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X111 2008-2-15 17:57
第三天(1) 群青色的学者
人物: 玖渚友---天才,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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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那么慌张啊。
对呀 , 轻松一下嘛。
鸦濡羽岛上的生活终于迈入第三天早晨 , 我一面分辨着适才的梦境与接踵而至的现实 , 一面幽幽醒转。
光线自高处的长型窗户透入 , 室内依旧晦暗。 这个房间没有电灯 , 要再晚些时候才会透亮吧。
总之 , 现在是太阳刚升起不久的时刻…约莫清晨六点左右吧 ? 由生理时钟和日出来推断 , 应该是这个时间。这个推测的误差我想不会超过十五分 , 但即使超过一个小时 , 我也丝毫不会觉得困扰。
「起床吧。」
我一边低喃, 一边缓缓挺起身子。
除了椅子以外别无长物的空荡房间 , 彻彻底底地空无一物 , 只有地上铺着被褥 ,高挑的天花板让房间更显空旷。
这种「太过简陋」的陈设不禁令人联想到监狱 , 产生一种宛若死囚的心境。带着这种感觉的苏醒 , 今天是第二遭了。
尽管这房间并非牢房 , 但它原本也不是住房 , 听说这里其实是问仓库。我向彩小姐要了宅第里最小的房间后 , 她就领我到这儿来。说是最小的房间 , 但已经比我租的地方宽敞许多 , 哎呀呀 , 还真令人丧气哩。
「不…或许也没啥好丧气的吧 ? 」
好啦 , 接下来呢 ?
我将思维频率从死囚模式切换至正常模式。
我看了看手表 , 想知道现在的正确时问 , 但液晶画面没有任何反应 , 看来是睡觉的时候电池没电了。
不 , 电池才刚换没多久 , 或许是其它原因造成的故障。这样的话 , 还是拜托玖渚修理比较妥当。
我转转刚睡醒的头 , 做做简单的柔软操 , 接着步出房门。在看似高级 , 实际上应该也很高级的长长红地毯上走了一会儿 , 抵达螺旋梯的时候 , 冷不防遇见玲小姐和彩小姐。
「早安 , 两位起得真早啊。」
总之 , 先出声招呼表示礼貌 , 但她们却只有微微领首答礼 , 一语不发地擦身而过…
「…真冷淡。」
当然 , 她们一定正在工作 , 而且真要说来 , 我也并不是「客人」 , 那种程度的响应也该知足了。若想得到更大的响应 , 或许得伸开双臂大喊「吃饱没 … 」 , 不过我也没精力干这种事。
班田玲小姐以及千贺彩小姐。
她俩是在这幢宅第工作的女仆 , 玲小姐是领班 , 彩小姐是她的部属。除了她们以外 , 另外还有两名跟彩小姐地位相仿的女仆 ; 换句话说 , 这幢宅第里共有四位女仆。
从宅第的主人和宅第的规模来看 , 四位女仆或许还嫌少 , 但她们似乎都是个中翘楚 ,将宅第维持得井然有序。
宅第的主人--- 玲小姐和彩小姐服侍的主子名叫赤神伊梨亚 , 她是这座小岛和宅第的所有者 , 也是邀请玖渚和我至此的人物。
「啊啊…好象没有邀请我…」
可是 , 彩小姐究竟几岁呢 ?
从外表来看 , 玲小姐差不多二十七、八岁吧。 对于我这种小毛头而言 , 那种年龄的「女性」很难判断 , 不过应该差不了多少。问题在于彩小姐 , 虽然不可能比我还小 , 但看起来实在有够年轻 ; 就像偶尔在闹区看到的那种明明已经成年 , 却还可以用学生票搭大众交通工具的类型。
一边半戏讳地想着不知她对此自己小的「男生」有没有兴趣 ( 不… 这真的只是戏言喔 ), 一边走上螺旋梯 , 来到二楼走廊。
目的地是玖渚的房间。
两天前抵达时 , 玖渚的房间当然早就预备好了 , 但并未准备我的房间。这也不能怪对方 , 要不是当天早上接到玖渚的电话 , 连我自己都压根儿没想到会来这座古怪的小岛 , 更别说是她们了。
因此 , 彩小姐临时帮我准备房间 , 但我还是慎重其事地婉拒了。为什么 ? 等我打开眼前的房门 , 你们大概就能够理解其中原因。
我先轻敲两下 , 接着将门拉开。
房内是一个广大的空间 , 应该是纯白色地毯、纯白色壁纸与纯白色家具让空间显得更加宽敞吧 , 连我也晓得白色真有扩散光线的能力。
玖渚特别喜欢白色 , 所以对方特地配合她的喜好布置。房间中央放置奢华的沙发与木制茶几 , 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枝型吊灯 , 床铺则是中世纪贵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附有顶盖的白色大床。
「这样睡得安稳才怪… 」
因此我向彩小姐要了一楼的仓库 , 不过跟纤细神经沾不上边的玖渚友 , 此刻正在纯白床单上好梦甘甜。
我望向墙壁上的华丽古董钟 ( 连时钟也贴心地选用白色系 ), 一如先前推测是六点多。
我一面思考要采取何种行动 , 一面在床边轻轻坐下 , 贪婪地享受着地毯的松软触感。
这时 , 玖渚翻了个身。接着微微睁开眼皮。
「唔…咦…阿伊 ? 」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的气息 , 玖渚似乎醒了。她拨开夏威夷蓝色的发丝 , 用迷蒙的眼神确认我的位置。
「啊啊…嗯…阿伊…那个…你是来叫人家起床的啊 ......谢咯~~~ 」
「没有 , 其实我是来催你上床的…怎么了 ? 难得你会在晚上睡觉 , 小友。莫非你刚睡没多久 ? 」
要是那样 , 我可真来得不是时候。
「唔 … 」玖渚轻摇玉首。
「人家应该睡了三小时左右 ,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呢。阿伊 , 你再等人家五秒钟。唔…唔…唔…早! 好一个朝气蓬勃的早晨哪 ! 」
玖渚娇小的上半身猛然从床上翻起 , 双臂朝前伸展 , 手掌向外 , 对我甜甜地笑着。
「…唉呦 , 怎么黑压压的 ? 那就一点儿也不朝气蓬勃了嘛。真讨厌耶 ~~~ 早上起床的时候 , 还是希望太阳爬得高高的呀。」
「那是中午。」
「不过人家睡得很香呦。」
玖渚无视我的台词 , 继续说道 ..「人家应该是三点睡的吧 ? 昨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 所以干脆早早上床。不愉快的时候睡大觉最好嘛 , 睡眠就像天神赐给人类的唯一救赎。那个 , 阿伊」
「什么事 ? 小友。」
「你暂时别动喔。」
我还来不及表示疑问 , 玖渚就突然一把抱住我 ; 或许该说依偎比较恰当 , 她将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玖渚小巧的头靠着我的右肩 ,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 , 玖渚纤细的手臂环绕着我的颈部。
紧紧拥抱。
可是我并没有感到什么重量。
「那个 , 玖渚小姐 ? 」
「充~~电~~中~~」
她似乎正在充电。既然她这么说 , 那我也不能乱动了。我放弃抵抗让玖渚贴着。
话说回来 , 难道我是插座 ?
仔细一瞧 , 玖渚好象穿着大衣入睡。不论室内或室外、不管夏天或冬季 , 玖渚总是穿着大衣 , 而且是男用黑大衣。
娇小的玖渚穿起来 ,L 号大衣的下摆几乎快拖地了 , 但玖渚似乎非常中意这件大衣。即使我一再劝她至少睡觉时把大衣脱掉 , 她依旧不当一回事 , 玖渚友我行我素的程度真令人吃惊。
这方面倒是跟我有一点像。
「唔…唔…唔…嗯… , 谢谢。」
玖渚说完 , 终于移开了身体。
「充电完毕 , 今天也好好努力呗。」
玖渚嘿咻一声地下了床 , 蓝色秀发微微摇晃。她直接走向摆在对面墙壁窗户附近的三台计算机 , 那是玖渚从城芙家里带来的设备。
三台都是直立式 , 左右两侧的计算机是一般尺寸 , 中央的计算机则大了一号 , 颜色当然还是白色 , 我实在搞不懂玖渚为何如此喜欢白色这种容易弄脏的颜色。
计算机架呈 U 字型配置 , 中央放着一张软绵绵的旋转椅 , 玖渚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那种摆法似乎是为了能够同时操作三台计算机 , 可是手臂怎么数都只有两只 , 要如何同时操作三个键盘 , 就不在我的理解范畴内了。
从后面偷偷望去 , 三台计算机既不是 ASCII键盘 , 也不是 JIS 键盘 , 更不是 OASYS, 是很不可思议的排列法。话虽如此 , 我也懒得问她 , 对于终极工程师玖渚而言 , 自己做个键盘只不过是早餐前的休闲活动吧。
顺道一提 , 玖渚并不使用鼠标 , 她的理由是「那种东西太浪费时间」。可是 , 以我这种门外汉的角度来看 , 没有鼠标的计算机看起来非常不稳定、不自然。不过呢 , 我倒也不讨厌不稳定的感觉。
「阿依。」
「什么事 ? 」
「帮人家绑头发。」
「好。」我走到玖渚的椅子附近 , 取下套在手腕上的橡皮筋 , 帮她在左右两边各绑一个辫子。
「该去洗洗头啦 , 都油油的。」
「人家不喜欢洗澡。因为啊 , 头发不是会弄湿吗 ? 」
「那不是废话 ? 你看 , 头发都变深蓝色了。」
「谁会去看自己的头 ? 嘻嘻嘻 , 这样下去就会变成群青色了。阿伊, 谢咯~~」玖渚说完 , 咬着下唇轻笑。
天真无邪、毫无防备的微笑 , 看得人不知所措。
「唉 , 随便你。」
我们交谈时 , 玖渚的手也没有停过。简直就像机械 , 用正确、固定的节拍不断敲打键盘 ; 彷佛在无意识之间 , 用既定方式完成既定工作。三台显示器飞快显示着不明所以的英文与数字 , 然后又消失不见。
「才刚起床就在做什么 , 小友 ? 」
「嗯 , 有一点事。就算说了 , 你也听不懂呦 ~~ 」
「喔~~ 是要三台计算机才能做的事情吗 ? 」
我刚说完 , 玖渚就摆出略微复杂的表情说 : 「阿伊 , 中间这台不是计算机 , 是工作站。」
「工作站是什么 ? 跟计算机不一样吗 ? 」
「唔咿 ! 不一样呦。计算机跟工作站都是以个人使用为前提 , 这方面确实有点像。不过阿伊…工作站的位阶比较高呢。」
「啊…总而言之 , 工作站就是计算机里的大王 ? 」
我用了完全外行、简单而愚蠢的说法。
「唔 ~~~ 」玖渚轻哼。
「所以阿伊… 计算机就是计算机 , 工作站就是工作站呦。虽然都是通用计算器 , 还是想成完全不同的东西比较好。」
「通用计算器是什么 ? 」我问道。
「阿伊 ! 阿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耶..」玖渚就像看见原始人般地含混说。
「阿伊…你到底是去休斯敦五年做什么呢 ? 」
「跟你做不一样的事 , 小友。」
「喔…无所谓咯……」
玖渚侧头说完 , 旋即切换开关似的继续展开作业 , 显示器上的文字依旧像咒语般地飞逝。
尽管希望玖渚能够再多跟我解释一下工作站与计算机的区别 , 但我本身也不是那么有求知欲的人 , 既然玖渚在忙也不好去打扰她。而且对于这个除了计算机以外就一无所知的丫头 , 要解读她的话也挺不容易。于是我放弃追问 , 随便帮玖渚揉揉肩膀 , 跟她借用洗脸台 , 在那里洗把脸顺便也换好衣服。
「喂 ! 小友 , 我去散步。」
玖渚头也不回 , 只是轻飘飘地随便摆摆手 , 另一只手依然歌唱般地敲着键盘。
我耸耸肩 , 离开玖渚的房间。
假使我说自己很了解赤神财团 , 那就是天大谎言了。赤神财团并非很出锋头的组织 , 加上主要据点在关东地方 , 对于神户出生、休斯敦长大、现居京都的我而言 , 实在沾不上什么边。
如果要说得白一点 , 赤神家族从以前就是出了名的财阀。也许他们从事某方面的生意 , 又或者他们身处于不用做事也照样发财的系统 , 这方面并无定论 , 但也没有深究的必要吧。总而言之 , 赤神财团就是有钱人。
不光在日本 , 他们在世界各地都拥有土地 , 这座鸦濡羽岛据说也是赤神家族的不动产。
而位居鸦濡羽岛中央的洋宅主人不是别人 , 正是赤神伊梨亚小姐。
正如她的姓氏 , 她是赤神财团主人的孙女。
经过千钟百炼的血统证明 , 就算在名字后面加两个「小姐」都不够 , 地道地道的千金小姐。有朝一日会继承巨大财富与绝对权力 , 君临于万人之上。
只不过 , 因为她已经被赤神家族的主人逐出家门 , 所以这一切都是过去式。
逐出家门。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好事 , 反正应该是做过什么才对。
据说五年前 , 在她十六岁的时候 , 就被赤神家族永久驱逐。当时 , 赤神家族的大当家给了她一点点的生活费 ( 话是这么说 , 但应该不是我这种低贱小市民所能想象的巨额吧 ), 以及零丁漂浮于日本海的这座小岛。
换言之 , 就是流放外岛。
尽管觉得那种做法太过迂腐 , 不过批判他人行为也称不上聪明 , 更何况对方是跟自己住在不同世界的财团哪。
总之 , 伊梨亚小姐这五年来没有离开这座岛半步 , 跟四名女仆一起生活。在没有任何娱乐、鸟不生蛋的偏僻小岛过了五年 , 我推测那在某种意义上就形同地狱 , 但又有一点点类似天堂的生活吧。然而 , 伊梨亚小姐也没有因此感到寂寞或烦闷。
玖渚被邀请到这座岛 , 或许正是为了让伊梨亚小姐消愁解闷。当然并非只有玖渚, 赤音小姐、真姬小姐、弥生小姐和佳奈美小姐都可以说是为了不让伊梨亚小姐无聊 , 才会待在这座岛上。
「不 , 或许这样说有点夸张。」
总而言之~~~
伊梨亚小姐心想 , 既然自己被禁止离开小岛 , 干脆将世界名人请来岛上。如果「名人」这种说法有点偏差 , 或许可以这么形容---伊梨亚小姐将所谓的「天才」邀请到宅第。既然自己无法离开 , 就请对方过来 , 是非常简单明了的公式。
不论闻名与否 , 她不断邀请具有才能或技术的人物到岛上做客。住宿免费不说 ,其它一切费用也都由伊梨亚小姐负担。非但如此 , 应邀者甚至还可以领取酬金 , 出手实在阔绰。
根据我的猜测 , 伊梨亚小姐是想仿效古希腊那种「沙龙」文化吧。请来各种不同的艺术家、天才进行交流 , 过着丰富的生活。虽然不是普通人的想法 , 嗯 , 的确是很棒的想法。
除了宅第与森林外就一无所有的孤岛 , 可是对于厌倦世俗的天才们而言 , 或许正好可以做为休养生息之地 , 而这个企划似乎也相当成功。
言归正传。
我在荒凉的小岛上信步而行 , 享受奢侈的森林浴时 , 突然在与宅第有一段距离的樱花树旁 , 遇上了深夜先生。
「啊…啊…原来是你。」深夜先生举手示意。「你起得真早啊 ?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 抱歉 , 我的记忆力不大好。」
个子足足比我高了十公分 , 穿着比我高级许多的名牌西装 , 柔和的五官和柔和的语气。身高与服装一如形容 , 但深夜先生的为人是否真如外表柔和 , 我无从得知。
我并没有可以光凭外表判断一个人的技术 , 也没有笨到以为认识几天就能了解对方。
「我应该还没介绍自己的名字吧 ? 」我耸肩回答深夜先生的问题。「我不过是玖渚友的附属品 , 赠品也不需要名字吧 ? 」
「这种想法还真是自虐哪 , 不过到了这座岛 , 会这样想也是难免的。要说赠品的话 ,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深夜先生苦笑。
对 ! 不论是深夜先生或是我自己 , 都不过是附属品。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或许也没什么好解释 , 我并非因为自己是天才而踏上这座岛 , 被称为「天才」的人乃是玖渚 , 我只不过是她的跟班。
倘若玖渚没有说 :「人家要去某某小岛 , 阿伊..你陪人家一道去吧 ? 」我这时应该在京都的两坪小房间里, 准备去大学上课。
主角毕竟是玖渚友。
这种事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那么 , 说到深夜先生---逆木深夜究竟是谁的跟班…
其实她正在樱花树下。凝视着随风飘散的樱花花瓣 , 眼神既像在思索 , 又像在发愣。
金发碧眼 , 让人联想到法国赛路路人偶的淡色系小礼服 , 华丽的装饰品。
单单一件首饰或一个手环 , 可能就超过我贩卖自己的肝脏所得 , 搞不好卖光全身零件都还不够。
伊吹佳奈美。被称为天才的人物。
听说从小就不良于行 , 此刻也坐着轮椅。是故 , 深夜先生就像是她的随身看护。
据说佳奈美小姐直到数年前为止还是双眼失明 , 因此蓝眼睛并不代表佳奈美小姐身上流有外国人的血统。
佳奈美小姐是画家。
就连与那种世界毫无瓜葛的我也略有所间 , 她是以没有限定风格闻名于世的年轻女流画家。 我尚未亲眼目睹过佳奈美小姐的作品 , 但如今那样凝视樱花 , 或许也是为了要画在画布上吧。
「佳奈美小姐在干什么 ? 」
「正如你所见 , 那家伙正在看樱花。因为快掉光了 , 那家伙不知为何很喜欢『濒临死亡』的那种短暂事物。」
岛上几乎都是常绿植物 , 但不知为何却有一株樱花树。 树龄很长 , 不过一株樱花树孤伶伶地长在岛上真的很诡异 , 或许是伊梨亚小姐从别处移植过来的吧。
「听说樱花树下埋有人类的尸体。」
「胡说八道 ! 」
唉呦。
为了找话题而随口说说 , 却碰了个硬钉子。不过呢 , 真的是胡说八道。
「开玩笑的。」深夜先生笑言。
「就我个人来说 , 那种传说比较适合梅树…不 , 这种时候应该说是神话而非传说吧…哇…哈哈。未成年!岛上的生活还习惯吗 ? 今天应该是第三天吧。咦…你们预定在这座岛上待多久 ? 」
「一个星期 , 所以还剩四天。」
「喔…那真是可惜了。」深夜先生意味深长地说。
「可惜什么 ? 」
「也没什么啦 , 一个星期以后 , 伊梨亚小姐看上的人物会到岛上来。 不过既然你们四天以后要离开 , 应该也见不到面吧 ? 所以我才说『可惜』。」
「啊啊 , 原来如此。」
我一面领首 , 一面暗想 --- 看上的人。意思就是天才一类吗 ?
