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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全意 2008-2-15 17:33

【交响乐之雨】[西川真音][全]

[size=3]不会飞的妖精


  有一只年老的妖精,聚集了一群年幼的妖精,开始说故事。

  “从前从前,曾经有一只不会飞的妖精。”

  随着平稳的旋律,老人开始唱出最初的第一小节。这是一则将内容编入歌曲中,然后边唱歌边叙述一段段内容的妖精故事。

  孩子们对第一次听见的歌显得兴致高昂,静静地听着。年老的妖精露出淡淡的微笑继续下去。

  从前从前,曾经有一只不会飞的妖精。

  那只妖精的名字叫做法塔。法塔的背上有一对透明发光的美丽翅膀。可是那对翅膀和其他妖精们不同,那么渺小、那么轻薄,看起来就像玩具一样。

  法塔总是因为这对翅膀而被嘲笑。

  “哎呀,不会飞的妖精!”

  “来啊,一起飞吧!”

  而对妖精们这些无心的话语,法塔总是微笑以对。

  “对不起喔,等哪一天翅膀再长大一点点,就一起飞吧。”

  法塔的一天就从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睡觉的地方开始。在树木弯曲的树干部分,小心翼翼地挖空制作而成的房间里,摆设着利用挖出的木头做成的家具。光是从铺着稻草的床上下来,法塔就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必须暂时休息一下才可以。

  然后就在魔法之力所点燃的灯光,以及窗外射入的太阳光照耀之下,法塔用朋友摘来的果实开始料理奶油浓汤。

  在太阳升到天空的正上方之前,锅子开始啵啵地发出滚沸的声音时,可以听见外面传来木头大门开启的声响。和法塔相比,显得特别有精神的妖精们,都已经吃饱饭,准备到外面玩耍。

  法塔的视线离开了锅子,正想往大门前走去。仿佛看透这一切动作似的,眼前的大门随即打开了,三只妖精接连进入房间来。

  挟抱着厚重书本的,是三人之中最聪明的铎德。在他背后探出头来偷瞄法塔的,是年纪最大而且总是温柔体贴的安丽。最后一个则是面带不悦神情、粗鲁得关上大门的费伊。

  “快点吃饭吧,我想赶快到外边去啊!”

  费伊看着窗外已经在玩耍的妖精们,有些耐不住性子地说着。铎德用手上的书敲费伊的头,然后快步地走进房间里。因为房间不大的关系,他刻意坐在角落,开始读起手上的书。

  “那么法塔,我来帮你一起做吧!”

  安丽不着痕迹地这么说着,法塔露出好笑的神情跟在安丽的后面。费伊毫不隐藏不高兴的表情,用力地往椅子上坐下。

  费伊穷极无聊地望着窗外,当闻到屋内飘散的香气时,终于开始露出微笑。铎德虽然一直在看书,一听见法塔和安丽将木头盘子和汤匙放在桌上的声音,也随即啪地阖上书本。

  “来吧,吃饭了。”

  以屋子的主人法塔所说的这句话为信号,四个人一起开始吃着盘子里的奶油浓汤。虽然急着想要到外面玩耍,可是吃得最慢的却总是费伊。因为他总是会吃多好几盘。费伊比任何人都还要喜欢法塔做的奶油浓汤。

  吃得肚子鼓鼓的之后,四个人终于要出门了。外头已经有许多妖精们正在玩得不亦乐乎。有拿着木棒进行空中对战的、有拼命飞得高高的,还有一边和鸟儿齐飞一边唱歌的。

  所有妖精们都在尽情玩耍着,可以当法塔家的大门一开,大家的眼光随即聚集在那里,其中几个刻意飞到大门前说着。

  “今天也要飞吗?”

  “来比赛看谁飞得最远啊!”

  这些妖精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法塔挑衅。

  “走吧,法塔。”

  无视他们存在的铎德说着,牵起法塔的手往天空中飞去。安丽笑笑地对他们说再见,费伊则是趁三人不注意的时候,用力踢了那只挑衅法塔的妖精的屁股。大概只有铎德有发现吧,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四个人就从刚好位于高耸树木正中央的某扇大门,一起飞了出来。法塔虽然不会飞,可是她拼命地挥动那小小的翅膀,尽管只有一小段时间,还是可以飘浮在半空中。她无法像其他妖精们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中,而是挥动这对翅膀,在半空中滑行般地缓缓降落。

  法塔和三人乘着风,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看着飞舞在空中的妖精,法塔一如往常地问了。

  “在空中飞翔的感觉舒服吗?”

  然后一如往常地,费伊回答着。

  “也还好吧。”

  四人之间有许多不成文的习惯:一起吃早餐的习惯、出去外面玩耍的时候总是四人一起行动的习惯,这样的一问一答也是其中的一项。

  四人总是一起玩耍,今天去这边的森林,明天去那里的池塘。四人行走在地上,有时候就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可是当走到厌倦的时候,法塔以外的三人就会开始缓缓飞在半空中,绕着法塔转来转去,或拉起法塔的手飞向天空。

  妖精生来就喜欢飞舞的天空中,背上的翅膀也是为此而生的。

  所以每当法塔看到这三个朋友开始拍动翅膀的时候,肯定会这样说着。

  “我累了,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们去玩吧。”

  其他三人一开始不喜欢丢下法塔一个人,可是一想到法塔的身体,也无法强烈提出反驳。当法塔开始朝家的方向前进时,三人就会飞向天空,在法塔四周不段地绕圈圈,像是极力地展现出在空中飞翔的美好啊。

  法塔露出感到刺眼的神情抬起头看着,挥挥手。三人也挥手回应,然后法塔立即向后转身。那意思就是在说:你们可以走了。这也是法塔一贯的作风。铎德再一次对着法塔的背影挥手,安丽只是静静地微笑,费伊则是大声地喊着“待会见”。

  这也是四人固定的习惯之一,然后法塔会坐在露出地面的树根上,一直望着三人的飞舞姿态,直到看不见踪影为止。

  这是法塔心中第三喜欢的一段时光。

  之后法塔回到自己居住的树木,手脚并用地爬往中央位置的某一扇大门,普通的妖精都能用飞的,可是这段距离对法塔来说,是不可能飞得到的,因为太累太喘,所中途总是会休息无数次,每次都必须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可是法塔从不觉得这样很痛苦,因为只要爬上去了,法塔又能够再次飞翔。

  终于,好不容易抵达房子的法塔,随即倒卧在稻草床上,这是因为要让累坏的身体好好休息。原本就不太强壮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更是需要休息。

  法塔眺望着窗外偶尔飞进视线的妖精们,等待夕阳的来临。这样的时光是法塔第二喜欢的时间。

  当天空渐渐染成嫣红色时,法塔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大门前。

  妖精们的时间总是平稳地度过。每天出去玩耍一整天,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就回家了。所以在现在这个时刻,总是能够看到一群飞舞在嫣红夕阳中的妖精们。

  法塔在其中看到了三人的身影,用力地挥挥手。三个妖精也回应着,在法塔的木屋旁围绕,以此为信号,法塔从门口奔向天空飞去。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滑降。

  玩耍了一整天,显得心情很好的妖精们,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欢迎法塔,享受一起飞在夕阳下的快乐。

  夕阳映照下的翅膀,闪烁着金橙色的光辉。无数翅膀在空中画出平滑的螺旋圆弧景象,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画面之一。法塔的小小羽翼,现在也渲染着黄橙色。法塔围绕在众多妖精之间,感觉自己就和他们一样是自由飞舞着。

  就像从空中落下的羽毛随风飘逸,浮载沉浮地上下移动着,妖精们缓缓地降落在地面上。动作是如此缓慢,甚至有些感到厌倦的妖精,中途就跑回家了。

  可是法塔从来不觉得这段时间令人厌倦。

  这就是法塔最喜欢的、也是最宝贵的一段时光。

  傍晚之后,由魔法之力所点燃的灯光,从树屋上的窗子透出,映照着四周。

  妖精大多是独自生活,所以这一盏盏的灯光,就代表妖精各自的家,虽然距离入夜的时间还早,可是一旦天黑,几乎没有任何妖精会在外面游荡。所以只要是有妖精居住的树木上,应该全部亮着灯光才对……

  但是这其中还是有三间依旧黑暗的房子,而有一间聚集了四只妖精的房间,正热闹地发光。

  四只妖精正在开心地用餐。

  用餐时间结束之后,四人在屋子里惬意地聊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费伊将一个麻袋放到桌上,打开给大家看。

  “今天也摘了很多喔。”

  自豪地从麻袋里拿出刚摘下的果实,散发芬芳香气的果实、充满嚼劲的果实、酸甜美味的果实,还有带点苦涩却令人着迷的果实。

  “明天想吃法塔做的果酱。啊,不过用今天第一次捡到的这种果实做奶油浓汤应该也不错吧?”

  费伊将这些全都拿给法塔,得意地呵呵笑着。

  “谢谢你,费伊。”

  法塔诚恳地收下了。

  费伊对做菜非常不拿手,所以总是这样每天去采集食物,然后由法塔帮忙料理。这样的习惯从不间断,不知不觉间,也加入了铎德和安丽,变成四人一起用餐。

  安丽则是穿越森林,和其他的妖精们互相聊天交流。

  “我今天听到一个故事喔。”

  就这样,安丽开始说话,法塔则显得趣味盎然地专心听着其他妖精们的故事。由于安丽是一个非常会说故事的人,不管是多么普遍的故事都会变成惊奇不断的冒险传奇,法塔听得胸口怦怦跳着,仿佛自己就在现场一样。

  “那时候他就说了,这颗宝石绝对不给,因为这颗宝石的光芒是伪造出来的,可是就算是假的,在我眼中它依旧闪烁着美丽的光辉。”

  安丽的故事结束了,铎德一如往常地用带点严肃的语气开口了。

  “那么今天该谈些什么呢?”

  铎德的故事,有时候也会从法塔没来由的问题开始。

  今天似乎是想要说他刚好读到的故事吧。

  “好,那么我来手星星的故事吧!”

  铎德看着窗外的月亮,打开著书本准备要说,不过所有的内容仿佛早就记在脑海中似的,他面向着法塔开口说了。

  “从前从前有两个月亮,一个月亮住着和我们一样的妖精们,另一个则是居住着人类。这两个,之所以现在能够一起生存在同一个星球上,是因为太阳之神非常爱护我们与人类的关系。”

  结束了今天的生活交流,三人各自拿起乐器,看着法塔,等待着。意思就是,想要快点听到法塔的歌声。

  不会飞的妖精,小小的翅膀、小小的妖精 — 这样的法塔唯一可以向大家夸耀的,就是她的歌声。

  妖精的歌,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一项珍宝,灵透澄净的声音,据说可以穿越到距离三座山脉和两个溪谷之外的人类居住的地方。在妖精们围绕着营火、举行庆典的新月之夜,会有许多人类迷路走进他们的森林,其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在这群妖精之中,法塔的歌声是美妙的,这三个妖精总是这样赞美着。然后各自拿起裹着动物皮面的太鼓、长年雨滴所打穿的石笛、用特别的蚕丝缠绕弦的弦乐器,对她说着。

  “好了,这次换你说话了喔。”

  “什么曲子好呢?”

  “来一首很有气势的曲子吧!”

  铎德的手指轻轻拨弦,拉得紧绷的琴弦晃动着,音符在木洞中回响。费伊手持木棒,敲打出快乐的节奏。安丽闭上眼睛,将细微的气息灌入笛中,仿佛小鸟鸣叫般的澄澈高音,响遍整个房间。

  而法塔缓缓地站起来,开始唱歌。一般妖精的歌声会像透明的水逐渐流逝消失,可是法塔有些嘶哑的声音直到她唱完之后,却还是一直残留在而里,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铎德和费伊两人随着演奏乐器也会一边开始唱歌,可是两人的歌声绝对不会和法塔的歌声混杂在一起。以协调的双人和音为基础,清楚地衬托出法塔的主旋律,安丽那高亢的笛音则是烘托其间。

  就这样,四人一起创造美妙的音乐,有时候还会将住在附近的妖精们吸引过来。这个时候,骄傲的费伊总是边用木棒敲击着墙壁,打开屋子大门,和来回穿梭在夜空中唱歌的妖精们,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

  这样每晚一起合奏音乐的事。法塔从来不曾提及有多喜欢或是多珍惜,因为法塔从来都没想过,能够这样唱歌的时光,有一天会消失。

  妖精们的时间和他们的生活一样,总是悠闲惬意地度过,尽管如此,时间却无法静止,而是确实地向前延伸,没有回顾、也没有踌躇,只是单纯地不断向前进。

  妖精们的外型就如同人类的小孩子一样,虽然大小相差很多,可是并不表示他们将永远维持这个模样,那是因为妖精们的时间流逝远比人类来得缓和多了,随着漫长的时间经过,他们还是会逐渐老去。只是妖精们的摸样和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仅有些许的发色变白,脸上增加几条皱纹而已。

  尽管活了数百年之久,被称为年老的妖精。大概看起来就像是人类所谓的老人吧。

  某一天的夜里,随着法塔的发问,铎德开始谈到这些事。

  “我们死了之后会变成怎样呢?”

  法塔提出这样的疑问,铎德表情严肃地陷入沉思,然后开始说起年老妖精的故事。

  “这不是我亲而听见的故事,而是看到书上这样写的。”

  费伊似乎兴趣缺缺,可是看见法塔的眼睛张得老大的模样,他悄悄地将手上的木棒藏在背后。

  “妖精并不会体验到人类所恐惧的死亡。那么为什么妖精的数量不会增加得过多呢?[?](树/数)树十年一次地,从树中诞生了妖精,可是这片森林却从来没有因为妖精数量过剩而造成拥挤。”

  妖精的世界里虽然有书本的存在,可是写书的妖精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情况下,妖精只是满足于写书的结果,而被写下的书本从来不会有人阅读,只是静待消失无踪。

  铎德则是收集书本,然后一个人投入地阅读着。

  所以对其他三人来说,铎德所说的事情总是第一次听到的。

  “妖精不会死亡,而是自行消失,只是厌倦了活着,精神消磨殆尽而渴望消失。我们可以选择这样做,所以妖精不把它称为死亡。”

  “那么叫做什么?”安丽问着。

  “就是回归出生的地方。”

  铎德恢复了一如往常的语调,边歪着头边回答了。铎德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吧。

  “消失的妖精会变成什么呢?”

  而对法塔提出的这个问题,铎德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我不知道。”

  终于,铎德开口回答这一句话,再次打开书本。这是代表话题结束的信号。

  “就连铎德也不知道的话,那就没办法啰!”

  费伊无奈地笑着,决定放弃了,四人不知怎么地陷入一片静悄悄。

  “对了,听说今天有人类来到森林喔。”突然间,安丽明亮的声音说着。

  妖精们要从这一片被群山围绕的森林,前往人类居住的城市的话,据说必须要跨越三座山脉和两个溪谷。

  妖精是从树木中诞生的,虚无之间在中空的树干弯曲处,静悄悄地诞生。妖精究竟是如何出生的,就如同妖精死后会去哪里的疑问,从来都没有任何人知道。而且妖精并不能离开自己诞生的那棵树,飞到太远的地方生活。

  所以三座山脉和两个溪谷,对妖精们来说,是一个永远无法穿过的漫长距离,可是人类偶尔会骑着马匹或是步行来到这里,迷路走进妖精们住的森林。

  “那么有让他好好迷路吗?”

  费伊问着的口吻,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般。

  “这个啊……”

  人类可以分成两种类型:能够听见妖精歌声的人,和听不见的人。

  妖精们只要发现能够听见歌声的人类迷路走进了森林,肯定会恶作剧一番,并不是因为讨厌人类,只是对于喜爱玩耍的妖精们来说,人类是一种很有趣的玩具,唱歌让人类感到迷惘、伤脑筋的过程实在很开心。对于总是重复着同样的游戏在玩耍的妖精们来说,这可是一种无法抵抗的次。虽然费伊当时没有在现场,但他的眼中却闪耀出雀跃的光芒。不过,表露出可惜模样的安丽,耸耸肩地继续说了。

  “那个人好像是听不见歌声的人。”

  “那然后呢?”

  “大家是有守护着他,不过那个人类一边看着天空,然后就骑着马往正确的方向走掉了。”

  “看着天空?”

  费伊反问着,安丽则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人类啊……”

  在这个时候,铎德开口插话了。

  “可以藉由看着天空来辨别方向和位置喔,从云的流动方式甚至还能知道明天的天气呢。”

  “那为什么又会迷路走进森林啊?”

  “这就是人类有趣的地方。”

  “哪里有趣啊?”

  “就是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啊,费伊。”

  安丽和法塔噗哧地笑了,费伊疑惑的表情还像是笼罩在五里雾中,但又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似地拿出木棒。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静静听着铎德说话的法塔又提出额外难题了。

  “嗯,铎德。能听见我们声音的人类,和听不见的人类,有什么不一样吗?”

  “今天的问题还真多呢。”

  “我有点在意。”

  法塔看起来像是单纯地因为好奇心的驱使。

  “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了。”

  铎德露出为难的表情,转头面向旁边。

  “这样的人类是很特别的吗?或者是因为唱歌的妖精很特别?”

  铎德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然后终于睁开眼睛说了。

  “那么我就来说一个妖精爱上人类的故事。”

  “啊,我有听过这个故事,不只听得到歌声,甚至还能互相说话,对吧?”

  安丽眼神发亮地说着,费伊却像是要掩盖她的话似地,大声敲响太鼓,大家吃惊地看着费伊。

  “好过分喔,铎德,现在是轮到法塔唱歌的时间了。”

  费伊不满地发出哼声,不过看着法塔却又笑笑地说着。

  “费伊每次都这样啊。”

  但是安丽的手早已握着笛子,铎德也笑着拿起乐器,一如往常的快乐时光再次展开了。

  法塔再次向铎德提出许多疑问,是在隔天的时候。

  和平常一样走到了森林的审处,法塔说她累了,想要先回去。

  “那么待会见,我会去收集一些有趣的故事喔!”

  “晚餐就决定吃奶油浓汤吧。”

  “今天要听谁来说故事呢?”

