情况也不能忽略。
“可是,就算你真的有办法破解那个锁,就算这样,你还是缺乏杀死兔吊木的理由……或者该说是必然性吗?更何况你到兔吊木的第七栋时,不是一直跟我和志人君在一起
?先不管你跟兔吊木单独交谈的时候,况且那个房间里又没电脑,根本就不可能跟中央电脑连接吧?”
“哈哈哈,伊字诀,你还真是扯三拉四。”铃无小姐对我笑。“对博士来说,这种芝麻小事根本就不重要吧?”
“……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逻辑只要一丁点说得通即可,我想博士不是真的认为蓝蓝是犯人。正如伊字诀所言,问题就在于能否牵强附会,而现在正是为了拼凑逻辑的‘时间落差’。”
“时间落差?”
“对,博士现在……不仅是博士,想必所有研究员现在都在拼凑‘玖渚友一伙的犯案证据’。春日井小姐吗?那个人刚才说‘五小时之后就能决定你们之后的命运’,恩,
就是在伊字诀醒来之前,我们刚好在谈那件事。”
“……所以呢?”
“总之,阿伊。”玖渚事不关己地说:“博士可能是想把人家当成小兔的替代品。”
我顿时哑口无言,把玖渚当成——兔吊木的代替品?这,这换言之……
“不将人家交给警方的代价就是协助研究……不,是参与实验。”
“这种事……这才就乱七八糟。”
“对,目前的情况就是乱七八糟。”铃无小姐的态度宛如看破红尘。“虽然不晓得本姑娘和伊字诀会受到什么待遇……恩,大概是用来控制蓝蓝的人质吧?要是本姑娘就会
这样做。”
“这种事……”
可是,玖渚友确实足以当兔吊木垓辅的代替品,不,应该是比兔吊木更加适合。假设博士的实验内容正如玖渚昨晚的猜测,玖渚友确实是最佳材料。兔吊木也相当不错,但
玖渚可说是最适合的。
特异人类结构研究〔Ultra-humanoidDogma〕。
“这种……这种事……这种事岂能容忍……”
“嗳!别急着发飙,伊字诀,若要本姑娘独力压制你的怒火,可没让你全身而退的自信了。刚才幸亏有三好小姐出手相助,现在你可要有全身半数骨头骨折的觉悟罗。”
“……不用担心,我很冷静。”我边说边用拳头敲打水泥墙,很痛。“冷静得很,恩。”
“嘻嘻嘻。”玖渚〔明明是切身问题〕不以为意地傻笑。“这种情况好怀念耶,该说是穷途末路耶?还是危机一百呢?”
危机一百是什么东西?
“……你挺开心的嘛,玖渚友。”
“还好咩,可是呀,跟第一次见到阿伊的时候相比,这种还是小巫见大巫,又不是会被杀死或者更凄惨。”
“……反正,我们到这里是白忙一场了。”我说:“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怎么办呢?铃无小姐。”
“现在这样又能怎么办?”铃无小姐说:“唉,本姑娘要是一直没回去,浅野应该会有所行动才对……不过大概也要等到后天之后。”
“无论如何,既然被关在这种地底三十公尺的地方,人家也束手无策咩。电话又被拿走了,也没有PDA,无力无力无重力。”
“这跟无重力没关系。”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的确……看来是没有突破这种窘境的方法……”
“——方法我有。”
我心灰意冷地说完,那个声音极度自然、理直气壮地响起。分秒不差,仿佛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出场机会。
那个声音既不是铃无小姐的,亦不是玖渚的,当然更不是我的,而是从铁栏杆外传来的。
只见石丸小呗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没有任何脚步声,亦没有任何气息,更没有任何预兆,她就站在那里。
压得低低的丹宁布鸭舌帽、丹宁布大衣、穿带皮靴。镜片后方隐约可见的双眸锐利地俯视我。仿若在享受这个状况——正如玖渚打从心底享受这个情况,小呗小姐露出一抹
轻笑。
“——初次见面的两位好,不是初次见面的吾友好,我是石丸小呗。”地下室虽然昏暗,但依稀可见小呗小姐朝我们嘴角一撇,轻抬下颚。“今后请多指教。”
铃无小姐小心翼翼地皱眉,严阵以待;玖渚杏眼圆睁,一脸狐疑地侧头;我则是贴着墙壁站起。
“……哟!小呗小姐,昨天多谢了。”我慎重地、慎重地、非常慎重地。“在这种地方碰面,真是天缘奇遇。”
“这该说是有缘千里才是十全啊,吾友。”小呗小姐态度狂妄、用词亲昵、语气调侃地道:“恩啊,实在是老套的无以复加。”
“……怎么了?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莫非是迷路了?”
“不不不,非也非也,吾友。完全非也。”小呗小姐拼命忍笑道:“我听说这里的笼子关了珍禽异兽,才想来参观参观。看看那个斜道卿壹郎博士捉到什么珍禽异兽。”
“……”
“你怎么都不笑呢?”小呗小姐傻眼地叹了一口气。“笑容是谈话的基础喔,亏你还能维持如此十全的人际关系,还是其实并不十全?”
“谢谢您的忠告,石丸小呗小姐,但是要我没事乱笑,我宁可去死。”我含糊应道:“所以是有何贵干?
基本上,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问得好,不过这个有趣的问题还是待会再谈——”小呗小姐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向玖渚和铃无小姐两人。“呵呵,牢笼加上‘两位’女性,还真是美妙的构图。”
那语气仿佛在说其中一位很碍事。
听见小呗小姐毫无预兆、蓦然出现那句的台词,铃无小姐“哈!”一声轻笑。
“想不到伊字诀的人面挺广的嘛,在这种荒郊野外竟然接连遇上两个熟人。”铃无小姐没搭理小呗小姐,直接对我说:“而且两位都是‘女性’,简直就像在原业平〔注6
〕。”
“嘎?”莫名其妙的比喻。
“所以是什么关系?你跟这位美丽的淑女?”
“昨天我向这位男士提出交往请求,但被他彻底甩了。”在我回答铃无小姐的询问之前,小呗小姐抢先回答,居然擅自回答。“是吧?吾友。”
“是的,呃……大约有十分之一的真实性。”
“真实这玩意儿只要有一成就够了,话说回来。”小呗小姐话锋一转。“因为情况有变,我想你的想法说不定也变了……”
“纠缠不清的女人只会惹人厌的。”铃无小姐终于对小呗小姐道:“不是吗?吾友先生。”
“或许是这样。”小呗小姐毫不畏怯地应道,对铃无小姐迸射的敌意视若无睹,充耳不闻。这看起来或许没什么,但我知道是何等厉害的行为。
“不过我这个人非常死心眼……还是希望你能稍微控制一下敌意,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反而应该能跟你们相处融洽……尤其是跟你。”小呗小姐用下颚指指我。“你不这
么觉得吗?吾友。”
“你刚才说了‘听说’吧?”铃无小姐没有回答小呗小姐的问题,却反问她。“‘我听说’是什么意思?
可以解释成有人告诉你我们被囚禁在这里吗?”
“——哎哟!我说溜嘴了吗?恩,这也不算致命失误,呵呵,还真不能小看你——铃无音音小姐?”小呗小姐笑得越发愉快。“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将这种专长发挥在其
他地方。我一开始就讲了,‘方法的话我有’。对现在的你们而言,这比较重要吧?”
方法,突破这种窘境的方法。
铃无小姐也不禁默然。我偷看玖渚,她保持小呗小姐出现时的姿势僵硬,换言之,就是睁大眼睛侧头,偶尔这样中止思考正是玖渚友的特色。
小呗小姐啪一声在胸前击掌。
“总之,意思就是‘要我出手相助吗’?”
我的神情为之一僵。
我想起昨晚的事。
“……”
“你不相信?不相信吗?我可以体谅你的心情,猝然听见这种美事,当然难以置信。这是非常正常想法,只不过……”
小呗小姐将手伸入大衣口袋,取出一把小刀。外形尖锐,与其说是小刀,更像是锥刀或刮刀。刀刃很短,形状似乎也不太容易操控。对,那不是用于刺杀他人,破坏物品的
器械,相较于刀械,反而更像开锁专用道具——
“喔!你们知道这种刀子吗?这样我也不必多费口舌,还真是十全。”小呗小姐飕的一声朝空气一挥。“这是朋友送的礼物,也不能用得太粗暴,总之——”
她接着将小刀插入铁栏杆上的钥匙孔,喀啦喀啦摇动两、三下,响起某种物体松脱的声音之后,牢笼的门就从铁锁解放。一边发出铁锁的嘎吱声,一边朝外侧开启。
“——这样就不必谈什么相不相信,而是客观的事实。”
“……你的目的是?”
小呗小姐对我的问题露出不悦之色。
“你这人真没礼貌,受人帮助时应该先像对方致谢,你妈没教你吗?”
“没有,我从小娇生惯养……也因此变得有点不相信他人。”
“这还真是十全十美,吾友。”小呗小姐这次换上高雅的笑容。“小事一桩,只是小事一桩,我的要求就跟昨晚提出的完全一样,吾友。”
“……是吗?”
我姑且点点头。
跟昨晚一样的要求,换句话说……
“……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无妨,这样也很十全,请随意拒绝。要是这样,不过就是分道扬镳罢了。”小呗小姐双掌对着我,做出“投降”的姿势。“因为我自幼管教严苛,不过并非来自父母……
总之,‘希望别人对自己亲切,须先无偿奉献自己的亲切’,刚才都是免费服务。”
“……是吗?”
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我的字典里没有相信初次谋面者的这种单字,更何况是信赖对方。而且,这个人——石丸小呗别说是相信,无疑是值得恐惧的危险人物。不论是昨晚的事也好,或是现在的
事也好。
而最不妙的就是选择“零崎”当假名的这个事实。
红色曾经告诉我“不可能有人选择零崎当假名”,可是我眼前的这个人物就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使用这个姓氏入侵,这到底代表什么?
然而,话虽如此——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岸丸小姐,没错吧?”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时,铃无小姐抢先道:“岸丸小姐,对了,你的……”
“……我姓石丸。”小呗小姐略显不悦地应道:“是石丸小呗,请别搞错。”
“失礼了。”铃无小姐轻轻耸肩。“感谢你的提议,但我们不能与你交易——我不晓得你向伊字诀要求什么,但我们不能答应。”
“哎呀,这是为什么呢?”小呗小姐故作夸张地侧头。“搞不好我要求的是非常无聊的东西也不一定,例如两千圆日币、礼券之类的。”
“因为交易不可能成功。”铃无小姐说:“我们不能离开这里,或许该说,离开也没有意义。就算离开这个牢笼,也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伊字诀。”
“……也对。”
没错,确实就像铃无小姐而言,即使从这个笼子成功脱身,我们亦无力逃离春日井小姐的第四栋。这栋建筑物一扇窗户都没有,而且唯一的出入口玄关——对,有那个“保
全系统”的严密监控。
假设——虽然是非常虚里幻的“假设”,假设刚才玖渚说的情况能够实现,利用第四栋内某处的电脑跟中央电脑连接,经由管理员权限之类的方式开锁。这么一来,或许就
能离开第四栋,而接下来,说不定也有机会离开研究所;话虽如此,飞雅特被对方扣住,大门口又有警卫驻守,而我们三人之中,大概只有铃无小姐具有徒步离开这座荒山
的耐力。
即使无视这些障碍,极度乐观地假设我们能够潜逃成功,只要卿壹郎博士通报警方,我们终究只能束手就擒。对博士来说,这种发展也不算太差。
“——所以,能否离开这座牢笼,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小呗小姐。”铃无小姐略显自嘲地笑了。“这根本就是八方受敌、四面楚歌。”
“不不不,充其量只是三方受敌、两面楚歌,完全不必灰心丧气。”小呗小姐说完,抛了一个媚眼。“正因如此,才要交易,我对利己不利人的交易毫无兴趣。交易这种事
的前提在于双方必须同时获利,否则就无法获致真正的诚意和协助。”
真是了不起的想法,不,就这点来说,我也举双手赞成,小呗小姐所言甚是;然而,话虽如此,凡事并非正确就好。
“总之,是怎么一回事?接下来要回头讨论‘方法’了吗?”
“正是,吾友,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果然聪明果然机敏。”
“……”
我默默等待小呗小姐的说明,铃无小姐也是。玖渚原本就不确定是否在听,不过,她也不发一语。
“方法就是举发‘真凶’,证明你们无罪。”小呗小姐终于说道:“这么一来,卿壹郎博士就再无理由拘禁你们,不是吗?”
“……真凶?”
杀死兔吊木垓辅,将他盯在墙上的真凶,害我们被关进这种地方的人物。
“这……”
我手捂嘴唇,陷入沉思,脑中反复思量小呗小姐的话语。对,我太大意了,追根究底,那件事肯定是某个人做的。既然认为卿壹郎博士又臭有长的推理是狗屁倒灶,就该想
到另有最佳解答。对,这么一来,只要找出真凶,就能推翻卿壹郎博士的论点。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空间,是密闭空间,条件非常受限。既然如此,真凶——既然真凶在我们之中,这提议……
“这提议……”
“的确不错。”铃无小姐替我接口。“这提议的确不错,但就现实来看,终究是不可能的。理想高超固然帅气,但时间太紧迫了。春日井小姐说‘五小时之后就会出现结论
’,届时我们就结束了。因为已经过了一小时,现在只剩下四小时,要在短短四小时找出真凶未免……”
“四小时!”小呗小姐歌唱般地打断铃无小姐。“四小时?这是永远的意思吗?我看是时间太充裕才对。
”她又挑衅地转向我。“恩?没错吧?吾友。”
“……假如你肯出手相助,或许是这样,小呗小姐。”
我勉为其难地点头。
正如铃无小姐所言,局势十分严苛;正如老师所言,这是一起残酷的杀人事件,亦是完美无缺的密室——没有例外的密室,不可能的犯罪。严密过头的保全系统,再加上兔
吊木惨遭钉死的理由,以及墙上血字的意义。原本就属高难度的问题,现在还有时间限制。
然而……
确实如铃无小姐所言,这个方法或许是目前的最佳选择,尽管同时亦是最坏的选项。
“所以呢?怎么办?我不会强迫各位的。”
小呗小姐的右手从铁栏杆间伸来。铃无小姐沉默不语,玖渚也未置一词。
我下定决心,握住她的手。
感觉就像握住人类的手。
3
铃无小姐和玖渚留在牢笼,我则与小呗小姐展开行动。故意分成待机组和行动组或许有些夸张,但也不能全体一起行动,众人均同意必须有人留在牢笼里。既然如此,也不能只留一人〔无法保证春日井小姐一定是在四小时之后出现,‘潜逃’之事一旦败露,落单不但不安,而且很危险〕,更不可能留下小呗小姐这个局外人〔我虽然这么希望,但被拒绝了,想当然耳〕,所以我们三人——我、玖渚、铃无小姐——之中只有一人能够成为行动组。铃无小姐率先谢绝‘本姑娘脑筋不好’,结果就剩我和玖渚。就客观条件来看,玖渚的确比较聪明,但是既不能把玖渚交给小呗小姐这种可疑分子,我也不认为玖渚有能力执行秘密任务,肯定离开牢笼两秒就会露馅。既然卿壹郎博士的目标是玖渚,只要她留在这里,万一东窗事发,对方大概也不会乱来——对,应该不会乱来。是故,我就只能选择行动组。
如此这般“传教士与食人族”〔注7〕式的思考结果。
我选择离开牢笼。
“——真是戏言啊。”
我咕哝着一如平时的台词,与小呗小姐迎面对峙。“请多指教”小呗小姐重新压低帽檐道:“那么,立刻展开行动吧?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蘑菇。”
“说得也是,正是如此。”我点点头,接着回头望着铁栏杆。“铃无小姐,这里……总之玖渚就拜托了。”
“这种状况下,本姑娘也没办法自信满满地答应,恩,就轻~轻接受委托吧。”铃无小姐道:“伊字诀,我们的命运就交给你罗。”
我收下了异常珍贵的事物。
拜托对方,全权委托,收下回礼。
喂喂喂,我们这不就像是……
彼此信赖?