「已经有了厨师、占卜师、学者、画家和工程师 , 这次会是什么人呢? 」
「不知道 , 我也没有细问 , 反正好象是样样都会的人喔 ! 听光小姐说 , 好象不是单一专家 , 而是全能者…聪明绝顶、知识渊博 , 连运动神经都很发达的人。」
嗯~~ 看来真是一个不得了的人。 即使是夸大不实的谣言 , 一旦出现那种谣言 ,就知道那个人绝非一般人物。若说我不感兴趣 , 或许也是个谎言。
「见个面应该也没什么损失吧 ? 要不要延长停留期间 ? 伊梨亚小姐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 」
「这个提议倒也不坏…」我的脸上定然浮现苦涩的神情。「但老实说 , 这座岛令人喘不过气来 , 我是指对于我这种凡人而言。」
我刚说完 , 深夜先生就「哇哈哈哈哈」地纵声狂笑。
「喂 ! 喂 ! 喂 ! 喂 ! 喂! 喂! 喂 ! 未成年 ! 你莫非是那个 ? 对佳奈美跟赤音小姐她们有自卑感 ? 」
自卑感。虽然没有像他形容的那么露骨 , 我的感受应该跟那很接近吧。深夜先生砰砰地拍了我的肩膀。
「不用为了那种家伙感到自卑 , 懂吗 ? 坚强点 ! 兄弟。就算是佳奈美~~~ 」
他瞥了一眼樱花树下的佳奈美小姐。
「 …就算是赤音小姐、弥生小姐或者玖渚… 跟咱们猜拳三次 , 顶多也只能赢一次吧 ? 真姬小姐就是例外了。」
「这种说法只会令人更沮丧…」
而且深夜先生连自己的雇主都用「那种家伙」来称呼 , 佳奈美小姐跟深夜先生的关系虽非水火不容 , 或许也称不上融洽。
「才能这种东西啊 , 一点关系都没有 , 我反而觉得没有才能比较好。才能这玩意儿… 啊 , 无聊死了。」
「这话怎么说 ? 」
「要是有了那种麻烦东西 , 不就非得努力不可 ? 凡人反倒乐得轻松。我相信『不用钻研』绝对是优点。」深夜先生耸肩嘲讽。「好象有点离题了…总之你们晚一点离开 , 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 我个人觉得啦。搞不好那个全能者连猜拳都可以赢过咱们所有人。」
「嗯…我会跟玖渚讨论看看…」
这种大事不是跟班可以擅自决定的。
「我想也是。」深夜先生说 ..「你跟我还真像哪。」
他深深凝盼我的双眼。
那是非常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彷佛从身体内侧被人观察般的那种不适感。
「像 ? 我跟深夜先生 ? 哪里 ? 是指哪里怎样像 ? 」
「别说得那么不开心嘛…是啊 , 如果把自己想成是世界的零件 , 就觉得特别像。」
深夜先生似乎没有继续说明的意思 , 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 重新望向佳奈美小姐。
佳奈美小姐仍然全神贯注地抬头看着樱花 , 她周围宛如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超越感。
难以亲近 , 应该用神圣一词形容的氛围。
「佳奈美小姐来这里以后 , 还在继续画画吗 ? 」
「或许应该说是为了画画才来这座岛吧 那家伙也只会画画 , 就像是为了画画而活 , 真搞不懂...」
深夜先生略显无奈地说。 然而 , 倘若可以百分之百相信那句话 , 我倒认为那是非常令人羡慕的生存方式。必须做自己想做的事 , 如此明确的人生 , 是我盼也盼不到的生存方式--- 对于找不到任何想做的事 , 或者应该做的事的我而言。
「……」
待我回过神来 , 一旁的深夜先生彷佛想到什么恶作剧 , 脸上浮现诡异的微笑。我背脊一凉 , 有种不好的预感。深夜先生一副「本人刚才经由神明指示而有所参悟」的神色 , 故意「啪」一声击掌。
「是了 ! 反正机会难得 , 你要不要当当模特儿 ? 」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 , 一时语塞 , 深夜先生不理我的反应 , 朝佳奈美小姐叫道 ..
「喂 ~~~~ 」
「佳奈美 ! 这位小哥说想当你的模特儿 ! 」
「呃 ? 等一下 , 深夜先生」我总算了解事态 , 赶忙绕到深夜先生面前。
「这样不好啦拜托 , 你就饶了我吧。」
「喂 ~~ 喂 ~~~ 你在害什么羞 ? 这不是你的个性吧 ? 」
「这跟个性没有关系吧…」
老实说 , 我对这种事情超级不擅长 , 况且还是让佳奈美小姐来画 ? 不论如何 , 那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对于我的反驳 , 深夜先生却只是随口应道:「好啦好啦 , 别害羞了。」
依旧等着佳奈美小姐的响应。
最后 , 佳奈美小姐改变轮椅方向 , 用蓝色的眼眸看着我。既像在凝视又像在估价 , 从头到脚检视一轮以后 , 用一种极度不耐的语气说道 : 「你啊 , 是想要我画你 ? 」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对象一旦换成佳奈美小姐这种天才 , 拒绝好象也很失礼吧。
事情一旦如此发展 , 我就没有抵抗力 , 完完全全的不堪一击。对于在浑噩人生中与世浮沉迄今的十九岁而言 , 没有改变故事剧情的能力。
「是的 , 万事拜托。」我如此说道。
「嗯 ~~~ 」佳奈美小姐兴致索然地点点头。「那好吧 , 下午到画室来。」说完将轮椅转回樱花树 , 彷若打从心底无所谓的样子 , 不过佳奈美小姐看来是答应了。
「那就拜托了 , 你下午有空吗 ? 」深夜先生不知为何很高兴地说。
「有空。」我说完就匆匆离开 , 免得又惹上其它麻烦。
回到宅第 , 再度前往玖渚的房间。 玖渚和刚才一样坐在旋转椅上对着三台计算机( 啊 ! 是两台计算机跟一台工作站才对 ), 她似乎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工作站 , 两台计算机的电源已经关了。
「小友 , 你在干嘛 ? 」
没有回答。
从后面轻轻走近她 , 用力一拉两条辫子。
「唉呦 ! 」玖渚尖叫一声 , 终于发现我的存在。她维持那个姿势 , 「哇」地一声啾着我。在玖渚的视野里 , 我应该是倒立的吧?
「哈咯 ~~~ 阿伊 , 你散步回来了呀 ? 」
「是啊… 咦 ? 那是麦金塔 ? 」
玖渚前方的显示器不知为何显示着麦金塔的操作系统 , 我听说麦金塔的操作系统只能在麦金塔计算机上运作。
「嗯 , 是麦金塔的 OS 呀 , 另外也有只能在麦金塔 OS 上运作的应用程序 , 是利用虚拟机器 ( virual machine ) 起动的。」
「虚拟机器 ? 」
「简单地说 , 就是让它误以为这个工作站里面有另一台麦金塔 , 总之就是欺骗软体。 微软窗口系统当然也有呀 , 大部分的 OS 这台家伙里都有灌 , 所以它什么事都可以做呦。」
「呃~~~ 」
实在搞不懂。
「问一个很基本的问题 , 微软窗口跟麦金塔究竟有什么不同 ? 」
对于这个真的很基本的问题 , 玖渚想了一会儿 , 然后回了一个基本的答案。「 使用者不同呀。」
「…呃 , 这样说也没错。 嗯 , 这个问题就算了 , 我记得 OS 是基本软件嘛 ? 那这台计算机就等于是多重人格咯 ? 」
「真是有趣的比喻耶。」
那么 , 这台计算机…啊 , 应该是工作站吗 ? 它最最最基本的 OS 又是什么 ? 就算是多重人格 , 也是有一个主要人格吧 ? 」
「Geocide 。」
「没听过 , 跟『乌尼克士』有关吗 ? 」
「 UNIX 是念『优尼克士』耶 ! 阿伊既然都去美国留学了 , 就不要再用罗马拼音念英文了嘛 , 听起来又很笨。唔~~~ 不过 Geocide 的确跟 UNIX 兼容 , 是人家的朋友开发的 OS 呦。」
「朋友…」
玖渚的朋友 , 而且还是可以开发操作系统的朋友 , 那就只有那个「集团」的成员了 , 就只有那个恶名昭彰的「集团」成员。
「…」
数年前的前世纪 , 在日本网络尚未普及的时期 , 那个集国出现了。不出现这个形容词并不正确 , 因为众人根本来不及发现他们的模样、影子 , 甚至是味道。
他们也没有为自己取名 , 都是其它人随便称呼他们 , 或许是叫「视觉俱乐部」、或许是叫「网际恐怖活动」、或许是叫「怪客组织」、或许被称为可以用一根斧头创造摩天大楼的家伙 , 但他们根本不在意 , 甚至也没有任何反应。
完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究竟是几个人的集团 ? 是由何种人物组成 ? 一切尽在谜团中的「集团」。
至于他们做过什么好事 ?
该做的都做了。
反正 , 他们什么都做了。简直找不到任何遗珠之憾 , 他们能做的都做了。
作乱、作乱 , 总之就是到处作乱。我当时不在日本 , 因此并未亲眼目睹 , 但据说那种作乱非常清爽、高明 , 甚至让人无法察觉其目的、目标或者任何东西。
从单纯的骇客、破坏 , 到企业的顾问 , 甚至调停行为 , 听说那时许多大企业都在他们的操控之下。
然而 , 他们并非只有制造麻烦。不论好坏 , 网络技术水平也因为他们而大幅成长 , 可以说是被强迫升级。
由微观的视野来看 , 固然有所损害 , 但由宏观的角度来看 , 他们甚至带来十倍以上的利益。
可是对「高层」而言 , 他们当然只不过是破坏法纪的麻烦罪犯 , 对于骇客和怪客们来说 , 他们更是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是故 , 他们总是被排挤、被追逐 , 但终究没有任何人抓到「集团」的尾巴。完全搞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 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 , 整个「集团」在一年前的某一天突然消失 , 犹如熄灭的火苗般灰飞烟灭。
「…」
「唉唷 , 怎么了 , 阿伊 ? 忽然安静下来。」
「不没什么。」
玖渚摇晃着蓝色秀发咯咯欢笑。
「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此这般 , 在某种意义上草草收摊的「集团」。倘若说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集团领袖 , 竟是这个不满二十岁的无忧少女 , 又有谁会相信 ? 宛如恶质笑话般的戏言 , 究竟有谁会相信 ?
但若非如此 , 玖渚就不会以信息工学和机械工学专家的身分 , 受邀来这座岛---这座清一色是天才的岛。
「怎么可能没有自卑感啊 , 深夜先生…」
「咦 ? 你说什么 ? 」
玖渚突然回头。
「戏言。」我回答。
「Geocide 我记得是『地球屠杀』的意思嘛… 」
「嗯 , 我想应该是目前所有 OS 里最强的 , Geocide as number one -- 连 RASIS 也很完美呢。」
「总觉得你好象是故意用专有名词来欺负我 ,RASIS 是什么 ? 」
「可靠性、可用性、可维护性、完整性、安全性的前缀简称 , 当然也是英文…」
玖渚难以置信地解说:「简单来说就是指稳定性。机器本身当然也必须具有相当性能 , 不过基本上它是不会当机的呦 ! 小恶果然是天才 ! 嘻嘻嘻 ~~~ 」
「『小恶』啊…好象挺亲密的哪 ? 」
「咦 ? 吃酷了 ? 嗯 ? 嗯 ? 」玖渚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 不知为何一副开心样。「不用担心唷 , 因为人家最喜欢阿伊了。」
「是是是 , 真是多谢了。」
我耸耸肩 , 然后立刻转移话题。
「可是 , 那么好的 OS 为什么没有商品化 ? 如果卖得跟微软一样好 , 就是一大笔财富了啊 ? 」
「那是不成的啦。你知道『收获递增』嘛 ? 既然已经差了那么一大截 , 再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扭转局势 , 生意不能只靠才能跟性能。」
收获递增--- 拥有者会拥有更多 , 对非拥有者而言一无可取的经济学法则。
这是很久以前学的概念 , 因此也记不太清楚 , 简单来说它的意思就是「从现实层面来看 ,差距一旦造成 , 就不可能弥补」。不论是金钱或才能 , 似乎都是一样。
「…而且小恶作完 Geocide 就心满意足了 , 他是光靠自我满足就能够满足的人哩。」
「那还真是幸福…」
「即使不满足 , 反正也不可能商品化。明明是基本软件 , 要求规格却非常惊人 , 真的是天文数字喔 ! 就连人家的机器容量也很勉强。」
「喔 ? 你的硬盘是几 GB? 一百 GB 左右 ? 」
「 三百 TB 。」
单位不一样。
「 TB…披(PICO) 的相反…所以是 GB 的一千倍吗 ? 」
「不对 , 是一千零二十四倍呦。」
真是斤斤计较的丫头。
「我可没见过那种硬盘…」
「正确来说 , 它并不是硬盘 , 而是全像内存 (holographic memory) 呦。不像采用线方式记录的硬盘 , 这种媒体是使用面方式记录 , 以每秒兆位的单位高速传输。
正式上市要再过一阵子…可能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 这是宇宙研发中心使用的储存媒体。 」
你连那种地方都有人脉吗 ? 真是受不了的集圈。
「除了机器容量以外 , 主机板也得自己重做 , 不然一般规格实在跑不动呢。小恶做东西不会考虑周围 , 所以自然而然就变成那样 , 他不会特别去配合别人喔。」
「自己做主机板…那种东西会有人自己做吗 ? 」
「就人家呀。」玖渚用大拇指朝自己一比。
是了 , 这丫头原本就是工程师 , 无论是在硬件上或软件上 , 都是提供「集团」伙伴「武器」的始作俑者 , 冷静一想 , 这丫头的本性相当顽劣。开发那种一般机器不能跑的 OS 或许很怪 , 可是配合那种东西 , 自己做主机板的家伙也不大正常。
「先不管地球屠杀先生的事 , 你没想过要出售吗 ? 那个引以为豪的主机板 ? 」
「人家也是光做就可以满足的人唷。阿伊 , 你不是吗 ? 」
「呃…我也不知道。」
不论有没有才能 , 人类最终可以分为两种--- 追究者与创造者。先不管我是哪一种 , 玖渚铁定是偏向后者。
「而且人家的钱多得花不完 , 又怎么会想去赚那种东西嘛。」
「原来如此。」
那倒也是 , 玖渚如今也不是非得自己去卖东西不可的平民身分。
完全不是比喻 ,玖渚真的是挥金如土。城里的高级大楼她就占有了两层 , 没有工作却拚命购物的十九岁。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比玖渚更有钱 , 但是花钱比她多的人也应该不多。
赤神财阀与玖渚家族的力量谁比较大 , 这个问题超出我的判断范畴 , 但不论谁输谁赢 , 即使他们花掉正常人生的九的三次方 , 相信财产都仍足够找钱吧。
话说回来 , 玖渚也跟老家处于半断绝关系的状态 , 这点倒是跟岛主伊梨亚小姐不谋而合 , 说不定两人其实很相似 ?
由这三天的经验来看 , 实在不太像…但两个人的确都很古怪 , 简直无法埋没在集团里成为组织的一员。
「…」
一定是那样吧。
要是那样 , 这座岛 ...
这座名为鸦濡羽的小岛所代表的意思是.....
玖渚再度开始敲打键盘。
「我要去吃早餐 , 你呢 ? 」
「不吃 ! 人家没有食欲 , 因为发情期快到了。阿伊 , 你一个人去吃呗 , 连人家的份都一起吃呗。」
「知道啦。」我说完 , 走向餐厅。
赤音小姐在餐厅。
于是乎 , 我陡然紧张起来。
赤音小姐用不像日本人的优雅姿势并起双腿 , 独自在餐厅圆桌用餐。不 , 她已经吃完了 , 现在正在享用餐后咖啡。
「啊 ! 您早 ! 」
用活泼开朗的声音笑着向我打招呼的人 , 是在餐厅打扫的彩小姐。啊 ! 不对 , 不是彩小姐 , 彩小姐不会活泼地向我打招呼 , 那种彩小姐并不是我的彩小姐。这么说来…
「早 , 光小姐。」
我分析她是光小姐 , 便如此应道。似乎被我料中 , 光小姐笑咪咪地向我行了一个礼…
千贺彩小姐 , 千贺光小姐。
两个人是姊妹 , 也是双胞胎 ; 其实应该是三胞胎 , 她们下面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妹妹叫明子。明子的视力似乎不太好 , 只有她戴着黑框眼镜 , 因此很容易区别。但彩小姐跟光小姐从头发长度到穿着打扮完全相同 , 与其说她们相似 , 应该说两个人如出一辙。
然而 , 相较于彩小姐 , 光小姐是一个爽朗而温柔的好人 , 就连我这个原本不可能成为「客人」的跟班 , 都和他人一样亲切接待。
「您要吃早餐吧 ? 请稍待片刻。」
光小姐说完 , 骨溜溜转身奔回厨房。身材娇小的人还真是灵活-- 我在心里胡思乱想。
既然光小姐离开了 , 理所当然就变成我跟赤音小姐独处。
我大约犹豫了几秒 , 最后在赤音小姐附近的椅子坐下。 尽管想要出声招呼 , 但赤音小姐似乎正在思考 , 用若有似无的声音不知在喃喃咕咕些什么 , 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 她好象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不禁竖起耳朵 , 想要听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先手 9 六步兵…后手 8 四步兵…先手 , 相同步兵…后手 8 七步兵………先手8 四飞车…后手 2 六步兵…先手 3 二银将……后手 9 五步兵…先手 4 四角行…后手 5 九金将 , 后撤…先手 2 七桂马…」
完全不解其意。
真不愧是屈指可数的「七愚人」…连嘀咕内容都如此与众不同--我独自在一旁感叹 , 但仔细一听 , 好象是日本象棋的棋谱。
原来如此…蒙眼棋吗 ?
而且还是自己跟自己下 ? 这个人一大清早在做什么 ?
「后手 2 三步兵 , 升变。先手 , 认输。」赤音小姐说完 , 瞥了我一眼。「啊啊…我还想是谁 , 原来是你啊 , 早。」
「…您早。」
「呵呵呵 , 你不觉得日本象棋很难吗 ? 因为棋子的活动范园比西洋棋广…刚才我是后手 , 可说赢得相当辛苦。」
「啥 ? 」
一个人下棋还有先后之分 ? 或许赤音小姐就像海豚一样 , 可以将脑部分成不同区块。嗯~~ 如果是赤音小姐 , 的确是有可能。
「你很懂日本象棋吗 ? 西洋棋也无妨。」
「说不上很懂…」
「是吗 ? 」
「我不太会解读他人的内心。」
「是吗 ? 可能是吧 , 你看起来的确是那样。」赤音小姐领首。「刚才从这扇窗户看到你在走路 , 是早上散步吗 ? 」
「是啊 , 森林浴。」
「嗯 , 森林浴很不错喔 ! 森林浴很好 ! 树木散发的芬多精真有杀茵效果。」
谁晓得啊 !