  三人精神奕奕地说着,接着朝天空飞去了。

  费伊要去摘水果和果实。安丽要去找有趣的故事,回来说给法塔听。铎德则是为了寻找书籍,而前往拜托年老的妖精或喜欢收藏书本的妖精那里。

  一飞上天空,三人虽然心理挂念着法塔,内心却还是快乐得不得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实在不能苛责他们三个,因为妖精就是为了飞翔、为了唱歌而生的。

  甚至法塔也总是满心期待他们三人的飞翔姿态,只要振动着背上的翅膀,他们的身体就能轻飘在半空中,持续拍打翅膀就能在空中自由地飞行盘旋。而留在地面的法塔,用脸庞感受着他们扬起的风,然后笑了。

  就这样目送三人飞去,法塔也开始往回走。一如往常的缓慢步调,可是还没经过几分钟,脚步却变得越来越迟缓。

  终于,法塔不得不蹲坐了下来。

  正大口喘息的时候,出现了两只妖精飞落到法塔面前,对她说了。

  “哎呀,法塔,今天又要走路去哪里呀?”

  “可以的话,也带我们去吧?”

  “对不起,今天已经……”

  法塔道歉着,正想继续说已经要回家了,可是最后一句话根本还没说出来,就无法维持蹲坐的姿势倒了下去。

  “怎么了啊,法塔,睡着啦?”

  “喂,法塔,你听到了吗?”

  两只妖精一开始本来想恶作剧,所以故意说着一些怀疑是被她骗了之类的嘲笑话语,后来才终于发现法塔的摸样异于平常。

  “喂,怎么办?这样下去……”

  “还问我怎么办,只有我们两个人搬不动她啊。”

  妖精们的翅膀迎着风,并且用不可思议的力量飘浮在空中,想要改变前进方向的话,则是藉由灵巧的身体姿势就能简单完成,但是却无法搬运重物飞行。

  在无计可施又胆怯的两人面前,另一只妖精出现了。

  “你们对法塔做了什么!”

  费伊大声地斥责两人。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喔!”

  费伊实在太过生气的模样,把两人吓得说完就飞走了。费伊当时本来想追过去,可是想了一下又赶紧回到法塔的身边。

  就是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费伊才会又折返回来。

  费伊没有安丽那么细心,也没有铎德的好脑筋。但是费伊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着法塔。昨天她的样子就有些不对劲,费伊一直都很在意。

  “法塔……法塔!”

  这个叫声虽然让法塔醒了过来,却还是站不起来。然后又再次闭上眼睛。费伊背起法塔,开始用步行的方式走回去。去呼叫其他的妖精或许会更快一些吧,但是他不想就这样把法塔丢下。

  “身体不舒服吗?口渴吗?”

  费伊不断地叫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尽管如此,费伊还是不放弃对她说话,也不打算停下脚步。

  中途法塔只有醒来一次,然后对费伊说“放我下来。”费伊则是用生气的口吻回答着“我不要。”明明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因为法塔终于开口而感到安心,怎么也说不出其他话来。终于,回到法塔住的树木下方,费伊才把法塔放下来。他用本来装着果实的麻袋,把法塔的身体和自己的身体绑在一起。用尽最后的力量爬上树上的屋子时,费伊已经累到说不出话来了。

  一打开门,费伊随即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

  “……法塔。”

  费伊用着几乎是不成声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终于,法塔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是?我的……房间?”

  费伊听到她的声音便回答“是啊”,接着安心地睡了。

  法塔拼命把费伊的身体拉到稻草床上,然后躺在他身边沉沉睡去了。

  ——妖精是不会死的,只是回归出生的地方。

  法塔躺在床上,想起铎德说的话。不管是多么聪明的妖精说的,法塔都无法相信这句话。

  即使是神说那不叫死亡,法塔依旧认为那的确称为死亡,并且感到了恐惧。

  就从法塔昏倒那天开始,四人的妖精生活有了改变。尽管四人中的三人总是逞强地说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铎德说着“反正我也是一直在看书”,仍然坐在老位置上。

  安丽则是说“这次我要把法塔和多的[?]说的故事去跟大家说”,不断要法塔说话。

  从此,法塔小小的房间从早到晚都这么热闹了。

  “这样对病人不太好吧?”

  其他的妖精说着,可是他们没有人这样想过。

  而且法塔总是笑得比以往还灿烂。

  有一天,费伊问着“为什么可以一直都笑得这么开心啊?”,她只是回答了一句话又继续笑了。

  “因为就是很快乐啊。”

  这样的日子究竟持续了多久呢。

  除了法塔之外的三人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甚至开始认为就要这样继续生活下去的时候。

  突然某一天,法塔从稻草床上爬起来并且说了。

  “该走了。”

  自从昏倒那天开始,明明连起床都没办法的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却这么凛然坚定,甚至是强而有力。

  法塔一直在等待某一个时刻。

  和三人一同度过的这段期间里,法塔一直在酝酿一个想法。

  法塔决定要前往某个地方。

  ——风之谷。

  就在要跨越一座小山的地方,有一个妖精们绝对不会靠近的山谷。因为从谷底会有强风向上吹的关系,不管是多么会飞的妖精,都无法用脆弱的翅膀飞翔。

  它就是一个这样可怕的场所。

  这个山谷会有一个时刻的风,吹得最为强烈。

  今天,正是那个满月之夜。

  “我要去风之谷。”

  法塔说着,仿佛在唱一首歌曲。

  “为了最后的飞翔。”

  然后她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大门。因为太久没有走路了,她的步伐是那么虚弱。

  三人实在太过吃惊,一开始根本不懂法塔在说什么,终于发现法塔是认真的时候,立即开口想要阻止她。

  “别说傻话了,快点回去床上休息。”

  铎德将手上的书放在旁边,换卷起一本薄薄的书轻敲着法塔的脑袋。和平日敲打费伊的方式不同,其实只是轻轻地触碰一下,可是法塔却露出了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该走了。”

  法塔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铎德瞪着法塔说了。

  “你打算去送死吗?”

  那是大家从来没听过的、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来就没有人看过铎德生气的样子。

  可是法塔还是笑着坚定地回答。

  “不是的,我是要去飞啊!”

  原本打算使尽力气阻止她的费伊,抽回伸出的手。

  安丽叹了一大口气,别过头说了。

  “这么晚还要去野餐吗?既然这样,等我一下,我去做便当。”

  对着边卷起袖子边往厨房走去的安丽,法塔小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该走了。”

  安丽正要拿起放在厨房上的一颗果实,那个果实就这样掉在地上,弹跳的果实敲打了好几声,终于静止下来。

  法塔穿越铎德和费伊的身旁,静静地打开大门。

  月光射进屋内,和油灯散发的魔法之光交叠混合,法塔背对着蓝白色的月光,环顾这个被淡淡橘光包裹的温暖房间,然后说了。

  “我还能走,不过我想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

  等病完全好了再去。

  等你有精神一点再去。

  这些话,所有人都只是哽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铎德喃喃自语地数落着法塔,这是铎德第一次对法塔说出这样的话。

  ——而法塔还是微笑着。

  “是的,也许我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笨的妖精。”

  “然后被大家嘲笑……”

  “嗯,没错。”

  就像是得到预期中答案的小孩一样,法塔天真无邪地点头继续说着。

  “就是因为这样,我更要去山谷。”

  法塔从打开的大门口,飞了出去。因为法塔的话而静止不动的三人,慌张得跟在后头。

  仅只是这么短暂的片刻,四人飞翔在月光之下。

  随即降落在地面,然后一心一意地往前走。走在最前面的是法塔,三人配合着法塔蹒跚的步伐,跟在她的后头。

  终于再也耐不住了,三人开口和法塔说话。

  “你是真的要去吗?”费伊的语气任谁都明白,是一如往常的怒气冲冲。

  “这样跟着你没关系吧?”安丽小心翼翼地问着。

  “如果真的去了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这样你还是要去?”

  面对这三个问题,法塔全都是转身点头说了“嗯。”

  月亮升到天空正上方的时候,四人终于抵达山谷了。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法塔却一直没有休息,只是一抵达山谷之后,四人都不得不坐下来调整呼吸。

  在一片沉默中,只听见混乱的呼吸声、吹在耳边的风声,铎德再次开口了。

  “你想要在死之后,还是被大家嘲笑吗?”

  “嗯,所以才要这样。”

  “你刚刚也这样说,你想要变成[?](妖精之书部分为:笑话)消化吗?这是你真正的心愿吗?”

  “……也许吧。”

  纷乱而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地恢复平顺,大家都在等待法塔开口,察觉到这一点的法塔,一点一低那地开始说了。

  “我想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成为某种妖精。”

  法塔确认没有人开口说话之后,继续说着。

  “即使会被大家嘲笑,也比只是一只不会飞的妖精好得太多了。”

  风时强时弱地吹着,不断地穿梭在四人的身边。这样的风让人睁不开眼,三人只是屏息等待着下一句话。

  “老实说,如果能够成为别种妖精也很好,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了。”

  法塔总是被嘲笑。

  不会飞的妖精、在地上爬的妖精。

  “反正既然都要被笑到最后了,那就顺着我的作风吧。即使最后的这一刻,我还是被嘲笑愚蠢,难道不也是被大家记得了吗?”

  安丽喊叫着打断法塔的话。

  “你不是还能唱歌吗?”

  可是法塔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那是谁都会的啊。”

  “法塔,你的歌声很棒啊!”

  用着相同平静的声音,铎德这么说了。他虽然有些颤抖,可是依旧装出冷静的表情,就连费伊和安丽也没有发现。只有法塔发现了,却什么也没说。

  反之,呢喃自语“谢谢”之后,“也许和你们……和其他妖精的程度都是一样的好吧?”法塔回答着。

  法塔所说的话,恐怕是真的。如果法塔和大家一样都是平凡的、会飞的妖精,或许就不会有人说她的歌声很棒吧?因为妖精的歌声原本就是那么美好。

  “如果我就这样在床上消失了……那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会飞的笨妖精为了飞翔而跳下这个山谷,就是因为这么愚蠢,我才能让其他人都记得我。就算有的嘲笑、有的嘲讽……或许有的会怨恨我。”

  最后那句话就是在指我们自己,就连费伊都明白得一清二楚。

  “所以继续传诵我的故事吧,在我死了之后,即使是爱护我的妖精死了之后,只有这个故事永远不会消失。”

  ——从前有只不会飞的妖精,这只妖精实在太愚蠢,为了飞翔而投身风之谷。

  法塔随着悠然的旋律,就这么唱着。不在乎强烈的风声,法塔清透的歌声响彻整片山谷。

  ——这只妖精,就是因为愚蠢而被嘲笑,所以——

  就在法塔唱完歌之前,风忽然静止了。在强风吹起前的短暂片刻,寂静笼罩着整片山谷。法塔毫不犹豫地走向山谷。

  在她的背后,三人依偎地继续跟着。

  费伊抓着法塔的肩膀,勉强将她的身体转过来。

  可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费伊从自己的翅膀拔下一根羽毛,塞进法塔手里。

  法塔正想要紧握它,随即又有另外的两只手放在法塔的手上。法塔紧握着羽毛,静静地流下眼泪。可是她随即转身向后,没有人能看见她的眼泪。

  安丽再也忍不住,寂寞地说了。

  “可以跟你一起吗?”

  法塔依旧背对着他们摇摇头,最后说了。

  “不行,大家到这里就好了,因为你们必须要传唱我的故事,就是刚刚我唱的那首歌。”

  一如往常的平静语调。只是当时的法塔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风强烈地拍打着身体。

  法塔向前踏出一步,下一瞬间就飞向了天空。

  面对强劲猛烈的风,她那小小的身体和张开的翅膀显得如此无力。只有风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大,被遗留下来的三人连动也动不了。

  后来经过了几个小时,天空开始逐渐发白,而风也随之越来越弱,可是三人依旧木然地望着天空。

  然后不知道又过了几小时,风又再次静止,山谷进入完全的寂静。

  三人在等待着。

  是不是会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法塔的身体、或即使是一根羽毛……也好。

  终于像平时一样,风又开始支配整片山谷。

  三人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找到他们想要的那个东西,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各自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

  后来经过了数日、数年,愚蠢的妖精的歌曲还是没有在妖精之间流传,剩下的只有不会飞的妖精悄悄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或许是因为三人中没有任何一个去传唱那个属于法塔的故事吧。

  结果法塔只能以她最讨厌的、不会飞的法塔之名在妖精的世界流传着,虽然也仅只是在这三只妖精之间。

  不过至少,这三人永远不会忘记法塔。

  不是因为她的愚蠢。

  也不是因为怨恨。

  而是因为对法塔的爱。

  老人手完了故事,大大地叹了口气。老人唱的歌曲,实在完全不像法塔在风之谷所唱的。

  原本一开始还静静地听着的孩子们,现在早就各自在聊着别的故事。所以老人所说的法塔的故事,很快就会从孩子们的记忆中消失吧。可是老人不以为意,仍旧继续唱到最后。

  目送孩子们精神奕奕地飞到外头,老人独自呢喃着。

  “费伊、铎德 — 还有法塔,虽然稍微晚了一点,我也差不多要去你们那里了,这次要在辽阔的天空中……不断不断地飞翔啊。”

  老人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回归到出生的地方。

  妖精的季节来来去去,终于再也没有人记得法塔。

  如果得知这件事,法塔会有怎样的感想呢,已经没有人知道了。[/size]

真心全意 2008-2-15 17:34

[size=3]
 
妖精之书

 “那只妖精,不会飞。”

  雅璃耶妲啪啪地翻著书页的手停了下来,其实她并不是很认真地在读这本书,只是因为这本短篇小说的插图画着一只娇小可爱的妖精,不知怎么地就是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只妖精背上有发出淡淡光芒的小小翅膀,跟书的前面所提及的妖精一点都不像。雅璃耶妲翻回前面几页,确认其它短篇小说中的妖精插图,然后她立刻发现到,这个故事其实是贯穿本书的主题。

  “……到底是只什么样的妖精呢?”

  雅璃耶妲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开始读起接下来的文章。就在这本书收集着各种有关妖精的短篇小说正看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心中已经逐渐深信妖精的存在,正好又出现了这个短篇故事。

  人类所看不到、感觉不到的世界,比起现在,在很久以前,世界还充满着魔力的那个时代里,妖精确实存在,虽然数量不多,偶尔还是会有能够看见他们的人类出现,并且为他们取了名字,替这些妖精留下了曾经存在的见证。

  在其它的小说故事里,大概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叙述着妖精的故事。

  可是这篇短篇小说,却只是叙述在妖精们生活的世界里,一只叫做“法塔”的妖精的点点滴滴。

  雅璃耶妲突然阖上书,走进微微飘散着烤面包香的烤炉。看来面包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烤好,她看着手表,这么想着,“还有三十分钟吧。”

  那是她所等待的人:库里斯和朵鲁蒂尼妲的练习刚好要结束的时候。因为是刻意配合他们的练习时间才开始烤的,所以时间算得很准。把用来装刚出炉面包的藤篮准备好,雅璃耶妲再次坐回烤炉前面的椅子上,然后翻回刚才看的那一页,又依次出神地望着插图上的妖精。

  那只妖精的名字叫做法塔,她总是其他妖精嘲笑的对象。从小就体弱多病的法塔,除了身体娇小,她身上的翅膀甚至也只有一般妖精的一半大小。可是法塔对于讽刺的嘲笑、同情的眼神,永远都是用看起来那么幸福的微笑面对。因为她拥有虽然不算多伟大,却可以向别人夸耀的优点。

  在妖精的世界里,因为他们普遍拥有好歌喉,所以法塔的歌声并不算是特别突出。但是她的朋友们,总是称赞她的歌声。来探望感冒卧床的她的时候,总是会极力邀请她唱歌。法塔也会愉悦地答应,用清脆的声音唱歌给大家听。

  雅璃耶妲突然闻到烤炉传来的烧焦味,连忙起身。

  “……啊,真是的。”

  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从烤炉中拿出来的面包已经焦掉了。雅璃耶妲低声地抱怨着又失败了。用手将焦黑的部分剥掉。外观看起来不太漂亮,不过还是可以吃的,她心中做出这样的判断,她将面包装进藤篮,又看了一次手表,在刚才的书页上做了记号,随即出门了。

  “啊,天气真好。”

  语调虽然如此轻快,步调却不是这样惬意的雅璃耶妲,抬头望向天空说着,在接近夏天的季节里快步走着,汗水自然地从额头冒了出来。石块叠砌的步道旁,来往的车子陆续穿梭着。也许是假日的关系,车子反而并不多,但是为了保护面包不沾上飞扬的尘土,雅璃耶妲侧着上半身护着藤篮。望着道路的另一侧,她加快脚步走向就在不远处,那个库里斯他们正在等待她的音乐教室。

  “午安。”

  雅璃耶妲完全没敲门就直接开门进去了,早就听说今天老师不会来上课,这间音乐教室的学生包括雅璃耶妲的话,加上库里斯和朵鲁蒂尼妲一共是三个人,偶尔也因为会有像今天这样老师不在家的情况,所以他们身上有备用钥匙。雅璃耶妲虽然还在学生名单上,但是早就没有和他们两人一起练习了。而是变成像现在这样,成了在假日的傍晚前夕来迎接他们回家的学生了。

  雅璃耶妲本身对于演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其实在心中又一些芥蒂,但是不管如何,现在至少要微笑着走进去。虽说是音乐教室,也不过是将家中一间私人房间改造而来的空间,所以并不算大,从房子的外观来看,要是没有在大门旁挂上那块小木制招牌的话,恐怕也没有人会知道吧。雅璃耶妲走在走廊上,朝二楼的房间走去。

  站在目的地的房门前,她停下脚步,稍微停止了动作。然后轻轻打开有隔音效果的沉重房门,贴近脸想探视里面的情况。她眯上眼睛望进房间里,就在这个同时,她的耳边传来两个人演奏的音乐声。

  这个音乐 — 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听了好久。

  她的脸上没有感动、也没有忌妒,就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个音乐。

  “……嗯?啊,今天迟到了。”

  演奏忽然停止了,库里斯转过头往后看,他或许是感觉到了雅璃耶妲在门后的视线吧。

  听到他的声音,雅璃耶妲一点也不吃惊,只是有些腼腆地走进教室内。

  “演奏结束了吗?”

  “因为雅璃耶妲迟到了,所以其实我们只是随意演奏打发时间而已。”库里斯愉快地回答着,然后快速地开始收拾符德鲁琴。

  “今天来得有点晚,怎么了吗?”朵鲁蒂尼妲只要将组合式的谱架收进盒子里就好,所以当决定结束练习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马上收拾完毕,她率先走近雅璃耶妲说着话。

  “……有点事情。”

  “嗯?这个香味是?”朵鲁蒂尼妲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露出故意捉弄的笑容,其实她会烤面包过来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但是朵鲁蒂尼妲发现的是有关这个面包烤出来的成果,然后在她的背后,库里斯半开玩笑地插进一句话,“什么?又烤焦了?”