“阿伊。”玖渚在堪称唐突的时间点说:“最坏的情况……阿伊真的束手无策时,联络小直也没关系的。”
“……”
联络直先生,我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当玖渚友面临迫切的危机,借用那个人的力量所代表的意思。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如果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
“还有,阿伊,你记得吗?”玖渚坐在地上,抬起小脸望着我道:“人家以前说过关于‘集团’的那个规矩——我们约好‘不能对别人泄漏成员的情报’。”
“……啊啊,你说过吗?这么说来,好象有说过。”
“人家要毁约罗。”玖渚说道:“——昨天,小兔跟我说‘差不多是可以挽回污名的时机了’。”
挽回污名。
兔吊木的污名——“害恶细菌”〔GREENGREENGREEN〕吗?昔日集团的终极破坏者,极尽暴虐之能事的那个时代被冠上的称号,蔑称。兔吊木说要挽回那种污名吗?想取回那种称号吗?被人钉在墙上,而今命丧黄泉的兔吊木,为何有此发言?不,可是,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现在忽然告诉我这种事?”
“因为人家觉得不太公平嘛。现在时间不够,只能说这些,可是,人家希望阿伊能懂。”玖渚语气异常平淡地说:“喏,阿伊,阿伊不会抛弃、不会讨厌我吧?”
“不会。”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终于能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此感到安心的,恐怕不是玖渚,而是我自己。
“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要一一问我,我连问答都嫌麻烦。对我们来说,这种事跟那种事根本不算什么,小友。”
“是吗?那就好。”
玖渚再度展露平时那种天真无邪的笑靥,这样就够了。我下定决心,说:“那我们出发吧?小呗小姐。”
“恩,先来开开作战会议吧?”小呗小姐也点点头,开始迈步。“为了了解并掌握目前情势,首先必须离开这栋建筑。”
“就是这件事,刚才我应该已经问过了,小呗小姐又是怎么进来的?”
“待会就跟你解释,你先跟我来。”
我跟着大步前进的小呗小姐,没多久绕过一个转角,就此看不见牢笼,更看不见玖渚和铃无小姐的身影。
这时,小呗小姐忽地噗嗤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
“不不不,就觉得挺好的。该说是友情?爱情?还是别的呢?两位淑女都很迷人,吾友,哪个才是你的真命天女?”
“我们不是这种关系,铃无小姐不是,玖渚也不是。我的真命天女是住在我隔壁房间,像武士一样的人。”我随口答道:“基本上这种事跟你又没关系。”
“呵呵,当然跟我没关系,你的事跟我完全无关,毫无关系,这的确十全;不过,想深入了解即将同生共死、生死与共的伙伴,这也是正常的吧?吾友。”
“我可不打算跟你一起自杀,小呗小姐。”我故作轻松。“话说回来,你对我们似乎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们对你却是一无所知,这样不免令人有些紧张。”
“紧张?无妨,请继续紧张,这样事情也会比较顺利。”小呗小姐速度不减地当先前行,同时应道:“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毫无怨言。我要的不是信赖,而是诚意。”
“真是即物主义。”
“这叫做务实。”
毫无意义的胡扯。我既觉得这样不行,又觉得应该无所谓。不论如何,我目前只能依赖这个人。
“往这里走。”
小呗小姐指着一扇绿色铁门,她用刚才的那把锥状小刀开锁,将门向外一推。门后面是一路朝上的楼梯,就结构来看,似乎是逃生梯。
“你是从这里进来的吗?”
“恩啊,因为电梯的声音满大的,一搭就会曝光。好了,快走,不是有时间限制?快点行动比较十全。”
相较于我的踌躇,小呗小姐则是迅速上楼,行动毫无半点犹豫。换言之,对她而言,这种发展是预料中之事,包括我接受她的提议,遵循她的吩咐,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我轻轻甩头,踏上楼梯。后方铁门自动关上,门锁声响起,看来这扇门是采用单纯的机械锁。
“我纠正其中一个误解。”小呗小姐忽然道:“你说得没错,大部分的事都一如我的计划,但对我来说,还是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我……一句话都没讲。”
“我以为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说服你。”小呗小姐不理会我的疑问,径自续道:“从昨晚的态度判断。对我来说,这样当然比较十全;可是,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明辩事理的人,即便是走投无路,你为何如此爽快地答应我的要求吗?”
“我有一个朋友……”我先叹了一口气,答道:“跟你很像。不,一点都不像,而且我也不了解你,其实也不了解她,不过,该说是类型吗……就像在分类学上,可以摆在相同类别的人。”
“……喔?好象挺有趣的。”
“话说回来,那个人的工作无所不包,呃……就是承包人。”我说:“并不是你这种小偷。”
“呵呵,原来如此,这也很十全……套句那个黑衣人的话,想不到你的人面挺广的嘛。无论如何,这么快就说服你,实在太好了。”
黑衣人?谁?啊啊,铃无小姐吗?
经过一楼铁门时,小呗小姐却转身朝二楼走去。
“咦?还要上楼吗?只有一楼有出口喔。”
“因为那个出口出不去,你们才伤脑筋的吧?既然正常的方法行不通,尝试正常以外的方法才是十全;不过……不过,话说回来,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不不,我是想先问问看,对于这起事件……恩,是事件吧?你有没有顺利解决的自信?”
“都被对方关在那种地方,已经称不上顺利了……不过,恩……自信吗……我只能保证一件事。”我模仿小呗小姐,摆了摆架子才说:“这类事件过去经历过无数次,而其中没有一件是我解决不了的。”
“……没想到你这么有自信,我有点惊讶。”
“这只是经验法则……或者该说这种程度还不够。”我不带一丝感情地道:“想要毁灭我和玖渚,这种程度的事件是办不到的。玖渚的昔日伙伴在密闭空间里被人关穿双眼、剜开嘴部、刨开胸口、扯裂腹部、刺穿双腿、夺走双臂、钉在墙上、书写血字的这种程度,恩……给它六十分吧。”
“这样也可以取得学分了。”
“或许没错……不过,有时间限制倒是头一遭。四小时……或者更短,在那之前必须返回地下室。”
“要是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了,你有何打算?”小呗小姐问道:“刚才在黑衣人面前虽然那样说,但是对我期待太高的话,我也很伤脑筋。我另有目的,跟你只能算是同盟关系,与其说是生死与共,或许比较算是吴越同舟。”
“我晓得,确实是吴越同舟,对……要是解决不了吗?”
“跟那个什么……‘小直’联络?”小呗小姐略微压低音量。
“那是最后的手段,不,跟你的共同战线若是最坏的选项,那应该算是最低级的手段。”
如果选择那个手段——如果玖渚直知道玖渚友,知道自己的妹妹遭受那种待遇,这起事件不用四小时,大概四秒内便能解决。直先生将动用一切力量解决这起事件……不,铁定是驱逐;然而,惟独……惟独那个……
“可能的话,我不想使用那个手段。”
“……喔?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你看来确实不太想选择那个选项,既然如此,还能怎么办?请你刚才说的那位‘承包人’帮忙善后吗?”
“这个手段……其实也不太想用。”我老实回答:“这不是最好或最坏的问题,恩……因为我想跟那个人保持朋友关系,我只想跟那个人保持单纯的朋友关系,所以不想欠太多人情、恩德这类的东西,更不想变成商业关系。”
我嘴上这么说,其实早已受过对方无数恩惠。
“假如只是拯救兔吊木,请她帮忙倒也还好,但情况变得如此棘手,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因为是朋友,所以不想麻烦对方?我的想法跟你正好相反。这种时候不出手相救,还算什么朋友?”
“我也有很多难言之隐的。”
这方面的定义不易解释,就是如此含混不清、模糊难辨。若想解释清楚,势必得追溯穷究,但我也不想多费心力追究,尤其是在目前这种状况。
“对我而言,生存就是矛盾的同义词。”我姑且对小呗小姐讲述现阶段的结论。“我很高兴能够跟那个人成为朋友,很高兴能够跟那么棒的人相处融洽、聊天打屁、一起用餐、同房共寝、让对方疼爱、被对方取笑、被对方殴打、被对方欺凌,总之,我很高兴能够跟那个人成为朋友。所以,希望那个人哪天也能觉得跟我成为朋友很好,或许很无聊,但只是这样。”
“……是吗?恩,这的确也很十全。”小呗小姐不知是中意我那番台词的哪一句,微微转头,对我露出欣喜的神情,没想到那是相当迷人的笑容。“所以呢?要是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了。你到底有何打算?我先警告你,要说服那个博士是不可能的,那个此时此刻应该正在努力拼凑证据的堕落三昧博士。”
“……你听了我们的谈话吗?”
“从中途开始,差不多是‘把玖渚当成兔吊木先生的代替品’开始。”
“是吗?真是不能小看你……恩……要是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了,没办法,我会放弃。”
“骗人。”小呗小姐立刻否定。“你不像是这么容易死心的人。”
“是吗?或许。”但我并没有骗她,完全发自内心,完全真心诚意。对,解决不了的话就放弃吧。事情若走到那步田地,我就放弃漂亮的破案方式,放弃不玷污自己双手的解决方式。事情若走到那步田地,我亦无意坚守十九年来勉强维系的普通人生活,我悄悄确认藏在上衣内的小刀并未被对方没收。
“什么?装模作样的。”
“不不不,我是想先问问看,对于这起事件……恩,是事件吧?你有没有顺利解决的自信?”
“都被对方关在那种地方,已经称不上顺利了……不过,恩……自信吗……我只能保证一件事。”我模仿小呗小姐,摆了摆架子才说:“这类事件过去经历过无数次,而其中没有一件是我解决不了的。”
“……没想到你这么有自信,我有点惊讶。”
“这只是经验法则……或者该说这种程度还不够。”我不带一丝感情地道:“想要毁灭我和玖渚,这种程度的事件是办不到的。玖渚的昔日伙伴在密闭空间里被人关穿双眼、剜开嘴部、刨开胸口、扯裂腹部、刺穿双腿、夺走双臂、钉在墙上、书写血字的这种程度,恩……给它六十分吧。”
“这样也可以取得学分了。”
“或许没错……不过,有时间限制倒是头一遭。四小时……或者更短,在那之前必须返回地下室。”
“要是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了,你有何打算?”小呗小姐问道:“刚才在黑衣人面前虽然那样说,但是对我期待太高的话,我也很伤脑筋。我另有目的,跟你只能算是同盟关系,与其说是生死与共,或许比较算是吴越同舟。”
“我晓得,确实是吴越同舟,对……要是解决不了吗?”
“跟那个什么……‘小直’联络?”小呗小姐略微压低音量。
“那是最后的手段,不,跟你的共同战线若是最坏的选项,那应该算是最低级的手段。”
如果选择那个手段——如果玖渚直知道玖渚友,知道自己的妹妹遭受那种待遇,这起事件不用四小时,大概四秒内便能解决。直先生将动用一切力量解决这起事件……不,铁定是驱逐;然而,惟独……惟独那个……
“可能的话,我不想使用那个手段。”
“……喔?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你看来确实不太想选择那个选项,既然如此,还能怎么办?请你刚才说的那位‘承包人’帮忙善后吗?”
“这个手段……其实也不太想用。”我老实回答:“这不是最好或最坏的问题,恩……因为我想跟那个人保持朋友关系,我只想跟那个人保持单纯的朋友关系,所以不想欠太多人情、恩德这类的东西,更不想变成商业关系。”
我嘴上这么说,其实早已受过对方无数恩惠。
“假如只是拯救兔吊木,请她帮忙倒也还好,但情况变得如此棘手,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因为是朋友,所以不想麻烦对方?我的想法跟你正好相反。这种时候不出手相救,还算什么朋友?”
“我也有很多难言之隐的。”
这方面的定义不易解释,就是如此含混不清、模糊难辨。若想解释清楚,势必得追溯穷究,但我也不想多费心力追究,尤其是在目前这种状况。
“对我而言,生存就是矛盾的同义词。”我姑且对小呗小姐讲述现阶段的结论。“我很高兴能够跟那个人成为朋友,很高兴能够跟那么棒的人相处融洽、聊天打屁、一起用餐、同房共寝、让对方疼爱、被对方取笑、被对方殴打、被对方欺凌,总之,我很高兴能够跟那个人成为朋友。所以,希望那个人哪天也能觉得跟我成为朋友很好,或许很无聊,但只是这样。”
“……是吗?恩,这的确也很十全。”小呗小姐不知是中意我那番台词的哪一句,微微转头,对我露出欣喜的神情,没想到那是相当迷人的笑容。“所以呢?要是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了。你到底有何打算?我先警告你,要说服那个博士是不可能的,那个此时此刻应该正在努力拼凑证据的堕落三昧博士。”
“……你听了我们的谈话吗?”
“从中途开始,差不多是‘把玖渚当成兔吊木先生的代替品’开始。”
“是吗?真是不能小看你……恩……要是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了,没办法,我会放弃。”
“骗人。”小呗小姐立刻否定。“你不像是这么容易死心的人。”
“是吗?或许。”但我并没有骗她,完全发自内心,完全真心诚意。对,解决不了的话就放弃吧。事情若走到那步田地,我就放弃漂亮的破案方式,放弃不玷污自己双手的解决方式。事情若走到那步田地,我亦无意坚守十九年来勉强维系的普通人生活,我悄悄确认藏在上衣内的小刀并未被对方没收。
“恩,无妨,净是想解决不了的情况也不甚十全,想想光明的未来吧。”
小呗小姐说着走到楼梯尽头,楼梯尽头?换句话说,这里是四楼……不,不是……
“屋顶?”
