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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X111 2008-2-14 19:05

【机动战士高达0080-口袋里的战争】 口袋里的战争

序幕 0079—冬  




——北极海·深处——

  将如同狂风沙似的杂讯烙印在他的眼瞳之后,那面显像幕把一片泛青的白色,在画面中投映了出来。
  那仿佛是在拒绝着所有的温暖似的一种色彩。
  “啧!”
  安迪轻声地咋了舌。
  “竟然随便弄个故障的摄影机打了上去,就敷衍了事……”
  在已经完成注水的吉翁海军尤康级潜水舰“U-099”的排出舱口里,只有低声呻吟的引擎声在回响着。安迪坐在此处所搭载的MS“兹寇克·改”的驾驶舱之中,独自在焦躁着。
  的确,我们这支特务部队,对这艘潜水舰而言或许是多添麻烦的累赘,为了追踪敌方——联邦军的“蹩脚货”而一直勉强他们,也不知被这艘潜水舰的舰长挖苦过多少次了。但是,这是对即将赶赴敌阵的同胞所该做的事吗?
  而,就像是呼应了他的鼻息似的,显像幕的画面急速地降低了彩度,地平线骤然地在画面中央出现,大概是操作者调整了摄影镜头的光圈吧。
  “在画面左端的那个就是吗?”
  从驾驶舱的通话器里,舰长正在询问着,不过答复这个询问则并非是安迪的职责。
  “不清楚啊,请调一下焦距看看。”
  粗犷、沉着的声音在答复着,那是休泰拿上尉的声音,是安迪所属的特务部队“独眼巨人”的队长。
  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吐了一口气,安迪发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在急躁,而为之苦笑。
  在被编制到“独眼巨人”之后,和休泰拿以及二位伙伴一起突破了无数的战场,身为“战争专家”的他是有着相当的自负与自信的。就算说这次作战目标的“蹩脚货”,是以往所不曾有过的大猎物,如果还像是急着要去玩战争游戏的小孩一样地心跳急促了起来的话,那可就成了笑柄了。
  在队长的指示下,画面的焦距被调近了。急遽地左右晃动的影像里,朦胧地投映出建筑物模样般的物体,应该就是目标被运送到的联邦极地基地所在没错了。
  “目标确认。舰长,感谢您至今的厚意。”
  对于休泰拿的答复,舰长似乎是忍不住含笑了,在通话器的另一边可以听得出来:
  “了解。上尉,还有独眼巨人的诸位,虽然也发过了许多的牢骚,但是我在诸位的身上,看到了逐渐在没落的吉翁军人自豪,祝你们作战成功!”
  整艘舰上似乎掀起了一阵紧张,操作员接替了舰长。发出了紧绷的声音:
  “离目标地点5海里,海上正发生浓雾,气温为零下12度——!独眼巨人队,完成出动准备了吗?”
  “2号舱口、密夏。终于要出场了吗?”
  “4号舱口、葛西亚。我可等得不耐烦了呢!”
  过去在一起闯过生死关口的二位战友的、随便、但却包含着“战争专家”之自豪的答复,使得安迪几乎忍不住要笑——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啊——现在他的心也已经镇定下来了。
  “3号舱口、安迪。真想早点把差融办完,到南方的岛上去好好地渡个假呢。”
  “别那么急啊,安迪——独眼巨人队,完成出动准备!”
  休泰拿凛然地回报了。
  “好,全舱门开启。独眼巨人队——出动!”
  如同浮在羊水中的胎儿一般的感觉,萦绕在安迪的身上,那是由于潜水舰将舰底舱门向外侧开启,而他所搭乘的MS“兹寇克·改”,也随着舱门一起在回转而导致的。
  潜水舰“U-099”,在这水面被冰层所封闭的深海之中,缓缓地在腹部打开了四个缺口,从那缺口当中,将四个不怎么可爱的巨大婴儿滚落了下去。
  铿锵、一阵冲击传了过来,那是“脐带”——也就是和舰上连接的挂勾被解开了。在下一个瞬间,他的MS化为了独立的个体,缓缓地在海中开始下沉了。
  他将MS头部的灯光点亮,周围的景色阴暗而泛青。安迪操作着操纵杆,让机体的喷射器发出喷射,就宛如是出生后最初的哭声。下沉的机体,缓缓地挺起身子,然后徐徐地开始前进了。
  在侧面的显像幕里,可以看见同样在海中前进的,巨大的异形的影子。那是葛西亚的MS。
  MS——那是在基本上被设计成可以做出和人类相同动作的,全高约20公尺、重量达60吨的巨大的“机械人”。使用在接近战方面,是以其所无可伦比之极大的机动力而著称的战斗兵器。
  在形态上为了让它具有泛用性,大致上是仿照着人型——由头、胸、腹、腕、脚之五体所构成的体型——而制造的。负责操纵的驾驶员,就坐在大多设置在腹部的驾驶舱里,对这巨大的兵器进行各种操作。
  另外,在这当中也有在预估了特定的战斗状况下,配合其环境而设计出来的MS。
  例如在安迪他们的吉翁军之中就有被称为“兹寇克”的这类机型。这是做为水陆两用而制造的,头部像是埋在胴体里似的没有颈子、装配的手和脚是又粗又短,整体看来是一副矮胖的模样,而这样的设计是为了减少水流对机体所造成的抵抗。
  但是,也因为如此,这种MS在登上陆地之后的战斗是绝对算不上是有利的。所以将其设计再进一步地改良,使重量均衡做了变更而增加了陆战能力的机体,那就是安迪他们现在所搭乘的MS——“兹寇克·改”了。
  “全机、维持深度150、前往目标地点——”
  走在前头的休泰拿对全员发出了指示。一方面给与队员们适度的紧张,一方面又让他们扬起“作战是绝不可能会失败的”的安心感,一如往常的冷静、沉着镇定的声音。