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休斯敦有一个叫「 ER3 系统」的研究中心。那里集合了全美国 , 不对 , 应该是全世界的金头脑 , 涉猎范围遍及所有研究、所有学问 : 从经济学到历史学、政治学、文化学、物理学、高级数学、生物化学、电子科学、机械工学 , 甚至是超心理学等等 , 世人称该中心为学术尽头。
另外它也叫做「大统合全一学研究所」。
那里是最喜爱学习、最热衷研究的天才集合体 , 是求知欲超越食性睡三欲的非常人巢穴 , 彻头彻尾的非营利组织 , 绝不出卖知识和研究结果。在某种意义上 , 可说是一个内向而封闭的机密组织。
基本的规则只有四项---
没有自尊。
没有节操。
没有留恋。
绝不示弱。
在各种事情上不吝于相互支持 , 进行包罗万象、杂七杂八的各类研究。即使世界将亡 , 也绝对不做无谓之事 , 即使宇宙将灭 , 也绝对不肯半途而废。
想要研究 , 总之想知道一切 , 无法忍受无知--ER3 系统集合了这些目的和手段全然一致的人们 , 从一流大学教授、先驱研究者 , 乃至于外行学者 , 杂乱无章地齐集各种人。
他们甚至被部分媒体揶揄是「读书读到脑子烧坏的宗教团体」, 带有一股异样的威信。
不过正因为如此 , 该组织也拥有丰硕的研究成果 , 诸如 : 达雷比欧非线性光学的释疑、体积全像(Volume hologram) 技术的提升、以知觉技术证明近年来只被认定是神秘学的皮肤视觉 (dermo-optical perception) 等等 , 皆是 ER3 的研究成果 ; 那并不是个人 , 而是团体的研究成果 , 但或许因为非营利组织的理由 ,ER3 谢绝各种奖项与荣誉 , 如今仍旧默默无名 , 但在学界的评价绝对不低。 设立迄今不满一世纪的年轻研究所 , 可是网络已然遍及全球。
然后 , 该研究所里有一个名为「七愚人」的超越性存在。被尊称为「最接近世界解答的七个人」 , 由拣选者所选出的七个人 , 正所谓「天才中的天才」。
而其中一个人 , 正是这位园山赤音小姐。
乌溜溜的秀发, 姿态给予人一种宛若用长尺区分出来的知性印象。身材以女性而言属于高挑 , 体型纤细苗条。全身上下充满女性魅力的这个人 , 位居日本女性学者的最高地位。
ER3 系统在日本的知名度偏低 ,ER3 本身的封闭性乃是其中一项原因 , 但最重要的理由是 , 那种杂七杂八 , 不加区别的研究理念并不符合日本的传统。话虽如此 , 赤音小姐是以首位纯日本人的身分 , 同时以二十岁之龄荣登 ER3 七愚人的伟大人物 , 照道理而言 , 即使是日本家喻户晓的人物也不奇怪。
然而 , 尽管她是纯日本人 , 我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熟悉 ? 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 我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万事通 , 只不过跟 ER3 系统有一点因缘罢了。
ER3 系统似乎对事物考虑得很长远 , 投注了相当心力来培育后进与次世代 , 设置称为「 ER 计划」的留学制度。我从国二开始的五年 , 曾经参与该计划 , 自然也就知道「天上人」的七愚人--园山赤音。
因此 , 发现赤音小姐也在这座岛上的时候 , 我一反常态地大吃一惊。 我并非那种无条件屈服于地位、身分、权威或才能的老实人 , 但仍旧紧张不已。就连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究竟应该对七愚人说些什么呢 ...
「对了。」在我沉默时 , 赤音小姐主动搭讪。
「那个蓝色的女生 , 玖渚。」
「啊 ! 是 ! 」
「真是没话说。她昨晚帮我维修计算机 , 手腕相当高明呢。 ER3 也有工程师 , 不过像她那样…有如机械般正确的手法 , 我还是首次见识 , 动作简直就像执行例行公事般熟稳。 这样说或许有些失礼 , 但我一时间甚至怀疑她不是人类 ! 也难怪伊梨亚小姐会对她如此迷恋。」
「啊啊..那丫头做了那种事啊 ? 她没有打扰到你吧 ? 」
「呵呵呵。」赤音小姐一听见我的台词 , 突然意有所指地笑了。
「你说话还真像『救护车』。」
救护车 ? 这种恭维真是承受不起。
「…这…应该是监护人才对吧 ? 」
「咦 ? 可是都是保护安全 , 所以意思一样吧 ? 」
「救护车是车子。」
「啊啊 , 那倒是。」赤音小姐领首。才能主要发挥在数理方面的赤音小姐 , 看来国文并非她的擅长科目。「无所谓啦 ! 不过 , 她并没有『打劫』我喔 … 」
那还用说 !
「话说回来 , 她似乎是很难跟别人聊天的类型 , 是没有在听别人说话吗…多亏了她 , 我的计算机一次升级了两代。」
「现在那样已经算不错了 , 以前根本没办法跟她聊天…自己爱说就说 , 不说就不说 , 就只有那样 , 我可累得要死哪。」
「喔 ? 要说我个人的感想 , 倒是挺喜欢她那种率直的情感表现。」
「嗯…这点实在难以苟同」
「是吗 ? 」赤音小姐耸耸盾。
「对了 , 昨晚听玖渚说你参加过 ER 计划 ? 」
「唉唷! 」
那个大嘴巴 , 竟然随便出卖我 , 明明交待她要守密的唉 , 不过我也知道「守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 也多个话题聊聊 , 总觉得浪费了两天的时间呢。莫非你在跟我客气 ? 你可能误会了 , 我并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喔。」
「不 , 不是那样…总觉得难以启齿。更何况我虽然参加计划, 那个…中途就退出了嘛…」
计划课程由十年构成 , 我在第六年 , 今年一月退出 , 返回日本与玖渚重聚。幸好在计划第二年时已取得高中毕业资格 , 便直接以留学生身分考上京都的鹿鸣馆大学。
「还是很了不起啊 , 就算是半途『扭断』…」
「中断。」
「就算是半途中断 ,ER 计划的申请考试也相当困难喔。了不起 ! 你应该要以这段经历为豪。」
ER 计划的考试确实难若登天 , 而且招募事项还写着「无任何好处 , 不保证未来出路 , 死时无人收尸 , 仅提供彻底满足求知欲的环境」。即使如此 , 全世界的菁英考生仍前仆后继地参加考试。光是考上 ER 计划 , 或许的确是足以自豪的一件事。
然而…尽管如此 , 我毕竟没有完成所有课程。
「一且半途中断 , 就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 , 结果就是一切。」
「我倒认为一切才是结果 , 你该不会是抱持『天才是天才 , 就是天才 , 乃是天才』这种愚蠢想法的人吧 ? 」
赤音略带嘲讽地说。
「天才可不是玫瑰唷 ! 日本不是很多吗 ? 那种认为努力本身就是骄傲的人。 既然辛苦了那么久 , 所以结果一点也不重要 , 或者认为努力本身就有价值。我觉得那也没什么不对 , 因为『努力过了』就是了不起的结果啊。我看不惯的是那些只会放马后炮的家伙 , 说自己要是努力也做得到啦 ! 自己做不到是因为没努力啦 ! 『我只是说我做得到 , 又没说我要去做』, 这世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我是因为做不到所以不去做。」
「嗯~~ 呵呵呵 , 看来你的个性挺『玄虚』的嘛。」
「你是指谦虚吧 ? 」
「对 ! 就是那个意思。」
赤音小姐扬起右嘴角一笑。她从口袋拿出烟盒 , 熟稳地向起一根烟, 点上火。
「咦…你会抽烟啊 ? 真意外。」
「你是讨厌女性抽烟的人 ? 」
「不 , 不是针对女性 , 抽烟对健康不好。」
「是健康对抽烟不好 ! 」赤音斩钉截铁地说完 , 缓缓地吐了一口烟。
不愧是七愚人 , 连说的话都与众不同 … 正当我为此感动时 , 赤音小姐羞涩地苦笑说:「我胡诌的 , 别放在心上 , 要是你认为我这个人不过尔尔就糟了。」
「换个话题吧 , 我高中为止都待在日本喔。」
「真的吗 ? 」
我略感讶异 , 但仔细一想 , 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哪间高中 ? 」
「普通的县立高中 , 也不是特别有名。 当时参加女子空手道社 , 玩得很开心。尽管那时一点也不觉得 , 但如今回想起来 , 果然还是很愉快 , 真令人怀念呢…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年还流行这么长的裙子。 我的成绩并不是很好 , 只擅长数学跟英文 , 因此投考美国的大学。结果家人强烈反对 , 我也与父母正面冲突 , 认为大人应该让孩子多方『冶炼』 , 让我在年轻时多吃点苦。」
「是让孩子多方历练吧 ? 」
「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 , 最后跟家人决裂 , 一个人去了美国 ,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需要相当大的决心。」
经过这番波折后成为七愚人吗 ? 真是出人意料的灰姑娘啊。
「你是真的很喜欢数学吧 ? 不知为何就有这种感觉。」
「嗯…对呀 , 不讨厌就是了。高中的时候呢 , 喜欢它只有单一解答 , 没有不确定要素的特性 , 所以沉迷于数学 , 我以前很喜欢一清二楚的东西。 但上了大学 , 参加 ER3 系统以后 , 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跟日本象棋和西洋棋一样 , 虽然结果只要『将军』就好了 , 可是其间的过程却是无限的 , 总觉得自己被人朦骗了呢。」
「像是发现男朋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 」
「这个比喻很妙 , 但并不全然正确。」赤音笑了。
「但我也因此大为感动。微积分跟三次方程式 , 这种高中时认为出社会以后绝对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 我跟你说喔 , 还真的有非用它不可的情况 ! 原来日常生活也会用到阶乘啊 ! 对于这个事实 , 我真的非常感动。」
「我了解。」我点点头。
这是真心话。
「嗯 ! 嗯 ! 」赤音小姐满足地微笑。
「你数学也很强吗 ? 男性的数理一般应该比女性强 , 据说人脑的结构是如此。」
「是吗 ? 」
「统计结果是这样。」
「满像性别歧视造成的结果?」
而且所谓的统计结论 , 根本就不足为信。 扔骰子连续一百次扔出六点 , 也不表示下一次就会是六点。听我这么一说 , 赤音小姐表示未必尽然。
「扔出一百次六点的骰子 , 是只会出现六的骰子 , 那已经不是偶然或单纯偏差所能解释的真实偏差。男女的统计也是如此…呵呵呵 , 原来你是女权主义者啊。 不 , 或者是在跟我客气 ? 不过很可惜 , 我并不是女权主义者 , 甚至听见女权扩张或女性解放的论调都会感到胸口一股郁闷。
你不觉得吗 ? 她们根本就是满嘴胡说八道。 现今社会的确是以男人为中心 , 但应该争取的并非性别上的平等 , 而是对于能力的机会平等。
由基因的差异来看 , 男女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 因此我园山赤音认为男女有其不同任务。 当然大前提是任务和抱负不同 , 而小前提是若要加排序 , 应该以抱负为优先。
啊 ! 还有一个中前提 , 就是假使有能力完成自己的抱负。 我认为她们不过是对于自己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 寻求一个可以达到的简单理由吧。」
「我想跟大环境也有问题…」
「环境吗 ? 但是真的有过禁止女性撰写小说、雕刻人像的时代吗 ? 从最近的倾向来看 , 我倒比较同情男性呢。 这也是因为我的立场跟他们比较接近 , 我现在的工作都是男性的地盘嘛 ? 一旦被他人介入 , 我想任谁都会生气的。」
「她们也只是想矫正错误吧 ? 这就是先驱者的痛苦。」
一边暗忖自己为何必须替女性辩护 , 一边试着反驳赤音小姐。
「或许是吧。」赤音小姐点头同意我的台词。
「虽然我不太了解 , 但也可以体会她们对男性的不满情绪。 不过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 假如被谁摆架子 , 没有人会感到舒服 , 生气也很正常。我只希望她们别波及无辜 , 如果要我说真心话 , 希望她们可以去跟我无关的领域抗争哪。
无论如何 , 女性基本上就是一种无聊的生物 , 跟你们男性一样。是啊 …事实上 ,ER3 的男性也比女性多。至于七愚人 , 其中五人都是男的呢。」
「收获递增吗 ? 」
「喔 ? 」赤音小姐略显吃惊。「我倒没听过这种日语…收获递增 ? 那是什么食物吗 ? 」
「那是 Beta 影带赢不了 VHS 的意思。」
「啊啊 , 原来如此 , 就是指经济学上出现的偏差嘛。是啊 , 想要将男性优势的现状导正相当困难…事实上 , 只要双方停止互相嫉妒的行为 , 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区别与歧视原本就是一体两面 , 但大家似乎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话由赤音小姐说来 , 总觉得特别有说服力 , 果然赤音小姐是历尽艰辛的人吧。」
「我从来没有吃过苦。」
赤音小姐直言。
「只不过努力而已。」
耐人寻味的台词。
我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 便开口提问。 自从参加 ER 计划 , 得知什么七愚人不七愚人的存在以后 , 就一直很想问问熟悉内情的人。
「那个 ,ER3 系统里脑筋最好的人是谁 ? 」
这个问题就不吝在问谁是地球上最有智能的人 , 赤音小姐毫不犹豫地答道 : 「第二名是佛洛伊兰?洛夫。」
「第一名呢 ? 」
「喂 ! 喂 ! 傻小子 , 那还用说吗 ? 」
唉唷。
看着陷入沉默的我 , 赤音苦笑。
「开玩笑的啦 , 开玩笑。是啊 , 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个人最尊敬 , 换言之 , 就算是让我一辈子 , 我也无法超越的最高存在 , 就是休莱特助理教授吧 , 他的确是至高无上。」
「七愚人的顶点吗…」
完成难以言喻的成就 , 不但是前世纪最伟大 , 很可能也是本世纪最伟大、绝无仅有的才能。 十岁以前就精通所有学问的独一无二者 , 他被付予和总统同等级的豁免权 , 举全国之力来保护其头脑…
如果赤音小姐对我来说等若神明 , 休莱特助理教授就像是宇宙本身。
「他是女性的话 , 历史会因此改变都不夸张吧…」赤音小姐不知为何望着远方说。简直就像向往的眼神。
「久等了 ! 」
光小姐在绝妙的时机推着餐车出现 , 餐车上放着我的早餐。她熟练地将食物排列在我面前 , 最后在两侧摆上刀叉。 「那么 , 请慢用。」光小姐嫣然一笑 , 优雅地一鞠躬后 , 再度离开 , 她应该还有许多工作要忙吧。
九个可乐饼、高霞、鱼汤、沙拉、潜艇堡 , 还有咖啡。赤音小姐看着我的餐点 ,低语道 :「佐代野小姐真厉害哪。」
佐代野弥生小姐。
她是管理宅第厨房的厨师 , 但并不是女仆。对 , 她也是被邀请到这座岛上的天才之一 , 已经在此客居年余 , 目前是岛上资历最深的客人 , 听说也有不少天才是为了她的料理才应邀来访。
登录的专门是西餐 , 但无论中餐或日本料理都一把罩 , 据说是美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绝顶厨师。 艺术或学界也就算了 , 我对美食界实在一无所知 , 来此之前完全没听过弥生小姐的大名。 不过现在不但每天三餐 , 连零嘴都能品尝到她的料理 , 也终于理解她的过人之处。
取名弥生的人 , 一般都是强势的大姊姊 , 要不然就是娇小的活泼女生 , 但弥生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 是个正直爽朗的短发女性。待人有礼 , 被尊称天才也不因此骄傲怠慢 , 或许是除了我以外 , 这座岛上唯一的正常人。就我喜欢的女生类型而言 , 她是这座岛上的第二名 ; 顺道一提 , 第一名是彩小姐 , 嗯 ! 这只是戏言。
据说弥生小姐拥有任何料理都可以做得比别人好吃的技术 , 不过 , 那究竟是什么技术呢 ? 尽管我很想知道 , 但还没有问过她 , 她几乎整天都窝在厨房 ( 这也可以称为自闭吗 ?) 因此交谈的机会并不多。
仔细一看 , 赤音小姐馋诞欲滴地盯着可乐饼。我仍然不发一语 , 她便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 , 眼光与刚才不同 , 宛如狩猎中的肉食兽。
「人类本来只能区别到七为止的数字 , 你应该听过吧 ? 」
「听过一些。」
八以上的数字 , 本来都被当作「大量」的极大数。 ER3 的愚人之所以限定七人 , 我参加计划时也曾听闻是出于这个原因。
「嗯 ! 所以单纯地、冷静地思考 , 即使九个可乐饼变成八个 , 你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
「所以 ? 」
「真是木头男耶...难为你还能跟玖渚交往。」
「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别转移话题 ! 看来你就是想要我这个七愚人向你低头 , 好吧。佐代野小姐的可乐饼很好吃 , 给我一个 ! 嗯 ? 这样满足了吗 ? 」
「…」
我默默把盘子推向她。
赤音小姐一个接一个地大快朵颐 , 一转眼可乐饼全被她扫光 , 看来「一个」其实是「一盘」的意思。
「…」
唉 , 反正我早上吃得也不多 , 也罢。 虽然答应玖渚连她的份一起吃 , 可是 , 把这种事委托给别人的丫头也有问题吧。
抛开烦恼 , 我拿起三明治 , 也吃了沙拉。尽管这种感想很平淡 , 不过真的很好吃。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种餐点 ( 而且还是兔费的 ), 天才们会络绎不绝地到这座岛也是其来有自 , 搞不好眼前的赤音小姐正是其中之一…
「对了 , 刚才被你巧妙地转移话题。」赤音小姐用纸巾擦嘴 , 开始鬼扯蛋。「假如不是『那种关系』 , 你跟玖渚是什么关系 ? 普通朋友不会一起来这种荒岛吧 ? 而且你应该也要上学。」
的确 , 因为到这座岛 , 除了开学典礼以外都没有去学校。顺道一提 , 开学典礼也请假 , 换句话说 ,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参加计划以前就认识那丫头 , 所以大约是五年前。」
「嗯 …结果回国一看 , 她却成了网际恐怖份子 ? 真是心酸的故事。」
的确如此。
虽然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有征兆了。
然而 , 那些事情姑且不论 , 留学五年回来见到的玖渚友 , 竟然跟五年前完全一样 , 老实说吓了我一跳。她就跟十三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 换作其它人也要吓一跳吧。
不过 , 那也只限于外表 , 性格方面已经变得比较像人类了。
我跟玖渚的关系。
如果被人当面逼间 , 的确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那丫头需要我 , 这我是知道的。然而 , 那也不是非我不可。 关于这方面的原因 ,要详细说明并不容易 , 因为必须谈及玖渚的秘密 , 而那并不是我所乐见的。
「嗯。」赤音小姐点头。
「尽管跟玖渚谈得不多...不过她要过正常生活 , 或许是缺陷多了点。嗯…缺陷…这种说法不太好吗 ? 她本身并不差 , 只是集中力似乎太过偏颇 , 让我想起熟识的学者症候群小孩。」
学者--源自法语savant , 意指有智能的人。我知道以前的玖渚就是被别人用那个词汇称呼 , 因此我对这个字可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所以她的确需要监护人 , 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 , 我也必须同意你有随侍在侧的理由。但是另一方面 , 对你而言又是如何 ? 」
我无言以对。
赤音小姐续道:「你们的关系很接近共存吧。」
「共存…吗 ? 」
「你没听过吗 ? 」赤音小姐脖子一歪。
「那是人际关系里的一种中毒症状。 例如酒精中毒患者 , 他需要有监护人陪伴 , 而那个监护人就得牺牲自己照顾他 , 但如果牺牲超过某一限度 , 就可以判断为共存症状 ; 换言之 , 就是耽溺于奉献的状态。男女在恋爱时 , 也经常会出现轻微的共存症状哪。不用说 , 这种状态当然不太好 , 会相互拖垮对方。我也不是说你们一定是这样 ,但或许小心一点比较好。」
「啊啊。」
「继续维持失败的人际关系 , 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了。 可是即使把这些事纳入考虑 , 玖渚的才能依然令人赞佩不已呢。 ER3 也有使用她…是他『们』吧 ? 他们制作的程序呢…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本人。」
「赤音小姐为什么会来这座岛 ? 」
七愚人照理应该很忙碌。 对于我的疑问 , 赤音小姐沉默数秒后回答 : 「没有特别的理由。」这冷淡的说法不禁让人有点在意。
「这些不重要。 虽然你说没有很懂 , 但至少知道日本象棋跟西洋棋的规则吧 ? 要不要一边畅谈 ER3 的回忆 , 一边来一局呢 ? 」
「啊啊…」
跟七愚人对奕厮杀。真让人有些心痒难搔。
「不过 , 蒙眼棋可不行 , 我的记忆力不好是公认的。」那是我也很厌恶的名声。
「可以换个地方的话 , 一定奉陪到底。」
「我房间有棋盘 , 是回日本买的第一件东西。对了 , 上午还有一点工作 , 下午如何 ? 」
「好…啊啊啊 , 不行 , 已经有约了…」
「有约 ? 跟玖渚吗 ? 那就没辙了…」
「不 , 是跟佳奈美小姐。」
刹时之间…赤音小姐的表情变得非常骇人。
糟了 ! 忘记了。抵达岛上的一开始 , 光小姐就告诉我 , 赤音小姐跟佳奈美小姐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 我公认的记忆力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嗯 , 看我俩有点渊源才给你忠告 , 别跟那种低俗职业的人来往 ! 只有傻瓜才会为自贬身价而欣喜。」
「…赤音小姐 , 真的很讨厌佳奈美小姐啊… 」
「不 ! 不是 , 对她本身并无个人好恶 , 但画家这东西是最低贱的人种。 晬 ! 真是的 ! 」赤音说完 , 突然猛力拍桌。「没有任何事比画画更令我厌恶了 , 画家是世界上最恶劣的人种 , 跟他们相比 , 小偷跟强奸魔简直就像耶稣基督。不过是拿只笔在那里涂个颜色 , 就自以为了不起。涂涂红 , 涂涂绿 , 算什么伟大的工作 ? 哈 ! 那种事白痴都会嘛 ! 」
拍案叫骂的赤音小姐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 惊人的变化甚至让我怀疑她莫非曾被画家抢夺研究材料 ?