“没错。”小呗小姐颔首,又用那把小刀打开门。“正是屋顶。”
我随她走出屋顶。地上铺着磁砖,前方可以看见晒衣架,应该用来是晒衣服的,但没有用过的痕迹。何止如此,甚至让人怀疑这栋建筑物落成迄今,从未有人踏入屋顶,没有一丝人气的场所。
磁砖上有一些水洼,似乎是昨夜那场雨造成的。
我抬起目光,环顾四周风景。延伸在城墙外侧的整片衫树林果然美丽,那是几乎看不见任何人造物的真正美景,甚至因此显得有些不自然的自然风景在墙外延伸。
然而,目前无暇沉迷于这片美景。
“你最好别太靠近边缘,所有研究栋都没有窗户,可能性虽低,不过还是有可能被在户外移动的人看见。”
小呗小姐嘴里这么说,自己却笔直走向边缘,一头雾水的我也跟在后面。
“呃……小呗小姐,该不会是要从这里垂降吧?”
“这个方法也挺十全的,但这么一来,就没办法解释我是怎么进来的了。”小呗小姐在非常靠近第五栋边缘的位置猛然停步,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那么,你跟我来。”
小呗小姐刚说完,就向后退一步,助跑、跳跃。跳跃。换言之,就是在非常靠近边缘的位置——说得更精确一点,就是在边缘凸起处和雨水排放沟的一公厘前方——小呗小姐腾空跃起,而前方是净无一物的空间。
对面的第五栋。
宛如可以看见建筑物背面浮现“轻飘飘”的字眼,小呗小姐在对面轻松着地,接着朝我回头。左右两侧的麻花辫,隔了一拍才落在她的肩膀上。
“——请。”
“请什么请……”我也不禁感到畏缩。“这要我怎么‘请’?”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两公尺的跳跃而已,成年男子不可能办不到吧?”
两公尺,就现实而言,第四栋和第五栋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就是这样。正如昨天的感觉,这座研究机构的建筑物靠得很近,因此就像小呗小姐刚才所为,在建筑物间跳跃并非不可能之事;然而,即使实际上只有两公尺。
我站在边缘,试着往下一看。第四栋确实是四层楼的建筑,但每一层似乎都比普通建筑高,再如何保守估计,高度也不少于十公尺。要是失足坠楼,这种高度铁定丧命。
两公尺的跳跃虽然容易,可是一失败就必死无疑,紧张感自是非比寻常。
“哎呀呀,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你该不会是怕了吧?真想不到吾友竟胆小如斯。”
“……我还未成年,不是成年男子这种借口如何?”
“倘若吾友无意突破窘境,无意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就请自便。”
既然对方都这么讲了,我也无路可退。小呗小姐的助跑不到一公尺——这对我来说大概也绰绰有余——但我还是退了三步,不,是四步的距离,接着又退了一步,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退了一步。
“……”
新范畴——运动大会型推理。
“……真是彻头彻尾的戏言啊。”
我喃喃自语,接着奔出。绝对跳得过去,第四栋到第五栋的跳跃本身不难,因此问题就是——能否顺利起跳?万一在边缘摔倒就完蛋了。或许是因为这种担忧,我最后在距离边缘数十公分的地点就提前起跳了。
重力解脱的感觉后。
冲击直扑全身而来。
“呼……”
我双脚着地,整个人在第五栋屋顶蹲下。至少没变成砸得稀烂的红番茄或血肉横飞的石榴,让故事就此告终。
“了不起,吾友。”小呗小姐用虚假的声音啪啪击掌道:“纪录差不多是三公尺,恩,你的体能堪称十全。”
“我是文武双全。”我慢慢平息心跳,佯装镇定。虽然没必要佯装镇定,可是,这大概不是因为心虚或面子问题,而是认为不该让小呗小姐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然后呢?到第五栋之后呢?”
“什么之后呢?”
“就是之后呀。正如你刚才所言,我们的确成功离开第四栋,可是第五栋的大门也有保全系统,情况还是一样……一个不留神,很可能被人发现。”
我说着转向小呗小姐的时候……
我视线前方一扇通往室内的铁门缓缓朝外开启,这就叫“说曹操曹操就到”吗?根尾古新先生骤然现身。肥胖的身躯外罩白衣,嘴里叼着香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走到屋外。
我慌慌张张得想要躲避,但下一瞬间就醒悟这种空荡荡的屋顶上不可能有藏身处,而且也没有躲藏的必要。
根尾先生嘲弄似的咧嘴一笑,说:“嘿,石丸小姐。”
他只朝我瞥了一眼,对我这个理应监禁在地下室的犯人就瞥了一眼,又转向陌生人兼入侵者的小呗小姐,深深一鞠躬。
“本来打算在这里恭候大驾,但情况发展比预计更快,请恕小生有失远迎之罪。”
“无妨。”小呗小姐大剌剌地应道:“不过,可以替我的吾友准备一点饮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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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RobertBloch,希区柯克经典名作《惊魂记》〔Psycho〕的原作者,美国恐怖小说作家。
注2:NHK音乐节目“大家的歌”里以印度为主题的歌曲,由卢川纯和东京放松儿童合唱团主唱。
注3:专指日本音社公司制作的PlayDtation游戏软体,或走同名卡通。
注4:日本剑术的一环,指遇袭时从抽刀至收刀入鞘的连续技术,除了修炼技能之外,亦包括人格修养等自我修行。
注5:Goldbach'sconjecture,德国数学家哥德巴赫〔ChristianGoldbach〕于一七四二年提出的猜测。
注6:日本平安时代三十六歌仙之一,著名的风流美男子,亦是《伊势物语》的男主角。
注7:如何让三名传教士和三名食人族平安渡河的问题。前提是船一次只能载两个人,以及传教士人数一旦少与食人族,将有生命危险。
WX111 2008-2-15 18:57
第二天(3)伪善者日记
我相信神明。
因为我见过。
这是预料之中的发展。
基本上,小呗小姐何以如此顺利的入侵这座固若金汤的研究机构?而且根据警卫的证词,“早就逃出研究所”的小呗小姐,威吓还留在所内?要解答其他诸多关于小呗小姐的疑点,我也预料到大概是有警卫或某人在所内充当内线。
然而,我实在没想到这名内线竟是研究员之一。
喝着根尾先生替我调制的掺杂大量砂糖的咖啡,我一边偷偷观察对方。原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心,但根尾先生机警的捕捉到我的视线,噗嗤一笑。
“怎么了?”根尾先生再度露出那种取笑对方的轻笑,挪揄似的问我。“你不敢喝咖啡吗?这样的话,我也有红茶。虽然想请你喝酒,唉,想想接下来的处境,还是别喝那种麻痹思考的饮料比较好。”
“……我不喝酒的。”
“啊啊,这么说来,三好小姐好象说过?你曾经一口气喝光一瓶伏特加,结果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住院?之后就发誓不再摄取酒精之类的。”
那个恩师果然替我到处宣传了吗?
“……不,我很喜欢咖啡的。我最喜欢黑咖啡,不过也很喜欢罐装咖啡那种甜腻的口味,只是咖啡好象不太喜欢我。”
“哈哈哈,说的也是,喜欢对方,对方却不喜欢自己,还真是痛苦。”根尾先生不怀好意的笑道:“我就不敢喝黑咖啡了,完全没辙,甚至想要将所有枯涩的东西、辛辣的东西从世界驱逐。我要是创立宗教,就要将咖啡豆乃是不可食用的不洁物列为十戒之一。”
“……”
这里是第五栋的四楼,是根尾古新先生的私人房间。完全看不出是学者的房间,对,正如当事人的外貌,充满了中世纪的贵族风格,葡萄酒的冷藏库、豪华的沙发、满是木纹的桌子、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以及占满四面墙壁的绘画。就连那些绘画亦非平凡之物,倘若取得美术馆的资料,肯定皆是刊载其中的名作。虽然很可能是赝品,但亦能从中窥知他的品位。
“咦?你喜欢画吗?”根尾先生说:“这些没什么统一性,说来还真惭愧。”
挂在这里的画作确实没有统一性,从风景画、人物画到抽象画,从印象派、立体派到超现实主义,包罗万象、甚至还有自动素描(注8)。有意的话,搞不好可以在这个小房间举行小型规模的赝品展览会。
“你喜欢画吗?”
“只是化好象不太喜欢我。”根尾先生略显开心的微笑。“不知该说是才能平庸,还是耳濡目染,学生时期……就是中学时期,恩,我也曾经沉迷此道。”
“啊啊。”我暗想才能平庸和耳濡目染的意思根本不同,但在这种芝麻小事上吐槽也毫无意义,于是应道:“那么,然后呢?”
“完全不行,看和做是两码子事。我明明是画自画像,美术老师看了却说‘呵呵呵,这个……那个……是什么呢?是那个吗?恩,该说是抽象风景吗?还真是……有个性啊!’。”
“……”有类似经验的我也不便取笑对方。“……所以才改行当学者?”
“哈哈,别这样看我嘛。刚才你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博士吧?好可怕、好可怕。你应该知道吧?我可是你的盟友、是盟友啊,我不是还请你喝咖啡了?”
“盟友吗?”
在这种情况下,重点在于根尾先生到底是谁的盟友?至少不是博士的盟友,这是确实的。话虽如此,就认定他是我的盟友,这种思考方式未免太短浅、太乐观。而要是说他是小呗小姐的盟友,也十分可疑。从双方的互动来看,找不到任何信赖关系。我含了一口咖啡在嘴里,略微品尝它的味道,再一口气咽下,体内升起一股无明火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
“真是直接的问题啊……呵呵呵,让我这么回答你吧。”根尾先生老气横秋的摊开双手。“内部告发达人!背叛大师!秘密工作专家!悖德效仿者!这正是在下——根尾古斯是也!”
“……”
“别退后啊。”
“当然要退后了。”我退了五公里左右。“简而言之,你是敌阵组织派来打听这座研究机构,跟小呗小姐共谋的间谍?”
“不太一样,我跟石丸小姐并非共犯关系,不过呢,也可算是事后从犯吧……这方面不太容易解释。”根尾先生难以启齿的说道:“关于我,你还是别问的太详细比较好,知道太多,保证折寿。哎,知道我不是斜道卿壹郎阵营的人,是有意协助你的人不就够了?”
“……这样应该够了。”
根尾先生的目的,恐怕亦跟小呗小姐有些相似,但小呗小姐的行动是基于个人意志根尾先生则是基于某个组织……换言之肯定是跟这座研究所及其高层——玖渚家族对立的某个组织的意志。正因为如此,根尾先生的准备十分周延——毕竟是以一名研究员的身份入侵计划时程必然相当长;相较之下,小呗小姐的准备尽管较为松散,但很容易随机应变。两人的共犯形态就是基于这种理由吧?
然而,诚如根尾先生所言,这种事还是不晓得比较好。时间本来就很紧迫。我当然不可能有空理会什么组织、什么研究成果、什么研究计划。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被麻烦人物盯上了啊。”
“麻烦人物?你是指小呗小姐?”
“其他还有谁?你的体质好象很容易被麻烦人物看上。”根尾先生故弄玄虚的说:“唉,这次情况特殊,也是无可奈何的,但以后别招惹石丸小姐比较好喔。我不知道石丸小姐为何想帮你,但这是本人身为长辈的忠告。呵呵,你认为我在吓唬你吗?没错,跟以前相比……跟我第一次接触的时候相比,石丸小姐确实变圆滑了,可是我知道她被称为‘七把枪’的时代……”
从他的说法听来,根尾先生和石丸小姐似乎不仅是这次的共犯而已。既然如此,正如根尾先生不是普通的内线,石丸小姐亦非普通的企业小偷。这方面我也不想了解太多;可是,我也不确定能否避免深入了解,因为这搞不好与兔吊木的事件有关。
“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根尾先生突然恢复正常口吻,对我问道:“老实说,这是不可能解决的困难问题喔。博士说的那些固然颠三倒四,但确实是目前唯一找得到的正确解答。尽管很难说是最佳答案。可是从面子上来看,到也不算太坏,况且那个保全系统也决非无法攻破。卡片、密码、网膜、声纹、ID号码,还有应该仍留在中央电脑里的记录。你或许怀疑犯人是我们其中之一,但这也是不可能的,我认为犯人异一定是外人。既然如此,对方大概早就下山了,想要在四小时以内解决,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威胁年轻小朋友不太好喔。”
这种情况下,无须解释蓦然响起的声音出自何人之口。只见抱着纸束的石丸小姐不知何时站在根尾先生的后方,真是神出鬼没的人。根尾先生或许是习惯了,若无其事,头也不回的问道:“呦,石丸小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身为长辈的忠告那附近,恩……关于着方面的歧见,我们事后再来好好讨论,根尾先生。话说回来,吾友,这个。”
石丸小姐先面对我,在根尾先生旁边坐下,接着将手里的纸束递给我。上面写着一长串叫人头昏眼花、莫名其妙的英文和数字,不,应该不是英文,这是程序语言,广义来说,可以称为机械语言。
“……这是?”
“我一并列印出来了,这是留在中央电脑里的记录。”石丸小姐朝根尾先生瞥了一眼。“……根尾先生的电脑太烂,花了我不少时间……啊啊,那附近就是昨晚的记录,四位数字代表时间,旁边的记号分别代表各个研究栋。”
我一边聆听小呗小姐的说明,一边仔细端详,确认记录,可是得到的结果只有博士并未说谎。昨晚确实只有春日井小姐离开自己的研究栋,而就连那位春日井小姐,在室外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五分十分程度。从这个记录判断,包括卿壹郎博士在内的所有研究员均有不在场证明。若是已这个时间点进行消去法,玖渚一伙确实很可疑。
情势不利。
恩。
消去法吗……
“……有没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动手脚是不可能的。”回答的不是小呗小姐,而是根尾先生。“我们可没那种技能,当然也包括博士在内,兔吊木先生或许还有办法,但那个人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那个人的专门与其说是硬体,应该比较偏向软体——而且,被杀的正是兔吊木先生。三好小姐和春日井小姐完全占不上边,至于神足先生,他比较善于研究,并不适合实战。大垣君和宇濑小姐的问题不是能力的种类,而是能力的程度。”
“——就算其他人是这样,博士本人应该办的倒吧?他再怎么说都是‘堕落三昧’假如不是虚有其表,这种事应该轻而易举吧?”
“我老实告诉你一件事。玖渚友是天才,而斜道卿壹郎不是天才。两者间的差距比你想象中更大哦,小情人。”
“……”
“对,博士不是天才。对你……还有对我这种程度的人而言,当然分不出玖渚大小姐和博士的差距。在我们眼里,他们就像不分伯仲的天才。能够区分那两人的差距的人非常少,而博士正那非常少的人之一。正因如此,得知自己不是天才的博士,才放弃迄今的人工智能,转而进行这荒诞无稽的研究。”
荒诞无稽的研究,或许正如他所言。但倘若正如他所言博士别说是不在场证明,甚至没有杀死兔吊木的理由,因为不可能有人自行毁坏自己的研究。
“因为人类就是那样嘛,就是最喜欢轻视他人的生物。正如你我所知,世界是不公平的,对吧?不论问谁,大概都会如此回答。这或许是很常见的比喻,但不管问谁‘你认为世上找不到一个比你差的人吗?’都不可能有人点头同意的。”
根尾先生似乎很开心。
根尾先生说的没错,顶点只有一个,但底部无以数计,这正是我们的世界结构;然而,这种事听了终究令人不快。
“话题好象扯远了吗?不过呢,咱们这里的系统有太多黑盒子了,不光是保全问题,也包括中央电脑,到处都是黑盒子。而知道内部的,当然就只有造物主——玖渚大小姐。”
“……这不单单是情势不利。”我将纸束扔向桌子。“……而且一旦扯上电脑之类的东西,我基本上就没辙了,那不是我的专门。”
“嘿?”根尾先生似乎有些兴趣。“那么,你的专门是什么?既然是三好小姐的弟子……啊!是解剖学吗?”