  四架MS,在呈现着似乎要令人窒息的深蓝色的海中,偶尔从机体里冒出一些小气泡,而悄悄地前进着。
  “比预定时刻、延迟了15分钟,全机、速度提高到30。登陆时间、吆、五、洞、洞(15:00)、没有变更——”
  “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呼——呼——、呼——呼——”
  安迪不知不觉地就以手指敲起了节奏、哼起歌来了。这是他在享受战斗前的紧迫感,个人的一种习惯。
  不过话说回来,其他的队员也都是差不多的。特务部队“独眼巨人”里,所聚集的都是靠战争在吃饭的、各有一些怪癖的家伙们。从刚才就一直有奇怪的呻吟声由通话器里传来,那是密夏的声音。
  ‘呜呜……,真是不舒服啊。什么啊、这种、好像蛇在脑袋里翻滚的感觉……可恶,我竟然还会宿醉、真是太丢脸了……’
  ‘密夏,又来了啊?没办法,准许你再喝点酒解醉,可要适可而止啊。’
  队长莫可奈何的语气,被全员的笑声掩盖了。这个魁梧的大汉的酒癖、是众所皆知的,现在一定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吊在驾驶舱内的酒壶了。
  “嗯——呼呼哼哼呼——……”
  ‘喂,安迪,’
  夹杂着咔滋咔滋的声音,葛西亚开口询问了。他正在嚼着口香糖。
  ‘你哼的那首歌是什么曲子啊?还挺有气势的呢。’
  “嗯?哦哦,这个啊——这没有什么由来啊,是我从以前就拿来当做主题曲的。”
  ‘还有主题曲啊?可真叫人羡慕呢——’
  ‘前方的冰山方向有暖流反应,是海底通道,可能是通往基地的——’
  全员迅速地就全身都恢复了紧张。虽然看来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终究大伙都是这方面的行家,若非如此,早在以前就已经送了命了。休泰拿接着下达了命令:
  ‘葛西亚、密夏、你们按照预定,由冰上进行攻击。从上面把他们赶进去,敌人的逃生之路就只有那条海底通道,我和安迪冲进那里面,进行夹击!’
  ‘了解。’
  三位队员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安迪确认了一下主显像幕。画面里的确正如队长所说的,耸立在海中的冰壁上,突然地开着一个洞,大概是联邦军用来连接地面基地而辟建的通道吧。
  走在前方的休泰拿座机挥动了手,是“跟我来”的意思。
  而、由后方的海水传来的强烈的冲击波,使二人的机体激烈地震动了。那是一口气地让喷射器喷射、像火箭般往海面飞出去的密夏和葛西亚的座机,他们一起冲破了头上的冰层了。
  ‘冲出冰上了。敌基地、确认。进行攻击!’
  无线电里交杂着一阵低沉的破裂声,大概是二人射出了飞弹了吧。接着传来了钝重的爆炸声,第一击似乎是成功了。
  留在海中的两机、缓缓地在洞穴中潜航。这并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从明显的工整切削痕迹上就立刻可以明白。
  洞穴的宽度徐徐地扩大,不久后在二人的前方,开始有从水面投射下来的橙色灯光在摇曳着。他们到达了基地内部的潜水舰艇码头了。
  ‘走了、安迪!’
  “了解!”
  安迪把驾驶舱里的脚踏板,像是要踩穿地板似地踩了下去,装设在兹寇克·改背上的喷射背包猛然地以吼声回应了。
  强烈的加速将他的身体捆绑在座椅上,两架矮胖的MS,散播着水沫与冲击,像弹丸一样地跃出了水面。
  他在瞬时看清了急遽地变得明亮的主显像幕、以操纵杆进行操作。紧缩着身子的兹寇克·改在空中伸出了手足,成为了可以在地上做步行以及攻击的形态。
  此地是有着高耸顶棚的一座宽阔的码头,大概是用来接运由潜水舰所运补资材的场所吧。他们看见高耸地向外界延伸的巨大升降台,在梯台上穿着联邦军制服的人们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异形恶魔而被吓呆了,有的人则是四处逃窜。安迪毫不留情地,对着那边开炮了。
  爆炸声与哀嚎声的协奏,复盖在血与烽烟的画布上。跳脱了恐惧,将机枪抵在腰际射击的兵士,被安迪座机的巨脚,像是在扫开小虫似的踢散他们,向前前进。
  常人根本就是对手,MS正可说是一骑当关的兵器,能够和它相对抗的只有……
  ‘呃!’
  休泰拿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使得安迪将座机转身过去。在他们的背后,三个巨大的白色影子,逼近过来了,那是联邦军的主力MS“GM”。
  能够和MS对等地战斗的就只有MS,大概是敌方的驾驶员搭乘上去开动它了吧。
  一架GM扑了过来,休泰拿让机体低下身去回避,同时间以手指的钩爪将敌机钓起来,用力的向另外两架丢了过去。
  ‘安迪,这里交给我,你以升降台攀登到上面去。这些家伙没带什么武器,我一个人就抵挡得住。’
  的确如此,敌方的GM并没有携带机枪,这些MS大概是在码头被用来搬运器材的吧。安迪遵照命令,一边为队长进行援护射击,而让自己的兹寇克·改翻身上了升降台。
  升降台开始上升。在休泰拿的火炮发出声响之后,爆炸在脚下响起,而安迪从顶棚的缺口可以看见天空了。那片天空,蔚蓝清澈得令人讶异。
  ‘这里是葛西亚,击毁援护运输机的GM两架——没有找到“蹩脚货”。’
  ‘机库里也是一样。看来他们是抢先一步搬运出去了。’
  负责在地上行动的二位队员,接连的传来了报告。
  ‘安迪,我现在搭升降台上去。你那边的状况如何?’