  “……才没有到又的程度。”

  “不是每两次就会烤焦一次的吗?”

  “你……你们看嘛,应该比以前的好多了吧?”

  因为朵鲁蒂尼妲的玩笑,再加上库里斯的火上加油,更觉得有些难为情的雅璃耶妲,就这样低着头说了。

  “啊,不好意思,那是骗人的啦,其实是应该三次里面会烤焦一次啦。”说是道歉,其实在打圆场的朵鲁蒂尼妲这么说着,让雅璃耶妲跟着笑了出来,最近他们三人之间总是常这样互相打闹着。

  雅璃耶妲忽然说不想来上音乐教室,大概也才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吧。可是就从那一天开始,雅璃耶妲度过假日的方式就有了一些改变。在他们两人练习的时间,她总是会做着原本就一直很有兴趣的面包烘焙,并且带来这里三个人一起品尝。最近再也没有人会询问雅璃耶妲的假日,究竟是怎样度过了。

  “嗯,反正一定好吃的,我要一个。”库里斯边笑着,变用习惯的动作雅璃耶妲从怀中的藤篮拿出一个面包,就直接塞进嘴里,然后朵鲁蒂尼妲也跟着拿了一个。

  三人关上教室的电灯,向外头走出去,最后锁上玄关大门。

  “练习得怎么样呢?最近都在练习什么?”雅璃耶妲边走边询问着,库里斯望向朵鲁蒂尼妲互看着,露出痛苦的表情,“最近,老师一直给很难的曲子。”

  “库里斯还好吧,又不需要背歌词。”

  雅璃耶妲听到这些话,微微地沉下脸。如果不是库里斯和朵鲁蒂尼妲这样了解她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现这样细微的变化的,只是很不巧地这两人实在太明白雅璃耶妲了。而雅璃耶妲也同样了解他们两人,当然也很清楚她的心事以及功能被察觉。

  “是吗……加油。我只能像这样做面包为你们打气而已。”雅璃耶妲还是笑着说了。也许就是因为少了她,老师才会安排剩下的两人演奏相当有难度的歌曲吧,只有他们两人才有这样的资格。雅璃耶妲虽然这样认为,可是这两个人却一点也没有这样想。

  “……如果你做腻了面包,而已再回来呀!”

  “是啊,没有听到雅璃的歌声,有点寂寞呢。”

  “朵鲁蒂尼妲又这样说了,我根本就……”

  实在忍不住想说些捉弄的话,但是又隐藏不了对雅璃耶妲的挚爱感情,朵鲁蒂尼妲忽然紧紧抱住雅璃耶妲。

  “咦?啊……呀!”

  “我随时都会等你来喔!”说着,朵鲁蒂尼妲又伸手拿了一个面包。

  “不过喔……”嘴里吃着面包,朵鲁蒂尼妲继续说着,雅璃耶妲虽然想要提醒她,不过因为对彼此的习惯都很了解了,所以她决定不开口指正妹妹的行为。

  “你不是已经很久没烤焦了?”

  “啊……嗯,因为我刚好在看书。”雅璃耶妲老实地回答。

  库里斯边伸手那面包又插了一句,“对了,你最近很常在看书呢,在看什么?”

  “今天……是看妖精的书。”

  “是那个妖精吗?”

  “嗯。”

  在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妖精当然不存在。不过,其实也无法证明妖精并不存在。曾经在这个世界还充满魔力的时候,实际上妖精是存在的。由人类为他们取名而确认其存在的时代,的确是曾经有过的。传说中的外表和特质虽然有各式各样的形容,但是有着很美妙的歌声、以及用背上的翅膀飞翔在天空等等则是大概的共通点。

  “那是一个收集各种妖精故事的短篇小说。”不过忘了什么书名了。雅璃耶妲又加了一句。

  “真的存在吗?”

  “……真的有的话就太好了。”对着库里斯天真的疑问,雅璃耶妲只是这样喃喃地回答着。

  那一天的晚饭时间,雅璃耶妲依旧心系小说内容。邀请库里斯和他家人一起用餐的这个晚餐会上,一如往常地在温馨和谐的气氛下结束。不过雅璃耶妲却几乎没有参与聊天,大多的时间只是开心地微笑着。

  雅璃耶妲在库里斯回去之后,随即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再次翻开那本短篇小说,就在同时,朵鲁蒂尼妲也刚好回到这个房间。

  “那本书很有趣吗?”

  “咦?啊……嗯。”

  “是吗?那我弹钢琴会尽量不去吵到你的。”

  “好的。”

  朵鲁蒂尼妲也没有任何而已,两人都不认为这是一种打扰。不过就这样,两人彼此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地专心做着想做的事。

  伴随着喃喃的低声唱歌,朵鲁蒂尼妲开始弹钢琴了。雅璃耶妲就这样窝躺在床上,回到书本的世界。

  法塔在身体状况还不错的日子就会出门,她的翅膀没有办法发挥正常的作用,所以她像人类一样走路的模样,总是引起四周的嘲笑。可是法塔从不放弃保持脸上的笑容,只是抬头望着其他妖精优雅的飞行身影,仿佛目眩神迷地笑着。

  “在空中飞翔的感觉舒服吗?”

  “也还好吧。”

  法塔仅有的朋友们,肯定是这样回答,然后配合着她一起在地面步行。

  “好了,别走了,快飞吧。我只要看着就觉得很快乐了。”

  她总是这样拜托她的朋友们。朋友们没有办法,只有开始随风飞上天空,这本来就是妖精最自然的模样,也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表现,他们一下子就自由地在空中来回穿梭,用全身表现出在空中飞翔的美好。

  法塔看着,翅膀也随着不停摆动。这样的动作让她的身体能够稍微飘浮着,望着飞在她四周的朋友们,仿佛她自己也正在飞翔一样。

  这样的时刻,是法塔第三喜欢的时间。

  法塔目送着沉醉于飞翔,已经不知道飞去哪里的朋友们,法塔倒卧在稻草床上,等待着夕阳的来临。

  等待妖精们回家的时刻,是法塔第二喜欢的时间。

  当天空渐渐染成嫣红色时,法塔来到大门前。

  妖精们的时间总是平稳地度过,每天出去玩耍一整天,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就回家了,所以在现在这个时刻,总是能够看到一群飞舞在嫣红夕阳中的妖精们。

  法塔在其中看到了朋友们的身影,用力地挥挥手。其中几个妖精也回应着,在法塔的身边围绕。以此为信号,法塔从距离地面有数十公尺高的树洞大门,跳向天空飞去。

  正确来说,她是不会飞的。只能够用力拍动翅膀,缓缓地在空中滑行。法塔说这就是在飞翔,而大多数的妖精们都把这个行动当成笑话,唯一不笑的只有她的朋友们。

  她和几位朋友一如往常地,从半空中缓缓向地面滑行。尽管高度越飞越低,在空中画出平滑螺旋圆弧的这一段飞翔时间,却是流逝地如此缓慢,令其他妖精们吃惊不已。但是法塔从来就不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太漫长。

  有时候,四周会有许多妖精们聚集过来。就算大家都只是来嘲笑她的,法塔还是感到很快乐。

  这就是法塔最宝贵的一段时光。

  雅璃耶妲感到口渴,随手将书本放到床边,起身爬了起来,朵鲁蒂尼妲还在专心弹着琴,甚至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已经爬起床的样子。雅璃耶妲看着朵鲁蒂尼妲的背影,露出温柔的微笑,然后走出房门。

  几分钟之后,雅璃耶妲两手拿着泡了花草茶的杯子,倒退着用背部去推开没有完全关上的房门,回到了房间。不去打扰仍旧边弹边唱歌的朵鲁蒂尼妲。她将一只杯子放在附近的桌上,拿着自己的杯子轻轻喝了一口。就在此时,雅璃耶妲才忽然发现在床边的小柜子上,已经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杯子。

  “……朵鲁妲。”

  也许这样是有些多余的凑巧吧,仔细一看竖型钢琴上也放了一杯应该是朵鲁蒂尼妲自己拿来的杯子。雅璃耶妲看着它,将自己拿来的花草茶放到旁边,喝了一口朵鲁蒂尼妲为自己端来的热巧克力。

  然后,再次打开书本。

  为什么法塔总是能够永远保持微笑呢?她的心里充满着疑问。

  妖精们的时间和他们的生活一样,总是悠闲惬意地度过。尽管如此,时间却无法停止,而是确实地向前延伸。没有回顾、也没有踌躇,只是单纯地不断向前进。

  妖精也有寿命的限制。虽然要花上比起人类还要更长的时间,妖精们一样会逐渐慢慢老去。只是妖精们的模样和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只是厌倦了活着,精神消磨殆尽而渴望消失,在他们的时间里被公认为活得最久的妖精这么说了。

  妖精并不把它称为死亡,而是回归出生的地方。

  可是,法塔依旧认为那的确是死亡,并且赶到了恐惧。

  面对这样的法塔她的朋友问她为什么这样想。

  如同时间确实地一刻刻流逝着,她的身体上发生了变化,而法塔正深刻地感受到了,即使法塔一点都不希望有这种感觉。

  雅璃耶妲再度思考着,为什么呢?她为什么非得死掉不可呢?

  如果借用嘲笑法塔的坏妖精所说的话,或许这就叫做命运吧。而原本轻视她的妖精则说,这是奇迹,因为她能够活那么久,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雅璃?”

  “……咦?”

  “你的表情好奇怪。”没有拿起最喜欢的热巧克力,而是喝着花草茶的朵鲁氐尼妲,担心地歪头探着雅璃耶妲的脸。雅璃耶妲摇头表示没事,拿起手边的杯子,“这个,谢谢了。”

  “嗯?嗯嗯,这个也谢谢你。”

  互相看着彼此的杯子,两人露出了微笑。

  “那本书很有趣吗?”

  “……这个嘛,应该算吧。”

  “应该?”

  “其实它不是什么让人捧腹发笑的故事。”

  “……喔。”回应的话里似乎带着某些意思,朵鲁蒂尼妲有些感到疑惑,接着露出捉弄的神情开口问了,“已经看完了吗?”

  “呃嗯。”啪啪地翻阅着放在膝盖上的书本,雅璃耶妲确认剩下的页数,“还有一点点吧。”

  “咦?”

  “剩下的明天再继续看啰!”

  “不过你看起来应该还想继续读吧。”

  “嗯,有一点。”

  “那没关系啊,就继续把它看完吧。”

  没有任何别扭、也不是因为无奈,朵鲁蒂尼妲就是很自然地这样说了。不管是朵鲁蒂尼妲任性的一面、或是这样直爽体贴的一面,雅璃耶妲都打从心底感到疼爱。也因为这样,她大力地沉浸在这样的宠爱之中,再次打开书本。

  躺在柔软的稻草床上,法塔在等待某一个时刻。每到傍晚时刻,她的朋友们就会围在一起照顾着她。原本应该是一个人住、一个人老去的妖精生活空间,并没有那么宽敞。几只妖精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不停地来回穿梭着。这是自从法塔卧病在床之后 — 也就是她的朋友们都聚集在这个房间之后,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总是充满着笑闹声。

  其中有一位朋友认为这样对病人并不好,可是不论怎么说,这是法塔的期盼,所以每天大家总是固定聚集在这里。

  即使法塔内心感受到死亡接近的恐惧,她还是依旧笑得那么灿烂。每当朋友问她理由的时候,她还是微笑着回答这样的一句话。

  “因为就是很快乐啊。”

  在这段充满温馨快乐的时间里,法塔并没有放弃一个想法,甚至静静地,在等待某一个时刻。

  有一个妖精们绝对不会靠近的山谷,因为从谷底会有强风向上吹的关系,不管是多么会飞的妖精,都无法用脆弱的翅膀飞翔。这个山谷会有一个时刻的风,吹得最为强烈。

  今天,正是那个满月之夜。

  “我要去山谷。”

  法塔说着,仿佛在唱一首歌曲。

  “为了最后的飞翔。”

  平常根本无法起床的法塔,在此刻的动作虽然迟缓,却坚定地站了起来。也许因为太久没有走路了,她的步伐是那么虚弱。

  “为什么?你打算去送死吗?”

  “我说我要去飞翔的。”

  其中一位朋友阻止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没有人坚决到抓着她的身体阻止她,也不能阻止她。

  “我还能走,不过我想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

  等你治好病之后、等精神好一点之后就可以的……这些话,所有的朋友都只能哽咽在喉咙里,大家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其中一位朋友责备着她。在法塔的印象里,这应该是这位朋友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法塔还是笑着。

  “是的,也许我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笨的妖精。”

  “然后被大家嘲笑……”

  “嗯,没错。”

  就像是得到预期中答案的小孩一样,法塔天真无邪地点头继续说着。

  “就是因为这样,我更要去山谷。”

  说着,法塔站在大门前。木然地看着她的朋友们,慌张地急忙跟在后头。

  “你是真的要去吗?”

  “这样跟着你没关系吧?”

  “如果真的去了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这样你还是要去?”

  面对全部的问题,法塔都点了头,就这样从大门滑行般地跳了下去。

  法塔只有在最初的一刻是滑行地飞翔在天空,接下来的路途则是慢慢地步行,她的朋友们跟在后头,却没有人开口和她说话。

  月亮升到天空正上方的时候,妖精们终于抵达山谷了。明明已经走了好几小时,法塔却一直没有休息。只是一抵达山谷之后,还是不得不坐下来调整呼吸。

  在一片寂静中,只听见混乱的呼吸声,以及吹在耳边的风声,那位说着不会原谅法塔这样做的妖精,生气地开口说话了。

  “你想要在死之后,还是被大家嘲笑吗?”

  “嗯,所以才要这样。”

  “你刚刚也这样说,你想要变成笑话吗?这是你真正的心愿吗?”

  “……也许吧。”

  纷乱而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地恢复平静,大家都在等待法塔开口,察觉到这一点的法塔,一点一点地开始说了。

  “我想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变成我所憧憬的妖精。”

  法塔对大家的沉没感到满意,继续说了。

  ——即使会被大家嘲笑,也比只是一只不会飞的妖精好得太多了。老实说,如果能够成为别种妖精也很好,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了。

  我总是被嘲笑,不会飞的妖精、在地上爬的妖精,都无所谓,既然都要被嘲笑,那就让我贯彻这个形象直到最后吧。

  即使最后的这一刻,我还是被嘲笑愚蠢,那也没关系了吧。

  其中一位朋友喊叫着打断法塔的自嘲。

  “你不是还能唱歌吗?”

  “那是谁都会的啊。”

  “你的歌声很棒啊!”

  “也许和你们……和其他妖精的程度都是一样的好吧?”

  法塔所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法塔和大家一样都是平凡的、会飞的妖精,或许就不会有人说她的歌声很棒吧?因为妖精的歌声原本就是那么美好。

  “如果我就这样在床上消失了……那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法塔继续喃喃地说着。

  ——不会飞的笨妖精为了飞翔而跳下这个山谷,就是因为这么愚蠢,我才能让其他人都记得我。就算有的嘲笑、有的嘲讽……或许有的会怨恨我。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朋友们说的。

  所以继续传诵我的故事吧。在我死了之后,即使是爱护我的妖精死了之后,只有这个故事永远不会消失。

  就在此时,风忽然静止了。在强风吹起前的短暂片刻,法塔毫不犹豫地走向山谷。

  在她的背后,朋友们依偎地继续跟着。一人抓着法塔的肩膀,勉强将她的身体转过来,可是……没有说任何话,朋友从自己的翅膀拉下一根羽毛,塞进法塔手里,法塔正想要紧握它,旁边朋友们所有的手也都放在法塔的手上,法塔紧握着羽毛,静静地流下眼泪,可是她随即转身向后,没有人能看见她的眼泪。

  最后,一位朋友落寞地说了。

  “可以跟你一起吗?”

  法塔依旧背对着摇摇头,最后说了。

  “你们必须要传诵我的故事。”

  那是她一如往常的平静语调,只是当时的法塔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风声再度扬起,法塔飞向了天空。面对强劲猛烈的风,她那小小的身体和张开的翅膀显得如此无力。只有风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些朋友们连动也动不了。

  就在天空开始逐渐发白的时候,风也随之越来越弱。然后不知道又过了几小时,风又再次静止,山谷进入完全的寂静。

  法塔的朋友们抬头望着天空,也许会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吧?法塔的身体、或即使是一根羽毛也好,这些朋友们只是呆然地看着天空。

  终于风又开始支配整片山谷。朋友们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找到他们的想要的某些东西。大家什么也没说,只是各自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

  后来经过了数日、数年,愚蠢妖精的故事还是没有在妖精们之间流传。剩下的只有不会飞的妖精悄悄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

  朋友之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去对别人说起过,法塔那个愚蠢的梦想吧。法塔终究还是没有变成她说希望的那样。

  只能以她最讨厌的、不会飞的法塔之名在妖精的世界流传着。

  这样的存在,也只遗留在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们之间。

  不过至少这些朋友们直到死去之前,都不会忘记法塔。不是因为那个愚蠢,也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对法塔的爱。

  “雅璃!”

  朵鲁蒂尼妲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从并列着的隔壁床上,跳过去抱住雅璃耶妲。

  “唉、唉呀,朵鲁妲……”

  “看完了吧?”

  “嗯、嗯……算是吧。”

  “那来聊天吧。”像是真的非常无聊的样子,朵鲁蒂尼妲撒娇地说着,嗯也早已经习惯听她这样说了,轻轻抚摩着朵鲁蒂尼妲的头发,温柔地回应着,“那就来聊天吧,像是今天的练习。”

  “先别说这个,雅璃今天你在做什么?”

  “只有烤面包跟读这本书而已呀,我的事情都很无趣啊。”

  “哪里会啊!我的才是,一整天就只是唱歌而已。”

  每天都会互相聊天的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事情可以说,不过,双胞胎总是这样常常说着这些细微的小事。特别是自从雅璃耶妲不去上音乐教室,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之后。

  “那就来聊面包吧,雅璃耶妲做的面包好好吃呢。”

  “如果没有烤焦的话吧。”

  “啊,被你先说走了。不过我真的觉得味道很棒喔!”