“……我不太喜欢解剖学……对了,根尾先生,”说道解剖学,“兔吊木先生被钉在墙上的尸体,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咦?啊啊,正如你的预测,由大垣君和宇濑小姐搬到第三栋……三好小姐的研究栋,目前正由春日井小姐和三好小姐两人验尸,总之就是调查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那些”
“是吗?”
我沉吟不语。关于兔吊木尸体的情报,那是我急欲知悉的。早上进入那个房间时太过震惊,没有彻底吸收正确情报。而且也不是在近处观察,因此有必要再检视一次兔吊木惨遭杀害支解的肉体。
另外还有一件绝对不可能省略的就是——现场勘验。必须再次前往兔吊木惨遭杀害的那个房间,重新检视情况,前往那个血字点缀的残酷房间。
这两件事不能省略,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有件事必须先决定吗?吾友。”小呗小姐对沉吟不语的我说:“我和你既然是合作关系,有件事得先决定才行。”
“什么事?”
“换言之,就是以你优先,还是以我优先的问题。”小呗小姐竖起指头,讲课般的说:“换言之,就是你先提供你所知道的情报,还是我先助你查明真相,事后再接受你的诚意,总之就是该如何决定这个顺序的实际问题。”
“啊啊……”原来如此,有这种问题啊。“这的确是个问题……”
对我来说,当然希望事后再提供情报。不是因为时间紧迫,而是因为那是我对小呗小姐的王牌,但这对小呗小姐而言亦然。即使倾全力相助,也无法保证我一定会知恩图报,毕竟我昨晚曾一度回绝她的请求,要她完全相信我是不可能的。
小呗小姐大概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我们暂时陷入沉默。
“扔铜板决定如何?”根尾先生对小呗小姐提议。“在这里磨蹭下去,时间可是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哦,石丸小姐。对他而言,对你而言,这都不是一件好事吧?既然找不到完美无缺的答案,干脆用铜板解决不是更公平?”
“——原来如此,这到也十全。”小呗小姐说完,在大衣口袋里一阵摸索,取出代币似的东西。至少看的出那不是日本铜板,但也不知道是哪国的硬币,说不定是游乐场的代币。“那么,吾友,你要猜正面或反面?”
“这样还是不太公平。”我慎重的说:“铜板正反面不是可以用扔法控制吗?
小呗小姐,我不是在怀疑你……不,虽然是在怀疑你,可是这种靠普通动态视力就能控制正反面的方式……”
“的确如此……”小呗小姐爽快退让。“那就由你来扔,我来指定正反面,这样对你也很公平吧?”
“……可以吗?刚才说的那些,我也做得到喔。”
“我还有一枚铜板。”小呗小姐说完,从口袋取出另一枚铜板。“这枚同胞握在右手就算正面,握在左手就算反面,可以吗?”
说完,小呗小姐弹起同伴,接着迅速交叉双臂,将铜板握在其中一只手里,我看不出究竟是哪一只。
“……好吧。”
我轻轻弹起铜板。对方既然让步至斯,这就是没有任何手段、单凭运气的输赢。我并未用手背接住铜板,直接让它落在桌面。铜板弹跳数次,接着旋转,最后反面朝上静止。
命中率二分之一。
若要说的更精确,因为铜板也可能竖起,命中率其实不到二分之一,但一来这种可能性低到几乎不可能发生,二来既已成功回避。我转向小呗小姐,她略显嘲讽的轻笑,接着缓缓的打开左手,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好,这样也算十全,就以你优先吧。”小呗小姐从沙发站起,接着从上方俯视我。“那么,按照这种案例的标准步骤,先去调查解剖结果和现场勘察吗?兔吊木先生的尸体先?还是现场先?由你决定。”
我看着小呗小姐答到:“……我想想,那么,首先……还是先看尸体吧?时间拖的越久,能够从对象取得的情报就越少。”我转向根尾先生。“根尾先生,你知道兔吊木先生的尸体安置在第三栋的哪个房间吗?”
“我记得是第三栋的第七解剖室,因为她这么说,不过,你打算怎么办?”根尾先生微微侧头。“你……或者该说你和小呗小姐,不可能进入第三栋的,正如你们不可能进入第七栋。我可以像现在这样让你窝藏在此、提供思考的场所、提供情报、甚至提供咖啡,可是要我帮忙更多就难咯。在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也应该明白吧?”
该怎么办呢?我首先想到的是请老师帮忙,但这不但风险高,成功率又低。以赌博来说,是最差劲的投注。老师——那个三好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心视老师,实在不象是会信奉卿壹郎博士的人,话虽如此,也不象是会随便背叛那个博士的人。老师本来就是机灵的人物,想必不是单纯受雇于这座研究机构,铁定有某种个人目的。同时,对于认为达成目的才算人生的老师而言,甚至没有任何小宇宙优于她自己的目标。认为夕日弟子这种老套关系说不定在老师面前有几分价值,实在是太天真了。
“……所以,方法只剩一个。”小呗小姐对沉默不语的我如此说道。接着没等我回答,又对根尾先生说:“总之你先替我们阻挡博士。随便制造事端,或者放一些莫须有的情报。搞的天下大乱、乌烟瘴气、一塌糊涂,这是你的专门吧?”
“……哈哈哈哈。”根尾先生对她假笑应到:“安拉安拉安拉,石丸小呗小姐。虽然不知有何内情,但石丸小姐似乎是有非对这名少年亲切不可的理由。作到这种程度也想弄到手的‘情报’究竟是什么呢?好,我就不问你了。虽然耐人寻味,但暂且不问了。恩,教给我吧,石丸小姐。不肖小生根尾古新,将尽微不足道的全力帮助两位。”
“十全,那我们走吧,吾友。”小呗小姐对根尾先生的那番话露出突兀的灿烂微笑,接着牵起我的手,将我从沙发上拉起。“冒险之旅开始了。”
“……你说的真轻松啊。”
“因为与我无关嘛,虽然只是目前。”
“少年,”根尾先生以略微正经的口吻,对被小呗小姐拖着走的我说:“小心被任何人看见哦,被发现就完了。诸如三好小姐是旧识无所谓,大垣君不是对手的这种天真想法是行不通的。”
“这我明白。”
“并非只有博士而已,这里的所有人都彻底崩溃堕落了,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对了,要特别小心春日井小姐。”
“……春日井小姐吗?”这句话令我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小心的话,应该是志人君或美幸小姐——”
被博士施以那种莫名其妙的暴力,仍将对方奉若神明,我觉得那两人更加危险。
“这种情况的问题在于有没有信念。基本上,你想想看,博士为何将你们——或许该说将玖渚大小姐关在春日井小姐那里,而不是自己的研究栋?这固然是为了在发生意外时替自己脱罪,不过更重要的理由是——春日井小姐绝对不会背叛博士的客观事实。我能理解,正因我是背叛大师,正因我的前提是绝对背叛,才能如此断言。春日井小姐不会背叛,因为她甚至没有合谋。大垣君和宇濑小姐有阿谀奉承博士的理由,诸如对博士的敬畏、对博士的恩义等等,但正因如此,只要给他们更有价值的东西即可。就好比现在,惨遭博士的拳脚相向、心灵受创的他们正是最容易倒戈的时期,说服他们倒戈的方法很多。然而,春日井小姐不同,她待在这里的理由仅仅是‘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吗?”
根尾听见我的重复声,咧嘴一笑。
“恩啊,喂,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有比这更骇人的事吗?毫无理由、毫无信念的行动的人。她没有追随卿壹郎博士的理由,一个都没有,只是不知不觉的待在这里。所以,甚至无法颠覆。因为根本没有协助博士的理由,当然也就无从推翻。零乘上任何数字都是零,零除以任何数字还是零。这不叫盲从,又叫什么?”
“……”
春井日春井。
我想起昨夜和她的对话。
不是喜欢,不是讨厌,不是普通,不是愉快,不是不愉快,不是无所谓,什么都不是的她。
什么都不是,“不知不觉”的她。
可是,老实说我这时还不太理解根尾先生的意思。我晓得春日井小姐的人格有些偏差,但实在没想到是如此危险的人物。要说盲从的话,我认为志人君和美幸小姐还比较适合。根尾先生说的“不知不觉”这种不痛不痒的字眼,我无法感到任何可怕之处。
“不知不觉”的她——春井日春井。
这种事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然而,我在数小时之后终于深深领略,完全没有信念的人类,有时其存在本身就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对象;我终于亲身体会,没有问题的人类,当然也没有任何解答。
2
我和小呗小姐再度返回第四栋屋顶。
“……你打算怎么办?”
“还用说?你不是想去第三栋?既然如此,那里不是有路径?独一无二的路径。”
小呗小姐说完,手指朝空气一比。第四栋和第三栋的间隔。目测距离约莫四公尺……估计的短一点的话,大概三公尺半。比第五栋和第四栋之间的距离更近,不,是远了一公尺。
“……要从这里跳?还要吗?”
“不想跳的话也十全。就如你所愿,在此宣告游戏结束。”
“……”
我将脑袋瓜伸出屋顶,朝下一看。恩,不管确认几次,高度都超过十公尺。我的双眼视力都是二点零,因次可以断言,也惟独这种时刻对自己的健康肉体感到怨恨。
“……这有三公尺半耶。”
“这点距离,就连现在的女国中生都跳的过去。”小呗小姐轻声道:“发育好的小学生应该可以跳个四公尺吧?顺道一提,目前跳远的世界记录,男子是八公尺九十五公分,女子是七公尺五十公分,这连女子记录的一半都不到,怎么可能跳不过去?”
再怎么说,也不能和世界纪录比吧?况且那些人就算是赌上人生跳远,也绝非赌上性命跳楼。失败就必死无疑,失手将身受重伤——这种风险光想就叫人却步。
“一直呆在这里也不太好,而且兔吊木先生的尸体也未必会一直安置在第三栋。只要取得足够的证据——对博士而言,就是指足够归罪于你们的证据——立即烧毁尸体也不足为奇。这么一来,你就完了。啊啊,不是你,完蛋的是玖渚小姐吗?真的是陷入绝境哪。”
既然她搬出那个名字,我也没的选择了。“哎呀呀。”我装摸做样的咕哝,朝边缘取好距离。这次更加谨慎,助跑距离比上次长了一倍;话虽如此,距离太长的话,搞不好还没起跳就先气竭,崮中分寸甚难拿捏。
“——先不管我,小呗小姐跳的过去吗?”
“轻松的很。”
小呗小姐自信满满的笑了,将眼镜朝上一推。从那种态度来看,大概正如她所言。既然如此,我还是担心自己就好。没问题的,只要助跑够快,不可能连三公尺半都跳不过,只要别被边缘突起处和雨水排放沟绊倒——
我调整呼吸,踏出一步。七步左右抵达边缘,第八步起跳,向后躬身弹起——视野里净是广大天空——不到一秒的时间,在天际飞翔,接着落地,成功落地了。
“呼——”
我回头一看,注视自己刚才存在的第四栋屋顶。刚回头,小呗小姐已在空中。我还来不及改变焦距,她已在第三栋屋顶降落,皮靴脚跟轻轻向前方一滑,化解多余的冲力。
“呵呵——”小呗小姐保持略微后仰的姿势,对我嫣然一笑。“我们两搞不好很合呢,能够一同享受这种杂技的男女,这大千世界也仅此一对。”
“我并没有享受……”
我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着地点比小呗小姐更靠近屋顶边缘。虽然不及铃无小姐,但小呗小姐亦是身材高挑的女性,既然腿比我长,跳远或许更加有利,但这预期说是体格,或许单纯只是体能的问题。
“怎么了?快点行动呀,时间紧迫吧?”
“啊,是是是……”这时我又发现另外一件事,猛然停步。“小呗小姐,我只是问问看……这个手法……我是指这种在屋顶间跳跃的方法,不是就可以一路入侵第七栋吗?”
小呗听见我的假设,一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马上说:“我想这是不可能的。”我不明白她没有立即驳斥,为何又如此坚决的否定这项提案,忍不住质疑的问:“为什么?”
“你没事别这么激动,难看死了,跟卿壹郎博士争执时也是这副模样吗?”
“这……不,对不起,我对这种卤莽的语气致歉。”
我乖乖低头致歉。
没错,激动又能怎样?就连我们交谈之际,玖渚和铃无小姐都无时无刻身陷危机,我再激动也无济于事,反到会败事。正因是这种时刻,我才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一如平时,压抑感情,当自己是一具思考机械,是一具没有心得机器人。
“可是,为什么没有办法这么简单的——”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你以为我活到今日,连这种活象是鲁邦三世在屋顶间跳跃地计谋都想不到?”小呗小姐背对我走向门扉说:“总之,你是不可能使用这个方法的。理由呆会再说明,目前最重要的是调查兔吊木先生的尸体吧?”
“……我明白了。”我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跟在小呗小姐后面。“可是,既然说这个方法不可能——”
还以为终于找到解决这起困难事件的线索,是我多心了吗?还以为完美无缺的密室——第七栋终于出现一条路径。
“问题并非只有密室吧?”小呗小姐一边开锁,一边说道:“兔吊木被那般残忍杀害的理由,还有墙上的血字也叫人在意。想法太集中于一件事,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
“……是吗?也对。”
我看了一下时间,剩余时间大约是三小时三十分,实在很难说是绰绰有余。话虽如此,必须思考的问题却堆积如山。老实说,希望很渺茫,但既然不是零,就只能继续追查下去,这还真是毫无意义的想法。
我跟着小呗小姐下楼,忽然又发现另一件事。这跟事件无关,而是刚才与小呗小姐的那场打赌——铜板正反面。虽然最后是我赢了,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小呗小姐的左手确实空无一物,但我亦为确认她的右手里握有铜板。换句话说,那只手里也可能没有东西。体谅我时间紧迫,小呗小姐才特地让步——这种过于多愁善感的想法毕竟难以启齿,“根尾先生是做什么的?”我于是跟小呗小姐的背影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你没问过他吗?”
“问是问了,可是他好象只是在随便敷衍,不,是岔开话题吗……什么内部告发达人、背叛大师、秘密工作专家、悖德效仿者之类的,净说这些一听就很假的名称。”
“所以,你是怎么定义他的?”
“恩……我想他可能是其他机构派来的间谍。”
“这解答并不十全,就像在说‘在海里游泳的就是鱼类’,恩,顶多只能算是三全或四全吧。”
“嘎?”无法理解她的给分基准。“那你说根尾先生是做什么的?”