  休泰拿的声音很平静,看来已经将敌机击毁了。安迪的精神振奋了起来,因为目标很可能就在自己的眼前了。
  “我现在刚刚下了升降台。!——队、队长!”
  从起降平台向下方俯视,安迪的语气整个都变了,在那里有一架太空梭正朝着天空矗立着。外部燃料槽的外壁结了冰,从喷射口升起了如同叹息般的薄薄的白色水蒸气,就将要发射了。
  “他们准备好了太空梭,似乎已经进入倒数读秒了……那是——队长!他们正在装运某件东西,我把影像传送过去!”
  即将发射的太空梭开启了尾部,以升降机将某件东西拖吊上去,看来是个非常重要的物品吧。那是个黄色的货柜。
  ‘终于找到了啊,这个“蹩脚货”!安迪,阻止它发射,准许使用火箭弹!’
  “了解!”
  安迪将张开了双手的兹寇克·改,迅速地转向了太空梭,但是机体突然遭受了激烈的冲击,就像意外地挨了一记重击的拳手一样的向后倾倒。他是被护卫着太空梭的GM发现了,和刚才在下面的不同,这GM是持有机枪的。
  “有GM在护卫着!”
  ‘我来援护,你暂时先掩蔽!’
  “会让太空梭逃走的,我出去了!”
  安迪使兹寇克·改的克腕弯曲,让手上装设的光束炮朝向了GM,扣下扳机。而,被射出的光束完全地命中,GM的机体像是在跳舞似的,以零乱的脚步向前倾倒。
  即使如此也仍然不畏缩,GM继续发射着机枪。兹寇克·改的机体各部位都起了着弹的爆炸,不过,没有效用,装甲的差异太大了。
  “这个差劲的驾驶员,当自己的MS火力比敌人低落的时候,就该狙击摄影镜头或动力喷射口啊,就像这样啊!”
  安迪所射出的炮火,将GM的头部、上面的摄影镜头——把外部的影像传送到驾驶舱内用的MS的眼睛——准确地击中了。
  而、撼动地面的一阵低音响起,那是被点燃的太空梭的主喷射口猛然地吐出红莲之焰的瞬间。在短短的数秒后,就要飞向伸手所不能及的天空了。
  “才不让你得逞!”
  将巨体转了过来,抬起了左腕,上面装设了MS掌上型飞弹组具。安迪拔掉了在驾驶舱内侧的插栓之后,它就如同正要扑向猎物的蟒蛇嘴巴一样,将包复着飞弹的保护外壳骤然地开启了。
  安迪将飞弹朝向太空梭发射台,投映在显像幕的角落的、倒地的GM又再动了。不妙——就在安迪心里暗自叫苦的那一刹那,GM的机枪开火了——
  几乎在同时发出的爆炸声,也不知道安迪是否听得到了。那凹陷的驾驶舱,像是要撕碎身体似的深深地咬住了他,而碎裂的显像幕破片,贯穿他的脸部的那个瞬间……
  那是GM所射出的孤注一掷的一发,正好命中了外壳开启而没有防备的,兹寇克·改的MS掌上型飞弹。
  白烟在瞬时充满了四周,所有的声响,都被喷射引擎的喷射声所吞没,整个基地仿佛在激烈地震动着。
  太空梭缓缓地将船体浮起之后,一口气挣脱了重力的枷锁,拖着喷射的尾巴,眼看着就朝着上空飞翔而去了。
  而后只留下了寂静——

  “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嗯——呼哼哼呼——……”
  在逐渐微弱的意识中,安迪感受着血的气味,而一边哼着这首歌。不可思议的,并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回想了起来,这首歌,是自己还在热衷于战争游戏的孩提时期,举着玩具枪而一边哼唱着的曲子。然后,他觉得可笑。曾几何时,游戏不再是游戏了,现在就这样,以那首游戏的歌曲为伴而将要死去。
  我的灵魂,大概会升上宇宙去吧——安迪在断断续续的心跳当中思索着——现在已经是有九十几亿的人们居住在宇宙的时代了。尔后,在那里投胎转世、大概仍旧会是个喜好战争游戏的小孩吧。那样也好,因为没有什么游戏会比战争游戏更令人心动的了……
  独眼巨人的其它三人埋葬了安迪的遗骸,唯一令他们感到慰藉的,是这位好战友的那张受伤的脸,不知是为什么,仿佛是重返了童稚之心一般地安详。

  宇宙世纪0079。在一年前开始的吉翁公国对地球联邦军的战争,吉翁军的败色渐趋浓厚了。
  在太空梭飞往的地方,也是安迪灵魂的回归之处,在那里,住着一个少年,名字是——亚尔佛列德·伊兹尔哈。似乎是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会有的,一个极为平凡的少年。
  故事,就是从他的梦想开始的。

WX111 2008-2-14 19:06

第一章 离战场有多少哩?  




  “咻——、啾啾咻噜咻噜、轰咚!”
  嗫着嘴而小声地发出投射飞弹的风驰掣的声音,亚尔以手臂围住了放在桌上的素描簿,在上面激烈地挥动着画笔。
  “轰隆!成功了、队长,将敌人的基地破坏了,完全粉碎了。”
  他的画笔,现在正给与“敌人的基地”狠狠的一击,使它发生了大爆炸了。
  “好、干得好啊,亚尔佛列德伍长,我就知道你一定做得到的。”
  浑然忘我的亚尔在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哝着“队长”的赞赏,表情和缓了下来。其实也就是他一个人正在扮演着二个角色。
  “是、谢谢长官。我可以获颁勋章吗?——那是当然啊,亚尔德列德伍长,马上就——”
  “吵死了啦!”