  “只要做法正确的话,谁做都一样的。”

  “……不不,雅璃的比较特别。”

  听起来像极了客套话的这一句,朵鲁蒂尼妲却是说得很诚恳。至少雅璃耶妲是这样想的。

  虽然知道就算说了她也不会记下来,雅璃耶妲接着还是聊了面包的做法,和朵鲁蒂尼妲度过这么一段时光。

  这一天的深夜,雅璃耶妲因为睡不好而醒了过来。不去吵醒身旁熟睡着的朵鲁蒂尼妲,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确认着她是背对自己之后才打开这一头的台灯。

  雅璃耶妲从不认为自己是不幸的,甚至可以断定自己是幸福的。

  可是她并没有办法确信,去肯定这种幸福上真实的、毫不动摇的。

  轻轻叹了口气,雅璃耶妲停止思考。她打开书本的最后一页,当时被朵鲁蒂尼妲打断了,还有没有看完的最后几行。

  只有短短的几行文字,有着小小翅膀的小妖精插图又再次出现。

  妖精的季节来来去去,终于再也没有人记得法塔。

  如果法塔能够知道这个事实,是不是会感到不幸呢?已经没有人知道[/size]

真心全意 2008-2-15 17:35

[size=3]Prelude 01 [Arietta]  雅璃耶妲
「这是...暂时的离别吗?」  

    在这么寒冷的夜晚,即使下起雪来也并不奇怪。铺着石头的地面,被一只只竖立的路灯照亮着。站在那明亮的灯光下,雅璃耶妲跟我说着话。看起来那么寂寞的她,发出了柔弱无力的声音。冷风吹拂,像是要填满两人之间的缝隙似的。我将脖子上围巾重新卷好后,更加肯定她所说的话。  
「……是啊。明天就要乘坐列车出发了……」  
「是的……」  
    不管对哪方来说,这回答都是如此地残酷明了。从好几个月以前就重复着这样的谈话,刚开始时两个人都为此事感到十分高兴。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那愉快的心情也渐渐变成了忧郁。到了现在,这时两人的心所剩下的,是深深的惜别
「是啊……就是明天了……」  
    雅璃再一次轻声低语,然后用手温柔的把我的脸转过去。我慢慢的抱紧那纤细的身体,轻轻亲吻了她的脸颊。雅璃发出细小的声音,更用力抱紧我。即使到现在我还是记的非常清楚,第一次抱住雅璃的感觉。心中被愉快的疲劳感所包围,我和朵鲁蒂尼坦一起看着天花板。我们所坐的便宜椅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两个人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很累了吧...库里斯」  
「嗯,我也很累了」  
    从窗户射入的夕阳,染红了整个地板。从早上老师说有事情出去以后,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样子。在音乐教室所独有的气息中,我大口的吸着气。这间音乐教室陪我渡过了不少孩提的岁月,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要离开这间音乐教室,一种寂寞感不由得就从心头涌出。我和朵鲁妲,即将从这条街离开前往琵欧伯音乐学院。雅璃,也将在这条街道上有名的面包店里工作。从中等学校毕业之后,还能够继续向前求学的学生在这条街里是十分罕见的事。而我和朵鲁妲在那些学生中又更为特别。以国内屈指可数的设备自豪,历史中也出了许多著名的音乐家,琵欧伯音乐学院。跟那极少的录取人数相比,想要在那求学的学生的实在太多了,能如愿进入的人只有那少少的一丁点。朵鲁妲是以她努力不懈所累积的实力考进,遗憾的是跟她比起来,我简直像只靠运气才录取的。魔导乐器符德鲁琴。这个从名字听起来就令人感觉不凡的乐器,我只是偶然拥有可以弹奏它的才能而已。朝着放在一旁的符德鲁琴,将手指放在键盘上按了一下,『po-』发出了像泄气的声音。  
「……那是什么」  
朵鲁妲像感到吃惊的说了一声。  
「只是稍微碰一下而已。没有打算要弹啦」  
    据说符德鲁琴会挑选弹奏它的人。听说没有魔力的人,是没有办法弹出声音的。虽然周遭的人都说这个是个人的才能,但是我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离现在好久以前的时候,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着魔力的时候,现在只有在历史的教科书和小说上会有记载这些远古世界的事情了。那时候人们都具有魔力,能够自由地使用魔法,好像过着多采多姿的生活。虽然教科书对那时后有着各式各样的记载,但是无论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反正人们就此失去魔力。然后过了好长好长的年月,科学取代了失去魔力的空缺。现在,到处都有着利用蒸气的力量行驶的火车、用汽油的汽车。跟有魔法的时代比,我不觉得现在的生活较为困难。而这个从古时候流传下来的魔法乐器符德鲁琴,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些还具有魔力的人类能弹奏它。而我就是在那之中的一个人,那与其说是天份,我倒觉得只是机率的问题而已。不过这的确是几万人中才会出现一人的机率,实际上在这国家,能弹奏符德鲁琴的也只有大概几百人吧。可以说机率很高吧。但若要说符德鲁琴的音色怎样,我也形容不出来。从事音乐的人大多都很向往这条路,因此几乎具有魔力的人大部分都会选成为符德鲁琴演奏者这条路。然后,我也是在此里面的一个人。在这国家也以符德鲁琴为中心的音乐文化而感到相当自豪。因此拥有魔力的人都很受到礼遇,也得到非常多的优待。在那之中非常有名的、就属我和朵鲁妲即将前往的琵欧伯音乐学院了。这里诞生了许多有名的符德鲁琴演奏者,和其它关于音乐领域的人材,也可以说是国家所自豪的音乐学院。而我们也是在今天中午以前,收到雅璃从邮桶里拿来,由厚纸袋包着的合格通知后,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录取了。  

    从孩提时代就一直承蒙关照的这间音乐教室的老师也在一旁替我们高兴。感到骄傲的说想不到能教出两个进入音乐学院的学生。老师接着就继续做自己的事,雅璃也说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只留下我和朵鲁坦在这儿因为太高兴而又弹又唱的吵闹了一番。因为这是除了我们的之外就没有其它学生的小音乐教室,  
所以我们也有备份的钥匙,平时就会在这里留下来玩。
「你在想些什么?从刚才就沉默了好一阵子」  
突然,朵鲁妲叫了我一下。两个人就继续看着天花板聊天。  
「嗯?我在想些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的事?」  
「比那个还要更久以前。是有关历史的东西 」  
「什么嘛,真不像你」  
朵鲁妲很开心地对我开玩笑的说。  
「要不要再弹一首?」  
「呜~虽然喉咙还有点疼……但是,如果再唱一曲应该还没有问题」  
    虽然其实我也很累了,但兴奋的心情还没冷却。克制想要倒地就睡的冲动,重新坐上椅子摆好准备弹奏的架式,从入口的方向传来开门声。我转头过去看。  
「果然还留在这里呢,太好了」  
    雅璃耶妲拿着不知装着什么,堆的像小山一样高的篮子,用很轻的脚步踏进教室。这是老师将自己的家改装成的音乐教室,拿了些乐谱,乐器,再装上个白板,一个大概一次能容纳十人同时上课的音乐教室就这么成形了。作为普通的家来说这其实是个相当宽敞的房间。不过摆了两台大钢琴,排好十张椅子之后,就给人种狭窄的感觉。慢慢的以弧线穿过椅子间的缝隙,雅璃站在我面前,伸出脖子看着我的脸。
「你正在看什么?」  
「只是天花板而已。因为太累了而抬头看一下」  
趁这个机会我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把椅子的方向朝向雅璃之后坐着。  
「啊,雅璃。还真是稀奇呢?」  
    还在看着天花板的朵鲁妲,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说。可能是因为准备开始的演奏被中断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朵鲁妲就是喜欢唱歌。  
「怎么了吗……我是特地来迎接你们两人的。准备要吃晚饭了喔。  
库里斯也一起来吧?因为今天可是特别的日子呢」  
「我们家的人都已经去了吗?」  
「已经来了哟。所以你们两人也一起来吧」  
    我,还有雅璃和朵鲁妲这对双胞胎姐妹因为家住的很近,也就是所谓青梅竹马的关系。由于都有同年纪的孩子,我们两方的父母交情也很好。在星期日的时候,我们两家都有会带着各自作好的料理到对方家,然后一起吃饭的习惯。因为上周是在我家吃的,所以这次是到雅璃她们家去吃。
「但是,一说到去吃晚饭……那个是?发出一种好香的味道」  
    从雅璃手中的篮子中,飘出了阵阵香味。因为雅璃她喜欢做菜,从春天开始也将在街道的面包店里工作。最近好像常在家里做料理的样子,连我家都闻得到那传来的香味。  
「是为了庆祝所做的。虽然说原本是想在三点左右就拿来给大家来吃……但是,  
因为没有材料而跑去买些东西,所以来得太晚了」  
也未免买了太多材料吧?在雅璃双手抱着的大篮子中,满满装着的面包就像快掉出来似。  
「不管怎么说,总之先来拿一个吧。虽然有点晚,不过应该还很好吃」  
「啊……可是、晚餐怎么办?」  
「我说啊,既然都已经特意拿过来了,是想让我们吃对吧?」
    朵鲁妲边说边拿出了一个面包。我则拿了两个,然后递给雅璃一个。雅璃把篮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用没办法似的笑容接下。接着,三人围起来坐着,我们一边聊天说话一边吃着面包。刚出炉的面包就算什么都不添加也是非常好吃,我想无论多少我都吃的下。到正要伸手去拿第四个的时候,雅璃制止我去拿面包的手。  
「库里斯,你不能再吃下去啰」  
「……但是,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左右啊?」  
「嗯。妈妈也是说大概七点左右」  
「反正在那之前,肚子大概又会饿了吧」  
    我仍然一直想要辩解,但雅璃还是以坚决的态度将篮子拿开。虽然雅璃平时是给人种柔弱、老实的感觉的女孩。但是一遇到不对的事和自己所坚持的事的时候,她仍然会表现出她惊人的坚强意志。不过变成那个样子的雅璃我也只有听说过而已。据说连平时都令人感觉强势的妹妹,也无法违背那时候的姐姐。
「没办法了。那我们就离开吧?等到我们慢慢走回去时肚子大概就饿了吧。  
    说完后我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们两人也在我之后站起。将椅子照之前样子的方式重新排列好,然后关闭空调和电源。从窗户射进的光好像也渐渐变暗了。到了冬天以后,太阳西落的速度就快的令人吃惊。才一下子的时间,这附近就变的一片漆黑。将交给我们保管的钥匙都入信箱以后,我们三人就出去了外面。这间只有三个学生的音乐教室常常就是这样子结束了一天。因为老师非常的相信我们,所以即使老师出去的时候我们也能自由地使用教室。最近常常会想,如果我们不在的话这间音乐教室会怎么样?不过似乎也不用太担心的样子。  
    虽说是一个月的学费,但也只有一点点,而且大部分都耗在老师时常招待我们的红茶跟点心上了吧。就是因为老师也有其它的正当工作,连本人也说这间教室只是因为自己的兴趣而开的。只要有一个学生加入,老师就会教那孩子体会音乐所带来的快乐,然后继续开着这间教室。不、即使没有人要来,老师大概也只是一边等学生一边默默的宣传而已。并且,现在这间教室的学生严格来说也只有两个。  
    雅璃的歌实在是……与其说是很差,倒不如说是不熟练,现在也没什么在练习了。像今天一样地,雅璃时常会拿着什进来,看看我们练习的样子。离开那间音乐教室,三人开始走在漆黑的道路上。这里的民房也是稀稀落落盖在一旁,一到晚上天黑时,路上的行人也会渐渐少了起来,令人稍微有点感到寂寞。间隔很长一段距离的路灯,断断续续地开始闪着。从我们的家到老师的家,走路的话大概有五分钟左右的距离。三个人就这样不断的聊着天,一直到最后的转角,朵鲁妲就突然站住了。  
「我就这样先回去了,你们两个人怎么样?要不要稍微走一点儿以后再回去?」  
朵鲁妲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既然她都这样子说了,如果就辜负她这个心意的话也实在不太好。  
「耶?……喔喔、是啊。那我们就晚点在走回去吧。雅璃,在七点之前回去就好了吧?」  
「啊、嗯。是这样没错……但是朵鲁妲呢?」  
「我讨厌当电灯泡。就你们两个去啦」  
不等我们的回答,朵鲁妲就赶快拐过转角赶快回家了。我与雅璃两人目送那离开的身影。
「走掉啦。总觉得好像对朵鲁妲做了过意不去的事」  
    雅璃有点伤心地这样说着。对朵鲁妲这样的举动,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是雅璃。我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感觉,但因为是朵鲁妲,所以我想就让她这样子去比较好吧。接受朵鲁妲的好意,我们直直的往前面的道路前进。  
    拐过之后的转角,稍微绕远一点的路回家,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七点吧。算不上是约会,不过只有两个人一起走着的这段时间,我的心情像在跳舞。
——我开始与雅璃交往,是从半年前开始的事。原因,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雅璃,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从小的时候就认识这对双胞胎姐妹,因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有时候甚至觉得她们是我的亲人。一起游玩,一起学习,像一家人那样相处,有时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家人还要长。而我开始意识到雅璃和朵鲁妲是异性的时候,也是在最近不知不觉中发现的。然而,不是选朵鲁妲而是雅俐,我想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理由。要是说出来的话,可能就会觉得太老套了。反正无论如何,感到雅璃是需要我的。朵鲁妲她富有唱歌的才能,并且总是非常努力,她能够靠自己的实力抓住未来。当然雅璃也是一样,找出自己喜欢的事,然后付出相对的努力,也是能够建造属于她的未来。周围的人都认为我如果选择跟朵鲁妲交往,然后与她一起走在音乐的这条路上,当然是最好的事。
但是,我却选择了雅璃耶妲。  
    虽然两边的父母都感到惊讶,不过对此最感到吃惊的,还是雅璃本人。雅璃,她从以前就非常在意自己歌唱不好这件事。不对、应该说现在也是一样,她还是对歌唱不好无法忘怀。在作为这个国家的中心文化,也就是音乐这个领域,妹妹的实力被认同了。这件事让她心里感到懊恼。虽然名义上还是我们的同学,但是雅俐她变得不爱上音乐教室,也渐渐把自己关在家里面不出来。但是她还是很喜欢音乐,也偶尔会来听我们的演奏。不过总是在谁也没注意到、遥远的地方,目不转睛的凝视我们。当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雅璃时,也是在我查觉到那视线的时候。就像美丽的歌声被人们认同一样,那的确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但是,能够做好吃的面包,也一定是同样美好的感觉。雅璃总是抱着不该有的自卑感,跟这个比较起来,她应该对自己能做出美味面包感到自豪才是。但是她就是柔弱、她需要有个承认她的人。……但是,实际上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就是我喜欢她而已。当我从这长长的思虑中醒来的时候,附近的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了。我把视线转向雅璃的方向,她就跟平时一样,安静的凝视我的侧脸。每当我这样子沉思的时候,她总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等我回过神来。  
「抱歉。稍微分心了」  
「想些什么呢?」  
雅璃一边询问,一边轻轻的笑着。  
「过去的事……好像是雅璃说喜欢我的时候的事吧」  
    雅璃对我这样的回答还不是很习惯,只是红着脸把头低下来。这样子的雅璃也是非常可爱,令我不由得想把这样子的她给抱起来。但是事实上,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总、总而言之。就是、恭喜你了」  
「嗯?」  
「被音乐学院录取的事啊」  
「喔喔、谢谢。但是我只是碰巧能弹符德鲁琴而已」  
「才不是碰巧呢。你在那之前不是都一直拼命练习吗?」  
「我只是喜欢音乐而已。才没有打算要拼命练习」  
「若是这么想的话,我认为那是非常好的事哟」  
「……嗯,谢谢」  
    雅璃平实的话语跟她一样给人愉悦的感觉。她的笑容让我觉得到长久以来的练习有了成果。想着禁不住微笑起来,为了隐藏我那害羞的样子,我赶快把头转向另一边。而在我转头过去的同时,雅璃突然用低沉的语气说了。
「但是……这样子的话、我们会有三年无法见面了」  
「……耶?」  
    我马上回头过去,路灯清楚的照出她的侧脸,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多么的令人印象深刻。这里是个偏僻的小镇。位于国家极北位置的这条街道,如果一到了冬天就变成异常的寒冷,足以让人冻僵。这次不仅是想想而已,等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抱着雅璃了。雅璃她在我的胸口中,小声的说。内容是什么听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是她的话一定是说些像『抱歉』啦『谢谢』啦,这样子的话吧。即使是如此,我只是紧紧的抱着她。暂时就先这样互相抱着吧,然后,雅璃在放开我的时候说。  
「真的,恭喜你了」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 我不得不过着繁忙的日子。像是为了住进学院为学生所建造的公寓,办起一些租房手续,也开始做搬家的准备。以及制服和教材的筹备安排等等。尽管如此,在能休息的日子我也是积极地与雅璃相见。但是,无论如何努力,我留在这里的日子还是十分有限。对我和雅璃两个人来说,觉得这样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然后我们,一同度过最后的一日。  
「我可以……稍微哭一下吗?」  
    我抱紧了她,雅璃小声的对我说。我用行动代替了回答,继续用双手抱紧她。过了一会之后,那像啜泣一样的声音和呜咽声都渐渐听不见。她只是肩膀不断的抽动着。我的胸口只感觉热热的,看着这样子的她,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哭了出来。但是在那之前,雅璃就做出坚强笑容,然后隔开了彼此的身体。
「抱歉、说了让你感到为难的话。没问题的,我已经不哭了」  
    想要说的话梗在喉咙中,我再一次的重新缠好乱掉的围巾。把头埋在雅璃所作的这条围巾里,慢慢体会她在编制时的心思,及那暖暖的香味。  
「幸好还来得及完成那条围巾。  
但是,因为琵欧伯是在这儿遥远的南方,  
或许不会常常用到也说不定呢」  
「不会的,无论在哪里,冬天都是一样的寒冷。我会珍惜它的」  
    然后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沉默的注视彼此。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不过时间就相对显得很少。虽然在脑袋里想了不少事情,但是到真正快要离别的一瞬间,我还是迷惑了起来。纵使知道这样是浪费时间,却还是开不了口。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雅璃。果然在这种时候,还是女性比较坚强吧。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是要交给库里斯的。因为要今天亲手交给你,所以还没放入到行李中」  
    她说完之后,拿出厚厚的像信封一样的东西。似乎十公分左右厚吧?仔细一看,在信封上面还有被聚乙烯所做成的纸包成一束。看起来有相当的份量。  
「这是?」  
「上次不是说好要每周回一封信吗?所以这边先准备好了啰。  
这堆包好的信件,全部大概有一百五十张以上呢」  
「……那还真是满大的数字啊」  
「是数库里斯到回来这里为止的日子,每周一回,然后整理整齐的」  
「……你还满空闲的嘛」  
「嗯。可是、因为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库里斯了嘛」  
    之后雅璃就突然闭嘴了,然后二人互看对方的脸笑了出来。在几天以前,我们就没有像这样的开玩笑了。就算我勉强说些话逗她开心,雅璃也是用那快要哭的表情表示歉意而已。但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这样互相说些玩笑话。从雅璃的手中收下那堆信件,竟然是意外地沉重,我大概看一下之后就知道为什么了。  
「相当的重啊。嘛、不过因为是三年的份,也没办法」  
「嗯,是这样没错。虽然我的房间里也有一样的东西,不过是放在抽屉里」  
    我试着用手指摸了一下那用橡皮筋捆好的信封中其中的一个,一张一张的信纸是令人意外地薄。如果说这就是三年的份量的话,我想应该也差不多吧?我握着那有惊人地厚度的那个信封束,我再一次对雅璃说了。  
「我一定每一周都会写一封信。在学院里无论做了什么,不管怎样的事。我都会写给你的……  
说不定会写些无聊的事也不一定。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会一直写」  
    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雅璃点了点头。为了消去这种悲伤的气氛,我将手中的信封束举了起来,用开朗的口气说着。
「但是,就算只有这些,最初一个月可能看起来会没有什么减少吧」  
「……是啊。就算过了一年,也只是好不容易过了三分之一而已呢」  
    虽然我原本是打算逗她笑的,不过我马上明白我失败了。刚才那句话,只是让她把分开的时间长度,再一次的重新体认而已。  
「……呃、那个」  
「啊!」  
就当我重新思考要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雅璃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心地对我说着。  
「仔细想想的话、不可以弄丢喔」  
「什么?」  
「就是、每一封信寄出去的同时,来自库里斯的信又寄过来了嘛。  
跟减少的数量一样、又加回来了」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雅璃会作出一副那么开心的样子?不过这个疑问马上被雅璃接下来的话给回答了  
「把库里斯的信放入抽屉里,有点令人高兴呢」  
「啊啊……原来如此」  
「在不知不觉中,当那个抽屉放满库里斯的信的时候,库里斯就会回来了」  
「……那个、说的也是啊」  
「对吧?嗯、那我就这么想吧!嗯」  
    雅璃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断点头赞同自己的好方法。因此,我已经决定好,在我到达即将渡过三年的新家时,首先第一件事要做什么了。找出为学生所准备家具中最好的抽屉,然后把这束信封放入里面。然后,就在那天写第一封信吧。内容不管是什么都好。像是房间是漂亮的吗?还是肮脏的吗?就算是窗外看见的景色也好、我看到的全部,都写上信纸吧。  
「好啦。那么,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要不然朵鲁妲和爸爸他们会担心呢!  
那么到了明天,库里斯要早点起来喔? 」  
「是早上六点乘坐列车吧。虽然那么早搭电车,不过到达那里时也是晚上了」  
「我记得库里斯很不擅长早起……得走快一点呢」  
    之后雅璃就带着笑脸,快速的往我们的家走了回去。我赶紧走在她的后面。虽然心里仍有点遗憾,不过就把这件事也写到信里吧。就算我们之间的距离遥远,那些信仍会联系着我们。在最后的最后,两个人又更靠近了一点,真是太好了。  
「雅璃耶妲!等我一下!」  
我为此感到欣喜,再一次的从背后抱住了她。 [/size]