“这可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哦。”小呗小姐停下脚步,将食指放在樱唇前方,轻轻抛了一个媚眼。“他不是间谍这种不冷不热的存在,而且那些名号也不是谎言,通通都是真的。恩……他就像是大型集团……不,是大型联盟派遣的全权大使,要说的话,是比间谍高了好几级的人物。”
“大型联盟这个字眼挺令人在意的哪。”
“这就代表这座研究机构有多么引人注目。卿壹郎博士目前进行的研究……不过兔吊木先生已死或许该说是以前进行的研究。可是,既然有意用玖渚小姐当标本继续,说不定也无须订正,这方面就看你的努力了。恩,那种地方的话,我想应该没错。”
“……还有你也是。”
“正是。”小呗小姐温柔一笑,接着又举步前进。我忍住不再追问,随她下楼。我们通过四楼门扉,抵达三楼。小呗小姐在门前等我,然后小心翼翼的用小刀轻声开锁。
“他刚才说是几号房?”
“第七解剖室。”
小呗小姐说着转动铁门把手,轻轻一推,从门缝偷窥室内,但刹那间又关上铁门。那几乎是瞬间的反射性动作,但小偷不愧是小偷,除了自动锁的喀嚓声职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怎么了?”
“情况很不十全,有两位女性恐怕是从第七解剖室出来了。”
“两位吗?穿什么衣服?”
“两位都是白衣,一位戴着圆眼镜。另一位是冷酷型的。”
那绝对是老师和春日井小姐。女性的话,还有一位美幸小姐,不过对照刚才根尾先生的情报,再加上白衣打扮,我想应该可以排除她。
“……………………所以……”
“………………差劲透了…………”
“……是……真辛苦……啊。”
“早就习惯…………麻烦……”
听不太清楚,两人想必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可是,两人的声音逐渐清晰,大概正朝我们走来。
“不,话虽如此,博士到底想对那三人怎样?”
这是心视老师的声音。
“还能怎样?我想结果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春日井小姐的声音。
既然如此,小呗小姐看见的果然是心视老师和春日井小姐。我轻轻用眼神向迎面对坐的小呗小姐示意,她微微颔首,继续倾听两人的对话。
“虽然平常也是如此手段还真强硬。我是这么觉得。实在不像成熟学者的风范。将那种小孩子关在地下室就已经够邪门了更何况要诬陷他们是杀人事件的犯人实在不像正常人的行经。”
“真是正常的意见啊。恩,这才叫‘堕落三昧’吧?可是,咱家倒也不是无法理解博士的想法,这毕竟是在那三人出现后的突发事件,就算不管逻辑云云,说可疑也就够可疑的了。”
“这种搬弄是非的言论真不像三好。关在我那地下牢笼的三人里头也混了一个你的弟子吧?”春日井小姐的预期仿佛将人类视为搀杂物。“三好难道不想庇护他?这么说老他发飙时也是你率先阻止的。”
“啊~~那个啊~~诶,该说书基于过去经验的预测吗?在休士顿的时候,那小子就经常发飙。平常明明乖的很,可是一被人踩到尾巴,就马上大发雷霆。将人生奉贤给学问,或者脑筋好的人大多如此,但那小子好象又不是这一类。总之,就是很容易动怒的家伙,尤其是头一年。当时每次都要咱家出手制止,真是教人费心的学生啊。”
虽然内心有诸多不满,姑且先按兵不动。
“恩,要说可爱的话,这也挺可爱的。”
“是吗?我到是有点失望。”
“咦?什么?原来春日井并不喜欢热情澎湃的男人?”
“我最讨厌热情澎湃的男人。”
“春日井的价值观还真严苛。不过,要说那小子很差劲,咱家也是举双手赞成的。”老师泰然自若的说着即使背着当事人亦很残酷的台词,接着又道:“可是呀,那小子并非只是差劲而已,是空前绝后、前所未闻、举一也无法反二、说有偏往左走,那小子是绝无仅有、天下无双的差劲男。哎,我到也没有夸赞那小子的意思。”
不劳您费心,那种台词听不出半句夸赞之意。
“对三好来说好象完全没有任何不安要素。”
“恩,咱家一点都不担心。何止如此,反到越来越期待了。咱们只要静观其变即可,在博士、志人君和宇濑小姐思考善后策略的数小时之内……诶,虽然是善后策略,反正这种事件。那小子也有办法解决的。”
“解决?他吗?”
“正是,因为对这种情况……或者该说是这种处境而言,那小子是最适合的人才。不,应该说对那小子而言,这是最适合的处境吗?说的再白一点,这种处境是那小子的天敌,他应该会发愤图墙、努力解决才对。”
“更何况还是你的弟子。”
“弟子啊,这个字眼虽然好听,不过扯不上关系。”
老师笑着模糊焦点。
……话说回来,声音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继续接近或远离,好象停在原地,她们两是在做什么呢?实在想不出在逃生门前谈话的理由,既然如此,难不成是早接发现我们躲在门后?不,若是这样,根本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应该早就开门抓人了。之所以没有开门,换言之就是没有发现我们。
我这时突然想起,昨天进入兔掉木的第七栋时,(志人君表示是‘兔吊木先生拆毁的’)电梯旁边有楼梯。假如第三栋的结构跟第七栋一样,这扇门的旁边就有一座电梯。换句话说,老师和春日井小姐并非杵在门前,单纯是在旁边等电梯。
既然如此,如今是大好机会。两人即将离开这层楼,换句话说,潜入安置兔吊木尸体的第七解剖室的困难度大幅降低。
恩,情势大好。我今年的运势搞不好很顺,虽然已经七月初了,而且前六个月有好几次差点惨遭毒手。
“话虽如此他目前仍被关在我那地下牢笼。最适合也好天敌也好他根本就无计可施。莫非他是‘安乐椅型’?”
“应该说是‘扭转乾坤型’吧?到中途还是‘不知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超级不知道,超级不知道,再一次不知道就会死翘翘,可是还是不知道,所以只有死翘翘’这种白痴角色,可是因为某种小小的契机就变成‘对拉!就是这个!为什么之前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呀我真是愚蠢至极!愚蠢,愚蠢,愚蠢到还是死翘翘吧’。”
“不论哪个都只有死路一条嘛。”
不论哪个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才不是‘安乐椅型’哪。当然也不是‘远距离遥控型’,话虽如此,又不是‘近距离攻击型’,对了,恩,仔细一想,既然身陷牢狱,那小子或许也束手无策。”
“到头来就是‘电椅型’?那么期待他也是枉然。”春日井小姐说的非常冷淡、漠然、事不关己。“恩这种事无须我俩费神。全部教给博士去吧。”
“又是春日井的招牌台词?‘教给博士吧’……不过咱家倒不讨厌春日井这点。”
“这点指哪点?三好。”
“懒的自己思考,所以全部教给他人,什么都不选择这点。”
门外传来老师的笑声,春日井小姐未置一词。
我想起根尾先生刚才的那席话,又继续听两人的对话,但两人接下来没有谈什么要事,净是说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话题。具体来说,例如:“‘Kokkurisan’的‘Ko’是指狐,‘ri’是指狸,但‘ku’是指什么?”“我记得是狗。”“‘ku’为什么是狗?”“同义学,就像十二地支把‘蛇’写成‘巳’一样。”“原来如此……可是把狐、狸、狗并列不是很怪吗?”“它们三者有在荒山出没的共通点。”“那其实野猪也无妨啊……”或者“‘欺人太甚’是很常见的成语,但仔细一想,应该是‘被欺太甚’吧?”“‘欺人太甚’的话,确实自己就成了加害者。不过,或许就像‘虎落平阳’那样省略了后半段吧?说不定其实是‘欺人太甚者是你’。”或者“恩,换句话说,就像日文版的《麦田捕手》吗?”“你这么一讲实习医生时代一位留学过的友人就说‘这个盘仪有问题!根本狗屁不通!这才不是塞林格想表达的意思!我非常了解塞林格的心情!所以我要为塞林格进行完全正确的翻译!’开始撰写名为《麦田捕获者!》的小说。”“有趣吗?”“差劲透顶。”等等话题。话说回来,或许是我多心,总觉得她们俩在胡扯反而时比较热烈。
电梯抵达,我听见轻微的开门声。
“那我先走了。三好。”
“好,不过根尾先生找春日井有什么事呢?”
“说是关于目前样本的骸骨的紧急问题可是一听就觉得很假。话虽如此也不能对长辈的要求置之不理。我只希望能早点回自己的研究栋。”
“是吗?根尾先生啊……恩,也好,拜拜。”
接着响起电梯的关门声,以及马达运转的震动声。
我乘机站起,但小呗小姐并未起身。耳朵紧贴铁门,一脸严肃的保持原先的姿势,犹如老师和春日井小姐还在继续交谈。
“……小呗小姐?你在做什么?”我压低声音问到:“难得根尾先生如此认真办事……你听见什么了吗?”
“什么都听不见。”
“……既然如此,你在做什么?”
“我什么都听不见,吾友。”小呗小姐耳语似的又说了一遍。“为什么呢?从刚才的对话推测,搭电梯下楼的只有春日井小姐一人,三好小姐应该还留在这层楼,可是没有任何声音,很奇怪吧?”
如此详尽的说明,我也终于懂了。什么都听不见,这不是指听不见交谈声,而是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脚步声。换言之,春日井小姐离开后之后,老师一步都没有移动。明明没事,老师为何要待在原地?
为什么?
“差不多可以出来了吗?”
老师突然大声吆喝,就连耳朵没有贴着铁门的我都听的一清二楚。小呗小姐似乎被那个声音吓到,飕的一声离开门前。
“一直在那里躲躲藏藏的太丢脸拉,小徒弟。”
“我好象在哪听过这句台词啊。”
小呗小姐向我送来一个卫生眼,抄袭一事暴光的我转开目光。
老师早就发现了……是吗?老师早就识破我们藏匿在此,晓得我和小呗小姐就在隔着一扇铁门的后方,还是和春日井小姐说那些话……不,不可能,再怎么说,老师应该还没超凡入圣到能够隔着铁制绝缘门进行如此神技,至少三年前不可能。
“不肯出来吗?这也无妨。咱家就径自向博士报告,拨一通电话应该就会飞奔前来吧?大概接像快递那种风掣雷行的速度吧?这么一来,即使是咱家的小徒弟,恐怕也难以脱身吧》”
小呗小姐用眼神问我“要怎么办?”因为不可能一直回避,我勉为其难的说:“没办法了。”混帐!虽然只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人生里有“幸运”这个字眼的我真是大白痴。
“小呗小姐请先回根尾先生那里。”
“——你打算独自应付?”小呗小姐微微蹙眉。“事情恐怕无法如此顺利解决。”
“反正早接已经称不上顺利了。”
这是我第二次对小呗小姐说这句台词。我正以加速度、几何级数的速度朝麻烦驰骋。
“十!九!八!七!”
老师开始大声倒数,犹如在迎接另一个千禧年到来宿的激昂。在休士顿的时候也经常有这种疑问,这位老师的声带到底是什么结构简直让人想要割开一探究竟。
“六!五!四!三!”
“小呗小姐,万一我三十分钟之内没回来——”
“我知道了,”小呗小姐没等我说完就点点头,“可是届时我与你的契约就告吹了,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因为对我来说,订立契约的对象即使是玖渚也无妨,不过,还是姑且答应你吧。”
“恩,约定的美妙之处就是即使背约也无所谓。”
“确实如此。”小呗小姐接着将那把开锁小刀递给我,问道:“你知道怎么用吗?”
“恩,我有用过一次。”
“那就十全了,告辞。”
我刚接过小刀,小呗小姐便迅速窜上楼梯。我确认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接着用小刀按住锁孔内的板金,转动两、三下,轻松解开门锁。
我拉开门把,走到室内。
“二!一!零!负——”
“为什么到了零还要继续呢?”
“哦呀。”
心视老师看到我的身影,停止了继续大声报数。
“——什么呀。你真的来了啊,心视老师大惊讶。”
“……”这家伙果然是在吓唬我。“你好,老师。”
“你好……哎呀,说起来,这是从那病房以来第一次单独两人见面呢,小徒弟。”
老师用手按了按眼睛框,然后露出一副恶作剧似的笑容。与其说是恶作剧,不如说是坏心眼,或者说比较像玩弄老鼠的猫一样的表情。就是这种类型的笑容。
那大概是只有思春期以前的少女才可以露出的表情。
比如说玖渚友那样。
“……哈哈”似乎是忍不住了,老师开始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你。真的、很好。真是让人非常感兴趣的体质呢。不过要是脑筋再稍微好一点就好了……或者脑筋再稍微差一点的话,呢。”
“老师,我有事相求。”
“唔?”老师演戏似的歪起脑袋。“……好坦率啊。心视老师大惊讶,第二次。”
“和我见面的事能不能和大家保密呢?”
“恩,可以啊,。”老师爽快的点头同意了。“不要那么见外嘛,你跟咱家之间是什么关系啊。”
“……”
我不得不慎重对待老师的话。普通来讲这应该是安心的时候吧。应该是按着胸口说“非常感谢”的时候。就算是我也懂得这个程度的礼貌。也许应该对那深情厚意表示感动才对。但对方不是别人,是三好心视一大老师。可没有简单到适用这种玫瑰色时间。
“一人——”
老师没有察觉我的心思,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着话。一副抱着胳膊思考问题的姿势,还时不时看看我。
“……不,两人吧。恩,基本两人。”
“……?”
“有三人就完美了……不过果然是不可能的吧。要是有那么多的话就不会在这附近晃悠了,太多了也是问题……”
“你在说什么啊?老师。”
“啊啊,那个嘛,爱识的帮手在这设施里到底有多少人,就是这类的事情啦。”老师转动手,做出手影戏中的狐狸造型。“至少有一个打开电梯锁的帮手。春日井小姐是不可能的……会是谁呢。但是这样还是不够……果然应该有两个人。”
“”……虽然我很想说你猜的没错,不过你完全搞错了,老师。我堂堂正正的虚张声势道。“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我其实是超能力者。”
“那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件事要对其他人保密哟。”
“行啊。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刨根问底的。现在的话。”
老师说完翻动白衣,背向我开始移动。看来没有骗过她。老师走了大约五步停下来说道,“跟咱家来。”
“想不想拜见兔吊木先生的身体啊?小徒弟。”
“……”
“不用那么戒备啦。你又不是不认识咱家。”
“不认识的话还会稍微解除一点警戒心呢……”
“你的嘴巴还是一样会说呢。哈哈。”
老师好象完全不在意我的讽刺,悠然的向前走着。说起来老师个子很矮,也就是说步幅也小。就是我走的小心翼翼,两人的距离也没什么变化。心视老师与玖渚的身高不相上下。如果和铃无小姐站在一起的话,不要说是大人和小孩,都可以说是巨人和矮人了。不,现在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第七解剖实验室》——不知为何挂着平假名的门牌(而且字烂到无法解读的程度。如果这不是小学低年级图画课时制作的门牌,就绝对是老师的作品。)老师在门前停下,然后转身对我说:“说起来……”
“说起来天才到底是什么?小徒弟。”
“……真是困难的问题呢。是啊,为了回答这问题,必须从天才这个词的定义开始思考。”
“你是笛卡儿(法国哲学家、数学家)吗?”老师从哲学方面吐槽道。“再说这是很困难的问题吗?只是回答起来很困难吧?”