  在化为废墟的“敌人的基地”另一边的地平线上,将两侧的头发绑成了辫子的一张巨大的脸突然地出现了。“敌人”的最终兵器终于出场了——不,是被亚尔那出烦人的独脚戏惹得发脾气的坐在前面座位的女孩子,气愤地转过头来瞪着他。将视线从“战场”的素描簿上抬起,亚尔似乎不太高兴地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周围,在其眼前所呈现的世界,没有枪炮、手榴弹、头盔以及弹药的气味,而是枯燥无味的熟悉的教室景色。
  在讲台上,穿着白色套装的女老师,如同在布道似的以流利的语气朗读着教科书,以麦克笔在白板上书写着。亚尔的同学们,也各自以沉默的表情翻开了笔记,操作着桌上的终端机。
  在这和平的上课时间当中,勇敢的亚尔佛列德伍长正独自地投身在“战争”的最前线。
  “战争”是无情的,当然也就难免会有误击或流弹波及周围的情况。对于座位被排在他前面算是和战争无关的一般民众的小女孩而言,这当然是个困扰了。
  “从刚才就一直吱吱喳喳吱吱喳喳的,吵死人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咦、你——”
  得理不饶人而喋喋不休的她,敏锐地发现了亚尔如同抱着蛋的母鸟一般的,想要藏进怀里的素描簿,立刻地伸出手来:
  “那是什么?给我看看吧。”
  “才不要。”
  “叫你给我看看啊。”
  “才不呢,蠢蛋。”
  但是,她的手指,已经紧紧抓住了素描簿的一端。勇敢的亚尔佛列德伍长,就因为是个优秀的军人,对一般民众突如其来的攻击也就难以抗拒。二人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就争执了起来。
  “你啊,一定是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让我看看啊。”
  很自然的,她的声音拉高了,教室中起了一阵喧嚷,讲台上的老师也往这边盯着看。
  “桃乐丝!桃乐丝!”
  她无暇去注意到老师的叫喊,反倒是亚尔这边,已经发觉到情势的急遽转变而有些畏缩了。
  “喂,别这样啊……”
  “那就给我看看啊。”
  “桃乐丝?桃尔蕾诗·亥兹!你在做什么?”
  老师的声音终于爆发了,整个教室都缩成了一团。她,桃乐丝也像是反弹似的跳起了身子,挺直了上半身向着桌子转了过去,捉僵尸的人自己却成了僵尸。
  “桃乐丝,到底是在吵什么呢?”
  “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在劝诫亚尔而已……”
  看到老师严厉地朝着自己走过来,桃乐丝已经是一张哭脸了。
  “因为亚尔在后面很吵,我想要劝诫他,就看到他好像在乱画什么,所以也就……”
  “太卑鄙了啊、你!”
  亚尔不禁叫喊了起来,不过在他发觉到老师严厉的目光,已经从桃乐丝的身上转向了自己时,他缩起了脖子。
  “亚尔,拿给我看。”
  面对老师所伸出的白晰的手掌,亚尔的身子蜷缩了起来,想把那本素描簿塞进桌子底下。
  “亚尔?亚尔!亚尔佛列德·伊兹尔哈!拿给我看。”
  当老师以全名叫唤学生的时候,就是“绝对不留情了”的一种无言的表示。亚尔很不情愿的拿出那本素描簿交给了老师。
  “嗯——”
  老师抬起下巴,翻阅着素描簿。亚尔非常地不安,因为在那上面,记载着亚尔佛列德伍长在课堂上所达成的,无数的辉煌战绩。
  一张、二张,翻动着画纸的老师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那正是刚才亚尔在“战斗”着的那一页,在那上面,画着巨大的机械人——MS——面对着敌人的基地,而发射飞弹的景象。
  “令人难以赞赏呢,亚尔。”
  叹了一口气之后,老师把素描簿阖上,轻轻地敲了他的头一下,就放回桌子上了。
  “继续上课。那么亚尔,刚才老师念到的地方,你接着继续念下去。”
  “呃、哪、哪边?”
  “89页。”
  桃乐丝一副“就指点你一条生路吧”的口气轻声地说了,亚尔从后面踢了她的椅子一下,翻开了教科书之后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开始念了:
  “呃——‘宇宙殖民与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殖民地,是浮在宇宙中的人工的殖民岛——”
  回到讲台的老师,以白晰的手指操作着桌上的控制面板,擦掉白板上的文字之后,启动了天花板上的投影电视。投映出来的画面,是以星空为背景,如同试管般的圆筒形的物体在飘浮着的景象。
  像亚尔他们这样生活在此地的人们一定都曾经看过的,既不奇妙也不稀罕的影像。这正是他们出生、成长、而现在正在生活着的太空殖民地的全景。
  由现在回溯大约一世纪前的西元2000年代,爆炸性地不断在增加的地球上的人口,终于超过了九十亿人,因而所引发的能源的枯竭、环境之破坏,可说是招致了人类存亡的危机。人类因为过度的繁荣,而造成了自己勒住自己脖子的结果。
  为了存续自己的种族,人类将其睿智转向了宇宙。那就是在以“广阔”这个字眼也不足以形容的无垠宇宙空间里建造人工的环境,而让人们在那里居住的“太空殖民地构想”。那是建造直径6.3公里、全长32公里的圆筒形的巨管,让人们在里面居住的一项远大的计划。这使得人类的历史开启了新章,因此而称之为UNIVERSAL CENTURY——宇宙世纪。
  宇宙世纪0079年。人类在各个殖民地建立了生活的基础,和在地球上一样地工作、结婚、生子、而后死去。对亚尔他们而言,这是比理所当然还要更理所当然的事了。
  “人类在殖民地完成之后,就逐次的移居过去,在将近半个世纪当中占总人口的80%的人们,就和我们一样的,开始在殖民地生活了。一座殖民地可以居住大约三千六百万人——”
  亚尔顿顿挫挫地继续念着,解救他的是告知上课时间结束的钟声。
  “那么,今天就上到这里。”
  老师阖起了教科书、抬起脸来、发了号令,整个教室就一下子喧嚷了起来,从现在开始是用餐的时间了。而急躁的同学们,吵杂地在搬动着桌子和椅子,在三五好友各自形成小团体的一阵喧嚣之中,亚尔吐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真是,运气太差了啊,亚尔。”
  打开午餐的餐盒,脸上长着雀斑而肤色浅黑的少年,以同情的表情和他说话。
  “那个女生啊,什么事情都要打小报告,真是差劲透了。”
  “却伊说的没错啊,嗟!”