「啊啊 , 抱歉。」赤音小姐似乎发现我的愕然 , 终于恢复神志。
「失言了 , 不过也没打算收回。嗯 , 听别人的坏话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吧 ? 我去冷静冷静。」
赤音小姐快速说完 , 擅自喝光我的咖啡 , 一溜烟地逃离餐厅。 她好象认为那种失去理性的激昂是一种失态 , 即使如此仍不愿收回评论 , 真不愧是七愚人 ......
「…唉。」
剩下一个人以后 , 我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 ! 有够紧张。我原本就不善于跟他人聊天 , 况且对象还是 ER3 的七愚人之一…园山赤音 , 要我放轻松也是强人所难。
唔 , 最后虽然以失败收场 , 不过对答应该比想象来得自然 , 总之结果尚可接受。
停留期间还有四天 , 说不定还可以跟赤音小姐下下棋 , 届时再拜托她多让我飞车、角行、银将和金将六子吧。
我又松了一口气 , 可是 , 现在似乎还不是轻松的时候。吃完早餐 , 心想差不多该回玖渚的房间时 , 呵欠连连的真姬小姐出现了。尽管是来这座岛上渡假 , 仍然穿着正式的外出服 , 扎着一束马尾。
「啪 ! 啪啪呀啪呀啪呀啪呀啪呀…啪…, 啪啪呀啪呀啪~~? 」口里哼着朝气蓬勃的旋律 , 走到我隔壁的椅子坐下。
「早安。」
「…你好。」
「不行...早上的招呼是早安哟。哎呀 , 是我起晚了吗 ? 你六点多就起床了嘛 ...真厉害 , 我血压超低 , 实在是、实在是爬不起来啊 ~~~ 」
真姬说着 , 又打了一个大呵欠。我敷衍了事地点头应道:「啊啊。」为何知道我的起床时间 ? 这种问题对这个人毫无意义。
我又开始紧张起来 , 不过原因跟赤音小姐独处时不同。
姬菜真姬小姐。
当然 , 她并不是来这座岛冲浪。既然会在这里, 就有待在这里的理由。
真姬小姐的职业是占卜师。正如佳奈美小姐是绘画天才 , 赤音小姐是学问天才 ,真姬小姐被称为天才占卜师。
「…天才吗……」
言归正传 , 我对真姬小姐很棘手。
因为初次见面的第一印象很差。
「占卜师吗 ? 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如何 ? 我的运势怎么样 ? 」
并非真的想知道自己的运势 , 只是就礼貌上来说 , 我当时判断应该对占卜师说这种话 , 因为大家都希望话题往自己擅长的方向进行吧。连丘吉尔都说「我想发表自己知道的事 , 可是别人却一直问我不知道的事」因为不想变成那种别人 , 所以才说了那句话。
虽然只是借口 ......
真姬小姐听完 , 抿嘴一笑说:「那告诉我 , 你的生日、血型和喜欢的电影演员。」
我心想生日跟血型也就算了 , 可是电影演员跟运势有什么关系 ? 不过仍旧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的血型 , 也几乎不认识电影演员 , 所以这两项干脆随口瞎编。
闭着眼睛听完 , 真姬小姐便说 : 「我知道了 , 那 ! 这个。」从口袋取出纸片递给我 , 然后自顾自地离开了。
我寻思莫非是什么神签, 打开纸片一看 , 上头用明朝体字型记载着我的生日和刚才胡诌的血型与演员名字。
「戏法吗 ? 」
我之后立刻去问玖渚。「我想可能是老掉牙的手法 , 例如预先在口袋里放了写好各种随机数值的纸片。」
「唔 ~~~ 」但玖渚摇头否定我的想法。
「不可能呦 , 扑克牌那种魔术还说得过去 , 这种的数值太多了。而且事前调查也行不通。血型跟演员两项 , 阿伊…你不是说谎了吗 ? 她不可能连你要扯什么谎都猜得到吧 ? 」
接下来 , 玖渚帮我举行一场关于姬菜真姬的个别讲座。 原来是我自己才疏学浅没常识 , 真姬小姐似乎是一位颇富盛名的占卜师。并不是杂志星座运势那种放诸四海皆准、用来自我安慰的占卜…而是专门帮著名政治家或企业服务的大师 , 与其说是占卜师 , 她的行为更接近正统的宗教家 , 飘飘然、低调地发挥才能。
天才占卜师--姬菜真姬。
「她也被称为神论师呢。」玖渚饶富深意地说。
那句标语是这样的---知过去 , 通未来 , 明人事 , 晓世界 , 无所不知的能力者。
「能力者是什么 ? 」
「超能力者呀。」玖渚立即回答。「 extrasensory percepion的能力者。」
「…啥 ? 」
「 ESP 。超能力分为 ESP 跟 PK两种 , 呃~~~真姬的能力就是属于 ESP, 记得是 retrocognition , precognition和telepathy 吧。翻成日语的话 , retrocognition 是回知过去 , precognition是预知未来 , telepathy是他心通。」
「且慢 ! 我都搞混了。照这么说来小友 , 真姬小姐不是占卜师吗 ? 」
「占卜师是职业吗 ? 善用自我能力的职业 , 如此而己咯。跑得快不叫职业吧 ? 但田径选手就是职业啦。 双手灵巧也不叫职业呀 , 可是 , 技术人员就是职业呦。超能力是能力 , 占卜是行动 , 占卜师则是职业。」
「啊…啊…」我恍然大悟地点头。「总而言之 , 真姬小姐~~~ 」
「对 ! 她预先解读阿伊的想法 , 甚至包括你会问她那个问题哩。」玖渚娇笑道。
「…超能力啊。」
我斜眼偷戏真姬小姐 , 用她听不见的声音低语。玖渚那时的说明 , 确实有一部分说服了我 , 然而…
此刻 , 看她一副傻乎乎的爱困模样 , 实在难以信服。这种瞌睡的姿态 , 横看竖看都只像低血压的怪姊姊。
「我是占卜师这件事 , 你好象很不满呀」
真姬小姐突然转头向我说话。初次见面后 , 这个人不知为何就猛找我的碴。
「假使我捧着水晶球到处走 , 或者披着黑斗蓬的话 , 就比较好吗 ? 如果我用不吉的措词 , 或者暧昧不清的话语宣告你将惨遭剧变 , 那你就可以接受吗 ? 原来你是以貌取人的那种人啊」
「我没有…那样想。」
「应该是 , 我早就知道…」真姬小姐摇头晃脑地说 : 「不过 , 那也无所谓, 你的想法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 」
「嗯 , 无关紧要的日本代表 ! 」
换句话说 , 我是日本第一的无关紧要男 ?
似乎被批评得体无完肤。
「不过 , 基于善意给你一个忠告吧。你对我的印象是大错特错 , 不仅如此 , 你对岛上所有人的印象更是错到极点 , 这也包括玖渚呦。话说回来 , 你在面对他人时 , 好象会故意扭曲自己的价值观...
我同意那种生活比较轻松, 但不算是聪明的生存方法。你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 小心一点比较好喔。」
真姬一口气说完 , 又像小猫一样打起呵欠。我这两天一遇上她 , 就要聆听这种刺耳的言论 , 而且她每每正中要害 , 彷佛真的有他心通 , 真姬小姐讲的就是真相。
老实招供吧…我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可怕是碍到你啦…」
真姬小姐喃喃咕咕 , 可能是想拿早餐吧 , 她朝厨房走去。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万良机 , 离开餐厅 , 折回玖渚的房间。一如预料 , 玖渚依然埋首于工作站。尽管我觉得没必要跑到别人家搞自闭 , 但这正是所谓的个人价值观吧。
玖渚回过头来。
「喔 ! 阿伊 , 你回来啦。怎么了 ? 遇到谁了 ? 」
「几乎所有人都遇上啦 , 今天还没见到的 , 我想想…明子小姐跟伊梨亚小姐吧 ? 啊啊 , 对了 , 弥生小姐也没见到。」
因为吃过料理 , 总觉得好象见到人了。
「唔~~那就臻于满分咯。」
「什么跟什么 ? 」
「中午以前拜见鸦濡羽岛总成员大赛 , 满分 ! 」
念起来还真拗口。不过呢 , 也罢。
现在 , 这座岛上有十二个人 : 「画家」伊吹佳奈美小姐、「七愚人」园山赤音小姐、「厨师」佐代野弥生小姐、「占卜师」姬菜真姬小姐和「工程师」玖渚友 , 再加上跟班的逆木深夜先生和我。
至于岛上原本的居民 , 首先是岛主和宅第主人赤神伊梨亚小姐 , 女仆领班班田玲小姐 , 三名万能女仆 ...千贺彩小姐、千贺光小姐与千贺明子小姐 ; 共计十二人。
一般房子要是住了这么多人 , 早已处于饱和状态 , 但这幢过于宽敞的宅第里还有许多、许多、许多、许多空间。
思及至此 , 我忽然想起…
「对了 ! 小友 , 你原本预定在这座岛待到何时 ? 」
「还有四天呀 , 因为预定是一个星期。」
「我从深夜先生那里听来的。」
我把深夜先生今天早上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玖渚, 伊梨亚小姐看上的全能者…即将来此的传闻 , 但玖渚好象没有什么兴趣 , 「唔~~ 」了一声 , 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无所谓吧 ? 情报太模棱两可 , 没办法判断 , 但人家也不觉得有见面的必要呗。人家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看别的天才 , 我对那种事没兴趣呗。」
「或许吧…对了 , 之前就很想问 ,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 既然说对那种事没兴趣 ,那就是对其它事有兴趣才来的咯 ? 」
最讨厌出门的玖渚之所以答应这种旅行邀约 , 我实在不知道理由为何。
玖渚侧头想了一会儿 , 「哎~~~不知不觉呗。」还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这种程度的行动不需要理由 , 难道阿伊是那种凡事都要理由才能安心的人吗 ? 」
我耸耸肩。怎么可能 ?
「只要可以上网 , 到哪不都一样 ? 不过金窝银窝终究不如自己的狗窝呢~~~ 」
明明还在别人家做客 , 玖渚竟然蹦出那种台词。
算了 , 反正她就是这么随心所欲。 这既不是我该在意的事 , 也不是非得在意不可的事。 我躺在纯白色的地毯上 , 抬头看着天花板的枝型吊灯。 啧…这幅光景还真有够超现实 , 不过 , 要是反过来问我什么叫做现实的光景 , 我也是答不上来。
玖渚看着我的模样说 : 「阿伊 , 莫非你很无聊 ? 」
「我是觉得人生很无聊啦。」
「那样难看死了耶。」
唉唷! 一刀刺中心脏。
「没事做的话 , 要不要看看书 ? 阿伊 , 人家也有带几本书来呦。」
「书啊..有哪些 ? 」
「嗯~~英日字典、六法全书跟情报知识事典。」
「那种东西拜托你也带个光盘版嘛…」
基本上 , 有谁会把那种书当作休闲啊 ?
啊啊 , 眼前就有一位 ......
一半傻眼 , 一半死心 , 我翻了一个身。
「咦 ? 阿伊 , 你手表坏了喔。」
「嗯 ? 」
玖渚一说 , 我看着自己的手表。 是了 , 这么说来 , 我是想拜托玖渚帮我修理手表 , 可是早上遇见一大堆人 , 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借一下呗 , 人家帮你修。」
「啊啊 , 可能只是没电了。」
「唔 ~~ 人家看看。」玖渚将手表对着阳光。「不对 , 好象不是耶。你有没有撞到哪里 ? 不过应该很快就可以修好。 可是现在手表也落伍了 , 因为只要一只手机就全部搞定。 咦 ? 这么说来 , 阿伊你的手机呢 ? 」
「放在家里。」
「要随手带着呀 , 是『手』机耶。」
「弄掉了怎么办 ? 」
「嗯 , 话是没错啦 」
「何况带到这种荒岛也收不到讯号吧 ? 能够通话的也只有你的电话。」
玖渚目前使用的手机 , 是可以利用通讯卫星打到全球各地的高档货 , 不论是沧海孤岛或是其它地方 , 收不到讯号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在那台电话身上 , 因此它的价格也不便宜。对于自闭在家的人来说实在是暴殄天物 , 然而我早就懒得提醒玖渚不要浪费钱。
「嗯 , 或许吧 , 而且落伍也不是什么坏事。」
玖渚眯起大眼睛 , 然后把我的手表摆在架子旁边。
就在此时 , 敲门声响起。玖渚全无反应 , 我只好应了一声去开门 , 访客是拿着扫除用具的光小姐。
「打扰了 , 我是来打扫房间的。」
「辛苦了。」
我将光小姐带进室内。
「呀呼 ! 小光 , 哈咯 ! 」
玖渚笑逐颜开地迎接光小姐 , 光小姐也笑着响应 , 这两个人不知为何非常投契 ,感情好得很。很少有人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跟玖渚熟络 , 我对此也略感意外。
「你在做什么 , 友小姐 ? 」
「现在啊 , 我在做游戏软件唷。 可以将文章转换成音乐的应用程序 , 想当作纪念品送给伊梨亚小姐哩~~~ 」
「搞不太懂的游戏 , 那是什么 ? 」
「呃 , 那就说明一下吧 ? 那个 , 人家想想 , 喂 ! 阿伊 , 你看过最长的小说是什么呢 ? 」
「《源氏物语》跟《唐吉诃德》看一半就放弃了…所以应该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吧 , 那个真的很长。」
「嗯 , 假设先把那本书全部输进计算机 , 可以用扫瞄器扫瞄 , 自己输入也无所谓。接着呀 , 就像把『 A 』当作『Do』 , 『 B 』当作『Re』,『 C 』当作『Mi』 , 将数字讯号转换成模拟讯号 , 这样乐曲《战争与和平》就大功告成了。 那本书的分量嘛 , 应该一个小时就够了吧 ? 实际情况当然比较复杂 , 转换编码啦 ! 交谈 ( session ) 啦 ! 整体不协调也不行。总而言之 , 就是将小说音乐化呦 , 很好玩吧 ? 」
「嗯…先不管好不好玩 , 倒是挺特别的。你用什么程序语言 ? VB? C? 」
「机械语言 。」
竟然是超低阶的程序语言。没想到今时今日还有人使用。
「那不就等于跟计算机讲哥儿们话吗 ? 」
「嘿 ! 嘿 ! 嘿 ! 」玖渚显得有些洋洋得意。
光小姐看来比我更不懂计算机 , 只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赞叹。「真了不起啊 ~ 」
「嗯~~可是小友 , 那个软件有什么好玩 ? 我实在搞不懂。」
「制作时很好玩呀。」
很明确的理由 , 她都说得如此坦白 , 我也无从抱怨。
光小姐兴致盎然地听着玖渚说话 , 「啊 ! 对了。」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我。
「等一下方便去打扫您的房间吗 ? 仓库…刚才去过您的房间 , 但是您刚好不在。」
「没关系。」
虽然我不知道她想打扫那个房间的哪个地方。
「谢谢。」光小姐向我道了谢 , 便开始打扫室内。清洁工作大致结束后, 光小姐「呼」地松了一口气 , 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不起…我有一点疲倦。」
「要休息一下吗 ? 」
「不 , 没关系 , 而且玲小姐会生气…玲小姐很严厉呢 , 我被骂了好几次。 没关系 ! 我很健康 , 也只有健康这一项优点 , 所以没关系的。让两位担心了 , 不好意思 ,那我就此告辞。」
光小姐坚强说完 , 便走出房间。
「唉。」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光小姐好象也挺辛苦哪。 也许是我想象力太丰富 , 可是看她那副模样 , 就像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苦楚。」
「就像看见另一个自己 ? 」
「也不是那个意思 , 或许有一点同情吧。」
而且光小姐似乎不太幸福。
玲小姐和彩小姐彷佛早已将那些视为「工作」 , 但光小姐在那方面似乎仍无法妥善处理 , 是人生这个电路中没有嵌入工作吗 ? 总觉得好象有什么隐情。
至于另一位女仆 -- 明子小姐 , 因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所以不予置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苦楚喔 , 阿伊。」
玖渚一副很了解似的说道。
「大家都在吃苦 , 即使没有 , 也在努力 , 不论是光、阿伊尊敬的小直或者赤音都一样呦。不用吃苦、没有努力就能生存的人 , 大概也只有人家而已。」
吃过中餐 , 我依约前往佳奈美小姐的画室。玖渚仍然表示 , 「没有食欲。」中午过后又钻入被窝 , 那个年轻工程师是慢性睡眠不足。
「晚餐要叫人家起床喔~~ 也得去见见伊梨亚。」
如此这般。
我敲敲画室的门 , 等对方响应后 , 拉开门把。 地面是木板材质 , 没有铺地毯 , 虽然让人联想到小学的美术教室 , 不过当然没有排列坑坑洞洞的桌子 , 也没有膺品似的石膏像 , 更没有那么宽敝。单就面积来说 , 这间画室大约是玖渚那间的一半大吧 ?