“经常听人这么说呢。”
“没错。本来那是关于绝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的问题。才能不是培养,而是与生俱来的——那原本是拉维小姐(七愚人之一)说的话,不过说的很对不是吗?身为玖渚友恋人的你应该非常清楚吧。”接着老师眯起眼睛说道。“——哈哈。你在那边的学校时常提到的人就是那孩子吧。嘛,你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了。问题的答案呢?”
“那种事情我不知道。”我似懂非懂的给了老师一个不算是答案的答案。“天才就是头脑好的人,或者身手好的人对吧?一般来讲那就足够了。”
“一般来讲?”
“不满意的话要我换成常识吗?再说我又不是天才,那种东西怎么定义和我又没关系。”
“就天才的人们——玖渚妹妹、博士、兔吊木先生或者其他什么人都好——来看,那就很普通了。天才的定义也不是毫无用处呢。”
“老师,你在说什么?”
“戏言而已。你喜欢的。”老师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那么,欢迎来到咱家的城堡。”
昏暗——完全漆黑一片的室内。因为没有窗户,所以也没有任何光源。老师没有开灯就走了进去。因为不知道开关的位置,我也只好一边注意脚下一边跟着她进去。虽然从走廊还漏进些微的光亮,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机关(或者只是门轴出了问题),门关上了。室内顿时变的一片漆黑,所有一切,包括我都融入了黑暗中。
“喂——老师?老师?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但是感觉的到她。老师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隐藏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如果老师是我认识的老师的话,那目的绝对是恶作剧——看来来势没有回应我的打算。
我试着只依靠感觉前进。很可惜我的感觉除了不详的预感以外都迟钝的可以,没走三步就撞到了什么东西。从高度推测似乎是桌子。但并不是靠桌脚支撑,好象是台子。那么这就是手术台之类的东西,或者——
我不自觉的在桌子上搜寻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又软又硬的东西。虽然完全没有弹性,不过却有果冻似的触感。到底是什么啊。这微妙的温度……啊,我想到了。
出乎我预料之外的是,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亮了。看来老师打开了开关。另外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在我面前的是巨大的解剖台,坐镇台上的只兔吊木全裸的尸体。不,仰面躺着的姿势用“坐镇”来形容有些奇怪,不过这时选择什么词汇都无关紧要了。
“……”
兔吊木的尸体大概经由老师之手做了一定程度的修缮。被切开的胸部和腹部已经缝合,半张的嘴也被闭上,看不到口腔内的伤口。不过眼球和眼睑看来实在是没法修缮,被挖去的两眼部分下陷,看起来很是诡异。和那无表情的面孔比起来,双臂诡异的切断面都样人觉得要强不少。
哎呀哎呀。真无法想象这是那达观的兔吊木。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居然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的老师,一边接近我一边说。“该怎么说呢,他明明长的可爱却一点不讨人喜欢呢。”
“你也和以前一样恶趣味呢,老师。”我把手从兔吊木的尸体上拿开,转身对老师说。
“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意义啦。只是行为罢了。无论做什么都是。”
“请不蒙混过去。我不明白你再在说什么。”
“也就是发条橙。”
“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了。”
“这在社会上一般来说就是隐喻,小徒弟。”老师绕了解剖台半圈,移动到兔吊木事体对面正对我的位置。“应该说是metaphor(隐喻、暗喻)吧。”
“意思不是一样吗?”
“哼哼。其中的信念可是完全不同哟。”老师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重要的是深信不疑的问题。比起那个,是课外补习的时间了。心视老师的解剖授课开始了。那么小徒弟,你讲述一下对这兔吊木垓辅尸体的感想。”
“唔,是啊,这样看的话,恩,他死了呢。”
“不及格。”不愧是解剖学博士老师大人,评价真是严格。“为了没用的学生,咱家改变一下提问方式。这个,你认为死因是什么?”
“大量出血造成的失血死亡吧?老师自己不是也这么说过吗?”
“不过那是错的。”老师用指头戳着兔吊木的脸颊说。“死因是脑破裂。”
“……脑破裂?什么意思?是指脑挫伤吗?”
“不对,脑挫伤是指头部受到外伤时脑本身也受到损伤的状态。你看,剪刀插进了眼睛是吧?”
说着老师作出V字手势,将那两只手指插进了兔吊木两眼的窟窿中。这个人对死者完全没有敬意或者吊唁之类的感情吗?应该是没有的吧。
“那可是很深的哟。咱家记得一直插到底了。尖嘴贯穿大脑一直到了视丘。”
“那个一看就知道尖端应该到脑袋了。但是老师,那么……兔吊木有不是在死后,而是在生前被剪刀插入的可能性吗?”
“才不是可能性拉。最先受的伤就是这剪刀对眼球以及脑髓的破坏。‘噗嗤噗嗤’的把剪刀插进去,然后搅拌脑的内部。十秒、五秒吧。”
真是听着就觉得很痛的话。
“刨腹、折脚、切腕都是死后才做的。因为有身体反应的问题,你知道的吧?”
“——人体解剖学是我不擅长的科目,老师应该知道的吧?”我不去看老师和兔吊木,说道。“再说了,看这种被破坏的连原形都没有的肉体……老实说根本就没有意义啦。”
“那你来这干什么?”
“寻找思考的闪光。因为我是逆向思考型。不,应该是电动椅子型?”
“那到也是。那么由温柔的老师来说明好了。咱家就先不问了,你来提问吧。”
我还是无法对老师的那些话掉以轻心。她到底有什么企图?到底在谋划什么?虽然她很明显在策划盘算什么,不过我也不能一直总是这样绷紧神经。尽管在这只有人工照明的房间里有种时间好象停止的错觉,不过现在时间正在一刻不停的流逝着。
还剩三小时十分。
“——兔吊木先生被杀的时间是?”
“本日凌晨1时许。”老师马上答到。
“不会有问题吧?”
“咱家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直觉啊。
“说直觉是开玩笑的,不过时间是在一时前后。就是春日井小姐与你见面的时候。”
也就是说春日井小姐不可能犯案吗?偏偏是我成了证人。唯一昨晚从自己的研究栋(短时间)外出的春日井小姐不在场证明成立的话,对我来说可不是太好的展开。
“真的吗?不是对我的恶作剧吧?”
“咱家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吗?”
“我非的回答这个问题吗?还有老师,就算不是恶作剧——你也有可能只是在按照博士的命令进行叙述。”
“博士啊……你真是个疑心重的人呢。不过这样也好。”老师对我的疑问只是这样回答,不置可否。“总之关于死亡时间就是这样……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吗?”
“切开胸部和腹部是紧接在破坏眼睛和脑之后,所以才会有那么夸张的出血……这手臂。”
老师敲了敲手臂的切断面。真是个残忍的人。
“切断这手臂是在死后几小时。他被施以磔刑——也就是贯穿喉咙和双腿,好象市更后面的事情。”
“……?那是什么意思?”
“很奇怪对吧?又没必要等几个小时之后再切腕、磔刑的。杀死之后马上做不就好了。但是死亡时间和磔刑时间有时间的间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犯人不就是毫无意义的长时间呆在现场了吗?”
“为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再说,这种事算不算问题都还不知道呢。虽然被杀的时间和被切腕的时间不同,不过需要重视那种细节吗?
“不是单纯因为破坏其他东西多花了时间吗?这样说的话,我更加在意撕裂腹部、切断手臂、磔刑的理由。比起时间的间隔,这边的问题不是更重要吗?”
“没什么理由。那里只有行为罢了。”
老师又重复了和刚才相似的话。“就算有理由,正当性也是问题。又不是有理由去做就不是犯罪了。只不过无理由犯罪的情况惩罚会更重要罢了。再说,要是这样的话问题应该是为什么被杀吧?”
“人会杀人的理由吗……的确想不出兔吊木会被杀的理由……”
“你上课应该学过了吧?人杀人的理由是出于单纯的利害关系或者根源上的欲求,说起来也是正当的感情呢。”
“啊啊,Tatonas嘛。”
“Thanatos,拉,笨蛋。Tatonas是什么玩意啊……”
“全是片假名很难记住的……”
老师说的Thanatos这个词的意思,在这里说的过分点就是“虽然想去死一次,但是不愿自己死,所以就让别人去死。”指的大概是(真的很过分)人类这种生物共同的本能之类的东西。但是这次事件和那好象没什么关系。
比如说以损坏诗意为特点的分尸杀人,理由主要是对杀害对象的支配欲。上个月的事件就是那样。随心所欲的伤害、解体、彻底破坏无法动弹的对象。能够如此支配别人的情况是很难得的。拿对兔吊木施以磔刑来说,如果犯人是自我显示欲极强的类型,损坏兔吊木的理由也许就在那里。
“……不过这样有地方很奇怪呢,老师。”
“恩?什么?”
“切割本身就算了。切下手臂、还有时间间隔也先不去管。那些理由还不清楚。但是还有更加不清楚的事情。犯人到底把切下的手臂带到那里去了?”
“……那个嘛。”
老师一副想说“终于发现了”的样子,大胆的笑着说。
“没错。现场——也就是宽敞的第七栋,哪里也没有兔吊木先生的手臂。左手右手都是。和眼睛、腹部不同,那不是单纯的伤害。是带走了哟。只有这个实在不能说‘没有理由,只有行为’呢。”
“……”
我一边听着老师说话一边看着兔吊木手臂的切断面。露出的肉已经变成了赤黑色。大概是老师处理的,血被洗掉变的很干净。可就算这样,对视觉刺激还是太强了。
“为什么要带走像手臂那样重的东西呢……”
“要不要试着做下浪漫的空想?”老师竖起食指说。“兔吊木是一流的电脑系统构筑师。犯人嫉妒那才能杀了兔吊木。因为嫉妒是最常见的犯罪原因。那是一旦膨胀就可能伤害人的感情,对别人可能会胜过自己感到不安……或者确信中滋生的劣等意识。不过嫉妒反过来说就是羡慕。犯人憧憬兔吊木,也真心尊敬那能力。所以……”
“所以作为纪念拿走了那双手?又不是米洛的维纳斯。”我打断老师的胡说八道。“请再认真想一想,老师。”
“要想的是你自己吧?这和咱家完全没有关系的说。”
完全像小孩子的口气,不过她说的没错。
我只好照她说的开始思考。理由……不得不切断手臂,不得不带走那手臂的理由吗……
“首先能想到的候补是Fetishism(盲目崇拜)。”
“那不是和咱家没两样吗?”
那也说的没错。
我也需要再认真思考一下。
从带走手臂的事实可以产生无限的解释,就算不是无限也能派生出接近无限的解释。玖渚也许可以,不过要我全部考虑到那些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也没有反反复复的时间。那么,这里就只能作一定程度肆意的思考。也就是说,好象英雄主义和伦理主义的推理小说一样,试着推定那事实直接和犯人的线索相连。带走手臂、或者不能将其丢在现场的事实,如果那有必然的理由的话,那么——
“从这死状来看——是紧张性尸体硬直呢。”
紧张性尸体硬直是死后硬直的一种。主要出现在暴力致死上。比方说有“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的谚语,那就是其在陆地上放生的尸体现象。在死前,因为残酷的暴力造成破坏性的、伴随强烈痛苦的死亡时,死者会用无法想象的力量握紧手里的东西。因为是在解除体能限制状况下作出的事情,所以可以发挥出使金属硬币变形的能力。
被害者死去之后,要松开那手是非常困难的。就算是使用钳子或者撬棍,没有力气的人要将握住的拳头、捏紧的手指松开也是难度相当高的事情。
比方说绞杀。
掐住脖子(也就是用暴力杀人)时,被害者无意识的拽住了加害者上衣的纽扣。纽扣被拉掉,被攥在了手掌中。那就是谁也无法撼动的证据。因为和单纯的死后硬直不同,紧张性尸体硬直是无法伪装的。被害者攥在手中的东西一定是犯罪发生时在现场的东西。不要说百分之百,就是百分之两百都可以断言。
在搜查一方看来那就是非常有力的证据。但是反过来说,在犯人看来那会成为非常不利的物证障碍。必须切实的排除掉。
比如切断那手臂。
“过去的确也有案例呢……叫什么事件来着?咱家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固有名词……在这种情况下,比起费劲去打开握住的手,整个处理掉那拳头比较快吧?”
“但是那样只需要切掉手部。不需要从肩部开始切断。”
“是不是为了伪装呢?只切除手的话绝对会被被人发觉的。毕竟死因是从眼睛插入利器,造成结果上的闹破坏。是无出其右的暴力性、破坏性死亡方式。满足发生紧张性尸体硬直的条件。假如,攥住了白大褂的纽扣的话……”
那就足够成为切下手臂的动机了。或者不谈什么紧张性尸体硬直,只要兔吊木的手臂上留下了什么重要线索,犯人就会产生从现场带走手臂的必要性。
那拟以磔刑,拟以开膛手杰克式刨腹的自我显示欲,搞不好也是为了掩饰“带走手臂”异常性的计策。要隐藏树木就藏在到森林里。要隐藏森林就藏到树海了。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吗?
“是吗?这样思考的话,那仪式似的文字也说的通了呢。没有意义,只是单纯的虚张声势啊。的确是弄不明白的宣言,‘YOUJUSTWATCH[DEADBLUE]’!!吗?”
“……”
唔。老师难道不知道“死线之蓝”指的是玖渚吗?这样啊,这么说兔吊木用那单词称呼玖渚时,在和她直接说话时都没有说主体,不知道也不奇怪。就像“集团”这种指代特别事物的特有名词。
“不过,你——”心视老师改变了话题。“刚才说了‘白大褂’吧?会举出那种例子,你好似那个意思吗?以为杀死兔吊木的犯人在研究所之中吗?”
“……是这个意思。”
“连这点都没有变呢。呐,难道说你真的认为玖渚妹妹、铃无小姐和那两人也许是犯人吗?……眼神不要那么恐怖拉。好可怕的。小心心好害怕。”
小心心是谁呀。我可比认识那种人。
“你想说我对亲近的人太好了吗?”
“你想说不好吗?自己在那里明明吃尽了苦头,还没有学到教训吗?你啊,都学不乖吗?”
“不如说那只是我自己的擅自决定。我现在行动的理由只是为了救出玖渚,要是怀疑玖渚的话就无从下手了。”
“不是无从下手,只是结束吧。任何事只是结束的话都很简单的。”老师讽刺的说道。“你看,要是玖渚是犯人——那个博士说对了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真是想都不愿意想呢。”
“总会有不得不考虑的时候啦。”老师继续打击我说。“如果你以为先在这种暧昧关系会一直保持下去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我从心地里感谢你的关心,心视老师。不过,你的这方面还是没变呢。”
“恩?你在说什么?”