  “今天是鸡肉啊——”
  说这句话的是挤在他们二人身边,已经完全被今天午餐的菜色所吸引,看来就是一副大胃王模样的少年,提尔考特。
  却伊也立刻尝了一下味道,喉咙发出了作哎的声音。
  “又是合成肉啊?呕——”
  喝了一口牛奶的亚尔,也有相同的反应。
  “这也被调稀了呢,什么嘛!”
  “说是因为战争的关系,所以物资不足才会这样的啊。真是糟糕啊——”
  话说着,提尔考特还是很有胃口的把叉子移到嘴边。与其说他是不挑食,不如说他是那种根本不注重口味的类型吧。因为腰带扣不上,而以吊带吊着长裤,即使如此还是挺着一个肚子在晃动着,亚尔和却伊看着这副模样而摇头叹气。
  “在打杖的是吉翁和联邦吧?不是和这个殖民地没有关系的吗?”
  亚尔以叉子对肉块进行执拗的攻击,以此做为发泄。
  飘浮在宇宙空间的,他们所居住的这种殖民地,并不是就只有这一个,而是分别由三十五~四十座组成所谓的“SIDE”这个单位,被设置在地球与月球之间的重力较为安定之空域——拉格朗治区域。并且,依照其建设的年度之顺序,将它们称为“SIDE-1”、“SIDE-2”……而亚尔他们所居住的殖民地是位于“SIDE-6”之中的一座。
  现在,在他们的殖民地之外正在进行的战争,是由“SIDE-3”所掀起的。反对地球联邦政府对殖民地的支配,提倡各SIDE之独立的吉翁·什姆·戴肯,向联邦政府提出了SIDE-3的独立宣言。
  但是,将“以地球为中心的中央集权体制”列为首要的联邦政府,当然不可能轻易地就承认其独立,这场战争也就因此展开了。
  虽然如此,却也不是所有的SIDE、殖民地都派系分明的染关吉翁或联邦的色彩。有些地区摆出了中立的姿态,也有些地区则是采取着观望的态度,亚尔他们所在的殖民地也是其中之一。
  正如他所说的,这场战争和这个殖民地是没有关系的,至少,在表面上是。
  提尔考特把自己的份吃完,而又一副馋相的看着这边,不耐烦的亚尔就以“给你啦”的态度,把自己的餐盒往前推了出去。
  “谢了。听说是运输船被卷入了战斗而延迟了呢。这个、真的不好吃呢——”
  话是这么说,提尔考特却还是展开了无穷的食欲,亚尔和却伊不禁彼此对望了一下,耸了耸肩。
  而后,却伊把椅子掉转了过来,朝向亚尔。
  “喂,转换一下心情,给你看个很棒的东西吧。你猜是什么?”
  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使劲的抬起了鼻子之后,故作姿态的把手伸进了口袋里。然后在亚尔窥探的目光之前,却伊伸出了握着某个东西的拳头,缓缓地摊了开来。
  “哇啊!好棒!”
  亚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闪地发亮。放在他的手掌上的,是看起来小小的一片板状的东西——那是军人别在军服衣襟上的阶级章。对亚尔他们这些小孩子来说,那是洋溢着危险的香气,而又撩起对于未知世界之遐思的、有如宝石一般的宝物。
  “是真的吗?”
  “那还用说吗,如假包换的,联邦军的阶级章呢。你看啊,在这黄色的沟线上,有一颗星星的是——”
  “是伍长,对吧!”
  素描簿战争的英雄“亚尔佛列德伍长”,发出了更加雀跃的声音,使得闹哄哄的整个班级的视线,一下子几乎都集中到这边来了。
  “好棒哦,我可以摸一摸吗?”
  “只可以摸一下啊,别弄脏哦。”
  亚尔急忙用衣服把手擦一擦,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轻轻地从却伊的手中,接过那个阶级章。而后诚惶诚恐地将它举到眼睛的高度,以那感动不已的眼神仔细地端详着。
  “好棒,好棒啊。是真的呢。”
  不绝于口的赞赏,使却伊满脸喜悦。
  “我哥哥啊,是联邦的MS驾驶员啊,在敌人那边似乎也有点名气呢。”
  这个嘛,就不知道有多少的真实性了。但是对于面对着“正牌的联邦军阶级章”之威望的亚尔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鬼扯也会被染上彩虹般的色彩吧。
  “MS的驾驶员吗?好帅气啊。这个,是送给你的吗?”