真心全意 2008-2-15 17:37

[size=3]Prelude 02 『Tortinita』  朵鲁妲
闭上眼睛,我打算感觉一下附近的情形有烤起司的声音。同时也弥漫着西红柿酱的芳香。温暖的空气充满这间屋子,并不只是因为夏天炎热的阳光而已。  
「啊、好香的味道呢。已经做好了吧?」
朵鲁妲说马上就好了。但是以我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我打算考考她。
「你觉得已经可以了吗?」
「咦?这个、我不知道耶?奶奶不是知道吗?」
「我是在问朵鲁妲的想法喔。你觉得怎么样呢?」
「咦?...咦咦?大概...再烤一点儿...吧?」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自信的样子,朵鲁妲稍微向烤炉贴近了脸。然后暂时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的窥视里面的情况。然后,这次很清楚地说了。
「嗯,不再稍微烤一下是不行的。」
朵鲁妲好像也能开始明白一些料理的事了。我因此感到放心而微笑,朵鲁妲高兴得发出了小小声音。
「下次自己一个人试试看吧? 」
「嗯~...如果像今天一样的话不要。
等到奶奶出去的时候我再自己一个人做。
这样的话即使失败也不会麻烦到任何人」
今天是库里斯来家里的日子。一年大概有四、五次左右,特地来让我看看他的脸。他还小的时候,我也与朵鲁妲他们一起住在库里斯家的隔壁。由于库里斯没有和祖父母一起生活,所以偶尔来玩的时候,总是称呼我为奶奶。我也觉得孙子好像又多加了一个人,也是非常的疼爱他。
从今天回算的话约是七年前,我一个人搬到琵欧伯的街道。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音乐,对这个街道抱持着憧憬。虽然这样子却完全没有演奏的才能,真的只有憧憬而已。可是一上了年纪,家里也开始有了些余裕,不由得又有了这个想法。每周每月在街道上的音乐厅所进行的演奏,也因为我上了年纪的缘故,大部分都能以合理的价格入手。我会想住在这里,也说不定是老天的安排。并且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常常说想要在这里生活,儿子夫妇们也没有那么反对我这么做。有一半的因素是放弃说服我了吧。
之后,我的眼睛也正渐渐的失去视力,被告知要把握最后的机会。由于及早察觉到是老人性的白内障,所以现在还能像这样自由的做菜。像是记住用了好几年东西的位置,为了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就用了非常多的努力。  
除了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开始的这个生活,也有为了成为朵鲁妲之后的家的意义存在。和库里斯的符德鲁琴科不一样, 升入一点国家援助都没有的声乐科,对一般市民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学院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被贵族捡来的孤儿们。尽管如此,像朵鲁妲这样,从一般的家庭来的学生的数量也不会说很少。
对儿子夫妇们说能减少像是房租之类的负担,以及为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的可爱的孙子做好吃的菜,已经充份发挥住在这里的价值。这样,就算是人生所剩的时间不多。不过,我还是过着幸福的日子。在这之中特别喜爱的时间,是库里斯来这里游玩的日子。  
「那么,库里斯几点会来?」
「说是过中午就会来了。
他还是像平时那样,午餐在自己的家吃」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啰」
自从库里斯来这里之后,变得稍微有些客气。应该是从这里之前开始的吧,但是对我来说意思是一样的。那是在成长的阶段中,想不透的一段。知道无法解决孩子们的问题,我只能在旁一边看着,心里非常着急。还记得以前,我也同样地迷惘、然后成长。只要给予一点点的指导和帮助就行了。但是,在关键部分,孩子们还是必须以自己的力量越过才行。以老人的立场是如此的不方便,真是令人着急。
「那么朵鲁妲,千层面就先做到这里。
接下来只要做最后的加温就好了 」
「好的~」
因为库里斯要来,所以饭菜也做的相当仔细,从早上就丝毫不懈怠的准备。朵鲁妲也依照我的指示,然后开始做各式各样的准备。  
之后经过数小时吧。听到谨慎的敲门声,等得厌倦的朵鲁妲发出很大的声音,然后去迎接客人。
「真是的、太慢了啦。说是中午左右要过来,到现在也过了两小时了」
「...抱歉,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
在门口的两个人的争论,最后因为库里斯的一句话而宣告结束。两个人影之中的一个接近我,然后把手放在椅子的把手上依靠着。
「迟到了不好意思。稍微有点情况...」
我摸了一下那只手,稍微有点发热。库里斯对我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倦怠感。  
「感冒了吗?身体好像稍微有点发热。」
「好像是的。昨天晚上好像有点着凉了...」
忍不住地轻微咳嗽了之后,库里斯总算回答出来。既然这样的话,还是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既然如此不要勉强过来嘛。等到身体好点的时候再来就行了」
「...不行,因为已经约定好了」
他看起来站的很辛苦,于是劝他坐下,我想今天还是让他睡一下比较好。虽然他嘴里说还好,但是连最近开始客气的库里斯都马上坐上椅子。看来是相当疲惫的样子。
「要稍微躺一下吗? 」
「...不、真的不要紧。比起这个,我好不容易才来的」
库里斯一边说一边把什么放到桌子上。大概是放符德鲁琴的箱子吧。
「等等、库里斯...看你都站不稳了。今天还是...」
「没关系,不要紧的。既然都把符德鲁琴拿来了,就像往常一样吧...」
打断朵鲁妲担心他的话,库里斯坚持的说。为了停下他的话,这次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库里斯」
「...是的」
「请稍微睡一下吧。那里有给客人用的房间」
我用温柔的、而又告诫的语气说着,库里斯就像孩子一样的禁不住点头了。
一年有几次,库里斯都会过来这里玩,总是弹着符德鲁琴。弹些他学到的拿手曲子给我听,我平时总是非常期待这个时候,不过话虽如此,今天还是不要的好。因为比较起来,我还是比较想看到库里斯充满精神的脸庞,所以不想勉强他弹。正想带库里斯到二楼的客房时,朵鲁妲突然说,接下来交给她了。
「奶奶就在下面休息吧。因为更换被单的工作非常麻烦」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朵鲁妲了哟,做好了再叫我们」
「好的~」
留下了充满精神的回答,朵鲁妲就跑到二楼上了。这栋建筑物本身虽说老旧,但也是有着坚固的构造的独幢楼房,跟我一样是经历了不少过去的岁月。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以及我的寝室。二楼是朵鲁妲的房间和等下要让库里斯睡觉的待客用寝室,房子的空间也可说是非常足够了。
「...对不起。特地来这里的...却」
语调就像年幼的小孩一样,库里斯小声说着。
「没关系的。但是,为什么没有在家好好休息呢? 」
「因为想说琳娜奶奶一定正期待着。 并且...从厨房传出了好香的味道呢」
应该是料理吧,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到。虽然很高兴库里斯是那么的期待,不过还是希望能优先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个的话,我无论何时都能做给你吃啊」
「不过总不能每天都麻烦琳娜奶奶吧」
从那清楚的话中,我可以稍微察觉到。虽然身体应该还是很疲惫,不过库里斯却轻轻笑着。当然并不是可以从脸上看清楚,是从语调中感觉到的。
「是因为一个人,所以会寂寞吗? 」
「才、才不是呢」
每个人都有相同的记忆,感冒的时候,在寂寞之中都会希望有个人陪伴在身边。即使是否定摇头,那个心中的感觉也是不会错的。  
「好好。再稍微等一下吧」
库里斯因为闹情绪暂时沉默起来,不过,一听到朵鲁妲下楼梯的声音,就马上从椅子上站起。
「那...我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请。然后,晚饭怎么办呢?」
「可以的话,请务必叫我起来。每次来这里都很期待呢」
「久等了。...喂、好啦好啦,不要再说这种笨蛋般的话了,快去休息吧」
拉起还在说恭维话的库里斯,朵鲁妲把他带进了客房。是因为库里斯隔了很久才来家里而高兴,还是因为能说些开玩笑的话而高兴呢,不管如何,朵鲁妲看起来十分快乐。之后朵鲁妲说要观察库里斯的情况就离开了,而我也开始做些自己能做的事。虽然不知道库里斯情况如何,不过加入很多起司的千层面实在不适合作为病人的晚饭。看来有改变菜单的必要。走到已经习惯已久的厨房,开始考虑要做些什么。正想到要为从早上开始就没吃的库里斯做义式焗茄子的时候,朵鲁妲的声音就从楼上传了下来。
「那个?晚饭要做些什么? 」
「容易消化的东西啊。今天做的千层面你就包回去吃吧。库里斯的肚子很饿了吧?我好像听到肚子在叫的声音? 」
「唔...还真是敏锐呢。嗯,他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吃。而且是从昨天开始。虽然说没有什么食欲,不过我说不吃不行」
「虽然想做义式焗茄子但是...」
「啊、嗯」
「朵鲁妲,你要做吗? 」
「我...我不要啦。还不太上手」
「有练习对吧?如果说是为了最重要的人做的话,那应该会进步很快」
「那个...说不定是这样没错,但是」
对朵鲁妲来说,库里斯可以说是重要的人。不用做些隐藏,本人也十分清楚,也是以轻松的态度面对。因此库里斯只是像平时感到为难的笑着,不必装做没觉察到。...因为有雅璃耶妲的原因,而我,也没办法判断对本人们来说怎样做才是最好。孩子们的问题,总是必须要用孩子们自己的手来解决。因此,我只能在背后帮助他们。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只是希望三个孩子都能得到幸福。
「嗯...那就试试看吧」
提心吊胆地,而且有点害羞的朵鲁妲这样说着。  
「...好啊,那么开始吧。平常练习的成果就让库里斯尝尝看吧」
「...啊、嗯嗯。可以的话,能说是奶奶作的吗?」
「为什么呢?」
「库里斯如果一听到是我做的,一定会说不想吃了」
「如果是吃了之后再跟他说呢?」
「那个也不行。因为库里斯之后一定会说不好吃」
在朵鲁妲的声音中,搀杂着像是死心了一般的笑声。对我认识库里斯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雅璃很会做菜,朵鲁妲则不会做菜。反过来说,朵鲁妲的歌声很好,雅璃则不太行。其实事物都没有想象的那么单纯。但是,我就算说出这样的话也没用。倒不如说是雅璃和朵鲁妲,她们自己就是这么认为,而且也打算照着这规范成长。但是现在,朵鲁妲有所变化了。打算弥补不足的部分,拼命努力的做着。我也为此感到高兴。
「我打算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好之后,再让库里斯感到吃惊。现在还不行呢」
「我知道啦。但是,也要认真的做喔。毕竟这要假装是我做的」
「没问题的。而且就算烧焦了,如果是奶奶的义式焗茄子库里斯也不会说什么的。而且,反正他感冒也吃不太出来」
「正因为是感冒才对细小的味道敏感。味道太淡不行,太浓也不行。可能比有精神的时候还要挑剔」
「...呃、我会努力的」
「好吧。等你做好我再来品尝味道,请赶快做喔」
「嗯嗯」
坐在椅子上,很快的就听到火焰从锅子下发出的声音。我用眼睛看着在眼前不断变动的朵鲁妲的影子,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以前料理总是我的职责,说不定该是交棒的时候了。但是这只有在朵鲁妲从学院毕业,然后离开这个家之前的这段时间而已。想着想着,就觉得稍微有点寂寞
炖的汤渐渐变少,不久,从锅底开始传出了似乎很美味的声音。朵鲁妲拼命的搅拌锅子,并且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味道。
「奶奶...能来尝尝看吗?」
「好的」
拿来了小碟子和汤匙,朵鲁妲一边吹凉里面的汤,一边亲手交给我。  
「...嗯。味道没有问题」
「真、真的?」
「真的。没有说谎。等一下就让库里斯试试看吧? 」
「...那个、可是,如果说不好吃的话怎么办?」
「...一定会喜欢的。总之,快点让库里斯吃点东西吧」  
「好的~」
拿着做好的义式焗茄子,朵鲁妲慎重的拿到二楼。为了帮助朵鲁妲,我也喀哒喀哒的踏着脚步,追在她的后面,爬上二楼。扶着坚固的楼梯扶手,慢慢的一段一段爬上去。爬上之后我稍微整理一下呼吸,还是先喘口气再看看他们两人吧。在这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已经上了年纪。当我觉得呼吸应该好了点后,从库里斯的房间传出像是争吵一样的声音。看起来就跟平常一样,结果我不得不比计划中更早踏入房间。  
「我说你们哪,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打开门温柔的说,两个人都突然停下话看着这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大概能了解一点。  
「啊...就是,库里说什么一个人吃不完」
「...我说我会吃嘛」
「可是汤都泼出来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太烫了所以手滑一下而已!」
「这样不就是不想吃嘛!」
「...好好。请两个人都先安静一下吧 」
上半身起来争吵的库里斯,大口喘气之后再次倒回床上。大概是因为身体状况不好却大声说话的原因吧。
「那么,我也来一起吃,朵鲁妲去把毛巾拿来吧。库里斯等下会流很多汗呢」
「...是~的」
「库里斯,这样就可以了吧? 」
「...是」
看着这样子我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库里斯和朵鲁妲,都还像个小孩子呢。虽然还是令人着急,不过我这个老人还是先默默的看着他们成长。然后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给予助言。这样的话,他们两人一定就没有问题了。我是这么相信着。
「...非常感谢。真的很好吃呢!」
「是吗?不过刚完成时我还有一点担心呢」
「就跟平常的一样好吃」
「那就太好了」
库里斯吃完一整盘的义式焗茄子,看起来很满足的呼了一口气。而我也在那时候站了起来。
「那、等下朵鲁妲就会把毛巾拿来了,无论如何你就先睡一觉。如果因为流太多汗而睡醒的话,就用放在枕边的毛巾擦下身体吧。朵鲁妲就在隔壁自己的房间,如果你想要换个衣服,或是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叫她过来,不用客气喔。好吗?」
「...好的」
我打开门来到走廊上,朵鲁妲正拿着毛巾好像在窥视里面的情况。  
「啊...奶奶」
发出房内听不见的声音,朵鲁妲小声说着。我也学着她,压低声音说。
「全都听到了吗?」
「....嗯」
「被说好吃了噢」
「那是因为在奶奶面前才这样说啦」
虽然这样说,但声音却隐藏着高兴的心情。  
「就跟我说的一样吧。然后,你有听到最后吧?」
「嗯。放好毛巾,然后在房间里等着就好了,是吧?」
「啊啊。那就拜托你了。我先下去啰」
「交给我吧」
朵鲁妲看起来很有自信的说着,然后走进房间。
之后我暂时就待在一楼的客厅里休息。朵鲁妲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发时间,不过也有可能正在看库里斯的样子。时间慢慢的接近晚上。也到了该马上考虑关于我们晚饭的时间了。由于中餐主菜是照早上的人数份量以上来制作,所以只要在另外分出库里斯的份就好了。问题是,该什么时候吃呢?就这样,我靠在椅背上等着朵鲁妲回来。不过,看起来好像还没有要下楼的打算。我还是再上去看看吧,然后再跟他们说一些话。上了二楼,还是再一次整理好呼吸。不过附近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朵鲁妲一直待在房间里吗。在库里斯睡觉的房间前,我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于是,听到了以小小声音唱的摇篮曲。是我以前所听到的曲子,是朵鲁妲所唱的歌声。虽然不想打扰他们,不过,我不得不进去跟他们说些话。我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打开门,突然,那个歌声就停止了。
「....唉呀?」
库里斯躺在床上,一脸为难的表情看着这边。朵鲁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么说不对,并不是坐着。
上半身趴在库里斯脚边,在安稳的呼吸中静静的睡着了。刚才以为听到了歌声,大概是是听错了吧。
「我一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听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库里斯有精神的回答着。  
「...嗯,睡的好吗?」
「是的,非常感谢」
又回复到平时那个客气的语调。虽然感觉有些寂寞,不过同时也放心不少。
「还发烧吗?身体还会热吗?」
「我想已经不要紧了。而且外面也渐渐变黑,我再待一下就要回去了」
「不在这里住一晚吗?如果早上在回去的话,也赶得上上学吧」
「对不起。因为今天是星期日,所以...」
说完这句话后,库里斯把脸转向窗户那边。因为房间有些闷热,所以为了让新鲜空气进来而把窗户打开。一下凉爽的晚风就这样吹进来,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清爽起来。
「...感觉真舒服啊」
「对呀」
简单的回答之后便暂时眺望着外面,库里斯也跟我以相同的方向望去并发出了令人怀念的声音。
「这个...是什么香味?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非常地令人感到怀念」
「嗯?香味?」
在窗边排列种植着香草的盆栽,那个香味好像传到了库里斯那边。会说令人怀念,是因为那是以前从家里带来的吧。从里面挑选出有强烈香气的几朵,然后摘一只带来这边。
「是这个吗?这个是迷迭香。不但可以拿来做菜,泡茶也不错呢」
库里斯的鼻子接近那些香草闻了闻,眯着眼,点头说着。
「啊,就是这个。很久以前...曾经在琳娜奶奶的房间里闻到相同的香味」
「因为养了很久了啊。虽然还有很多留在以前的家里,不过这个因为经常用到所以就带过来了」
虽然普遍认为迷迭香主要的功用是增加集中力,但是对治疗感冒应该也有效。
「如果喝下用这个作成的药草茶。感冒就会好多了哟!」
「作成药草茶吗?这么说的话,以前好像还曾经喝过呢」
「那时候库里斯还说太苦了,没把它喝完...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不过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噢」
像是逞强一般的这样说着,库里斯把视线移开。在那个方向,朵鲁妲还在安稳的睡着。
「朵鲁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吃完以后就马上睡了,一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状态」
「是这样啊。虽然还是会不知为何的争吵,不过感情还是很好的呢」
「...因为是小时后的玩伴哪」
不是害羞,也不是难以启齿,他只是寂寞的说着。如果想想现在的状况,说不定这也是当然的。库里斯暂且沉默下来,不过没办法忍受沉默的他,不断地把头转向我的方向。
「.....是因为雅璃的原因吗?」
不是害羞,也不是难以启齿,他只是寂寞的说着。如果想想现在的状况,说不定这也是当然的。库里斯暂且沉默下来,不过没办法忍受沉默的他,不断地把头转向我的方向。
「...是因为雅璃的原因吗?」
像是碰到敏感处,我轻声询问。库里斯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大概已经察觉到朵鲁妲的心意吧。
但是,并无法响应那个感情。
「...是的」
一下子、很短,正因为库里斯是如此的清楚回答。那个瞬间,朵鲁妲的身体动了一点儿。看样子库里斯也不想再多回答什么。所以我也不勉强问他了。只是温柔的向正在睡觉的朵鲁妲打声招呼。  
「啊,朵鲁妲。差不多该起来啰。我们都还没有吃呢」
「....嗯。耶?...啊啊、是奶奶啊」
朵鲁妲与困倦的声音一起醒来,然后稍微环视附近。
「早安,朵鲁妲」
库里斯稍微讥讽的跟朵鲁妲说话,朵鲁妲也不认输的与其应战。
「什么话。说会寂寞要我待在旁边的,不是库里斯吗?」
「...啥?」
「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你在梦话时是这么说」
「...骗人」
「才不是骗人呢。要是我有办法拿本书在这里读的话,我就不会睡着了」
「...绝对是骗人的」
朵鲁妲像是胜利者似的,骄傲地挺起胸膛,否定了库里斯的话。恐怕朵鲁妲说的事是真的吧。如果只是随口胡说的话,这时候朵鲁妲应该会反驳才对。库里斯大概也明白如此,所以也不反驳以上的话,只是朝向旁边小声的嘟哝着。
「好啦好啦。那么我和奶奶要先吃饭了,库里斯还有食欲吗?」
「...没有」
「那接下来呢?再睡一下吗?」
「不,已经不要紧了。虽然很遗憾没办法吃晚饭,但是今天再不回去不行了」
库里斯站了起来,然后摇了头几下。状况看起来还是有点差。  
「热度呢?....嗯,下降很多了」
朵鲁妲把手贴到库里斯的额头上,库里斯也没有露出讨厌的样子。这样的情况非常微妙。要是普通的关系的话,恐怕会羞涩的说讨厌吧。三人下了楼去,库里斯马上拿起带来的符德鲁琴挂在肩上,准备回去。
「那个?就这样马上回去吗? 」
「...因为是星期日」
库里斯对朵鲁妲简单的回答,然后扶正衣领。  
「朵鲁妲。在厨房里把千层面切一些后拿过来吧」
「啊,是的。库里斯、再稍微等一下」
只要再热一次,然后再切出库里斯的份包好,给他带回去就行了。最后库里斯再一次的向我接近,然后握住我的手。
「今天真是非常谢谢了。还会再来的」
这是比以前要回去的时后还要再失落一点的语调,不过因为今天没有一起吃饭,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啊啊。只要你喜欢的话,无论何时都可以再来哟」
「那、明天见啰。明天可以来学校吗?」
「嗯。我已经不要紧了。明天见」
和来的时候不同,库里斯看来已经好很多了,所以非常有精神的回答,踏着扎实的步伐回去。因为也到平常吃晚饭的时间了,所以我请朵鲁妲去准备。由于刚才反复的在二楼爬上爬下的缘故,脚有一点疼。不然如果是平时的话,做菜都是两个人一起做。
「啊,奶奶就去休息吧。今天就全部交给我做吧」
朵鲁妲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呢。
「好了,终于全部都结束了。奶奶肚子饿了吗?快点来吃吧!」
朵鲁妲开朗的说着,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然后做完饭前的祈祷,饭桌包围着一点寂寞的气氛。虽然是跟平常一样的景象,不过,由于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库里斯的气息,所以有那么点感伤。
「今天真是遗憾啊。好不容易库里斯特地拿符鲁特琴来的」
「看到孩子们有精神的样子就行了。并且也有跟他聊天了一下,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嗯,如果奶奶是这样觉得的话,那就好了。不过,还是想到了以前跟奶奶说过的话」
「跟我说过的话?」
「毕业演奏的事啊。以前没说过吗?」
「是关于搭档的事吗?」
「对呀。虽然明年一月就要正式演出了,但是库里斯好像还没决定好搭档的人选」
朵鲁妲所说的,是琵欧伯音乐学院的作为毕业考试的演奏会的事。以发表会为名,学院里的毕业生,还有很多正在舞台上活跃的音乐家们都会前来观赏,如果是表现优秀的学生,还能以优渥条件加入有名的乐团。听说是个高水平的演奏会。然后库里斯的符德鲁琴科,是不允许单独演奏的,必须跟其它人的歌声一起表演才行。而因为声乐科即使是独唱也没关系,所以朵鲁妲并不用担心这样的问题。朵鲁妲,她纯粹只是为库里斯担心而已。
「因为还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所以还没有很认真的问过这个问题。原本是想如果和奶奶在一起说的话,应该可以让他稍微考虑一下的」
听到朵鲁妲像感到吃惊的这样说着,我也同样的感到担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是什么好问题,不过我还是问了一下。  
「如果是朵鲁妲的话...不行吗?」
「...我才不适合呢」
如果是资质的话,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只要听过朵鲁妲的歌声就知道没有错。虽然我不会演奏,但是我也听过了不少的音乐表演。尽管是我的孙子也不会因此给予特别高的评价。但是朵鲁妲的歌声,确实是非常的好。
「在意雅璃吗?」
「...嗯」
我又再一次的问了同样的问题。然后朵鲁妲的回答也没有改变。朵鲁妲在吃完饭后就回去了房间。然后在洗完碗盘,整理一下之后。我一个人留在客厅,思考着三个孩子们的事。
雅璃和朵鲁妲...还有库里斯。其中的两个人来到了这里,然后一起度过了二年以上的时间。说不定这就是让他改变的原因,对我的敬语,以及对朵鲁妲的态度。虽然这都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不过我想有些事情是绝对不会变的。就是他们会回到过去的日子。然后,彼此的距离变得更加接近。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突然有跑下楼梯的声音。
「哎呀,奶奶,你还醒着啊。我要先去睡了,晚安」
「啊啊...晚安」
仅仅说了这些话,朵鲁妲又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真是个温柔的孩子。这三个孩子,说不定没办法全部都有好的结局。但是虽然这样,我还是要不停的祈祷着。保佑孩子们,能够得到幸福。 [/size]