“这样摆出一副对别人一清二楚的口气。”
“比起装做不了解自己保持沉默的某人。我觉得要强几百几千倍了。”
自然而然的,我和老师开始互相瞪视。中间夹着兔吊木垓辅的解体尸体进发出看不见的火花。在这互相瞪视中首先屈服的,理所当然是我了。我移开目光小声道歉“对不起,说的太过分了。”
“我虚心接受那忠告。恩恩,我也不觉得能和玖渚一直是这样子。”
“是吗。就是啊。你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看到了破绽却不打算从那条路上离开,是因为温柔吗?”
“才不是那种帅气的理由呢。主要是我头脑——不,我很坏心眼。”
“心啊——嘻嘻,是说真的吗?”
“……”
“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呀。我的确是感觉到了多余的东西,是那个啊。无所谓拉……好拉,我也该走了。博士在叫我。你在这里随意吧。放心,我没有撒谎的。拜拜了。”
老师离开我的正面,迂回过解剖台,然后平静的走过我的身边。我拉住那大号的白大褂,阻止老师离开。
“……怎么,有什么室吗?”
“……”
“没有的话希望你能松手,好让咱家潇洒的离开。”
“老师……有什么目的?”我背对着老师低声说。“为什么要帮助我?不……说起来,为什么老师要离开ER3系统加入这个研究所?”
“不相信咱家吗?”
“老实说的话没错。我完全不相信老师。”我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老师会自己甘冒危险帮助我的理由;冒着可能会离开这研究所的危险而帮助我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丝毫不存在。你不是为了假如这里才离开ER3的吗?”
“多谢你这么说。”老师好象微微笑了笑。“把咱家说成那种冷血动物。”
“至少我认为老师是合理主义者。”
“是吗。”老师再次微微笑起来。“不过很可惜。真抱歉没法回应你的期待,那是很单纯的话拉。咱家已经没有留在这研究所的理由了。因为兔吊木垓辅被杀死的缘故。”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博士不是说过了吗——兔吊木一死一切都完了。实际上就是那样。而且,三好心视也不是会一直拘泥于完结之事的闲人。”
“但是,博士看来不打算就此结束呢。再次开始——应该说打算继续下去。”
“没错。依靠使用玖渚友。”老师说道。“不过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也觉得那实在是太乱来了吧?只能想出那种万般无奈的代替方案。那只是应付情况的代替方案罢了。不过呢,玖渚作为样本的确要比兔吊木垓辅更适合就是了。”
“……”
“不过那是一不小心就会把作为自己后盾的玖渚机关变成敌人的愚策。咱家完全搞不清楚。博士本该是最清楚的。可是,斜道卿壹郎已经堕落到连那都忘记了咱家可没有好到会和慌不择路的人同舟共济。那就和你说的一样。”
“你还打算卖我个人情,下次好和玖渚扯上间接关系吗?”
老师没有回答。我接受了那无言的回答,松开了白衣。不过老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也是一样。谁也没有说话。
门轴打开的声音,还有几秒之后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静寂。
解剖室中只有我和兔吊木的尸体。
“……真是戏言啊,兔吊木先生。”
我这样对兔吊木说道。
意外的是,没有回答。
WX111 2008-2-15 18:57
第二天(4)寻死症
没有弱点的人比强者更危险。
小呗小姐坐在楼梯上。
我用小刀解开三好心视管理的第三栋三楼逃生门锁,转动门把推开门,接着整个人僵住,十秒钟之后,终于成功发出声音:“你在做什么?”
“我正想吾友何以迟迟不归哪。”小呗小姐若无其事地说:“一点都不十全。”
“……我不是这就来了?可你应该已经回到根尾先生的研究栋才对吧?”
“我想了一下,春日井小姐目前正在根尾先生那里,回到那里也不太十全。”
小呗小姐站起,拍拍垫在地面的大衣下摆的灰尘,接着伸伸懒腰,又故意转动脖子,发出喀啦声。
我暗忖她搞不好是担心我,才在这里等候,但事实如何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这样,但亦有可能不是如此,我无法确定。不论事实为何,大概都跟投掷的铜板竖起的命中率差不多。我默默将借来的小刀还给小呗小姐。
“有什么成果吗?吾友。”
“一点点。”我反手关上门,接着答道:“略有进展,可是,也不过如此。情报虽然增加,但仍无法归结出答案。”
“情报太多只会碍事……恩,无妨,吾友不介意的话,说来听听吧?”
我也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边将我所知道有关兔吊木尸体的事实、老师告诉我的情报,以及老师与我的对话全数转告小呗小姐。因为我的记忆力不太好,解释得有些七零八落,但小呗小姐听一次就懂了。
“……砍下手臂的理由吗?”
“肢解尸体的理由,多半是为了方便搬运或藏匿、怨恨、性欲这些,可是既然只砍下手臂,我想推测其中有隐情也不见得一定错误。”
“……你反驳三好小姐的意见时说了一句‘又不是米洛的维纳斯’,那是什么意思?”
小呗小姐问了一个乍听之下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的我答道:“就是维纳斯手臂的诸多传闻之一,心视老师的假设让我想起那个传闻,所以随口说了,如此而已。”
“关于维纳斯的手臂,我最喜欢的解释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手臂。”
“喔,这又怎么了?”
“不,只是闲聊。意思就是不论任何东西,结果才是一切,重点就是‘结果’——不论是什么形式,那么……”小呗小姐瞟了我一眼。“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想了一下。“先回屋顶好了,反正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就听你的。”
小呗小姐说完,翻起丹宁布大衣的下摆,开始往楼上走。我也跟在她后面,走了十阶左右,“说到闲聊,话说回来,”小呗小姐起了个头道;“你们俩的师徒关系实在很模糊。”
“很模糊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办法判断两人之间有没有信赖关系。这只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换言之就是我的个人意见。不过,你刚才虽然嘀咕了老半天,对自己的安全还是极具自信,仿佛深信‘老师’绝对不会向博士告发你反而会出手相助。”
“这是你的误解,小呗小姐。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我也只能相信她。我虽有平安无事的把握,但不可否认那是相当危险的赌注。”
“实际结果或许是如此,可是幻想也不能舍弃。”
“幻想啊……信赖关系可不等于了解彼此的性质。”我粗声粗气地说:“国外也找不到比老师更难捉摸的人。”
“国外吗?这种说法听起来大有含意。”
“因为国内有更讨人厌的占卜师……要是跟她相比,老师还算可爱的哪。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和老师之间的联系甚至不及月球重力。”
“或许是这样。”小呗小姐似乎真的只是闲聊,极为爽快地停止追究。“那么,距最后期限正好还剩三小时,你有多少胜算呢?”
“不太妙,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敬请期待下次新作’的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
“戏言而已。”
这么说来,我以前好象读过序言写着“敬请期待下次新作”的小说啊——我一边逃避现实地胡思乱想,一边随小呗小姐抵达第三栋屋顶。小呗小姐走到屋顶正中央,忽然高举双手做出万岁的姿势。若不是在呼唤幽浮,应该就是在伸懒腰了。
“话说回来,这里的风景真是美极了。”我不经意地对她说:“我是指这一整片的杉树林,让人稍稍忘却自己非做不可的任务。夺人心魄指的就是这种景象吧。”
“抱歉要对你诗人般的台词泼冷水。”小呗小姐淡淡地说:“从这里看见的景色不是杉树,主要是橡树。”
“咦?是吗?”
“其他还有栗树、松树,另外也混了一些别的树,但就是没有杉树。”
“真的吗、咦……我还以为山上长的都是杉树。”
“这是非常令人难以置信的误解,你的脑筋没问题吗?唉,树木的事怎样都无所谓。”小呗小姐转向我。“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吾友。”
“呃……不知道。”她在想我对山林的无知吗?不,应该不是。“是什么?”
“对于三好小姐的当机立断,我感到有些钦佩。”
“啊啊……”我点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这也是正确的吧?因为老师是聪明人,不会毫无理由地一直拘泥在这种地方的。”
“你的意思是她跟卿壹郎博士不同吗?”小呗小姐说:“你似乎将卿壹郎博士视为十恶不赦的大反派,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们受到那种待遇;但事实并非如此,品行这玩意儿终究只是受恩宠的人才能获得的赠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类在行有余力时才能成为善人,我想大家都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小呗小姐露出讥嘲的表情。“假如是玖渚大小姐或是兔吊木先生这种真正的天才,当然有办法对别人温柔。有一句格言是‘倘若我是爱迪生,大概也有机会被称为发明大王’,就跟这个很类似。拥有一百亿的人,将其中一亿送人也不会感到心痛,因为他还是比别人多了九十八亿。”
“你倒是挺维护那家伙的嘛,明明昨晚还说这里是什么‘墓园’之类的。”
“嗳!盗墓者可是最赚钱的职业喔。”小呗小姐装傻道:“总之,不管做什么,最重要的就是‘游刃有余’。”
“玖渚也就算了——可是兔吊木虽然游刃有余,但绝对不可能对别人温柔,所以这种从容反而更另人厌恶。”
“既可以对人温柔,亦可以不对人温柔,有选择权的人很幸福。毕竟没有选择余地就决定是一场悲剧,你不这么觉得吗?”
“这才不是悲剧,只能算是悲伤。”我随口应道,接着改变话题。“老师听起来已经决定离开这座研究机构了,那根尾先生呢?假如事情正如心视老师所言,继续进行间谍活动也没有意义吧?还有……石丸小呗小姐,你要怎么办?”
“这才叫多余的担心。三好小姐、根尾先生,以及我三人各有不同目的,没必要采取相同的行动。而且三好小姐都已经决定离开了,果然该称赞她远见高明;不过,就我的看法,博士的提议倒也没那么差劲。成功率虽然不高,但也绝对不低。而且一旦成功,它的好处——玖渚友本身——大的惊人,冒险的价值堪称十全。”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沦落至斯。”我的声音自然有些不悦。“这些家伙……简直就像秃鹰。把别人当成标本、实验材料、试验品……这样也算得上是人类吗?”
“曾经是人类,在成为学者以前。”
听见小呗小姐那句调侃,我全身涌起一股恶寒。就逾越人类的观点来看,目前在这间研究所里,恐怕就属小呗小姐最为超群。
“恩,你所说的‘这些家伙’里,大概也包括我在内,不过这也是一个十全。好,我们就先回根尾先生那里,重新想想对策吗?根尾先生说不定又有什么新消息,也可以顺便探探博士他们的动静。”
我一边听小呗小姐说话,同时看着与根尾先生的第五栋完全相反的方向,换言之就是第二栋的方向。更正确地说,我正在目测这里——第三研究栋和第二研究栋的方向。小呗小姐发现我心不在焉,便绕到我的前面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能不能就这样一路跳到第七栋吗?”
“……我应该说过这是不可能的。”
“我还没听你说明理由,而且就目测来看,喏,这里和第二栋的距离是两公尺,就跟第五栋和第四栋之间差不多……不,总觉得这里好象比较近。既然如此,后面的第二栋和第一栋……总之就是博士的研究栋,距离想来也不会太远。”
“你还真是执着……我看最拘泥的大概就是你吧?”小呗小姐有些傻眼地说:“一点都不十全。”
“既然如此,就请你告诉我,不可能的理由是什么?”
从目前的位置没办法看见第一栋和第六栋的距离,以及最关键的距离——第六栋和第七栋。小呗小姐的意思是那里的距离才是问题吗?我不晓得,可是她比我更熟悉这间研究所。此外,我也知道在‘潜入’及‘入侵’方面,小呗小姐的意见比我更值得重视,可是……
“可是,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出其他能够回避保全、入侵第七栋的方法了。”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别想出来好了。”小呗小姐不肯让步。“……这样解释也解释不清,不如来亲身体验一下吗?对‘扭转乾坤型’的你而言,任何行动应该都不算浪费时间,这样争论不休或许才是一种浪费。”
小呗小姐说完,朝第二栋的方向走去,接着宛如闪避水洼,以轻灵的步伐从第三栋跃至第二栋屋顶。就算距离只有两公尺,然而面对这种一失足就可能丧命的危险,她的胆识着实另人佩服。
我也跟着跃至第二栋,小呗小姐脚步不停,早已抵达屋顶的另一端,站在那里等我。我追上去一看,第二栋和第一栋的距离有三公尺……不,不到三公尺。一想到第四栋和第三栋的距离,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小呗小姐略微助跑,朝第一栋跃起。那是非常轻松的跳跃,一看就晓得她并未发挥全力,最后顺利降落在第一栋屋顶。她落地之后回头,默默等我。毕竟是第五次的跳跃,连我也习惯了,不过听说这种杂技就是在习惯的时候最危险。我打起精神,从第二栋跳到第一栋。
“……这里是直升机起降地啊。”我站在第一栋屋顶上一个油漆涂成的圆圈中〔正中央画了一个‘H’字母〕低语。“还有一个颇大的天线……这里虽然与世隔绝,但也并非无法与外界联络吗……”
“你想象玖渚的哥哥或者那位承包人朋友求救了吗?”小呗小姐取笑道:“改变心意的话。请自便,我想对方一定立刻就会来救你的。”
小呗小姐似乎并未特别意识到,那句话的口吻就像她真的认识直先生或哀川小姐。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并未拘泥此事。事后回想起来,或许真该拘泥一下,然而我没有聪明到能够事先反悔,更没有这种超能力。“时机未到。”我轻松应道。第五栋到第一栋的结构是一直线,但第六栋和第七栋在设计上大概是附属建筑,因此朝旁边偏了一些。第六栋和第七栋在我的视线上呈一直线。
“卿壹郎博士他们……”小呗小姐仿佛有透视能力似的盯着屋顶的地板,说:“此时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收集能够证明你们……不。证明玖渚小姐是真凶的证据?嘻嘻嘻,如果成功入侵第七栋,碰上某个正在进行秘密搜证的人,那可就有得瞧了。”
“太过消极也是没用的。”
“说得也是,这方面就交给根尾先生吧?虽然你好象不喜欢拜托别人。”小呗小姐嫣然一笑,接着朝第六栋的方向走去。
“恩——咦?怎么会?”
第六栋的屋顶没有任何出入口。根据志人君的说法,我记得第六栋是发电场——是什么发电呢?碳发电?矽发电?氢发电?记得是这三种里的一种,但我没仔细听,所以也没什么把握——应该不会有人进出,更不可能有人在屋顶晾衣服,没有门或许也很正常;不过从这里看,对面的第七栋屋顶好象也没有出入口,东侧有一个巨型水塔,附近连着一些粗水管,其余都是干净的平面。
“就是这个原因吗?小呗小姐。”我愕然问她。“总之,因为第七栋屋顶根本就没有入口——”
“入口是有。”小呗小姐随即答道:“看不见吗?你的视力如何?”