  “啊,不,我只是……”
  却伊似乎有些隐情,不过又不在意的抓了抓头。这动作大概是“未经主人准许就借用了”的意思吧。亚尔交互的看着阶级章和他的脸,嘬起了嘴而点了点头。
  “所以不可以弄脏,也不可以损伤啊,要细心点哦。”
  “啊,嗯——那么……”
  更加谨慎地,而又似乎很舍不得的,亚尔把那个阶级章轻轻地放回却伊的手中。正因为却伊没有随便地说这是“要来的”,而使得这个阶级章在亚尔的心中更增添了价值感。
  “像傻瓜一样!”
  突然,在他们的背后涌出了这么一句话以及嘲笑。那是也把桌子并在一起而正在吃着午餐的,桃乐丝和她的朋友们。
  “为了那种东西就高兴得嚷嚷了起来,真是像小孩子一样。况且,联邦根本就不可能有MS嘛。”
  虽然假装是在和朋友说话,但是看她故意提高声调的样子,很明显的这些讥嘲是针对亚尔他们三人的。
  三人互相对望了一下,立刻就在无言之中团结了起来。然后却伊就——也是装成和同伴说话的样子,不过却是相当大声的发出了宣战布告:
  “真是的,不懂装懂的女孩子最差劲啊。”
  “的确是——”
  “还说什么,联邦没有MS呢,真是什么也不懂啊。”
  “什么嘛!”
  终于,轻轻甩着辫子,桃乐丝以严厉的表情转过头来:
  “联邦根本不可能有MS嘛。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看过新闻啊?”
  “你才是呢,笨蛋,以前虽然没有,现在可就已经有了啊。”
  却伊以若无其事的表情回答,桃乐丝几乎要把椅子弄倒似的很有气势地站了起来,两手叉着腰而又把身子往前倾,尽可能地在虚张声势,而后又说了一句话:
  “就会说慌,其实根本也没看过。”
  “那……虽然是没有……”
  却伊说不出话了。这是战友的危机,如果在此不拔刀相助的话,可就坏了“亚尔佛列德伍长”的名声了。亚尔立刻站了起来,转向了盛气凌人的桃乐丝:
  “不是说慌,我就看过联邦的MS啊。”
  “哦——”
  桃乐丝的眉梢,高高地挺起。那是根本就不相信的表情。
  “那么,在哪里?什么时候?怎么看到的?”
  “我、我的爸爸,在运输公司啊,上次在港口让我看过的。运往SIDE-7的联邦的MS,黑黑的又很巨大,真是帅气呢。”
  这当然是在说谎了。虽然两胸还没有隆起,桃乐丝也终究是个小女人,这些小男生的谎话是根本不管用的。她眯起了眼睛,挺起那平坦的胸部。
  “这也是、慌、话。你们所说的话,全都是谎话吧。那个徽章也就等于是假的了。哈!”
  “你说什么?”
  怒气使他胀红了脸,却伊扑向了桃乐丝。
  “做什么啊!”
  就在最后的那声“啊!”,桃乐丝毫不客气的,狠狠地给了却伊一击。是以膝盖踢了他的股间的要害。却伊连哀叫也叫不出声的在翻白眼,身体像腊像似地僵住了。
  “呜呃……”
  以同样是男性的立场去想像了那种痛楚的亚尔,为了这过份的悲剧而扭曲了脸,和得意地抬起了下巴的桃乐丝扭打了起来。
  “这家伙,太卑鄙了。”
  “什么嘛,想要打女孩子的人,不是更卑鄙吗?”
  二人在地板上滚着,亚尔面对桃乐丝的指甲攻击而处于劣势。而,大致已经填饱了肚子的提尔考特,如同门神般的身影笼罩着他们二人。
  “亚尔,就这样把她压住啊——”
  说时迟那时快,像是饭后在促进消化似地挥动双手,然后提尔考特就委身于重力之中,往地板上的二人压了上去。这就是他被视为禁忌的大绝招——人体加压器。
  不用说了,在相隔不到数秒之后,亚尔和桃乐丝的悲痛叫声,就响彻了整个学校。

2

  在轻柔地飘浮着的绵云之间,太阳的温暖光芒投射了进来。这个殖民地的季节设定,现在是冬季。匆忙地来来往往的人们在长袖的衣服上披上外套,为了迎接在不到一个月之后就将到访的新的一年,而更加忙碌地往来奔走。
  太空殖民地,说起来也就是一个装空气的巨大的“管子”。虽说是如此,这里倒也并不像是在人工的灯光以及无机质的地板上生活那么地没有情趣。
  怎么说呢,因为这里有升起的太阳光芒在照耀、有云雾缭绕着山丘,草木随风摇曳、季节的转变,有着在地球上很平常的——或者说比地球上更丰沛的自然景观的空间。
  在地球这个行星上,“原种”的人类要进化为人类,而要再以人类的形态将后代繁衍下去,有几个重要的要素是不可缺的。太阳和水、空气、以及重力。在这个时代,人类的睿智,已经可以将这些要素在宇宙的人造空间中实现了。
  “生命之摇篮”的阳光,由设置在殖民地外部的“镜片”进行反射而送入内部。草木接受阳光而吐出氧气,人们则吸氧气而呼出草木所需要的二氧化碳。水在蒸发后化为云,再成为雨而回到地上。太空殖民地正可说是一个巨大的循环生态系“试管”。
  “重力”则是经由转轴将这个试管不停地回转所产生的离心力而实现的。这座殖民地就是以大约每两分钟回转一圈的速度,而使人们贴附在人工的大地上。
  当然,在没有离心力形成作用的回转轴线部位就是无重量状态。在这里——“试管”的管底的部份——所建设的,就是在宇宙里让船只启航、停泊,让殖民地和外界连系的宇宙港。
  “嗟!这样子会来不及啊。”
  在服务柜台大厅的行列里排队,亚尔看了一下壁上的时钟,焦急地踹了地板一脚,使得身体差点浮上了空中,急忙地抓紧了附近的安全杆。他现在才刚刚到达了这港口的入口。
  “爸爸大概已经等了很久吧。”
  在繁忙期的港口,除了商务人员之外,还挤满了旅客以及接送的人们,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虽然在放学之后,亚尔就走路来到这里,约定的时间早已经过了很久了。他重新再把帽子戴好之后,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ID卡以及信件,那是父亲寄过来的。
  信纸的边角有些磨损了,那是因为他一再的看了好几遍。亚尔的父亲在运输公司上班,因为工作的性质而无法长期停留在一个地区,不过,虽然如此也还是每天会有几次像这样的,假藉着工作为由而来和他见面。对亚尔而言,这是他最为期待的事。
  “亚尔佛列德·伊兹尔哈——识别号码5360AF5——。为了和停泊中的MI公司的易穆斯·伊兹尔哈面会而办理入场许可……已经提出申请了吧,OK,对象是你父亲吗?”