真心全意 2008-2-15 17:38

[size=3]Prelude 03 『Falsita』 法珞
在学院的音乐厅里,充满着学生和来宾。定期演奏会一年二次,在春天和夏天举行。
有来演奏、或来欣赏的学生,然后有来看这里学生的演出的音乐会相关人员,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情形。外面正是夏天中最热的时候,但因为有优秀的空调设备,即使来的人非常多,所以是令人感到吃惊的凉爽。定期演奏会是依照每学年、每个科系分成好几个日子,要全部结束总共需要一星期以上的时间。今天,是以佛德鲁琴科的三年级学生为中心。并且接下来,就轮到我所指导的最后一个学生了。
「卡德鲁老师,下面就轮到你的学生了。名字是...」
「库里斯.霍尔顿」
「他的琴音很不错啊。去年第一次听到时,那印象到现在还很深刻呢」
坐我隔壁的声乐科讲师主动跟我说话。作为讲师且跟我同期的男性,由于年龄相近,我们对音乐的喜好也差不多。平时就常讲话,也常像这样坐在旁边。至于我个人的评价,也对库里斯抱持着普通以上的期待。他的佛德鲁琴所演奏出来的音色,有着不可思议的魅力。能将魔力转换成声音的装置——被这样形容的这乐器,能如实展现演奏者的资质。这是这个乐器的特色,也是它的优点。但是,这个优点反过来说也是缺点的所在,把个人的资质明确的转换成声音。如果是有魔力的人的话,都是向往着成为佛德鲁琴的演奏者,在这个世界中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但有名、并且有实力的佛德鲁琴演奏者,就我所知数量实在不多。而在这里做出严格的评价,就是我所要做的事。
「老师也是期待着吧?」
「...嗯嗯。但、问题也还是像山一样多啊」
这是真的。库里斯的琴音,仍有不好的地方。只是些佛德鲁琴的弹奏问题,只是他的话,感觉实在是超出可容许的范围。将这些问题包含在给他的练习里,不过库里斯自己还是没有整理心思,一直都没有改过来。虽然如此,但我还是给他很高的评价。
「开始了哟,卡德鲁老师」
听到这句话,目光转向舞台,库里斯正在装置自己佛德鲁琴。这个会出现很多校外人士的场合,即使其实只是个学生发表会,仍然会分发制版整齐的节目表。看了节目表一眼,这个演奏结束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演出了,我在黑暗中确认了一下。从节目表离开眼睛的同时,原本会场内的杂音也停止了。库里斯把手指放在佛德鲁琴的键盘上,准备好了呼吸。然后——所期待的他的演奏开始了。库里斯的演奏结束了,下午的节目也过了大概一半。
为了接下来的充分休息,场内的照明被一口气全打开。没有听同期老师的感想,我从座位上起立。
「那么,我就失礼了。以后见到他,我会稍微向他说教的」
「啊哈哈。还是有手指没办法赶上的地方呢。
但先扣除那个,我还是很喜欢呢。老师所教出来的学生,真的有很多好孩子」
「不过,只能算是刚好在合格线的地方吧。仍然有很多事想教他,毕竟还只是个三年级的学生」
虽然这样说,但是即使再过一年的时间,库里斯基本的地方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老师还要在这里继续听吗?」
「是啊。我指导的一个三年级学生,毕业演奏想和佛德鲁琴科的搭挡,所以想预先调查」
「是这样啊,不过他是勉强不来的」
「是啊,因为有习惯性吧。但如果反过来配合没有习惯性的声音的话,他的佛德鲁琴说不定能衬托出那声音哟」
「可能吧,会考虑一下的」
这样说完后,正横着走向外面离开时,有一个女学生,朝向这里站了起来。失礼了,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让出通路,走到后面。听到了她和刚才的同期讲师不知在讲什么的微弱话语。
因为总觉得有见过那女学生的印象,我回过头想试着确认。于是,看到了讲师似乎有事的向我招手。
「怎么了吗?」
「等一下,能听听这女孩说的话吗?」
因为是在会场内,所以他小声的说了。那个女学生谨慎地敬礼之后,靠近我的一旁。
「她就是刚才说的,那个想和佛德鲁琴科搭挡的孩子,她好像有些话想和老师谈」
「那个......」
「啊啊,你是......是法珞希黛没错吧」
我说出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个名字。今年春天才刚卸下学生会会长的职务,被称之为才女。对于音乐的才能一点缺点也没有,是周围的人们一般对她的评价。
「啊,是的。我是法珞希黛.佛瑟多。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稍微跟您谈一下话?」
「跟我吗?」
「是的」
在跟那少女说出话的同时,广播器发出了声音,告诉场内下个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明白了。因为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外面吧」
声乐科的讲师对我轻轻的低下头,少女也谨慎的低下头。走出了会场外边之后,站在门两侧的职员马上关上了门。
「那么,想说的事是?」
「那个,刚才从老师那边听来的,听说卡德鲁老师是刚才演奏的库里斯.霍尔顿的指导老师?」
「啊啊,他确实是我的教的学生。一个不肖的学生」
「太好了。我想问一些有关他的事」
是喜欢库里斯的佛德鲁琴声吗?不是不明白那个心情,不过同时,我也有点稍微不相称的感觉。  
「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的话,请尽管问。
如果会讲很久,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没关系。正好我等下就要去见他」
「不用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想问,他毕业演奏的搭挡,已经决定好了吗?仅仅想要做些确认而已」
「......喜欢他的琴声吗?」
「是的」
「但恐怕没这么容易一起演出呢」
「是。我也是那样觉得」
「回答的这么明了...哎呀、没有想要反驳的想法吗?」
「啊......对不起」
「没关系、别想太多的好。但是,为什么会那样觉得?」
先投个合理的疑问试试看吧。少女稍微岔开一点目光,有点像感到忧虑担心似的,将嘴闭上。
「因为会在意」
这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少女做出的回答。  
「虽然说,从前天开始就一直试听着佛德鲁琴科的演奏,到今天也向各式各样的人说过话。
但是根本找不到演奏的不错,又没有搭挡的人」
「哎呀、那对于那个问题,我马上就能回答了。库里斯的搭档,到现在还没有决定」
「是这样吗?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看起来非常的积极,而我也满喜欢这样的态度。话说回来,讲师之间也有流传着,如果表演的好,即可决定好将来的职业道路的谣言。不知道她曾经找多少人谈过,但如果是别的佛德鲁琴科的讲师的话,应该是会很高兴的介绍自己的学生。但我的话,因为要介绍的学生有太多习惯性。于是双方学生的事都得考虑,不得不稍微慎重一点。
「虽然不知道你是在意什么,不过他不是只靠喜好就勉强的来的学生,这点我可要先说清楚」
「嗯嗯,即使如此也可以。今天只是先确认而已,所以这样就好了」
「这样啊。不先跟他谈谈看吗?」
「不了。到了时候,我自己会找他说的。因为还有其它的事情不得不考虑」
「明白了,我会先记住你的事的。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到我的练习室里来找我。
平常大致都会在那里。不是上课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上课的时间,三年间几乎没有变化。一二年级时为了学习其它的专业的基础,必须接受各种各样的课程,不过,到了三年级的话大致上就以个人的练习为中心。偶尔会有特别授课,不过不会直接影响学生,全都交给学生自己的判断来决定。正因为如此,学生数量被限制,讲师的数量和普通的学校相比,感觉上就比较多。现在我的工作,就只有指导担任学生的课程。每天照跟学生决定的时间来练习室,重复着个人授业。然后声乐科也是一样。
「谢谢。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还请承蒙关照」
「嗯,请一定要来」
同时,她又谨慎的敬礼,然后离开了这里。所给人的感觉,就是认真积极的作风。这样的话,琵欧佛音乐学院有名的讲师们应该也会喜欢的。这是学院的特色之一,这里的讲师,有许多是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活跃的音乐家。大致上,是已经退出的原音乐家,不过也有还在前线活跃的人,作为非专职讲师在这里指导。然后,音乐家基本上自尊心都很强,而且喜欢被奉承。不管少女知不知道,她所表现出的就是他们所喜欢的样子。跟我一样,一从学院里毕业就马上成为讲师的情况,真的是很稀奇。在当学生就注意到,有喜欢教导他人的性情,所以也觉得这样的判断并没错。作为讲师的实力在学院内也受到肯定,所以我也是满足现状的做着。因为这样,对于这个即将毕业的学生,连基础都还有所欠缺,真是让人挂心的学生啊。虽然这么说,我对少女对音乐的态度,以及清楚的说话方式都还抱持着好印象。库里斯,如果能跟像少女这样的学生组合,应该多少也能改变吧。
「...那么」
现在在练习室里等着的本人,应该差不多等得不耐烦了吧。确认了时间,我迈出步伐。
有机会的话,再跟少女见一次面。那时再听听她的歌声。为了那不肖的弟子,我把少女的名字再次的留在记忆里。从初次遇见法珞希黛.佛瑟多以后,也过了三个月以上的时间。我也有去找声乐科的讲师,跟她见过面的讲师及学生,问问看她的事。大家都一样高度好评,好像这是不需怀疑的事,即使只有同样的评价,我也觉得有听取的价值。非常的有礼貌,也有才能,很努力做事。没有丝毫的小错误的讨人喜欢,不会令人感到不快的清新孩子。因为连我也是满中意这孩子,所以才扎实地问问有关她的风评。为了库里斯的搭档,我所能做的事不多。
从那时候过了三个月还是一点音讯也没有,该不会连本人都忘掉这回事了吧。然后今天早上的时候,遇到向我介绍那位少女的声乐科老师,突然想说如果可能的话,今天想跟她见个面。所以请老师代为传话,请她在下午的授课前过来。毕业演奏的正式演出是一月中旬,而现在日历已经快到十二月了。虽然没有多少时间,但库里斯好像还在轻松地考虑。与少女说些话留下些机会,就当作是为库里斯做的吧。来到街上快速的吃完午餐,还剩下一半以上的午休时间就返回校舍。已经打开练习室的门锁,可能那个少女已经在里面等了吧。在第一校舍的走廊下快速走着,突然看见一个也像是老师的身影向我的方向过来。虽然很着急,但也不能没有礼貌,我走到一旁,站着等他过来。
「卡德鲁吗?」
「您好,古拉卫老师」
表现出威严的沉重语调,他向我瞥了一眼了。既是有名的贵族,也是现今世界有名的音乐家。有着身为贵族的威严,也总是无时无刻的带着。我对他总有种微妙的佩服感。曾经担任这里的讲师,并且教过我。现下已经不用直接教导学生,不过一年数次会接受琵欧佛学院的院长的请求,被招待作为特别讲师。在这之前,也是现今世界有力量的人物。
「又被请作为特别讲师了吗?」
「啊啊。因为学院长那家伙又来拜托我了」
「因为可以作为参考,如果有让我参观的机会的话,那时候请多关照」
因为太过多礼了,反而显的有点无礼了吧。就算换至现在的立场,果然还是很难保持彼此的人际关系。
「喔,要是你的话还不要紧。虽然没有佛德鲁琴的才能,不过还满有教导别人的才能。听了些谣言,好像也进入了正确的道路」
「...不,我还不行呢」
即使被他断言没有才能,我也没办法反驳。没有遗憾、懊悔的心情。即使说话非常尖酸刻薄,他作为伟大的音乐家也没有说错。并且,我本来也不太会在意他人所说的话。从以前认识时就讨厌的古拉卫老师,每次说话都是那么恶劣。
「那么,失礼了。以我的身份还有很多事要忙」
「是的...啊,可以向您问一个人吗?」
「嗯?什么」
「您知道一个叫作法珞希黛.佛瑟多的学生吗?」
他的专业是佛德鲁琴,并且有关音乐的事物也有广泛地接触。原本是想就算没听过这名字也没关系的悄悄询问,没想到响应是相当的好。
「嗯?啊,当然知道了。她很不错」
「噢...喔喔」
「有什么事情吗?」
「不...因为毕业演奏的时后也快要到了」
「啊,想让担当的学生与她组队吗。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如果那少女还是一年级的话,恐怕就只会让想组队的人失望了」
「这样啊,非常感谢您」
因为知道他的身份很忙,刚才那些话也就没办法仔细多想。深深地敬个礼后,就目送着他离去。不过...即使是他也是高度称赞,这个少女好像是非常好的人物。不仅是对库里斯的担心,也对少女担心了起来。如果对她来说能够成为帮助就好了。为古拉卫老师送行后,我向法珞希黛正在等待的练习室走过去。
「让你久等了」
打开了门,就跟我预想的一样,少女已经来了。没有做别的事,就在钢琴面前,好像也做好发音练习。一进入房间,美丽的歌声就传到了耳朵。
「啊,不会。只是比预定时间稍微早点来了而已。
还有,真抱歉随便触摸了钢琴」
「我不介意的。那、不试着随便唱一曲吗?我想好好地听听看你的声音」
「哎?这样好吗?」
「就拜托你了」
一边苦笑,一边坐在配置在旁的佛德鲁琴前。其实在我开门的瞬间,就已经听到声音了,不过,尽管如此我也想再好好地试听一下。身为音乐家的血液,也还残留在我的身体里吗?
「发音练习已经结束了?」
「是的,早晨的课就已经练习好了。曲子决定用什么吗?」
并不胆怯,很好的态度。在决定要唱的那一瞬间,我并不只作为讲师,也变成了音乐家。看着这个很有礼貌的学生,这想法也越来越明显。
「曲子决定用什么?没有准备乐谱的时间,因此从记忆中会唱的曲子里选出一首吧?」
「不管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是跟佛德鲁琴合唱的有名曲子,我大概都会唱」
「这是准备要说给库里斯听的话吗」
少女莞然微笑,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也没有打算要恶作剧,就从记忆中选出有名的曲子,开始弹最初的一小节。佛德鲁琴的余音,和歌声的余音美好的混杂一起,像融解于空气般的慢慢消失。唱完之后,她用满足的表情,向我说了声谢谢。
「喔,真的唱的很好呢」
「才没有呢」
刚才充满自信的歌声。跟现在这否定的回答比起来,真的是谦虚得太明显了,不过非常自然,没有令人不快。可是那个歌声,是与到现在所听到的别人评价,有些许的不同。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问一下,除此之外你还有其它候补吗?」
「是,当然。我还有去找其它合适的人选。
啊...虽然是这么说,不过都只是随便选选而已...」
「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个。只要你从里面选个最适合的人就好了。
我倒反而有点担心你。」
「是库里斯的原因吗?」
「是啊。已经见过面了吗?有说过了怎么样的话?」
「不,还没呢。最近有点忙...然后,我想问一件事。
搭档已经决定了吗?」
「不,还没有。因为上午的练习时问过了,所以很确定。
如果就顺便见个面不是很好吗?」
「不了,因为我也有点忙。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见面说看看的」
「这样啊。那,今天的事情就到这边吗?」
「是的。只要能听到这些就好了」
「抱歉。还让你抽出了些多余的时间」
「不会,我还满快乐的。与熟练的人一起合唱,也是很好的学习呢」
用露出牙齿的笑容留下这这句话。大概真的是很忙吧,少女马上的离开了练习室。我一边苦笑一边想着今后的事。为了根本没有认真的去寻找对方的库里斯,我这边也必须准备几个候补人选,少女可能是个很好的候补人选。我因为过了这段有意义的时间而感到满足,好像午休的时间也快结束了。突然背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那么,失礼了」
在门前说出这句话,阿玺诺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着。
「是的,失礼了」
接着听见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早安,阿玺诺」
「早安」
「刚在那边的,是法珞希黛吗?」
「啊,是的。因为刚才在旁边遇见了,所以稍微谈了些话」
他也是我另一个不肖的弟子一样是还没有决定搭档的人选,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完全没有不安的样子。  
「已经认识了吗?」
「一点,只有这样子。不过如果是不认识的学生才稀奇吧」
「是这样啊」
因为曾经担任过学生会会长。比起我来学生会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和库里斯不一样,阿玺诺很擅于社交,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关于搭档的事,暂时交给他还没有问题。
但、佛德鲁琴的实力还是不够,而且对这问题也不感到着急,我的担心一点也没办法传达给他。到了这个时候,正好响起了午休结束的铃声。  
「那么,开始练习吧」
我担心的事像山一样多。为什么我的学生,都是这种可爱又让人挂心的样子。就好像是孩子完全不懂父母的心意一样,阿玺诺和库里斯,都一点也没发现到我的操心。发现这个事实而苦笑着,我这个讲师真的也只有种糟糕的实感。 [/size]