“最近没量过,可也不觉得有退化,所以大概是二点零左右。”
“那应该看得见。水塔前面三公尺左右,有一个水沟盖一样的圆铁盖吧?与其说是入口,或许比较像是逃生口,不过从那里就能进入建筑内。”
确实如小呗小姐所言……听她这么说,我才发现那扇门。可是从距离来说,从第七栋和第六栋的间距来说,简直无法辨识。能够看见那种东西,小呗小姐的视力到底有多好呢?那副眼睛果然是平光的吗?
“不可能是因为其他理由,总之我们先到第六栋吧?因为近看比较容易明白。”
小呗小姐说完,就从第一栋跳到第六栋。距离约莫一公尺半。如果玖渚平躺伸手,应该可以成为两栋建筑间的桥梁〔本人残酷的想象〕,就是这么短的距离。
我甚至没有助跑,直接抬腿朝第六栋一跨。尽管游刃有余,可是朝下方一看,终究有一点点战粟。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看”,但这正是人类心理的玄妙之处。
“好,这样应该就明白了吧?”小呗小姐径自走到第六栋边缘说:“这条路径没办法走到第七栋的理由。”
“……”
我越是走近小呗小姐,就越能体会她的意思。当我走到第六栋屋顶中央附近时,已经不得不承认那个事实。即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亦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怎么会这样?”
这样子确实……不可能。
第六栋和第七栋之间的距离,相较于刚才跃过的那些建筑——第五栋到第四栋的两公尺、第四栋到第三栋的三公尺半、第三栋到第二栋的不到两公尺、第二栋到第一栋的不到三公尺、第一栋到第六栋的一公尺半——是完全不同的层次。不,尽管都是一位数,但就算用“绝望的距离”一词来形容,亦不会有人出省反驳。
五公尺。
五公尺……
“不可能吧?”小呗小姐又说了一遍。“你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我说不可能从这条路径入侵第七栋了吧?吾友。”
“原来如此……”
五公尺——要赌名跳过这种距离,再怎么说都太荒唐了。何止是不怕死,这不啻是放弃生命的行为。我对体育方面的纪录不甚熟悉,不过根据刚才小呗小姐的说明,世界纪录是八公尺九十五公分,就当它是九公尺吧。第六栋和第七侗的距离比它还短了四公尺,但正如我当时的想法,这种事岂能跟世界纪录比较?我是日本人,平常也没有特别锻炼身体。就算不像玖渚那么极端,但完全是室内派。
五公尺。
这果然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直杵在这里也没有意义,现在可以回根尾先生那里了吧?搞不好还有其他路径——”
听着小呗小姐的根本算不上安慰的话语——不,我甚至没在听,一个劲儿在那里左思右想,拼命思考。对,这是不可能的任务,这个任务是无法撼动、牢不可破、完美无缺地不可能。
“————————”
然而,正因如此。
就是正因如此。
被钉在墙上的“害恶细菌”兔吊木垓辅。双臂被砍下、双眼与后方脑髓惨遭破坏、喉咙深处被挖开、犹如解剖的青蛙或鲫鱼般地被开肠剖肚、骨折的双腿被贯穿。将那个没有半点真实,不但是无机物,甚至是无物质的房间,变成赤黑刺鼻的房间,还有墙上血淋淋的——真的是血淋淋——留言。
在密不透风的保全封锁下,研究所本身就是一个过度宽敞的密室。没有留下任何人入侵的纪录,而且除了春日井小姐之外,没有任何人离开过自己的研究栋。照物理与逻辑判断,能够犯案的就只有一个人——昔日的保全管理者“死线之蓝”玖渚友,将日本网际网路法条文扩增至五十五倍的“集团”、“丛集”的领袖暨支配者。
“堕落三昧”斜道卿壹郎研究所。
乱七八糟、非比寻常的事件。没有置喙余地的不可能犯罪、教人无力辩解的异常杀人、让人不知该如何反驳的超常现象。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解决这起事件必须靠疯狂推理,这是不可避免的。不仅是这起事件的犯人,就连推理的本人都必须疯狂,势必得发狂,因为它就是这种逻辑。
我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等一下,你在想什么?吾友。”小呗小姐狐疑地说:“我不知为何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你猜对罗。”
我说完,从原本站立的位置——距离第七栋边缘大约十公尺——奔出。没有任何多余心力,就连一公分的距离都不能浪费。我什么都不想,毫无感觉,甚至忘却自己活着的事实,释放全身肌肉。大脑既已停止运作,宛若没有心脏的机器人依名行事。
还没到,还不能起跳,还差一步。
“你这——白痴!”
小呗小姐迄今气质高雅的声音骤变,初次朝我发出充满感情的吼声——怒叱,就在那一瞬间,我左脚蹬地飞起。仿佛某种微量分子通过体内,仿佛全身血液被抽光,仿佛液态氮当头淋下的感觉;虽然我既没有分子通过体内的经验,亦没有全身血液被抽光的经验,更没有液态氮当头淋下的经验,可是,那种情况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总之。
解除束缚的感觉。
获得自由的感觉。
没有牵绊。
这就是死亡。
这就是灭亡。
逝去。
消失。
结束。
死。
如此这般,我终能一死,我得以一死,与我而死,朝我而死,赐我一死,成全我死,我亦能死,终成我死,我之能死,从我而死,由我而死。
“所以你——”
犹如走马灯,我冷不防想起某人不知何时对我说过的台词。
“——最好去死。”
恩。
说得也是。
2
…………
“九序?酒叙?什么?”
“是玖渚啦,玖渚。大写的玖,水字旁的渚,玖渚。还有朋友的友,玖渚友喔。”
“喔,原来如此,玖渚啊?恩~~那个头发挺酷的嘛。”
“你可以叫我小友。”
“是吗?哪你也可以叫我小友。”
“这样会搞混啦,我叫你阿伊好了。”
“那我也叫你阿伊好了。”
“这样会搞混啦。”
………………
……………………
“那就像雏鸟一样。”
“雏鸟?什么意思?”
“你知道铭印(Imprintingp)吗?刚出生的小鸟看见的第一个会动的东西,不论是什么,都会当成自己的父母……恩,就是盲从。”
“对你妹妹来说,我就是这种东西?”
“恩啊,对现在的友来说,你就是唯一的指标,是无可取代的唯一。虽然对我而言,这是极度不愉快之事。”
“对我而言,也不是很愉快。”
“总之你取得权利了,让友将你视为父母,言听计从的权利,控制玖渚友的所有权。”
“这世上也有被小孩杀死的父母喔,直先生。”
………………
……………………
“你想死吧?想以死谢罪吧?想恳求宽恕吧?”
“……”
“既然如此,你就祈祷呀,祈祷就好了。哭着乞求谅解,祈求宽恕哪。”
“……”
“正如本人昔日对玖渚直那样,拜托上帝或恶魔就好了。”
“……”
“你最好祈祷下次投胎能够变成狗或猫。”
“……”
“猪、牛、野猪也好,蝼蚁也无所谓,总之就是别再遇上玖渚友……”
…………
………………
……………………
失去意识的期间大概只有一眨眼——正是一眨眼,只有眨眼的那一瞬间。我在第七栋的屋顶,横躺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正确来说,应该是跌倒。着地失败了吗?双腿有些疼痛,但这肯定是着地冲击所致。既然如此,我大概是在着地的那一瞬间,因为安心感——或者虚脱感而短暂失去意识。或许是在无意识间采取防护姿势,没有受什么大伤。比起今天早上被铃无小姐和心视老师殴打的情况,这种小痛根本不算什么。
“哎呀呀——真是命硬……”
我存活了。
跳跃成功了。
我喃喃自语,缓缓抬起身体,努力想抬起身体。
“——本人此刻打从心底哑口无言。”
一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我停止尝试抬起身体。只见石丸小呗小姐俏立在旁俯视我,丹宁步大衣随风飘扬。
“咦?呃……这……”
我转动脖子,望向自己起跳的方向,总之就是第六栋屋顶。那里看不见小呗小姐,换言之,倘若目前的状况并非跳跃失败的我在死前目睹的梦境,就代表小呗小姐也成功跳了过来。尽管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也相当高(至少比铜板出现正面的可能性高),但体内窜流的痛楚非常真实;话虽如此,这世上亦有感觉倒错的现象,因此我无法分辨,试着问小呗小姐。
“我还活着吗?”
“只能算是没死而已。”她冷冷应道:“又没人催促,居然自己急着寻死,这种物体不能说是活着。”
“是吗……”我终于抬起身体,成功站立。肌肉、骨头、神经都没问题,我模仿柔软体操转动身体,对小呗小姐说:“你也跳到这边来了吗?”她未置可否,只是用力叹了一口气。
“选你当合作对象搞不好是错误的决定。”小呗小姐说:“完全没想到会被逼做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一点都不十全,根本一点都不十全。”
“不过,这样子不就证明第六栋可以跳到第七栋——换言之,路径可以成立吗?结果是好的呀,小呗小姐。这么一来,就确立到第七栋为止的路径,也就是削除了这起事件的密室性——”
总之,就没有理由将研究员排除嫌疑名单之外。我刚才亲身证明,即使不使用原本认定的唯一出口——玄关,只要在屋顶间移动,照样可以入侵第七栋。这样既不会在自己的研究栋留下保全纪录,亦不会在第七栋留下进出纪录。
虽然这只能证明任何人皆能犯案,仍旧无法确定谁是犯人,但至少只将玖渚友一人视为嫌犯的理由——或者该说是证据——就此消失,就此消失了。
“你的想法还真是本末倒置!”可是,小呗小姐的声音依旧冷淡,她似乎对我的独断专行颇为生气。“这样还说是好结果真可笑,简直笑死人。我看你让心视老师解剖一下大脑比较好吧?一定跟正常人的结构完全不同。”
“你说话还真狠……冲得太快这件事我向你致歉,可是多亏如此,才能证明乍看之下不可能的距离其实可以跳过,这不就得了?”
“你的常识是教你千万不要听完别人的话吗?我何时、何地、如何说过‘第六栋和第七栋之间的跳跃是不可能的任务’?”
“……”
我见她气成这样,也开始察觉事情不太对劲——或者该说是升起某种焦躁感的情绪。对了,就疯狂这点来说,这位石丸小呗小姐比我还疯狂。不论是擅用“零崎”这个姓氏光明正大入侵这间研究所也好,或是与悖德者根尾先生勾结一事也罢,还有虽然是因为有内情,可是毅然帮助我、玖渚及铃无小姐三人一事,她冒的风险都相当高。如此这般的小呗小姐,对于我这一丁点程度的——尽管死亡率很高,但终究没死成的——这种危险,又岂会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
换句话说……是有其他原因吗?
我想到这里——想到这里才初次发现,终于发现了。没错,对于平时没在锻炼身体的我,根本不可能跳过五公尺的距离;然而,我为何会抱持些许胜算,做出这种行为?理由是什么?我在无意识之间察觉到的理由是什么?我再度转向第六栋。
接着。
“……糟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小呗小姐。
我终于明白了,打从心底明白了;接着愣住了,打从心底愣住了,对于自己的粗心,对于她所说的“这个路径不可能的理由”。
“对结束的事情说三道四并非本人的兴趣、主义、风格。”小呗小姐的声音从我背后冷冷响起。“不过,你应该晓得如今我与你又陷入更加艰困的处境,吾友。下次再这样独断专行,我就要解除与你的同盟关系。”
“……的确……”
我点点头,再度确认“这个事实”。确认这是否是自己的误解,然后确认这不是自己的误解。
第六栋比第七栋高了一点,反过来说,第七栋比其他研究栋都矮了一点。从第六栋看不太出来,可是从第七栋——从较矮的地方来看,就非常明显。第六栋屋顶的高度比第七栋屋顶——虽然只有数十公分——更接近天空。所以,这代表什么意思?
换言之,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很容易。直线距离虽然有五公尺,但是因为重力和跳跃角度的关系,比实际还要短数十公分。我之所以跳跃成功,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被逼到绝境的精神提升了肉体能力——这种解释固然十分热血、美妙,不过上述的逻辑思考更令人信服。
那么,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很容易的意思是什么呢?不同于其他研究栋,只有第七栋的高度较矮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没办法折回。”
我喃喃自语。
尽管不想喃喃自语,但还是喃喃自语。
“正是如此,吾友。”小呗小姐打落水狗似的接着说:“这条路径无效的理由正是如此。换句话说,在这座研究机构里,唯有新落成的第七栋跟其他研究栋高度不同,意思就是第六栋比较高。恩——想返回第七栋的话,没有跳跃七公尺的能力,应该是不成的吧?”
“……”
“如果你坚持要试试看,请自便。”
“我还是算了……”我退后一步,但仍无法承受,一屁股跌坐在地。“……唉……我真是笨蛋,小呗小姐。”
“你能想通,那就十全了。因为世间绝大多数之事,道歉就能解决。”她耸耸肩,终于一改刚才的冷漠,语气开朗地说:“毕竟导致这种结果的一个原因,也是由于我的说法有些装模作样。”
确实如此,如果不用“你看就知道”这种暧昧不清的说法,直接告诉我“第七栋的高度不同,所以虽然跳得过去,可是跳不回来”,就不会演变成如今这种局面;然而,这种“你看就知道”的事情,看了还不知道的我终究难辞其咎,只能说是一时急昏了头。
“到头来,密室还是密室吗……”我绝望地呻吟道:“可是,说不定研究员里有体能超强的人。”
“就算有,也并非十全,吾友。我说这条路径无法成立的理由还有一个,你记得吗?”小呗小姐说:“昨晚我们相遇的时候——正好开始下雨吧?”
“雨?”
我低头望着屋顶地板。地面几乎干了,但确实残留下雨后的水洼痕迹。
对了,下雨。昨天半夜有下雨。
“啊……”我为何此刻才发现这件事?“啊啊……”
“根据三好小姐所言,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恩,就假设犯人从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好了,可是,三好小姐也说了,砍断手臂的时间不知为何晚了数小时。换言之,回程……犯人杀死兔吊木,结束附带的装饰活动,正想返回自己的研究栋时,屋顶正在下雨吧?”
这么一来,又是如何?事情很单纯。雨天不可能跳出跟晴天相同的纪录,更不可能跳出更远的纪录。
太粗心了,是我太粗心了。只要想起昨晚下雨的事实,就该晓得犯人并未使用这条路径,我真是无可救药的大白痴。焦急、焦急、焦急半天,结果一展开行动,竟让事情越弄越糟?真是死也治不好的超级粗心鬼。
“该怎么办呢……”
别说要解决密室问题,如今反而更牢不可破,将我们禁锢其中。既没有卡片钥匙,又没有登记ID,也不晓得数字密码,更没有接受声音及网膜检查,而且又不像玖渚拥有管理员权限的我和小呗小姐,不可能从大门离开;话虽如此,尽管高度比其他研究栋低,我也不可能像飞鼠般从屋顶飞下去。小呗小姐就不得而知了,但从外表来看,她也没有翅膀,而这栋建筑又没有窗户,这的确是走投无路。
“时间还剩两小时四十五分,也没什么思考的时间。”小呗小姐终于说道:“要不要先采取行动?其他事情以后再想,难得——不如该说可惜或幸运——难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