  操作着终端机的管理员,确认着显示幕而点了点头之后,将排出的卡片交给亚尔,又以手指循着显示幕上所列出的文字看了一下。
  “有传来给你的留言啊,你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好像是移动到AE35码头了。”
  “呃?用这张许可证能够进去吗?”
  “嗯?这倒麻烦了啊……”
  管理员手上拿着才刚发出去的卡片,又看了一下显得不安的亚尔的脸。A区的码头,除了港湾工作人员以外,是禁止进入的。
  “——没办法,再重新发张证件给你吧。来到了这里却见不到父亲的话,那会很难过吧。”
  看着亚尔的表情在瞬间开朗了起来,亲切的管理员会心地笑了,将重新排出的卡片,“啪”一声的贴在他的胸前。
  “不过,不可以乱逛哦。”
  “嗯,我知道。谢谢你!”
  在点头道谢的进修,帽子弹到了空中。苦笑的管理员,把帽子丢还给他。亚尔又再低头鞠躬,然后就迅速地翻身前往了通往A区的通道。

  “啊,亚尔,来了啊。”
  亚尔的父亲,在空中接住了喘着气而飞奔过来的独生子的身体,转过身来,让他的身体着地。
  “一阵子没有见面,你又长大了一些吧?让你到这里来真对不起啊,有没有迷路呢?”
  “没有,一下子就走到了。”
  “爸爸是早上就到了,不过似乎状况不太对劲啊,我们公司的班机一直都还没有到达。因为有紧急的货物,所以必须这样子在码头待机才行。在这边也没办法叫杯果汁给你……”
  “那没有关系啦,这种地方很少有机会能来呢。”
  亚尔环视了一下周围。这里是让宇宙船用来装卸货物的,顶棚很高的一个宽阔的空间。虽然说是码头,不过并不是直接连接着宇宙的。他们二人是在这里的顶层楼台。偶尔会有不知从何处所发出的金属声传来,不过倒是没看到有其他的人。
  “还没有来啊。爸爸说状况不太对劲,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嘛——。详细的情形也不清楚,不过好像是在殖民地的附近有联邦和吉翁的部队正在交战。”
  “呃?真的吗?”
  “不过,应该不会打到这个殖民地来吧。因为这里的政府似乎并没有参与那场战争。”
  二人在此地所设置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亚尔立刻打开书包,在里面翻来翻去,然后他把一个信封交给了父亲。
  “这是妈妈写的信,她说今天有分不开身的工作而没办法一起来。还有,这个——上个学期的成绩表,她说要我拿给你看……”
  似乎有些困窘地,战战兢兢地拿出了成绩表,父亲微微苦笑地接到手中,叹了一口气:
  “妈妈似乎也没有变啊——。学校方面怎么样呢?”
  “坏透了,根本什么好事情也没有。老师常会骂人,又有个讨厌的女生——”
  亚尔发着牢骚,将两脚交互地啪哒啪哒地玩着,父亲以和蔼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将根本没有打开过的成绩表,就顺手放回亚尔的书包了。
  “你不看吗?”
  “不用了,爸爸相信你。倒是想要听听你说的事情呢,那个讨厌的女生是怎么样呢?”
  “嗯……啊,对了,以前爸爸有说过,曾经运送过MS的吧?”
  “MS?啊啊——。我是说过曾经运送过MS所使用的零件以及一些药品啊。”
  “什么啊,只是零件啊……”
  父亲注视着表情很沮丧的亚尔:
  “那又怎么样了吗?”
  “那个女生啊,硬是要说什么联邦没有MS,在讥笑我们,说是如果有的话就拿出证据来。爸爸,联邦也有MS的吧?”
  “虽然是这么听说过,可是爸爸也没有看过啊。如果运送到这里来的话,你想拍一些证据照片吗?亚尔。”
  “呃?”
  捉弄人似的对着亚尔点了点头,说着,把放在背后的手,突然地伸到前面,在父亲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圣诞快乐。虽然是早了一些,这是爸爸送的礼物。”
  “……可以打开吗?”
  也顾不得去看点着头的父亲的表情,亚尔接过了那个盒子,粗暴地撕破了包装。因为是在微小的重力环境之下,所以并不需要以双手按住盒子。纸屑轻飘飘地散布在他头部周围。打开盒子,亚尔惊喜地开口叫喊:
  “是摄录影机!我一直想要的啊。新的摄影机,这个,连广告都没有看过呢。”
  “这是爸爸拜托一位客户朋友,特别先卖给我一台的,你喜欢吗?”