真心全意 2008-2-15 17:39

[size=3]Prelude 03 『Liselsia』 黎瑟
变为三年级学生,就连自己都感受的这样的事实。要以身为学生的身分自豪。如果是我的父母的话,一定会这么说吧。然后、叫我加油。
但是现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美,事实上,我是很差劲的。
我升入了符德鲁琴科,但是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我有魔力而已。为了这个才能骄傲,也曾经有认真考虑要成为音乐家。不过实际上我却没有那样的才能,可说是有资格,但没有资质。连想要利用这个来做些什么的梦想都完全消失,像今天的这个结果,也是当然的趋势。我,一边想着这样的事一边朦胧的在走廊上走着。离毕业发表已经只剩下一、两个月是越来越接近,但我连搭档都还不确定。虽然说今天是假日,但为了还想练习的学生,学院的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因为我只有焦躁感比别人多一倍,所以我称做是在练习的在学校里走来走去。
听到了越来越接近的歌声使我停止了脚步,突然从走廊的转角处急速冲出了一个人影。
「唉呀!」
谁?...大概是一个女孩子撞到了我,然后发出了小小的声音吧。因为我的身材比那女孩子还要高大,所以只有听到那么可爱的声音就直觉的是这么认为。好像在我制服胸口附近的钮扣正好打在脸上,那女学生捂住额头一附快要哭出来的脸。一边重新挂好从肩膀落下的符德鲁琴,一边向我道歉。
「啊,对不起」
「嗯...啊...是的。啊,不会,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少女一面道歉,一面向我深深的敬个礼。是非常有礼貌的孩子。而且,身体体格也相当的娇小。仔细一看没有穿着制服,可能不是我们的学生。
「那个...你,是我们的学生吗?」
「啊...不是...啊、不对。从这个春天开始,就要在这里入学了....虽然是这样」
看到了我的制服,好像知道我是她的前辈。所以增加了紧张的样子来回答。总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为了放松她的心情而温柔地继续谈话。
「不用那么紧张,首先先恭喜你了。因为我是今年毕业,虽然没办法在一起,但还是请你好好努力吧」
「...你?」
原本正在考虑的事不由得说出嘴来。因为说出了这些话而让自己感到了有点烦躁,我赶快用笑容来掩饰这个心情。然后,问了简单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刚才是在唱歌吗?」
「啊...不是」
不知为何的感到不好意思,少女低头否定了。而且因为身高上的差异,我完全看不见她的脸。
「喜欢...唱歌吗?」
少女对于这个问题,暂时沉默的考虑之后,小小声的回答了。
「...是的」
「啊哈哈。那就不用紧张了啊。喜欢唱歌没什么不好的」
是的,这是件好事啊。
「对了,那你在这边作什么呢?」
「啊...因为是跟着爸爸一起来的,爸爸说点事情要我一个人先出去打发一下时间」
虽然是有点奇怪,不过也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些兴趣。突然察觉到她会这么坦率的跟别人说话。一定是心里也想有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那么,还有时间吗?」
「咦?啊,是的。还有一小时左右」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稍微走走?我可以为你带路喔」
心里有些疑惑。为了这个即将进入这个学院学习的女学生,我突然想要带她走走校园认识环境。可能是因为,刚才所听到的一点点像是女歌手般美丽的歌声,现在还有些残留在我的耳里。我想要再次听到,那个声音。虽然说这孩子非常害羞,不知为什么的不想让人听到在唱歌。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再听。我有些半强迫地握着那只手带她出去。
「耶?啊...」
「你的名字是?」
「黎...黎瑟...」
「这样啊,请多多指教。我是菈谢。菈谢.那多」
然后,在校园里走了三十分钟左右了吧。这个时候,黎瑟的态度也柔和了很多。
「这里,就是最后了」
「哈啊...真的相当宽敞啊。并且,设备也是非常的充足呢」
像是感到佩服的少女这样说着,走进去最后的练习室参观。在狭窄的练习室里,里面放置的并不是直立式钢琴而是水平式钢琴,这正是学院了不起的地方。没有数的必要,因为在走廊上并排着的练习室全部都是这样子,在这个学校的钢琴数量是非常之多的。
「还有剩余的时间吗?」
「是的。还剩三十分钟左右」
「等等,还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呢」
「想要去的地方?」
「跟我来吧」
话中的内容像是早就决定好的感觉,我带有一点神秘的说着。虽然说今天是学院的假日,但是正在使用练习室的学生仍有相当的数量。原本我也应该是那里边的一个人,只是今天并没有那样的心情。总而言之,我不好意思把不是学生的人带入练习室里。就算接下来经过的学生,或着来巡视的讲师发现了,可能也不会感到生气。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带她去别的地方吧。那里,是我喜欢的场所。
什么都没有说,我把黎瑟带到了旧校舍。经由很多的贵族的捐赠后,建造了现在的新校舍,这里就没有再使用了。虽然这么说,也没有要将这里这块多余的土地给拆掉的必要,即使是现在也能正常的使用。是栋有年代的建筑物,不过尽管如此旧时代的建筑物也是非常坚固,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电力仍然是正常供应,由于这里的钢琴也有调音科的学生在实习的原因,想要练习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新校舍里有庞大数量的练习室,会因为这个目的而利用这里的人几乎是没有。但是,爱好安静的学生也偶尔也会利用这个地方。而我也是其中的一个人。
「那个、这里是?」
「这里是旧校舍。刚才我们在的地方是新校舍,如果是那里的话会有其它学生在,等一下吧」
「其它学生在的话,会怎么样呢?」
「嗯———等一下」
都已经到这里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走回去吧。一边说出我的意图,一边走向我时常去的音乐教室。
「那...那个,到这里要做什么?」
「等一下,我想要弹弹符德鲁琴。你知道毕业演奏的事情吗?」
「一、一点点」
「我啊,实际上还没有决定好搭档呢,所以在找练习的对象。可以的话跟我演奏一曲怎么样?」
「可是...」
「这个地方不会有别的学生来,所以不要紧的」
虽然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不过在这里的话,是不用问其它人的意见的。看起来黎瑟可能只是害羞而已,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紧了...
「那个...真的可以唱歌吗?」
「当然啰」
对于少女提心吊胆的询问,我强而有力的回答。于是,刚才展现的态度就像骗人的一样,少女用开朗的表情点头了。是真的很喜欢唱歌吧。如果像这样纯粹的心情,我也能稍微有一点的话,也许在这里表现就能做的更好了吧。哎呀,事到如今说这样的话也已经没用了。
「要选什么歌曲呢?因为在这里的三年间都有在练习。如果是有名的歌曲的话,大概都会弹吧」
「那就...这一首吧」
少女选的是首有名的歌曲,是这里的学生的话,无论是谁都会知道的。
「嗯,没问题。喜欢这首曲子吗?」
「是的」
高兴的少女如此回答,在钢琴前面开始了发声练习,不知为何我感到某种很正式的感觉,不过她只是纯粹的开心而已。虽然少女还不是这里的学生,但是仍然很自然的唱着歌,我感到不好意思的自尊心让我不得不开始动作了。赶快准备好符德鲁琴,重复的试弹几次。
———下个瞬间,少女清澈的声音在音乐教室里面回响。
虽然身体瘦小声音却相当宏亮,很好听的声音。这就是所谓的天资吗。很明显的这跟我至今所听到的,那些学生们的声音并不一样。那真的只能说是,像是在专业演奏会里所听到的声音一样。无法藏起惊恐样子的我凝视少女的脸,注意到的黎瑟突然向我道歉。
「啊...对不起。突然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不,一点都没关系。反正外面是听不见的。只是有一点吃惊...那个,代表很好听的意思」
「.....很好听,是这样吗?」
「嗯,是很好听的声音呢。练习唱歌很久了吗?」
「...嗯嗯,那个、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嘿嗯。我认真的开始练习是从来这里的时候才开始的,所以现在还不是非常熟练」
简直就像被那声音压倒一样,注意到这个样子的我赶快辩解。刚才只是听到了轻轻的声音而已。但是,只有这些就已经很清楚了。这个孩子在音乐这方面比我还擅长。
「...那,那要开始了吗」
「啊,好的」
之后就是沉默,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只感到恐怖,想让那个害怕的心情早点结束而已。
「那,一起开始吧」
「是的」
虽然感到不安,却把手指放在符德鲁琴的键盘上面。一边对刚才的邀请感到有些后悔,一边开始弹起指定曲目的第一音符。
少女最后的歌声,被音乐教室的墙壁给吸进去。符德鲁琴的余韵,也在那同时消失了。是非常美好的歌声。这是,在结束时我坦率的感想。并且在这之中,我也觉得这是美好的演奏。
当我听到这少女的歌声的时候,我一直认为在这演奏结束之后必定是个凄惨的成果。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我感到我们实力明显的差距,实际一起演奏之后,更加显现出这一点。但是...那个歌声是很温柔的,把我的符德鲁琴声给包入。例如说,即使我弹错了,黎瑟也只是像是感到担心的浮出微笑,然后为了遮掩这个错误而将歌声提大。目光接触,我们的呼吸合在一起,感觉就像跟少女合为一体一样。当我的音乐开始的时候,还从未数次的感受到过这种,跟声音合在一体的感觉。那是,学院里还没有一人能够达到的境界,而却在那个少女之间达到了。而我,也对感到那样的音乐波浪的自己觉得吃惊。因为向往达到这种地步的我,现在早就失去了对音乐的热情。连这样的我,现在心中也是不断鼓动着,在演奏中的时候也一直是这样子。当我们所做的音乐结束之后只感到无限遗憾。然后,跟结束之后感到的些许悲哀感比起来,我感到更多的充实感。
「...那个,怎么了吗?我唱的歌...很奇怪吗?」
在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这实在是太谦虚的话。但是,少女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能唱出这么美好的歌,为什么还会这么认为呢?不过想了一下,我马上就改变想法了。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断唱歌,然后来到琵欧佛音乐学院的这个女孩。可能曾经被家里相当严格的训练过吧。与带着随随便便的心情就来到这里的我,完全不一样。
「不,一点都不奇怪。非常的熟练呢」
「真,真的吗?」
「嗯」
我将从心中想要说出来的话,透过语调表达出来。然后黎瑟看起来相当高兴的这样说着,并且脸都红了起来。是我如果不是女孩子的话,会忍不住想要把她抱紧的笑容。
「菈谢也是非常熟练呢。我也这么觉得」
觉得这跟恭维的话是差不多的。但是,我明白这是她从心底说出来的话,所以也用笑脸点头了。并且,听到这样的演奏,我也有种不能那么轻易就放弃的感觉。被黎瑟的歌声所吸引,我只觉得那是种非常的光明正直,没有一丝恶意的心情。那么,那个少女是真的很善良吧。
「那.....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再一曲好吗?」
「当然」
乘着这个情形的我回答,心里纯粹觉得音乐是快乐的。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是在很小的时候吗?进入学院后就完全没有过了?但是,现在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很快乐。我再次的朝向符德鲁琴,挑选了一首少女应该也知道的曲子开始弹起。果然少女也知道这首曲子的样子,然后继续唱歌。
突然察觉到,与约定的一小时,稍微超过一点点的时间。即使是在五分钟前我就决定好要结束,好像也因为太快乐的忘掉时间。
「啊!黎瑟,时间、时间!」
「耶?...啊」
少女从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确定了时间,露出了糟糕的表情。她的家庭严格的管教,好像不只是在音乐上而已。
「这、这个,非常的谢谢」
「好的,赶快。有没有忘掉什么?」
「不要紧的」
因为我的话怎样都可以,所以把符德鲁琴拿在手中,就急忙的一起跑到旧校舍的门前。
「这个,到这里就不要紧了。今天,真的是非常的谢谢」
「不会,即使是不说道谢也可以。应该是我要感谢你才对」
「菈谢...即将要毕业了吗?」
「嗯,明年就不能在来这里了」
「...这样啊」
虽然说没有时间了,但少女仍然不慌张的用看来很遗憾的表情凝视我。
「这个,时间呢?」
「稍微等一下,是不要紧的」
「那就好了。真的,今天很感谢你。虽然之前有很多的烦恼,不过现在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是,是这样吗?」
「嗯。今后...这三年请好好努力」
「是的。一定会努力的」
听到了这句话,我也不知为何觉得高兴。第一次来到这个学院的时候,我一定也有跟她完全同样的表情。请不要再让那脸出现低沉的表情了,这是为了那女孩子在我的心中不断默念着的心愿,然后黎瑟突然?望着我,以及之后的旧校舍。
「怎么了吗?」
「这个地方,不会有其它的人来吗?」
「啊啊,很少吧。有时候也会有好奇的学生过来。我的话,是想要一个人独自练习。考虑之后,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好场所」
感到深深感慨的我也?望着旧校舍的上面,少女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这哩,什么时候都可以来使用吗?」
「嗯,只要成为学生就行。如果想要一个人的时候,黎瑟也可以好好的使用」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还能在一起演奏」
「这样啊」
「不做个约定吗?」
「...嗯」
结果没有做任何的约定,我们就这样分别了。
回到了音乐室,把佛德鲁琴放回箱子。然后,突然又马上改变了主意,再次的把佛德鲁琴组装好。从里面拿出了我创作的乐谱,开始弹起最初的一小节。如果还有时间的话,真希望能跟她一起演奏这首曲子,不过我仍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而打消这个念头。
心情是令人惊讶的开朗。像黎瑟这样的人材,以后定是一边走着这条路一边背负着这个国家的音乐界。我想以后大概是不可能再跟那少女一起演奏了。就是因为我没有恶意,所以才不想做无法遵守的约定。并且,接下来的专业领域会更加严酷,我完全没有可以在那领域生存的自信。但是,少女有着那样的天资,一定是可以的。然后沸腾的嫉妒心,也仅仅在回想到她的笑脸后而消失。
我再次将停止的手舞动起来,开始佛德鲁琴的练习。不管之后的结果会是如何,现在我只想努力地完成毕业演奏。无论是谁,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时间———都能为这时候感到自豪。至少,我也能一样的对自己感到自豪[/size]