「欢迎 , 那么 , 在那张椅子坐好。」
佳奈美小姐用略微冷峻的视线看着我的方向 , 沉默片刻后 , 如此指示。 深夜先生看来是待在自己的房间 , 画室里只有佳奈美小姐。 我穿过摆满画材和油漆等东西的墙边柜 , 依照指示坐在椅子上。与佳奈美小姐呈正面相对。
「请多指教 , 佳奈美小姐。」
不过 , 她长得还真漂亮。
金发碧眼 , 就像旧电影里登场的深阁大小姐 , 同时兼具知性美 , 再加上绘画才能 , 老天还真是不公平啊。
「…」
不, 或许也不尽然 ?
佳奈美小姐不良于行 , 直到数年前为止也双目失明。 四肢健全的我竟然还有所不满 , 或许才是傲慢自大的呆子吧。话虽如此 , 佳奈美小姐本人并未将这些视为不利条件或残障。
「上帝是公平的。要是连我都四肢健全 , 对健全者反而是一种不公平吧。」
「脚只是装饰品。」
「视力恢复以后 , 我的世界也没有任何改变。 社会跟我想的一样 , 自然淘汰和命运其实都没什么品味。」
~~~以上节录自伊吹佳奈美的画册评论。
佳奈美小姐跟我一样 , 坐在圆木制的椅子 , 因为穿着小礼服 , 似乎坐得不太舒服…
我陡然发现 !
「佳奈美小姐 , 呃..你要穿着那件衣服画吗 ? 」
「你是在质疑我的服装品味 ? 」
佳奈美小姐的神色变得有些骇人 , 她并非在说笑 , 好象真的很不高兴。我慌张解释道 : 「不、不是这个意思 , 我是怕你的衣服弄脏。」
「我画画的时候 , 不会特意去换衣服 , 衣服至今未曾被画具弄脏 , 请不要把我当白痴。」
「啊啊…是吗 ? 」
就像书法家那样吗 ? 的确衣服被画具弄脏是外行人的行径 , 佳奈美小姐已是世界一流的画家 , 我竟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 实在太不知好歹了。
我耸耸肩。
「可是 , 真的要画我吗 ? 」
「你是什么意思 ? 佳奈美小姐依然用骇人的表情反问。嗯… 她的心情好象不太好 , 不 , 此人的内定值就是这种感觉吧 ? 」
「呃 , 怎么说才好 , 这样会不会拖累你的画家身价 ? 」
就好比玖渚友 , 她在工程师方面的技术 , 在任何世界都可算是出类拔萃。 可是 ,那丫头却只把那种技术用于玩乐 , 因此很少有人承认她是伟大的天才。
「权威只是一种结果呀 , 做不到跟不去做是一样的呦。」
据她本人所言 , 似乎是那么一回事。
对画家来说 , 我想也是一样。用玩乐的心情 , 随便画随便的题材 , 这种画家岂不是很难让别人肯定他的价值吗 ?
然而 , 佳奈美小姐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不是才要你别把我当白痴吗 ? 你的脑袋瓜里真的有装脑浆 ? 本小姐才不会挑题材 , 我跟你说啊…人蠢只要闭上嘴巴就不会被捉包 , 你还是少开口为妙吧 ? 」
她一副鄙夷的态度 , 连我都跟着意兴阑珊。
「我啊…就是最看不惯那种事 , 一想到就恶心。 没有好题材所以画不出来啦 ! 模特儿不好啦 ! 环境不对啦 ! 那种题材不适合自己啦 ! 不光只有画家 , 什么这不是我想做的事啦 ! 老师 , 我找不到想做的事啦 ! 净说些自我中心的废话 , 你周围应该也有这种家伙吧 ? 」
「啊啊 , 有啊。」
就是我。
「真是的 ! 」佳奈美小姐盛怒不已。
「想做的事啦 ! 不想做的事啦…不先反省自己的无能 , 我最讨厌那种家伙了 , 真觉得他们不该死皮赖脸地活着。 纵然不至于叫他们去死 , 但希望他们别活得那么丢人 , 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 别在那里哭爹叫娘的。 我告诉你 , 再平凡的男人 , 甚而是昆虫内脏 , 我都有办法画成艺术 ! 」
尽管外貌清秀 , 自尊却相当高。别说是她自己 , 甚至也不容许别人妥协 , 她应该是那种严格的人。
虽然跟昆虫内脏相提并论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 但既然昆虫内脏都可以画 , 当然没道理不能画我吧。再客气下去反而显得失礼 , 对这个人客气也只是吃力不讨好 , 我于是选择沉默。
仔细一看 , 佳奈美小姐背后有一块画布。那是一幅铅笔画 , 用仰角描绘一株樱花树 , 是今天早上她和深夜先生一起看的那颗树。
犹如黑白照片般细腻的画 , 画素应该一千万左右吧 ? 不不不…无聊透顶 ! 对于这么细腻的画 , 根本不需要那种比喻方式。
「那个。」我指着画布。「是什么时候画的 ? 」
「上午 , 你有何不满 ? 」
佳奈美小姐赏樱是在早晨 , 换言之 , 就是距今五个小时以前的事。短短五个小时 , 就可以画出如此细腻的画吗 ? 要完成如此一幅画 , 总觉得再快也得花上一个星期。因此 , 我很自然地对佳奈美小姐露出怀疑的视线 , 佳奈美小姐不可一世地嗤笑。
「一个星期可以完成的工作花费三、四个月 , 那是白痴的行为 , 倘若不是白痴 , 必定是懒骨头。我两者皆非 , 因此三个小时能够完成的事情 , 不会花更多的时间。」
唉唷喂呀。
懒骨头最佳代表的本人听来格外刺耳 , 全身剧痛不已 , 也很希望玖渚那丫头来听听这句台词。
「喂 ? 你应该也是这么想吧 ? 」
佳奈美小姐用不怀好意的语气征询我的同意 , 总觉得像是被人当面悔辱 , 而且 ,那应该不是单纯的错觉吧。
「咦 ? 没有 , 呃、对…哎呀哎呀 , 不过你画得真好。」
「嗯 , 是啊。」
彷佛早已听腻那种平凡的赞美 , 佳奈美小姐兴致索然地应道。不 , 确实是太过庸俗的评论。什么画得真好 ? 讲了等于没讲! 连五岁小孩都会 , 我是白痴吗 ?
「那个 , 佳奈美小姐是画工笔画吗 ? 」
「什么都画啊 , 你不晓得吗 ? 」
是啊 , 又失言了。我面对的乃是拒绝任何风格、屏弃所有流派的女流画家---伊吹佳奈美小姐。不论是工笔画、抽象画或其它画 , 她不画或者不会画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佳奈美小姐眯起单眼说道 :「一直拘泥于单一风格这种蠢事我是不干的 , 我不是说不要拘泥于自我风格 , 但是过于拘泥也很奇怪 , 根本就是疯了。其它事情姑且不论 , 至少绘画方面我要随心所欲地画。」
「或许是吧。」
因为难以反驳或赞同 , 我只好敷衍地点点头。 不知是否看穿我的词穷 , 佳奈美小姐嗤地一声讪笑。
「喂 ! 你啊...有看过我的画吗 ? 」
「是看过几次画册 , 但是不够用功 , 今天第一次现场观摩。」
「喔 …那你觉得如何 ? 我是说这幅樱花 , 而不是画册。」
我对佳奈美小姐的问题略感意外 , 因为我以为被称为天才的人种 , 并不会在意他人的评价。 以七愚人园山赤音小姐为首的 ER3 成员 , 包括参加计划的那些讨厌鬼 ,不论是名声或虚荣 , 他们压根儿不在意别人对他们的评价。
「自己的价值自己最清楚 , 脑袋不灵光的家伙给的评价 , 我才不希罕咧 ! 」那群家伙异口同声地如此宣称 , 也因此引起我的反感。
「这个嘛…」我不知所措地回答 : 「是啊…我觉得很漂亮。」
「嗯…很漂亮吗? 」佳奈美小姐重复我的话。「你不需要讨好我喔 ? 我也不会因此生气。」
「不…我也没有那种鉴赏或批评的眼光…就是觉得很漂亮。」
「喔…漂亮啊…」
佳奈美小姐不胜惋惜地看着画布。
接着用细若蚊纳的声量喃喃自语 :「漂亮 ! 漂亮、漂亮、漂亮 ! 那种形容词啊…并不是对艺术的赞美哪…」
「咦 ? 」
「这幅画还是不行吗…真可惜…真不想这么做…白白糟蹋了啊…」
「唉~~~ 」佳奈美小姐一声长叹 , 微微弯身拿起那张画布。
咻地一声举起 …摔向木板地。
树木破裂的声音响起。
地板当然没有裂开。
「等……你、在做什么 ? 」
「如你所见 , 销毁失败作品啊…为何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呢…」
那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
「啊…」佳奈美小姐惋惜不已地垂首俯视粉碎的画布 , 接着又怅然若失地频频叹息「啧…以后应该可以值个两千万吧…」
「两千万 ? 」
「两千万美金。」
单位是…
「当然 , 那是好几十年以后的事。」
「…艺术家有时真是乱七八糟…」
况且也没有必要在我的面前做吧 ? 一想到我的无心之言 , 竟导致这种结果 , 不免要涌起一股讨厌的罪恶感。
「你不需要感到罪恶 , 这是我的责任 , 我不是那种把责任推给旁人的胡涂虫。」
「我毕竟是外行人 , 何必因为外行人的意见 , 就把自己的心血…」
「挑选鉴赏者的作品 , 我不会称之为艺术。」佳奈美小姐严词厉色地说。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 ?
听见那句话 , 我终于理解了。
尽管言语跟态度都充满恶意 , 但这个人确实打从骨子里是艺术家。
「可是 , 明明就像照片一样逼真」
「那个也不是褒奖。我跟你说…假如『像什么什么一样』是你赞美别人时的口头禅 , 最好快点把它戒掉 , 因为那是最高级的污辱。 但是 , 如果你的脑浆只够理解限制在风格框框里的东西 , 那也没办法了。」佳奈美小姐转向我。
「嗯 , 像照片一样的那种说法倒也可以理解 , 因为照片原本就是由图画创造的。」
「是吗?」
「是啊 , 你不晓得吗 ? 」佳奈美小姐扬起一边眉毛。
「你不晓得吗 ? 」似乎是佳奈美小姐的口头禅。
「发明银版摄影 (daguerreotype) 的人其实是画家 , 而透视法 (perspective) 的研究据说也跟相机发明有关 , 虽然这些是深夜告诉我的。你知道照明暗盒 (camera obscura) 吧 ? 」
那我当然知道。
换言之就是暗箱…在黑暗房间的墙壁上钻一个洞 , 室外景色就会映照在对面墙壁的现象。那是很老旧的技术 , 公元前由亚里斯多德所提出 , 据说也是照相机的起源。
「那是为了正确复制外界所发展的技术之一。 因为透视画法的基本概念就是『将所见事物如实画出』, 这是法国画家库尔贝 ( Gustave Courbet) 说的…他另外也主张『我没看过天使 , 所以不画天使』这种现实主义 , 不过这跟我的哲学相反。小孩子画画不是没有远近 , 全部挤在前面吗 ? 物体的尺寸也是乱七八糟 , 或者把人画得跟房子一样大 , 或者把最重要的东西画得最大。总之 , 不是看起来如何 , 而是将自己的感觉直接表现在画布上。如果绘画是一种自我表现的手段 , 那小孩子的手法就是正确的。这么想的话 , 『像照片一样』就称不上是好作品了。」
「啊~~~~ 」
言话间开始夹杂专门用语 , 我变得不知该如何响应。而且佳奈美小姐从刚才就只顾着说话 , 甚至没有准备绘画道具 , 究竟何时才要开始画呢 ?
「就连照片也不能算是完全复制真实…只要修正得宜 , 轻易就能欺骗欣赏者 ....在可以恣意妄为的意义上 , 照片跟图画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吧 ? 」
「那个佳奈美小姐 , 你不开始画吗 ? 」
「现在正在记忆。」
原本还以为又要被叱无能 , 没想到佳奈美小姐用意外平和的语气回答。
「你可能不晓得吧 ? 我是独自工作的类型 , 跟别人在一起就无法集中精神。」
她说了宛如达文西的话语。
观察与绘画分开进行的画家 , 尽管并不常见 , 倒也不是从未听间 , 因此我也没有特别诧异。
「所以画人物时 , 就得全凭记忆了。」
「那种事办得到吗 ? 」
「对我而言 , 记忆跟认识是同义词。」
这次她说了犹如人魔汉尼拔的话语。
「就这样在这里聊两个小时吧 ? 等你离开以后 , 我就会开始画啊 ! 还得先重画这幅樱花 , 至少要画成你能够理解的艺术。然后才是你的画 , 我会上两层色 , 所以要多花一点时间 , 等它干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给你了。」
「可以给我吗 ? 」
「给你呀 , 我留着那种画也没用 , 我对完成的画没有兴趣。我会签名 , 所以应该可以卖得不少钱。当然如果你不中意 , 撕掉也无所谓 , 只不过有点浪费喔 , 因为我打算画个五千万。」
很现实的形容法。
叹息。
「话说回来 , 听说你跟赤音小姐的感情不太好。」
「是不好啊 , 不过 , 好象是她讨厌我吧。就我个人而言 , 对于学者的园山小姐、研究者的园山小姐 , 以及 ER3 七愚人的园山小姐 , 我应该是心存善意 , 甚至应该是怀有敬意。」
「应该、应该的 , 总觉得你话中有话。」
「对呀。」佳奈美小姐嫣然一笑。
「假如是园山赤音本人 , 的确非常讨厌喔。」
时间是两小时以后。
我离开佳奈美小姐的画室 , 先绕去玖渚的房间。玖渚虽然躺在床上 , 但似乎曾经起床 , 手表已经修好了。玖渚的一流恶作剧 , 表盘的数字数字左右颠倒 , 但也不是不能用 , 我便戴回左手 , 摸摸沉睡中的玖渚的头 , 道谢后 , 再前往赤音小姐的房间。
「请多让我飞车、角行、银将和金将六子 ! 」
我如此恳求后 , 赤音小姐娇笑道 :「我再多让你几步吧。」
她将西洋棋的棋子排列在日本象棋盘的己方阵营。
「这可是西日合并喔。」
「感觉有点像特殊格斗技之战…」
尽管获得如此让步 , 我依旧惨败 , 一败涂地。
而且还是七连败。
WX111 2008-2-15 17:58
第三天(2) 集合与算数
人物: 姬菜真姬 天才,占卜师
--------------------------
倘若无视于你的意见中的完全外误处 , 大概就是正确的。
把睡得像绵软泥人般的玖渚挖起来 , 强迫她洗把脸 , 再帮她的蓝发绑好辫子。半背着依然昏昏沉沉的玖渚抵达餐厅时 , 宅第里的众人均已到齐。
圆桌剩下两个空位。
搀扶玖渚入坐 , 我也在她身旁坐下。我一边弯腰 , 一边依序扫视众人的脸。
「…」
十二个人之中最引人注目者 , 该说是天经地义 ? 还是果不其然 ? 正是宅第主人---赤神伊梨亚小姐。
美人是一种见仁见智的概念 , 是故这种评价对伊梨亚小姐并无任何意义吧。我认为伊梨亚小姐是美人 , 那是我自己的感觉 , 说穿了也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而已。
话说回来 , 若要问我个人的喜好概念 , 我绝对更喜欢女仆彩小姐 , 呃 , 那种事无关紧要。
真的 !
要说每个人都会表示赞同的事情 , 赤神伊梨亚小姐…她很高贵。
直卷的美丽黑发配上高级的小礼服 , 虽然看起来不甚协调 , 但伊梨亚小姐的高贵气质足以弥补那个缺点。年纪似乎跟我差不了多少 , 明明才二十岁左右 , 哎呀呀 , 出身跟血统那种玩意儿对人类果然相当重要。
当然其它的东西也很重要 , 可是仍旧无法改变那种玩意儿的重要性 , 任何时代皆然。
赤神伊梨亚。
赤神财团的直系血亲 , 异端的孙女 ......
「各位 , 既然玖渚小姐也到了 , 就让我们好好享受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吧。」
伊梨亚小姐像小孩子一样双手合掌说: 「开动。」
她在这方面是精神年龄相当低的人 , 正确来说应该是不知民间疾苦 , 不过那跟她的外表也没有太大差异。
话说回来 , 几乎容许客人为所欲为的岛屿团体生活 , 也有唯一的一项规则 , 那就是「大家一起吃晚餐」。
听起来像是人人都能遵守的简单规则 , 但据说还是有不少「天才」因为无法遵守这个简单规则而被请出小岛。
天才这种人 , 往往跟欠缺常识与情理的人有许多共通点。
伊梨亚小姐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两位女仆, 左侧是明子小姐跟玲小姐 , 右侧是彩小姐与光小姐。因为无法区分彩小姐与光小姐 , 所以不知道彩小姐在右边还是左边、光小姐在左边还是右边。
倘若可以从动作或神情来判断倒还好 , 不过对于缺乏观察能力的我来说 , 那有点困难。 玖渚可以区别她们两人 ( 毋庸置疑 , 因为她是玖渚 ), 但据说连她们的主子伊梨亚小姐都分不出来 , 两位当事人对此也不是很在意。
「各位 , 请举起手边的杯子干杯 ! 」
伊梨亚小姐高举玻璃杯 , 唱歌般地说 , 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也跟着举杯。话虽如此 , 我和玖渚前面的杯子里并不是红酒 , 而是果汁。
我跟玖渚都还未成年。
圆桌上摆满了赏心悦目的料理 , 那是天才厨师佐代野弥生的得意作。就从最接近我的餐点开始依序为各位介绍吧 ..
慕思香烤小羊排、卡布其诺甘薯汤、陶罐鹅肝酱与松露贝壳面、清蒸台贝、比利时风味青酱炖鳗鱼、酷溃鳞鱼、鲸鱼生鱼片。意大利面、沾酱意大利饺、驼鸟肉薄片。各式水果、马铃薯蛋沙拉、橄榄油拌炒蘑菇。
「…」
一头雾水。
弥生小姐应该是配合十二个人的喜好 , 天马行空地烹调料理吧。纵使听了菜名 ,我也不知其中含意。也无所谓 , 反正名字这玩意儿对本质一点影响也没有。
我是如此认为。
之后还会上甜点 , 但冷静思考 , 还真是惊人的分量。再加上弥生小姐的料理实在太过美味 , 总是让人禁不住多挟两口 , 维持体重就变成一大难题。 不过 , 这方面的调配 , 弥生小姐好象早已替大家计算好了。
「计算卡路里还可以如此美味 , 真不愧是天才.. 」
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 , 重复这句不知说过几次的台词。
这么说来 , 午餐时和弥生小姐聊了一会儿。 偶然餐厅只有我跟弥生小姐两人 , 我便乘机问她关于她的那个传闻。
换言之…任何料理都可以做得比别人好吃的技术, 究竟是什么 ?
就是这个问题。
弥生小姐听完 , 神色有些古怪地笑了。
「可惜要让你失望~~~ 我跟姬菜小姐不同 , 没有那种超能力似的东西喔…基本上就是努力跟锻炼。」
「是吗? 」
「只不过…关于那个传间的起因 , 我大概猜得到是什么。跟他人相比 , 我有一点…不 , 应该是非常 , 我的味觉和嗅觉非常敏锐喔。」
如此说完 , 弥生小姐忽地轻吐香舌。「用小故事来比喻的话对了 , 海伦凯勒虽然失明 , 据说可以凭体味识别他人。我也跟那个很像只是嗅觉没有她们那么厉害 , 不过 , 例如...」
弥生小姐搂住我的手臂 , 突然舔了我的手背一口。我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惊讶得差点就要发出声音 , 最后总算喊叫下「哇啊啊」的喉咙震动。
「你是 AB 型吧 ? 」弥生小姐依然伸着舌头 , 像爱因斯坦般地微笑说 : 「而且 , 还是 Rh 阴性对不对 ? 」
她这么一说 , 我猛然想起正是如此。领取护照的时候 , 健康检查的医生曾经对我说「你的血型真少见」所以 , 弥生小姐说得确实没错 , 可是…
「那种事情 , 舔一下皮肤就可以知道吗 ? 」
「正确来说 , 是舔『汗水』。我的舌头可以将约莫两万种味道分为二十个强弱等级。嗅觉的话 , 大概是它的一半吧」弥生小姐蚁首微侧 , 动作很是可爱。
「我既没有园山小姐那么聪颖 , 也不像伊吹小姐精通艺术。 既不像玖渚小姐那么擅长机械 ,也没有姬菜小姐那种超能力 , 其它方面完全不行 , 唯有这个是从小就有的优点。 我心想如果要发挥这项长处 , 就只有当厨师了。」
那似乎叫做「绝对味觉」。
就像是「绝对音感」的味觉版 , 但跟绝对音感不同 , 无法经由训练习得。总而言之 , 对 ! 简单地说 , 佐代野弥生是神所拣选的人。
能力优秀者可以分为两种 : 被选择的人跟自己选择的人 , 正如具有价值的人跟创造价值的人。 当然后天的努力锻炼是弥生小姐自己的苦功 , 但基本上弥生小姐是属于前者的天才。
换句话说 , 弥生小姐并非自己选择踏上现在的「厨师」之路 , 正因为先天具有那种能力 , 弥生小姐才会学习烹饪术 , 远赴欧美磨练她的长才。
味道这种东西终究得基于个人的味觉判断能力 , 而能够将多少味道当作自己的东西加以发挥与使用 , 应该跟烹饪技术有相当程度的关系。这么一想 , 便能肯定弥生小姐的烹饪手腕。
如此这般的强词夺理 , 实际上毫无意义。重点是~~~ 弥生小姐的料理很美味。
如果将圆桌想成时钟 , 伊梨亚小姐当作十二点 , 这位佐代野弥生小姐刚好就坐在彩小姐隔壁的三点钟位置。
四点钟位置是逆木深夜先生。他向来担任佳奈美小姐的看护 , 但在这种场合却看不出有任何自卑 , 反而显得落落大方。
然后 , 他旁边的五点钟位置是伊吹佳奈美小姐。 她的椅子后面有一张轮椅 , 应该是坐着那张轮椅来的吧。心情看起来并没有不好 , 但也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六点钟位置是玖渚友 ; 换句话说 , 宅第主人赤神伊梨亚跟玖渚友是面对面的形势。 尽管这也不代表什么 , 但仅仅如此也很令人紧张。不过 , 我紧张也没有任何意义 , 而当事人玖渚的字典里根本就找不到「紧张」这两个字。
所以… 坐在幸运七的人就是我。
左侧的八点钟位置是七愚人园山赤音小姐。赤音小姐正专注地享用弥生小姐的料理 , 没想到她是个食欲旺盛的人。
话说回来 , 身为学者的赤音小姐同时也是人类…或许本人会否定这种说法 … 不吃饭当然无法生存 , 但即便用正常人的角度来看 , 她仍旧是个大胃王。那种吃饭的模样 , 连旁观者都为之心情愉悦。自己的料理如此被人大快朵颐 , 弥生小姐想必是得偿所愿吧 ?
赤音小姐隔壁的九点钟位置是天才占卜师 , 或者称为 ESP 系超能力者的姬菜真姬小姐。 她不知何时换了衣服 , 跟早上的打扮不同 , 颈部抽绳的露背条纹衬衫搭配淡粉红色羊毛衫 , 印着羊咩咩图案的七分裤 , 头上梳着牛角辫。
不知是否注意到我的视线 , 她对我噗嗤一笑 , 咬了一口小羊排。 彷若「洞悉一切却仍不置一词」的那种神气 , 让对方坐立难安。
哎呀呀。
那么 , 接下来是十点钟位置 , 应该跟彩小姐与光小姐拥有相同基因 , 戴着黑框眼镜的千贺明子小姐。沉默寡言 , 几乎没有表情 , 犹如处理般地将食物送进口里。享用这等料理却没有任何反应 , 搞不好明子小姐没有味觉。
十一点钟位置是女仆领班 , 同时是伊梨亚小姐的心腹 , 彩小姐等三人的直属上司--班田玲小姐。相较于略带稚气的彩小姐三人 , 玲小姐则像是成熟、利落的上班女郎。虽然并未与她深入交谈 , 但性格似乎一如外表严厉 , 从光小姐那里听过几次诉苦。
如此这般~~~
「 …共计十二人。」
...幸运七 ? 就凭你这张脸 ?
纯属戏言。那种玩意儿又有何意义 ?
此刻显然就只有我格格不入 , 根本就是走错地方。话说回来 , 迄今十九年的人生里 , 无论是神户、休斯敦、京都或是这座荒岛 , 我在哪里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在这广大的世界里 , 我是孤独的。
无所谓。
我喜欢孤独。
那并非虚张声势。
就算是也无所谓。
「对了 , 话说回来。」
伊梨亚小姐将适才的话题全面推翻。这张圆桌的谈话主导权完全掌握在伊梨亚小姐的手里 , 这方面的任性程度真不愧是大小姐。
伊梨亚小姐用清亮的声音续道 : 「谣言好象已经传开了 , 我就向各位宣布吧 , 关于下一位客人 … 下一个天才。」
众人都盯着伊梨亚小姐 , 不 , 只有玖渚偏偏继续吃着鲸鱼肉。想要引起这丫头的兴趣 , 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 , 预定一周后造访本岛的人物真有卓越超群的才能 , 比起在座的各位相信是毫不逊色。我极欲款待那个人 , 也请各位多帮忙。」
众人反应各异 , 特别是听见「比起各位毫不逊色」云云时 , 情绪也随之波动。在互相牵制对方般的气氛中 , 举手「提问」的人是深夜先生这个非天才。
「对方是怎样的人 ? 我只听过传间 , 知道的并不多 , 听说是非比寻常的全能者 ? 」
「是的 , 虽然我只有见过对方一次… 对 ! 一次就已经够了。 基本上 , 那个人就像我的英雄。」
伊梨亚小姐用若有所思的视线抬首望天。
「对我而言 , 就等于英雄般的存在。就像推理小说里的名侦探 , 或者怪兽电影里的怪兽吧 ? 」
怪兽 ? ? ?
我不由得感到自己的双眉皱起。伊梨亚小姐刚才大刺刺地脱口说出「怪兽」 , 但那个比喻正确吗 ? 那不太像是用来比喻人类的单字 , 即便使用 , 也绝非褒扬之词吧。
「看来你对那个人是赞誉有佳 , 似乎非常值得期待。」深夜先生好象很开心 , 夸张地哈哈大笑。「 … 既然是全能天才 , 莫非那个人 ? 不知道会不会画画呢 ? 」
「虽然没有看过 , 但也没道理不会吧 ? 对那个人来说 , 画个图应该是易如反掌。」
这句话果然伤了佳奈美小姐的自尊。佳奈美小姐有点...不 , 是用极为不忿的表情 , 语中带刺地说 : 「可以请教尊姓大名吗 , 伊梨亚小姐 ? 那种非比寻常的高人想必是声名远播吧 ? 」
白天也有这种感觉 , 这个人的自尊心非常强烈。尽管不是坏事 , 但那也并非全是好事。 既然是佳奈美小姐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 , 我也不便置喙 , 不过 , 至少我不可能接受那种生存方式。
伊梨亚小姐完全不知道佳奈美小姐为何生气 ( 而且 , 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 先是一脸讶然 , 继而神色如常地回答 : 「哀川大师。」
宛如毒气被泄掉的感觉。
为这种小事生气的人简直就像白痴。
「因为贵人多事 , 所以哀川大师只能停留三天 , 请各位跟大师好好相处。 我非常喜欢哀川大师 , 简直就要爱上大师了。」
伊梨亚小姐娇羞说完 , 双颊升起两朵红云。
看见那种小女生似的举止 , 众人的毒气继续狂泄。
该怎么说才好 , 伊梨亚小姐身上似乎有一种气质 , 不论说了再蛮横的话语 , 对方总忍不住要原谅她。
这或许又是所谓的血统吧。
「 …话虽如此 , 哀川吗? 」
前所未闻的名字。 至少 , 孤陋寡闻如我从未听过。 我偷望了玖渚一眼 ,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过 , 依旧一个劲儿地吃着料理。 对于自己没有兴趣的事物 , 玖渚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 比小孩更难讲理 , 比动物更难相处。啊 , 不过至少还肯乖乖坐在椅子上哪。
「啊啊 , 真是万分期待 , 哀川大师竟然愿意再度大驾光临 , 幸亏我没有放弃 , 不断邀约。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 如果真的是梦怎么办呢~~~ 」
伊梨亚小姐如痴如醉地说。从她的样子判断 , 伊梨亚小姐对于那个叫哀川的男人相当迷恋 , 那种口吻简直就像在诉说自己长年爱恋的男人。
那种呼唤名字的方式~~ 彷佛带着深深的敬意。
「啊 … 对了 , 玖渚小姐。」伊梨亚小姐将话题带到玖渚身上。「玖渚小姐在那之前就要离开了吗 ? 」
「咦 ? 嗯 … 嗯嗯 ! 」听见问题的玖渚简单响应 , 可是双手的筷子却没有停顿的迹象。唉 , 从双手持筷这点来看 , 要求这丫头遵守用餐礼仪的人才是满不讲理。 「对呀 , 还剩四天唷。」
「那真是太可惜了 , 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也非常希望玖渚小姐能够见见哀川大师 ,非常希望能将玖渚小姐这种人才介绍给哀川大师 , 不能改期吗 ? 」
「不行 , 人家是绝不变更预定的专家 , 简直可称为会走路的时间表呢 ! 当然阿伊也是唷。」
干嘛拖我下水…基本上 , 本人的时间表上也没有来这座岛的预定。
「是吗 ? 」伊梨亚小姐不胜惋惜地领首。接着 , 刺探般地询问玖渚。
「那个…莫非玖渚小姐在本岛玩得不开心 ? 你好象也很少离开房间。」
「人家是很少离开房间的专家呀。唔~~~ 很开心哩 ! 超级开心 , 人家不论何时、何地、任何情况都很开心呦。」
「…」
我因为玖渚的台词而微微一僵。玖渚的台词一点也不夸张 , 对于将自己的世界完全建构于脑里的人而言 , 根本不可能有不开心的时间。可是 , 不知道「开心以外」的感情 , 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 ? 不论何时、何地都很开心 , 又是多么可怕的悲剧 ?
那些我已经知道了。
「喔… 是吗 ? 」伊梨亚小姐耸耸肩。
「可是 , 玖渚小姐 , 我觉得跟哀川大师见面 , 对你一定有所帮助喔。只要跟那种人见面 , 一定会有所启发。」
「启发 ? 真是无聊 ! 」
就在此时 , 宛如一直在旁俟时而动 , 佳奈美小姐立刻插口。
「受他人影响这种事啊 , 我认为就是凡人的证据 , 无能的证明。笑死人了 ! 虽然不晓得那位大师有多了不起 , 但我认为跟那种人见面一点意义也没有。」
「哎呀哎呀 , 真的是那样吗 ? 」
跟佳奈美小姐唱反调的人 , 这个情况说「自不待言」也无妨吧 ? 正是园山赤音小姐:「我在 ER3 系统里 , 跟地球最顶尖的头脑一同生活超过五年 , 倘若没有那段经验 , 我想也不会有令时今日的我。跟优秀的人相处 , 自我也会因此提升。」
「什么 ER3? 真可笑 ! 不 , 根本就是愚蠢 ! 要我被那种集团拘束 , 本人绝对敬谢不敏 ! 」
「没有什么拘束不拘束的 , 大家都是自由发展 , 相互提升能力而已。」
「自由 ? 请你别滥用自由这个字眼 , 没有限制的集团就不是集团了。反正园山小姐…你啊 , 也只是特权阶级的一分子吧 ? 晬 ! 我跟你在这座岛上的相处时间也不算短 , 可也不觉得自我价值有所提升 , 反倒觉得被拉低了呢 ! 」
两个人怒目相向。当着这么多人 , 怎会如此不成熟 ? 我有一点错愕。
女仆们坐立不安 , 彷佛想要出声打圆场 , 但见到主子伊梨亚小姐兴致高昂地微笑观战 , 她们也只能噤口。
我不太适合干这档子事 , 弥生小姐也是兴味索然的样子 , 真姬小姐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 而深夜先生像是早已司空见惯 , 完全无动于衷。喔喔 ! 这么一大群人却没有半个人挺身而出 ? 真令人震惊。
「…」
不 … 有吗 ?
还有一个人。
「反正人类就是群众的生物啊 , 伊吹小姐。像你这种好耍无赖、仗恃特权意识的人 , 我才认为应该好好反躬自省。」
「那是因为你不跟别人搅在一起 , 就活不下去吧 ? 人类可不是回游鱼 ! 况且我也没有特权意识 , 不过不愿意贬低自我罢了。合理评价物事的正直者 , 那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 」
「是吗 ? 」
「是吗 ? 啊 ! 又来这一套 ! 自以为这样模糊问题就没事了 ? 自以为不阐明自己的意见、采取暧昧的立场 , 就会显得很聪明 ? 『啊 ! 是啊~~是啊~~』的敷衍态度。您的确是冰雪聪明呢 , 是吗 ? 我晬 ! 」
「有一点听不下去咩。」
话声 … 是玖渚。
她就像闹憋扭的小孩般地嘟起嘴 , 看着佳奈美小姐。
「吵死人啦 ! 佳奈美 , 赤音。」
众人蓦地一惊。似乎没有人想到玖渚会说那种话。
我以前有过经验 , 因此并未特别吃惊。这丫头 … 玖渚友非常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吵架。从她平常漫不经心的态度来看 , 或许有些意外 ,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最喜欢开心的玖渚 , 当然不喜欢不开心 , 道理就这么简单。
「对不起 , 说得太过火了。」
尽管有些意外 , 先开口道歉的人是佳奈美小姐。
这样一来 , 赤音小姐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 , 当然不能随便敷衍 , 有点窘迫地别开视线说 : 「我也不好。」
然后两人都垂下玉首。 虽然依然残留一股尴尬的气氛 , 但一连串的骚动也终于落幕 ......
原本应该如此 , 然而最后却被真姬小姐摧毁了。
「好象还有一场风波喔…」
真姬小姐脸上浮现高人一等的微笑 , 用众人皆可听见的声音泠冷低语。好不容易回归平静 , 这个占卜师在那里嚼什么舌根 ?
「那是预言吗 ? 」陡然眼放异彩的伊梨亚小姐追问她。
「是怎样的『风波』, 姬菜小姐 ? 我非常有兴趣 , 可以告诉我吗 ? 」
「我不会说的 , 我 ~~ 什么都 ~~ 不会说 ~~ 是啊…」姬菜真姬说着 , 眼光喇地瞥向玖渚。「因为我并没有想要干预全世界的那种傲慢思想呢。」
「那是什么意思 ? 」我忍不住出声反驳。当事人玖渚这时已经开始专注地摄取营养 , 看来她刚才真的只是嫌吵。「真姬小姐 , 你那是什么意思 ? 」
「什么意思也没有 , 就像你的行为没有任何意思。你喔…嘻…原来是会为不相干的人生气的人啊。我觉得那样不太好 , 虽然也不是坏 , 但就是不太好。」
「哎哟 , 为什么呢 ? 」
伊梨亚小姐插入我们的谈话。啊 ! 正确来说 , 应该是我插入她们的谈话吗 ?
「我倒觉得能够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很了不起 , 现今社会很难得有这种人呢。」
「可以为了别人发泄情绪的人啊 , 一旦出了事情 , 也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我啊 , 最最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 」
我也很久没被人这般当头叱骂了。真姬小姐缓缓转头 , 目不转睛地注视我。
「你是随波逐流的人 , 跟着众人闯红灯的那种类型。 你啊 , 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举棋不定先生。我们不是常说『和而不同』吗…少年郎 ! 你的情况就像是『同而不和』…我可没说那样不好喔 ! 我不会说那样不好 , 不会说的 , 因为我不认为有主体性就等于有个人价值。比起没有在铁轨上行驶的火车 , 行驶中的火车就是好火车 , 因此我对此不予置评。可是 , 我讨厌那种人 , 最讨厌 ! 因为那种人总是怪罪他人 , 不愿自己承担责任。」
随波逐流。的确 , 那是我的生存方式。可是~~~
「我~~~」
因为我很讨厌那种事, 与玖渚相遇以后, 打从心底厌倦那种事。
「我没有理由要被你指责…姬菜真姬小姐…」
「生气了呦…想不到你的沸点这么低…容易沸腾…容易冷却?」
「够~~~」
够了~~!
够了~~! 够了~~!
够了~~! 够了~~! 够了~~!
够了~~! 你这个~~~
「 阿依~~~」
飕地一声..