真心全意 2008-2-15 17:40

[size=3]开始下雨的那一天

  玩具钢琴发出不成曲调的走音旋律。

  虽然那是一架从不调音、又旧又小的钢琴,但走音的理由不仅于此。弹钢琴的人应该是朵鲁妲,朵鲁妲的钢琴技巧虽然没有她的歌艺那么好,但是想起她因为要伴奏歌曲,已经学了许久的钢琴,就可以推测她不可能弹得这么差劲。可是现在朵鲁妲的琴音却让人怎么也听不下去。

  “……雅璃。”朵鲁妲用哽咽的声音呢喃着,就在离床边不远的地方,似乎是背对着我。

  我会在这里的理由、朵鲁妲哭泣的理由、还有,库里斯忘记我的理由。

  “姐姐。”

  一切的开始都是在那一天……

  “……雅璃……雅璃耶妲。”

  库里斯这样叫着我的名字,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在我们身后,烧毁的车子四周围绕了许多人。而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雨,悄悄地打在我和库里斯的身上。

  “雅璃耶妲……”库里斯反覆地念着,人们不断聚集过来,其中还有人开口和他说话,但是库里斯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抚摸我的手、我的背、我的脸颊。他的手指颤抖着,四周围绕的人们或许没有人理解这个动作的意义,但是至少应该懂得库里斯是带着什么心情这样做 — 非常地沉痛。

  我只是远远地眺望着这一切,感情变得迟钝,吃惊、悲伤的感触都变得淡薄,就如同从天空往下看眼前的光景那般。然而在现实中,我却发现这种感觉并不只是我的想像。

  “哎……库里斯。”我回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不断喊着他名字的过程中……为什么我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我会浮在半空中看到眼前的景象?这些理所当然的疑问也有了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最后残存的只有库里斯流着泪的事实,还有我对此感到悲伤的 — 最后的感情。

  之后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我没有依附自己的身体,搭上载着库里斯的救护车,现在正在阖上双眼的库里斯身旁。我试着摸摸他的手、肩膀、脸颊,才被迫明白我甚至连自己的手的感触都不存在。

  就在此刻我隐约地了解了,那就是,我已经死了。

  当时的我,一心一意地祈求,请别让库里斯悲伤,只有这件事而已。

  现在库里斯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熟睡着。他被带到类似治疗室的地方做了许多检查,看来伤势并不是太严重。我听见医生说了什么右耳鼓膜的事情,不过库里斯没事,让我终于安心了。

  之后,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自己身体究竟怎么样的事。

  我就这么陪在库里斯身旁,度过了不知是否有意义的一段时间。不久,病房的大门被用力推开了。

  “库里斯!”

  朵鲁妲和我们的爸妈、以及库里斯的爸妈一起进到了房里,就像是忘了这里是病房,她比任何人都急忙地冲向床边,抚摸着他的手。那是现在的我最希望做的一件事,也是如今甚至连存在与否都不确定的我,绝对做不到的一件事。

  于是 — 我的心是那么那么痛。

  “只要让他安静休息就没问题了,医生刚刚不是也说了吗?”

  库里斯的爸爸没有任何责备,而是温柔地说着。朵鲁妲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点头。随即开口问了现在的我最不想知道的问题。

  “……嗯,雅璃呢?”

  刚刚的那股激动已经冷却的关系吧,朵鲁妲小小声地问着。这次换我的爸爸说话了。

  “还……不知道,她的头部受到强力的撞击……”

  “她在哪里?”斜着头,朵鲁妲再次问着,用像小孩子一般,听来是那么天真无邪的声音。

  “在哪里呢?”

  “……还在治疗室。”

  “我就是问说那里是在哪里!”

  “朵鲁妲……你问这个做什么?”妈妈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要去看她。”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朵鲁妲回答着。刚才大声呐喊的那股情感,现在还潜伏在她心中。

  “……还不可以,你先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抱怨般地丢下这句话,朵鲁妲的内心藏着各种情绪,我已经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实的。

  “你去雅璃那里也没有用啊!”

  “可是……可是……”最后朵鲁妲哭了。我是明白的,那是她心中最强烈的一份情感。

  后来,大概经过了两天。

  我木然地目送着自己的身体被送进病房。

  仿佛要逃避那个场景,我待在库里斯的病房里。

  是的,我还在这里,却不知道是活着、或是死了,只是就存在这里。可是,也仅是如此而已。不能说话、也没有触觉。

  库里斯还没有恢复意识,即使恢复意识,我想结果一定也是一样的吧。所以我靠在他的身边,不愿意面对现实,就只是待在那里。

  叩叩叩,我听见有人在敲门的声音。昨天同样的人也有过来,我知道那是朵鲁妲。轻稳的敲门方式、开门前太过漫长的等待时间,和昨天一模一样。

  “库里斯……你醒了吗?”朵鲁妲细声地呢喃,明知道他不会听见,朵鲁妲依旧反覆喊著名字。

  然后,她的行动和昨天完全不同。

  “那么我要去看雅璃了,库里斯……也要早点好起来,去看她喔。”

  我无法理解朵鲁妲为什么会这样说,明明……朵鲁妲就是喜欢库里斯的,明明只要没有了我,一切都可以如愿以偿。在这个疑问获得明确解答之前,我只有跟在朵鲁妲背后。

  朵鲁妲的脚步,停在写着212号室的房门前。比起在库里斯的病房门前,她也许花了更久的时间等待,然后才终于走进病房。我没有办法,只好怯懦地移动脚步前进。

  “雅璃……雅璃耶妲?”

  之后的景象,我再也不想看下去了,我不想看见总是那么坚强的孩子哭泣的模样。比我晚了那么一点的时间出生,却总是走在比起我还要快一步的前方。比我坚强、总是无时无刻帮助我的、我最爱的妹妹。

  啊,是啊,我恍然大悟了。库里斯会选择我,也一定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朵鲁妲总是这么坚强,我却是相反的,所以库里斯才会产生一种朵鲁妲并不需要他的愚蠢想法。当我这样明白之后,之前那一段总是烦恼疑惑的日子,仿佛从不存在一般,消失无踪了。

  “……姐姐。”

  随着她的呼唤,我抬起头,朵鲁妲很少会叫我“姐姐”,只有在她脆弱的时候、需要我保护她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叫我。朵鲁妲心中软弱的那一面,恐怕只有我知道而已。朵鲁妲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能像这样,只让我一个人看见那份软弱。

  ……姐姐。

  当我听到这一声声的呼唤,我已经觉得够了。如果我死了,朵鲁妲恐怕会比现在还要悲伤,可是这个悲伤总有一天会风化逝去。虽然我不知道会花多久的时间,可是只要经过必须煎熬的那段时光,遗留下来的终究只会是美好的回忆。

  想着想着的同时,这样真的好吗?我听见发自内心的一股呐喊,最喜欢的歌曲、深爱的人们、失去所有的一切,这样真的好吗?纠葛不清的疑惑,暂时还是无法抹去。

  隔天,朵鲁妲带着玩具钢琴来到病房。待在库里斯病房的我,跟着只是过来打声招呼就离开的朵鲁妲的脚步。我想当时的我应该是用双脚走路的吧。在这时候,我对身体的概念还很模糊,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我连自己变成了什么都不清楚。不过随着身体有了形体,我对自己的大小、形状感到非常惊讶。这个身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此时,我听见朵鲁妲哽咽的歌声。玩具钢琴的琴声走音走得厉害,稚嫩的声音和语调一点也不像朵鲁妲。那是令人听了会想哭的、悲伤的音乐。

  “喂……雅璃……醒过来啊,这次轮到我照顾你了。”

  童年的记忆不经意的浮现,在因为感冒而躺在床上的朵鲁妲身边,我用那架钢琴唱了催眠曲,而现在则是换成朵鲁妲唱着。

  听着听着,我自然地开口合唱,虽然我喜欢唱歌,却没有这样的天份,明明已经学会习惯压抑……明明早就习惯了,可是我的口中自然而然地发出歌声。

  这个歌声和从前不同,口中所发出的声音,仿佛贯穿整个身体的力量反射出来,自己也变成歌声的一部分,想要唱歌的我,想要变成这样的我。

  不经意地,我第一次从玻璃的反射看到自己,在这之前,从来就没有这样子。

  我知道自己变成了妖精,虽然是个难以置信的故事,可是我还清楚地记得对这个模样的形容。

  法塔 — 那只不会飞的愚笨妖精的名字。这难道就是我所希望的形体吗?不,我不能怀疑。我只能接受这个形体,可是却无法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

  “我……明天还会再过来。”

  听到朵鲁妲的这句话,我回过神,说不出的悲伤支配着我的全身。随着身体有了形体,心中的感情好像也逐渐恢复了。因为这样,原本一直没有真实感的烦恼和内心纠葛,也开始慢慢带来了实际的感觉。

  就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固定来往我的病房和库里斯的病房之间,得知库里斯的状况不需要多担心的时候,我真的松了口气,感到安心了。只是,我也从爸妈的口中,知道自己的情况比想像中更要糟糕。

  我会变成怎样?

  我很想回应朵鲁妲的愿望,尝试了无数次,想回到自己的身体。可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只能试着碰触自己的身体、试着努力祈祷,用尽一切办法去做我能想到的事,可是,我依旧还是维持妖精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只能够俯瞰眼前的这一切光景。

  “……嗯……呜。”

  “……库里斯?”

  缓缓恢复意识的库里斯,发出虚弱的呻吟声,我随即叫着他的名字,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个声音竟然会被听见,打从我对自己的身体有自觉以来,即使开口和朵鲁妲说了那么多次话,却从来都没有被察觉。所以我以为我的叫唤声也不可能会被库里斯听见……

  “啊……呜……雅璃?”

  库里斯用半睁的虚弱眼神,望向这里,喊着……我的名字。在那一瞬间,除了喜悦,更伴随着恐惧。看到现在我这个样子,库里斯会有什么感觉呢?

  如果他只是在恍惚中喊着我的名字,或许会比较好吧。可是库里斯却直直地看着我,令我根本无法假装是那样。

  在他的眼眸清楚地反射出现实的这一切之前,我逃开了他的视线。

  我从库里斯的枕头上一跃而下,顺着这个姿势滑行飞到床下。我已经习惯这个身体,甚至连这样的动作都办得到了。

  随着啪嗒的声响,房门被打开了,库里斯的爸妈进入了病房。我现在就站在他们看得见的位置,可是他们似乎还是没有看到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库里斯和其他人有这样的差异,可是光是了解到我是以这样的状况存在,却又是那么显得令人厌恶。

  “啊……库里斯……你醒过来了?”

  库里斯的母亲战战兢兢地走近库里斯的病床,前倾了上半身。从我的位置看不清楚,不过应该是拥抱着他吧。

  我松了一口气,移动到也许已经坐起身来的库里斯看不到的床下,如果不是变成了这么小的身体,恐怕我从来都不会知道床下竟然是这么辽阔,又充满灰尘。我真的有必要逃离现场吗?对自己大惊小怪的举动不免有些怨怼,可是听见接下来库里斯父亲所说的话之后,我明白这样做并没有错。

  “……库里斯……你的身体还好吗?”

  “咦?啊……嗯嗯,我想……应该没事。”

  之后过了一会儿,库里斯又接着说,“只是……耳朵……有点痛。”

  “只是?”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发生车祸了,不记得了吗?”

  “不太……记得了。车祸?我吗?”

  “啊……嗯嗯。”

  我知道库里斯的父亲犹豫着不想说出我的名字,既然知道终究会被问到,或许那只是一种单纯的逃避吧,可是……

  “车祸……我真的发生车祸了?”库里斯完全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嗯……我也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是……是吗?”

  然后房内的三个人,陷入一片沉默。

  “这样的话……那就先多休息吧。”

  那句话的声音仿佛认定这一切会因此而好转。库里斯静静地听从着。床铺的叽嘎声就在我站着的床下空间回响。

  “……孩子的妈。”

  “嗯……嗯嗯。”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两人的脚步沉重地移动着。我还是不懂库里斯话中的真正意义。

  “啊……嗯,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们转下脚步,转过身来。

  “……什么事?”

  “刚刚在爸爸你们过来之前,这个房间有人在吗?”

  “没有,没有人啊。”

  “……是吗?那就没事了。”

  就这样,两人沉默地走出去,我的身体却动弹不得,为什么库里斯没有问到有关我的事情呢?

  丧失记忆 — 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这个单字。此时此刻,我的心情,该怎么形容才好。安心中交杂着空虚、不可思议的感觉。如果就这样忘记了我的存在,对库里斯来说,或许会是一种幸福吧……我这么想着。

  随即我忽然明白被遗忘而消失的感觉,是有多么害怕。就像从前在书上看过的,那只不会飞的妖精所坚持的理由,我仿佛可以体会。

  再也没有动的力气,我想就这样消失吧。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存在好像越来越稀薄,就连自己的手掌心都似乎就要看不见了。这难道就是我所希望的形体吗?

  如同第一次来到这个病房的时候一样,我没有了身体,变成了不知名的某种东西。只是偶尔能听见库里斯翻身的声音,以及同时传来的床铺叽嘎的噪音,让我在意识的恍惚中维持思考,继续这样漂浮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天的夜里,如果没有听见这个声音,我恐怕就要永远消失了吧。我确确实实地听见库里斯这么说着。

  雅璃、雅璃耶妲 — 喊着我名字的这个声音,是在无意识之中发出来的。即使是没有意义的一句话,对现在的我来说,却是必要的。

  隔天早上,我和库里斯的家族全员又再一次聚集在这个房间,第一个开口的是朵鲁妲,她向库里斯询问我的事情。

  “库里斯……有关雅璃的事情……”

  “嗯嗯,她今天怎么没有来?”

  “啊……嗯……不……不是这样的。”

  “嗯?”

  “车祸……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嗯……昨天爸爸有跟我说了,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了,一回神就躺在病床上了……觉得耳朵很痛。”

  我发现自己又再次变成了那个妖精的身体,回到了现实,看着我的手掌心,昨天早已消失的实体,今天终于能够确认它的存在。

  “对了,今天是几号?我记得好像差不多该出发去瑟欧伯了吧”库里斯的声音是那么地天真,这么问着。

  “……我们该出发去学院的日期,都超过五天了,库里斯已经整整昏睡四天了啊。”

  “有这么久?”

  面对朵鲁妲刻意压抑着的回答,库里斯吃惊地叫了出来。朵鲁妲有所隐瞒的感觉,并没有让库里斯产生任何怀疑。明明在场的其他人,都能够明显地看穿这件事。

  “总之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朵鲁妲说着和昨天库里斯父亲有相同意思的话,离开了病房,库里斯也顺从地听了这句话。床铺又发出令人讨厌的噪音。

  库里斯……只是忘记了那场意外,这样难道不好吗?这样库里斯就不会有任何罪恶感了。真正的涵义上来说,也许他真的能够忘记我,在学院念书的时间就有可能,没有感觉到伤害了任何人,就这样忘记一个距离越来越远的人……

  我知道这对库里斯来说,是再好也不过的一种方式。和朵鲁妲共同度过比以往还要亲密的三年时间,库里斯肯定会喜欢上朵鲁妲。

  这是我最害怕、却同时也是能让库里斯得到幸福的方法。

  可是……

  可是,我……讨厌这样!

  此刻,是我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这份感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内心竟然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可是……可是……

  一想到什么对库里斯才是最好的,答案却是那么明显。

  我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醒过来了吧?因为我自觉我的存在,就在这里了。不管我怎么做,都不可能回到我的身体了。

  那么,我能够做的到底是什么?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能为库里斯做的。

  还是让步吧。这么一来,库里斯和朵鲁妲就能得到幸福吧。

  反驳这个想法的声音,我只能在心中不断压抑着。

  在库里斯离开这间病房的时候,我一直重覆化为虚幻的存在,与变回妖精身体的过程。得知库里斯丧失记忆的隔天,朵鲁妲他们所有人之间的对话,我都亲耳听见了。

  我一点都没有打算责难谁,那的确就是我心中所想像的 — 库里斯应该得到的幸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