玖渚扯扯我的袖子。
……
玖渚友。
「知道了。」
感觉体温唰地降低 , 力量从体内消失 , 与其说是脱力 , 那倒比较接近疲惫。我把抬起的腰部重新放回坐位。
真姬小姐用非常温柔的笑脸看着玖渚说 : 「对不起 , 开开玩笑而已。」
这天晚餐就在这种不愉快的气氛下草草收场。 前两天当然也不是平静无波 , 但「全能先生」的存在似乎彻底破坏了某种东西 , 因此 , 不免令人忧心「哀川大师」抵达后的情况。
不过 , 届时我已不在这里 , 其实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话说回来 , 我实在搞不懂真姬小姐为何一直找我麻烦。或许我给她的第一印象确实很差 , 但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单纯。真姬小姐彷佛真的非常讨厌我 , 可是 , 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个理由就不断找我麻烦。
爱的相反不是恨 , 而是无视。倘使只是单纯的厌恶 , 应该不至于那样百般纠缠。
若是针对其它天才 , 那也就罢了 , 为什么姬菜真姬要对普通老百姓的我找碴呢 ? 两者之间 , 原本应该毫无瓜葛才对啊。
真是不可思议。
我一味想着这件事 , 对于真姬预言家所说的「风波」一词并未多加深究。
倒也不是说如果当时多加留意 , 情况就会变得如何如何 , 但事后回想起来 , 总是令我后悔不已。
那是莫可奈何的事吧。
毕竟能够事先后悔的人 , 这座岛上也只有真姬小姐而已。
跟玖渚借用浴室 , 神清气爽地梳洗完毕时 , 时间已经超过十点。 玖渚坐在计算机前面的旋转椅 , 可是三台计算机的电源都没有开 , 她只是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地玩着。这丫头的三半规管还挺硬朗的 !
「你也去洗个澡啦 ! 」
「不要。」
「今天不洗就算了 , 明天要洗喔。」
「不要。」
「明天就算剥掉你一层皮也要把你绑进浴室。不愿意的话 , 就自己乖乖去洗。」
「唔~~~ 真麻烦耶。」
玖渚离开椅子 , 猛然伸直腰杆。「人家好羡慕小鱼儿唷 , 它们一生都不用洗澡 ,不过冬天会不会冷呢 ? 嗯 ~~ 对了 , 阿伊 , 你有听过吗 ? 那个啊 , 鱼不是养在水槽里 ? 如果慢慢增加水槽的温度 , 就是不让鱼发现那样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增加 , 然后最后就变成热水了嘛。可是因为身体适应那种缓慢的变化 , 所以小鱼儿就可以在沸腾的热水中继续游泳呦 , 如假包换的事实。
那么 , 阿伊 , 我们从这则故事可以得到什么启示呢 ? 」
「温室效应不会影响人类。」
「答对了 ! 」
玖渚兴高彩烈地嘻笑。真是元气十足的女生啊 ..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 , 玖渚冷不防「吧哒」一声摔倒。没有任何防护动作 , 整个人正面扑向地板。连在旁观看的我都心里发毛。
「好痛唷 ~~ 唉唷 ~~ 」
那当然痛了。
「你在搞什么鬼...」
「肚子好饿耶 ~~」
「刚才不是吃了一堆 ? 」
「那种事才没有关系呢。人家令天早上、中午都没有吃 , 一定是吃的量不够。白天已经睡得很够了 , 所以到明天为止不睡也没关系。人类没有固积食物和睡眠是不行的喔~~ 」
「人类的身体才不是那样 ! 」
「那人家就不是人类咯。 走吧 ! 阿伊 , 去找东西吃吧 ? 不过 , 可不可以先帮人家重绑头发 ? 」
「弥生小姐可能已经回房了。那个人起得很早 , 可能已经睡了吧 ? 」
再怎么说 , 也不能把她挖起来做宵夜 , 不能忘记弥生小姐也是客人之一。
「小光应该还没睡吧 ? 小光的料理也是料理 , 另有一番小光料理的美味呢。 假如小光也在睡觉的话 , 阿伊 ! 阿伊来做就好了呀。」
「为什么要我做 ? 」
「因为阿伊做菜的背影很可爱咩。」
玖渚趴在地上咯咯怪笑。
「好好好好 ! 我知道啦 ! 懂了啦 ! 不过先帮你绑好头 , 过来 ! 」
「遵命 ! 」
我先解开玖渚的头发 , 再帮她绑成比较松的辫子。我们于是离开房间 , 朝客厅走去。
「啊啊 , 对了 , 刚才抱歉。」
「什么事 ? 啊啊 , 真姬的事吗 ? 唔 , 没关系 , 原谅阿伊。 可是跟以前相比 , 阿伊也变圆滑了呢 ~~ 人家也没想到一句话就可以阻止你 , 休斯敦的生活很辛苦吗 ? 」
「是啊…在那种砂漠住个五年 , 价值观当然会变 … 或许跟砂漠也没什么关系..」
「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事 , 有空再告诉人家喔。」
「你也变了很多 , 外观姑且不论 , 我是说内在。」
「世界上没有不会变的东西 , 就像Panta Rhei 。」
「班田玲 ? 」
「万物流转说咩…阿伊的脑筋应该很好 , 可是什么都不知道耶。」
「只是记忆力不好啦 ! 我也希望至少可以拥有正常人的记忆力。」
至少不会忘记快乐回忆的记忆力。
至少可以明了人生也有许多乐趣的记忆力。
「啊 ! 发现小彩了。」
玖渚说完 , 便往前方走廊奔去。仔细一看 , 彩小姐的确在前面。不 , 就算距离没有这么远 , 我基本上就不可能区分出那是彩小姐还是光小姐 , 也可能是刚好摘下眼镜的明子小姐。可是 , 既然玖渚说是彩小姐 , 应该就是彩小姐吧。
玖渚跟彩小姐在我抵达前说了两、三句话 , 然后玖渚折回我身边 , 彩小姐则直接朝走廊的反方向离去。这么晚了 , 彩小姐还有工作没做完吗 ? 倘若如此 , 那真是辛苦了 … 我在心里胡思乱想。
「你们说了什么 ? 」
「她说小光在客厅。」
「啊 ,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 , 人世间的事 , 往往无法尽如人意。
客厅里除了光小姐以外 , 还有逆木深夜先生 , 以及我的天敌 -- 姬菜真姬小姐。 三个人分坐在 U 字形的沙发上谈笑风生。
茶几上摆着酒、杯子和一大盘下酒用的起司。 光小姐率先看见我们 , 举起手招呼。「啊 , 友小姐 ! 」既然被发现了 , 那就莫可奈何 , 我们走到沙发坐下。
更不幸的是 , 玖渚迅速占领光小姐隔壁的位子 , 因此我只能坐在真姬小姐旁边。
当场离开不吝是挟着尾巴逃走 , 我是一万个不愿意 , 临阵脱逃欠缺武士精神。 真姬小姐彷若在宣示她已完全看穿我的心思 , 做了一个促狭的表惰 , 再若无其事地说 :「欢迎来到真姬俱乐部。」
「刚才真抱歉耶…好象不小心踩到你的痛处。」真姬假惺惺地道歉。「我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喔。那么痛的地方被人踩到 , 任谁都会生气的嘛。」
「其实也不是什么痛处。」
「对呀 , 应该是心痛之处」
真姬小姐对我嗤嗤调笑。 她喝醉了吗 ? 不 , 这个人就算没有喝醉 , 也是这副模样 , 喝醉说不定还比较好。真姬小姐咕噜一声将红酒一饮而尽 , 然后把酒杯伸向我。
「来 ! 你也喝一杯 , 少年郎。酒精是个好东西唷 , 可以让人遗忘所有烦忧。」
「我没有什么想要遗忘的烦恼。」
「也没有想要记住的欢乐。」真姬侧头嘻嘻一笑。「我觉得你不是因为没有记忆力 , 才记不住快乐的事。 人生里没有太多快乐的事 , 也没有太多悲伤的事 , 啥 ~~~ 都没有 ! 空空如也 ! 啥都没有比黑暗更可怕 , 是吧…哇哈哈 , 人生真快活 ! 」
回知过去 , 他心通。
那块招牌看来并非只是虚张声势 , 甚至还兔费奉送千里眼咧 !
「饶了我吧 , 真姬小姐。这简直是欺负人嘛 ! 」
「就是在欺负你呀 , 来来来 , 快干一杯。」
「我还未成年 , 不能喝酒的。」
「真是个乖宝宝耶。 啊 … 不管 ! 不管 ! 故意装冷漠。哗 ~~~ 阿伊酷毙了 ! 你想要我这么赞美你吗 ? 啧 , 真是夏天也要被你给冷死了。」
真姬小姐无趣地将杯子移回自己面前。
玖渚不知是否饿过头 , 狼吞虎呒地吃着下酒用的起司。 双手并用 , 很不雅观。我知道劝也没用 , 如今也提不起劲来纠正她。
「这是至尊 (Supreme) 、瓦兰西 (Valencay) 、马罗瓦尔(Maroilles) 、森林起司。」
光小姐亲切地向我介绍 , 听说都是跟红酒很合的起司。我试着取一块放入口里 ,的确很好吃 , 但能够猛吃起司不喝水的家伙 , 大概也只有玖渚吧。
「佳奈美怎么了 ? 」
过了半响 , 深夜先生一手拿着起司问我 , 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态度。
「模特儿的事情顺利吗 ? 」
「嗯嗯 , 还好 , 没发生什么问题。」
「那家伙个性很差吧 ? 」明明是他的老板 , 深夜先生却没皮没脸地说道。
「不 , 没的事…」
「是吗 ? 至少我没见过个性比她差的女人。」
我见过。如今就在隔壁大口喝酒的人。
「没发生什么麻烦啊 ! 不过 , 被她突然砸画的举动吓了一跳。」
深夜听完后苦笑。
「啊啊 , 那个..对对对 , 我去画室的时候 , 她还在那儿说『深夜 , 把这个垃圾处理掉』『你以为你是毕加索啊』…真抱歉 , 那种行为就像是那家伙的派头 , 别放在心上。她是几乎没什么努力就成功的类型 , 才会那么不可一世。要是不耍耍威风 , 她就活不下去。」
「派头吗 ? 」
「嗯 , 做了那种行为以后 , 看起来就很像一流艺术家吧 ? 她有没有说那些艺术家派头的话 ? 应该有说那些装腔作势的话吧 ? 那家伙就是那样。」
「呃 , 的确有…可是 , 那应该是佳奈美小姐的真心话吧 ? 我是这么觉得。」
「当然是真心话啦 , 铁定是真心话。不过 , 那种话没有必要说出口吧 ? 如果是真正的艺术家 , 就不会说那种话了。佳奈美虽然是天才 , 但不能算是艺术家 , 那样只不过是在摆架子 , 至少我是如此认为。所以 , 我真的希望佳奈美能够再剥掉一层皮 」
深夜先生的神情略显寂寞。他咳了一口红酒 , 又接着说 : 「事实上啊。」虽然没什么关系 , 不过他这个人跟红酒杯十分相衬 , 我有一点羡慕。
「拜托你当模特儿 , 也是基于那个理由 , 因为那家伙很少画人。」
「是吗 ? 可是她跟我说 , 她是不挑题材的。」
「尽管不挑题材...那是好恶的问题 , 那家伙很讨厌人 , 不管怎么画都会抱怨。以前是眼睛看不见 , 加上现在双脚不便 , 更重要的是她那种性格 , 所以跟别人处不来。」
「天才就是那样子啊。」
善于跟人打交道的天才 , 我也只听过高斯而已。 米开朗基罗据说就相当惹人厌 , 啊 ! 不过米开朗基罗好象是因为本身不喜欢人 , 所以才会被人讨厌。
「即使不是天才 , 有些人也很不会跟人相处哪。」真姬小姐悠悠讥道。
啊啊 , 或许正如她所言。
「那家伙一直都是自己走过来的 , 她对此也很自豪…我想应该是这样 , 才会跟园山小姐处不好吧。」
的确 , 在 ER3 系统内、在团体中施展长才的赤音小姐 , 跟终极的个人主义者佳奈美小姐 , 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天才。两人会如此不对盘 , 应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吧。
「教佳奈美画画的人就是我。」
深夜先生说道。
「那家伙的眼睛后来治好了…但是那家伙当时一无所有 , 既没有家人 , 也没有擅长的才能 , 所以我才教她画画。原本只是希望让她有个慰藉…没想到她一个月就超越我了。」
「深夜先生也画画 ? 」
我头一次听说。
深夜先生害躁地耸起右肩。
「被佳奈美赶过以后 , 就放弃啦 ! 韦罗基奥一发现自己被达文西超越 , 便停止作画了。那种心情 , 我那时终于明白了。 既然身边就有那么厉害的家伙 , 我也没有提笔的必要了。」
今天早上 , 深夜先生对我说:「你跟我还真像。」当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 现在我懂了。
伊吹佳奈美之于逆木深夜 , 那就犹如玖渚友之于我。
纵使嘴上讲得很难听 , 但深夜先生对佳奈美小姐有一种可以称为绝对的好感 ,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深夜先生也是替别人紧张的类型呢。」
彷佛解读出我的内心想法 ( 晬 ! 真是讽刺的比喻 ), 真姬小姐说道:「不过呢 , 跟某某人不同 , 我倒是相当喜欢深夜先生。」
「为什么 ? 」
「因为深夜先生不会把责任推给别人。」
这个人说话真是句句不入耳。
「那、那个…」光小姐一脸为难地替我和真姬小姐调解。「要喝什么饮料吗 ? 」
「有果汁的话 , 什么都可以。」
「好 , 请稍待片刻。」
光小姐从客厅一隅的迷你冰箱中取出姜汁汽水的小瓶子 , 旋即折回 , 笑咪咪地绕到我旁边。
「请用请用。」
「…」
这个人果然是饱经风霜。 此刻跟真姬小姐吵嘴 , 总觉得对光小姐很抱歉 , 因此我拚命抑制激动的情绪。
啊啊…我的确是把责任推给别人…
妈的…
就像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小光, 人家也想喝果汁耶。」
「好, 马上来。」
光小姐立刻绕到玖渚身边。真姬小姐看着她们说「说起来玖渚也是未成年嘛。」
「不过无所谓吧 ? 如何 ? 就喝一杯 ? 」
「请不要鼓励她喝酒。」
「哎呀呀 , 摆起监护人的架子啦 ? 」真姬小姐怪笑。「真好 ! 真好 ! 年轻真是太好啦。」
「真姬小姐也还很年轻吧 ? 」
「我已经二十九了。」
真姬小姐轻描淡写地应道 , 可是我有一点诘异。 她老是穿得跟小孩子一样 , 因此我以为她顶多跟伊梨亚小姐差不多。
「哟 ! 那就跟佳奈美同年了。唉 , 姬菜小姐 , 那的确还很年轻 , 不像我已经三十二了。年过三十以后 , 就感觉岁月不饶人 , 跑个步都喘得跟什么似的。」
「光小姐几岁呢 ? 」我赶紧把握这个机会问道。
「二十七。」
「换句话说彩小姐也是二十七吗 ? 」
「啊啊 , 是啊 , 我们是三胞胎嘛。」
二十七…那个数字不停在脑海盘旋。二十七岁 , 彩小姐跟光小姐都二十七岁啊…这么说或许有些失礼 , 但实在看不出来。莫非这座岛上流窜着阻止成长的古怪空气。
「…」
当然不可能。
又不是梦幻岛。
「赤音记得是三十岁 , 弥生也应该差不多吧 ? 这么说来 , 大家都很年轻哩~~ 伊梨亚一定是喜欢年轻的女天才唷。」
「那还真是诡异的兴趣…」
「对呀。」玖渚点点头 , 将起司塞进嘴里。她好象不小心拿到辛辣口味 , 突然就着瓶口猛灌汽水 , 结果汽水似乎不慎流进气管 , 叉开始咳个不停。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 !
「唉 ~~ 」深夜先生叹了一口气 , 感慨万千地说 : 「我想假如带佳奈美来这座岛 ,过过孤独的团体生活 , 或许她会有什么改变呢 ! 就跟带那些逃学的小朋友去露营一样。可是 , 这次作战看来是失败了 , 我也差不多要束手无策…那家伙可能一生都只能那样生活吧…」
不被任何人理解。不求任何人理解。
不依赖他人 , 只依赖自己。一边啃蚀自己 , 一边继续生存。
「那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吧。」
「你在说谁 ? 」
刻薄的台词出自于谁的檀口 , 已无须多加解释。
「话说回来 , 姬菜小姐是来这座岛做什么的 ? 」深夜先生问真姬小姐。「我之前就很想知道 , 应该不是纯渡假吧 ? 」
「嗯 ~~ 就是纯渡假。因为很快乐嘛 , 白吃白住 , 又有钱拿 , 真是桃园仙境哩。只要利用网络 , 在这里也可以占卜 , 真是便利的世界。快乐 ! 快乐 ! 快乐似神仙 ~~~ 」
无可救药的大人。而且是程度颇为严重的无可救药。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 」真姬小姐对无言的我抗议。「要批评别人的话 , 你自己又是来做什么的 ? 玖渚叫你来 , 你就跟着来了 ~~ 你该不会说这种蠢话吧 ? 」
明明知道答案 , 这个人真是够了 !
真是的 ! 她为什么要一直找我麻烦 ? 说不定真的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理由 , 只是单纯在戏弄我 , 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才不是呢。」
真姬小姐对我如是说 , 接着又转向玖渚。
「算了 , 反正你这种家伙怎样都无关紧要。玖渚 ! 玖渚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呢 ? ..」
「心血来潮呀 ! 心血来潮 ! 人家才不会对自己的行动一一找理由。」
「真的是这样吗 ? 」
真姬小姐大有深意地笑了。虽然不知道别人怎么能够忍受她这种个性 , 可是除了我以外 , 真姬小姐跟包括玖渚在内的其它人都处得不错。
「其它人才不像你这么鲁钝。」
「哑口无言啦 ? 啊啊 , 是放弃挣扎了吗 …呵呵呵 , 不过我可不会放手 , 就让我狭玩到烦腻为止吧。」
根本就是虐待狂的笑容。心境犹如被虏获的猎物。
「他心通吗 ? 还是这么厉害啊 , 姬菜小姐。可是 , 偶尔也要让对方喘口气哪。」深夜先生无奈之余 , 替我打帮腔。「有不少天才就是因为你做这种事 , 才会离开这座岛。反正他也快走了 , 你也不用急着赶人吧 ? 」
「每次我想玩一玩的时候 , 就会被大家厌恶 , 这是超能力者歧视 ! 」
超能力 …
尽管大家都说得煞有介事 , 可是那种东西究竟真的存在吗 ? ER3 系统既然提倡「大统合全一」 , 当然也有关于超心理学 , 即关于超能力的研究。诸如 ..PK 、 ESP 、皮肤视觉、空中飘浮跟隔空取物( teleportation ), 关于这些既无法解释 , 亦无法观测的能力 , 我参加 ER 计划时也多次看过相关论文 , 实际上也见过自称拥有超能力的人 ( 不过最后发现那个人是冒牌货 ) 。
而经过这些经验 , 我所导出的结论就是「终究满布疑云」 , 那些论文就像对「没有解答的事物」恣意加上自己的解释。
换言之…就是—Dry Love, 论文里盈溢着冒牌科学家们干润的爱 , 固然有其趣味 , 但也只是有趣而已。若要用来说服他人 , 少了某种关键性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的价值观太狭隘吧 ? 」
「你没有隐私权的概念吗 ? 」
「没办法啊 ! 会看到的东西就是会看到 , 会听见的声音就是会听见。 而且你想逃也逃不掉喔 , 不论你在哪里 , 我都照样感同身受。」
「那样的话 , 真姬就是有千里眼跟千里耳的能力咯 ~~ 」玖渚说 : 「人家也有很多超能力者的朋友 , 但好象是第一次遇见有那么多能力的人呢。多功能 ! 多功能 ! 好棒耶~~~ 」
即便是此刻 , 可能连自己的过去、未来和内心都被对方洞悉 , 玖渚却仍旧一派悠闲 , 莫非玖渚根本没有任何不愿被别人察觉的秘密 ?
「老实说 , 我还比较想拥有念力不像现在全部偏向 ESP唷 ! 隔空取物不是很方便吗 ? 」
念力 ~~ 又称为 PK, 在学问上跟 ESP 分属完全不同领域的能力。现今的超心理学主流认为 , 倘若排除 PK 的存在 , 仅限定于 EPS 的话 , 超能力是可以验证的。
因为 PK 是属于非人类的能力 , 但 ESP 却只是实际感觉延伸上的一种概念。
「 ESP 大概也只能用来占占卜…是没什么用的能力哪。」真姬小姐叹道。
如果要还用在实际生活 ,ESP 确实只能用来占卜 , 但即使如此 , 我还是抱持怀疑态度。
「真姬小姐能够证明自己拥有超能力吗 ? 」
「我觉得根本没有证明的必要…就像你 , 要怎么向别人说明『我就是我』呢 ? 给别人看驾照吗 ? 假如我有超能力证照 , 你就会相信吗 ? 反正怎样都无关紧要 , 不管是真的、假的 , 还是煮的 , 什么都不会改变。就像我 , 即使知道所有事情 , 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是吗? 」
「你的疑心病还真重耶是了 ! 那我再帮你卜一卦吧 ? 」真姬小姐突然如此提议 , 微笑地看着我。
不妙 ! 这是出乎意料的发展。
「第一天给我巧妙地避开了好 ! 就这么办吧。而且机会难得 , 我可是很少帮别人免费占卜的喔。」
「不用麻烦了。」
「回绝得真快啊…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 ? 呵呵呵 , 我师父教我要『勇于尝试别人讨厌的事』 , 就这么办吧。」
「根据个人拙见 , 那句话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个大说谎家。」真姬小姐不理我 , 开始下达神谕。「不喜欢表露情感 , 可是又不善于控制情绪 , 所以经常做出后悔的事。虽然经常遵从他人意见 , 但其实主体性相当强。面对困难时拔腿就跑 , 但脑筋并不差。嗯 ~~ 所以你才不喜欢跟别人竞争吧 ? 」
「那只是照本宣科吧 ? 」我试着抵抗。「那种事情 , 爱怎么说都可以 , 套在任何人身上都适用。」
「是吗 ? 或许是吧。既然如此 , 我来说说你跟玖渚的事吧 ? 换言之 , 就是恋爱占卜…你跟玖渚都是需要朋友的人。不过 , 为什么偏偏你们两个会黏在一起 ? 理由就是…哎呀呀 , 这小子相当偏差哪。你之所以待在玖渚身旁 , 是因为非常、非常羡慕玖渚。你非常羡慕可以随心所欲表露情感的玖渚 ; 但即使如此 , 却看起来一点也不幸福的玖渚 ; 明明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 明明可以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一切 , 可是却依然不幸福的玖渚 , 你看着她 , 就有一种安心感。啊啊 , 就觉得自己的愿望无法达成也无所谓啊。」
「真的吗 ? 」玖渚不可思议地歪着脖子看我。
不管那是真的 , 或者不是真的 , 我也不认为那种事情可以当着玖渚的面讲。我摇摇头回答 : 「不是。」
「真姬小姐 , 你似乎是误会了 , 我的人格并没有那么复杂 , 结构其实非常单纯。」
「天晓得…或许是 , 或许不是。」
「喂 ! 真姬。」玖渚移到真姬小姐旁边。「那人家为什么会跟阿伊黏在一起呢 ? 」
「不好意思 , 我没办法解读玖渚的内心跟过去。」
真姬小姐缓缓地耸肩。
「偶尔会遇上你这种人 , 也许是八字的问题吧 这种人周围的气息也会变得暧昧不清 , 有一点伤脑筋。就像到了昏暗处 , 内心有些不安 , 然后就会情绪不佳。」
所以才找我的碴吗 ? 真差劲。
「姬菜小姐 , 利用这个机会 , 我也来问个问题吧…可以看透未来跟人心 , 究竟是什么感觉 ? 」
深夜先生说道。
「这个问题只是基于个人的好奇。」
「嗯 ~~ 这就像在问蜘蛛用复眼看到的景色是什么模样呢。 假如要试着说明 , 对了 ! 就跟看电视一样 , 感觉就像房间里塞满了电视 , 而我的手上没有遥控器。既不能关掉电视 , 也没有其它事好做 , 所以只能看着萤光幕。就像比普通人多了好几个大脑 , 这样听得懂吗 ? 」
鬼才听得懂 !
「那么 , 虽然话题被那里的某个呆子扯远了。玖渚啊 , 你还没告诉我们 , 你为什么要来这座岛呢 ? 」
「所以就说心血来潮咩。」
「不对喔 , 尽管我无法解读你的内心 , 不过至少还晓得不是那样。」
「唔咿 ~~ 」玖渚用很奇怪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 她好象有一点为难。虽然对真姬小姐的质问方式不以为然 , 但那也是我所在意的事情。 玖渚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 , 才想来鸦濡羽岛呢 ? 明明是无与伦比的终极自闭。
「既然这样 , 我就说了。」终于 , 玖渚一边用舌头翻滚着起司块 , 一边说道 : 「人家对这座岛以前发生的事件感兴趣唷。」
很可惜 , 我没有机会问玖渚那句台词的下文。
「事件 ?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
原本意欲如此提问 , 可是差一点就咬到舌头 , 因此最后无法开口。即使奇迹性地说完 , 不但玖渚听不见 , 其它人也不可能听见 , 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吧。因为被更大的声音掩没。是摇晃。
我立刻醒悟那是地震。
「呜哇 ! 」惊叫出声的人是深夜先生。
基于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沉着以对的女仆职业性质 , 光小姐马上对众人下达指令 ,「请各位镇定 ! 」但那实在没有什么效果。
真姬小姐彷佛事前就预测出会发生地震 , 从容自在地将浑身重量压在沙发上。
我想起中学一年级 , 仍在日本时所学到的地震知识 ..小摇晃之后 , 应该会有大摇晃。至于哪个是 S 波 ? 哪个是 P 波 ? 哪个是垂直震动 ? 哪个是水平震动 ? 我的脑筋转速已经追不上了 , 但那些都无关紧要。
总之在小摇晃之后 , 立即出现激烈数倍的强烈震动。身旁的玖渚一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呆滞表惰 , 我急忙将她推向沙发 , 用身子护住她。枝型吊灯就在玖渚的正上方 , 万一掉下来的话 , 娇小的玖渚铁定完蛋。我如此考虑后才有此行动。
但那种担心似乎是杞人忧天 , 摇晃一下子就停了。然而 , 「一下子」本身乃是一种绝对性的时间 , 那段时间对于感觉「只比把手放在火炉上好一点」的我来说 , 地震彷佛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实际上的摇晃时间应该不到十秒钟吧。
「 ---结束了 ? 」我压着玖渚问道。
「结束了喔。」回答的人是真姬小姐。
既然预言家这么说 , 应该可以信任吧。「呜 ~~~ 」脸埋在沙发里的玖渚好象很痛苦 , 我于是抬起身子。
「地震吗…相当大哪。震度有多强呢 ? 」深夜先生一面四下环顾 , 一面说道。茶几上的杯子和保特瓶东倒西杯 , 光小姐反射性地整理起来。
「对不起 , 光小姐 , 借个电话 , 我有点担心佳奈美。」
深夜先生指着内线电话 , 光小姐点头同意。深夜先生走向橱柜旁边的白色话机。
「光小姐 , 有没有收音机之类的 ? 震度那些信息…小友 , 可以用网络查吗 ? 」
「应该会有快报呃 , 从都道府县来说 , 这里是京都吧 ? 不是吗 ? 」
「这座岛的震度是三或四 , 因为位置微妙 , 所以没办法限定。震央在舞鹤附近 , 那里的震度是五。」真姬小姐理所当然地说 : 「市中心应该没有灾情喔。」
「…你怎么知道 ? 」
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 , 不过就一介正常人的反应 , 还是试着问问看。真姬小姐先「哎呀哎呀」一声 , 接着答道 : 「那还用说 ? 就是知道嘛。你脑筋虽好 , 却没有理解力 , 也没有记忆力 , 哎哟 ? 那不就等于脑筋差吗 ? 总之 , 用成语形容的话 , 就是『洞若观火』啦 ! 伊吹小姐跟其它人应该都没有受伤。」
「啊啊 , 千里眼跟千里耳啊... 」
既然如此 , 距离就不是问题了。既可以跨越海洋看对岸的电视 , 同时只要先预测出哪个位置有电视就成了 ; 换言之就是 ESP 的复合技巧。
不过就如今的状况来看 , 纵使真姬小姐信口开河 , 我也没有办法确认。 因为真姬小姐说的内容 , 都是可以在事后强加解释的范畴。
但这幢宅第没有发生重大灾情应该是真的吧 , 目前能够知道这件事就足够了。深夜先生打完电话 , 折回来说 : 「佳奈美没事。」
「她在画室。说什么柜子上的油漆罐倒了还是洒了 , 有点麻烦 , 不过佳奈美本身没有受伤。」
「你不去看看她吗 ? 」
深夜先生毕竟是看护 , 即便不是 , 也应该会担心双腿不便的佳奈美小姐吧 ? 「不去也没关系。」深夜先生两手一摊。
「我想她也不希望我去。」
「为什么这样想 ? 」
「因为她叫我别去。」深夜自嘲苦笑。「佳奈美那家伙好象正在工作。你知道的嘛 , 就是在画你的尚像 , 她说要画成一幅旷世名作 , 叫我别去打扰她。」
「就算是伊吹小姐 , 倘若模特儿不好 , 再高深的技巧也难化腐朽为…」
「喂 ! 你该不会是真的很讨厌我吧 ? 」
「嗯 ! 」真姬小姐很认真地点头。
哎呀呀 .....
唉 , 也罢 , 反正我的人生也不过尔尔。
我转向光小姐。
「这座岛经常发生地震吗 ? 」
「倒也称不上频繁…不过深夜先生也经历好几次了 , 是吧 ? 」
「嗯 , 可是这次特别强烈。」
「家具不知道有没有倾倒 ? 我有一点担心。」
「搬家具的话 , 我可以帮忙。」
「不 , 那怎么好意思。我们明天会按照玲小姐的指示处理 , 请放心。」
光小姐嫣然一笑。倘使有这种妈妈的话 , 小孩子想必也会健全成长吧。假如不是在这种地方 , 以这种方式相遇 , 我说不定会真的爱上她…我不由得这么想 , 但也是因为理解那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 才会如此作想。
「唔咿咿 , 好久没遇上地震了。」玖渚终于从沙发上爬起 , 一边玩弄着蓝发 , 一边嘟哝 。「嗯 ~~ 人家房里的计算机宝宝们没事吗 ? 应该没事吧。 震央在舞鹤的话 , 家里应该也没事吧。说起来 , 大地震还真令人怀念哩 ~~ 阿伊是那个嘛 ? 那时已经在休斯敦了嘛 ? 」
「嗯 , 是啊。」
好象在那边的小房间里看过新闻 , 又好象没有。
「人家那时可惨了耶 ; 因为那时还是神户人 , 计算机类几乎都瞬间当机呦 , 害人家吓了一跳。」
那种程度的地震也只有「吓了一跳」而已吗 ?
「…你不是担心房里的计算机吗 ? 吃那么多起司也满足了吧 , 差不多该回房咯。」
我分析此刻是个好时机 , 便起身离开客厅。 如果再跟真姬小姐纠缠下去 , 我也没有自信能够继续保持冷静。这种时候就是人们所谓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 ?
真姬小姐彷佛在说「我早已看穿你的老套技俩」 , 不怀好意的视线戳得我背脊生疼。我倾注所有心力无视那道目光 , 拉着玖渚的手臂返回房间。
玖渚房间里的三台计算机 ( 错了 ! 是两台计算机加一台工作站 ) 因为仔细地跟整个架子固定住 , 所以完全没有受损。
「哈 ~~ 」玖渚打了一个哈欠 , 伸伸懒腰。
「今天早点睡吧 , 吃饱饱就想睡觉了。阿伊 , 帮人家解开头发 ~~~ 」
「这种事可以自己弄吧 ? 」
「解头发很难自己弄嘛 ! 人家身体很硬。也不是不行 , 可是身体会痛唷 , 有一次还因此骨折呢。」
「好啦好啦…你这丫头还真可爱。」
我从辫子上取下发圈 , 接着帮她梳理头发。「嘻嘻嘻 ~~ 」玖渚友发出色咪咪的笑声。等我梳好头 , 她就直接朝被窝扑去。一股脑儿倒进白色的弹簧垫 , 舒畅无比地滚来滚去。
「把大衣脱掉 ! 我不是说过好多好多好多次了, 你那样子不热吗 ? 喂 ! 」
「这是充满回忆的大衣 , 不行唷。」
「喔…回忆啊。」
是怎样的回忆呢 ? 连那个 ESP 系占卜师 -- 姬菜真姬都宣告无法解读玖渚友的内心与过去…是「集团」时代的回忆吗 ?
「话说回来 , 虽然不像佳奈美跟赤音那么明显 , 不过阿伊跟真姬的感情也很差耶! 」
「不是感情差 , 是她在找我麻烦。」我一边想佳奈美小姐也说过类似的言论 , 一边说道 : 「就我个人而言 , 并不觉得真姬小姐很讨厌。」
「人家想也是呀。 阿伊对别人不会有讨厌或憎恨这种积极的情绪 , 就算有 , 也顶多是『郁闷』这一类吧 ? 」
「喔 ? 你倒是形容得很有趣。」
「开玩笑的咩 ! 」玖渚仍然色咪咪地笑着。「可是啊 , 阿伊其实也没有真正喜欢或者爱上谁的经验吧 ? 」
「没有哪。」
「人家就是最喜欢阿伊这一点唷。」
她似笑非笑。
「…」
不对劲 ! 玖渚现在分明是在跟我调笑 , 莫非误把红酒当作姜汁汽水喝了 ? 不过我没看过玖渚吗酒 , 所以也不知道她唱酒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了 , 小友。」
「啥咪碗糕 ? 」
「你相信世界上有超能力吗 ? 」
「嗯 ~~ 就算真的有 , 人家也一点儿都不担心呀。」玖渚满脸笑意地说 : 「虽然人家不会想拥有 , 可是有梦最美咯 ~~~ 圣诞老公公也是有比没有好嘛 , 跟那是一样的呦。」
「你还真乐观…」
就算有 , 也一点都不担心吗 ?
嗯…的确 , 或许正如她所言。那种东西有也好 , 没有也罢 , 基本上跟自己的人生也没什么关系 , 今天只不过是个例外罢了。
因为在这座岛上 ......
因为在这座岛上。
「我也要回房休息了 , 明天见。 既然你现在就要睡了 , 我早上会来叫你起床 ,明天一起吃早餐吧。」
「喂 ~~ 阿伊 ! 」
我正准备离开时 , 仰躺在床上的玖渚忽然叫住我。
「我们来『嘿咻』嘛 ~~ 」
她一面招手 , 一面说出那种台词。
我愣了一秒钟 , 回答 : 「不要。」
「怪~~人 ! 没出息 ; 胆小鬼 ! 懦夫 ! 懦夫~~」
「是是是。」我关上门 , 走下楼梯 , 朝自己那间仓库走去。心想祈祷着别在走廊上遇见真姬小姐 , 幸好也没有遇见 , 也许真姬小姐今晚打算跟深夜先生聊到天亮。
在房间前面 , 才发现这扇斗有附锁。 因为这里本来是仓库 , 倒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总不由得会想 , 万一睡觉的时候被锁在里面 , 那就出不来了。 况且仓库里的窗户高到用椅子也构不着 , 如此一来 , 就真的形同监狱。 不过 , 把我关起来也不会为谁带来利益 , 那应该是无谓的操心吧。
走进房间 , 钻入被窝 , 我一面看着天花板 , 一面想着事情。
「…」
想的事情当然是刚才真姬对我的批评 …
哎呀呀 , 这小子相当偏差哪。你之所以待在玖渚身旁 , 是因为非常、非常羡慕玖渚。你非常羡慕可以随心所欲表露情感的玖渚 ; 但即使如此 , 却看起来一点也不幸褔的玖渚 ; 明明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 明明可以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一切 , 可是却依然不幸福的玖渚 , 你看着她 , 就有一种安心感。啊啊 , 就觉得自己的愿望无法达成也无所谓啊。
「唉…」
妈的 !
「真的被她说中了…」
七愚人赤音小姐认为我跟玖渚的关系是「共存」 , 但真要说起来 , 真姬小姐的见解比较接近真实。
玖渚对我而言 …或许正是我最想变成的目标。
不 ! 不是那样 ! 虽然不是那样 , 玖渚对我而言 , 所以说 .....
所以说 ?
「所以说是怎样啦…」
不选神户 , 却故意选择京都的大学 , 是因为玖渚搬到了京都。就连从休斯敦回日本 , 也无法否认她是其中一个理由。
可是 , 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
正如玖渚所言 , 我没有讨厌或憎恨这种积极的情绪。 即使有人来找我麻烦 , 那也只像是淋了一场雨 , 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就算真姬小姐再讨厌我 , 就算佳奈美小姐再如何恶言相向 , 我也不会对她们产生任何感情。
因此忍不住要想 ~~ 我真的是人类吗 ?
完全不了解别人的心情。
倘若真的存在… 倘若真姬小姐所使用的超能力真的存在 , 或许我很想拥有。
「不…不需要吧。」
我推翻先前的想法。
别人的心情 , 知道多少就有多少郁闷。潘多拉的盒子整个打开的生活 , 我是敬谢不敏 , 我可没有足以忍受那种生活的强壮神经。
「纯属戏言啊 , 晬…」
旅行最是磨人。老是想一些无谓的事情 , 尽管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不是无谓的 .....
总之 , 很可能会毁掉自己 , 净去想一些危险的事情。
还有四天 , 倒也不是无法忍耐 ......
我并不讨厌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