  亚尔立刻就举起了右手所拿着的摄影机,再以左手摸索着而按下按钮。监看器瞬时亮了起来,映出了父亲的脸。这是使用碟片做为录影媒体,活动影像和静止画面都可以兼用的摄录影机。
  “因为已经事先放了碟片进去了,现在就在录影了哦。有录像吗?”
  正当亚尔想要回答“嗯!”的时候,突然从二人的背后,一阵可以说是骂声的怒吼袭击了过来:
  “你们二人,在那边做什么!”
  “呃?”
  在转过身来的二人面前,所看见的是穿着一眼就知道是港湾公安人员的制服,而似乎很一板一眼的一位中年男子。亚尔躲在父亲背后,窥视着对方。
  “这里现在将要有特A级的危险物要搬运进来,应该是在三小时之前就被指定为禁止进入的啊。”
  “话是这么说,我可是正式取得许可的啊,我儿子也是。是接到你们传来的连络说我们公司的班机要进到这里来,我也才来到这里的。”
  “什么?——”
  从父亲的胸前剥下许可证,那男子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易穆斯·伊兹尔哈,MI公司所属,AE35码头入场许可——。奇怪了,不可能这样啊——”
  男子取下墙壁上的电话听筒,按下了几颗按钮,开始和某个地方连络了。
  “吱嗯”在腹腔回响着的低沉的声音、以及空气的排出声充满了四周,是码头和港口的间隔闸门打开了。
  亚尔没有把眼睛靠在取景窗上,以免被那男子发觉,而只是把抵在腰际的摄影机镜头转向了那边去。当然,摄影机还在运转着。
  “特A级危险物”,这个仿佛就将要引起火花似的危险的字眼,激起了亚尔对可怕事物的窥视欲而加快了心跳。
  但是,沿着防护栏缓缓地搬进来的,只是个不起眼的黄色的货柜。虽然到处都被上了封条,但却丝毫也没有什么险恶的感觉。
  “什么嘛,真没趣——。如果是联邦的MS的话就好了,啧!”
  掩去了亚尔发牢骚的自言自语,那男子挂上了听筒,挥着手对二人说着:
  “抱歉,似乎是我们这边出了差错了。贵公司所要使用的并不是这里,是在AI35码头。大概是有人听错了,而通知了你们,也因此才发出了那张许可证吧。MI公司的班机好像是在30分钟前就已经到达了。”
  “真的吗?怎么会这样啊。”
  父亲拍拍亚尔的肩在催促他,立刻就掉转了脚步。亚尔也没有异议,对那黄色货柜的兴趣,早就已经失去了。二人一走出了通道,闸门就似乎迫不及待地上锁了。
  “亚尔,爸爸得要马上去工作才行了,这是给妈妈的信,你就带着回去吧。”
  走在通道上,口袋里被硬塞进了一封信,使得亚尔的脸颊鼓胀了起来。
  “爸爸,你要走了吗?我还想再说说话呢。”
  “对不起啊,亚尔——。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多空出一些时间的。”
  “爸爸……”
  亚尔默不作声,而后又抬头望着,像是在诘问似地,说了:
  “爸爸,你再也不回家了吗?妈妈在之前跟我说过的,她说爸爸不想再回到这里了——”
  “怎么说这种话——。没有这回事啊,亚尔。不过——现在还没有办法回去啊。”
  父亲取下亚尔的帽子,把帽沿的前后倒转过来,戴在他的头上。这似乎是每次在告别之前,父亲会对他做的一种习惯动作。
  “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要给妈妈添太多的麻烦哦。那么再见了。”
  父亲的心,已经离开了自己,转向了工作了。看着他离开了通道而逐渐远去的背影,亚尔寂寞地又把帽子重新再紧紧地戴上。
  离开了港口,再次下到了有着人工重力的地面。看到有一辆经由主要干道的巴士正好驶来,亚尔急忙跑了过去,但是就在眼前,车门无情地被关上,虽然他追赶上去叫喊也没有用,车子还是开走了。
  “什么嘛,稍微等我一下也不可以吗?真是的!”
  看着班车时刻表,亚尔就更丧气地垂下肩来了。离下一班巴士还有相当长的时间,也没办法像大人们那样的使用其他的交通工具,这样的话还是走到下一个发车站比较好吧。
  港区附近的道路虽然宽广,不过沿路都是一些单调的仓库,是很无趣的道路,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顺便逛逛的。
  亚尔很夸张地把书包重新背好,望着地面无精打采地开始走了,也没发觉到自己正走在红灯的行人穿越道上。
  突然耳朵里传来尖锐的刹车器的哀嚎,亚尔吃惊地抬起头来,面对突然闯入视野来的红色敞篷电动车,他畏缩地闭上了眼睛——
  若不是从这看不到前方的急弯飞驰过来的那位驾驶人技术相当实在的话,他的眼睛大概就再也见不到光线了。不过,就在电动车要撞到他的身体之前,车体急遽地打了个转,稍微地甩了一下车尾之后,横向地在瞬时停了下来。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是女性的声音。和打开车门、奔跑过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僵硬地、跌坐在地面的亚尔,提心吊胆地张开了眼睛。一位还很年轻的女性,挽起了长发,很关心地正在注视着他。
  “啊、呃呃……嗯。”
  “来。”
  那位女性弯下了腰、伸出手来帮他,亚尔才好不容易地站了起来。一股甜美的香气在搔弄着鼻孔,那是似曾相识的,很怀念的感触。
  “似乎是没有受伤,太好了——。有哪里会痛吗?”
  她温和地从亚尔的衣服上拨下泥土,突然地,注视着他的脸。
  “咦?你——”
  对话暂时中断了,正在互相大眼瞪小眼的二人的身边,一辆绕道而行的卡车开了过去。他们正各自在探循着自己的记忆的丝线,而可以说是几乎在同时找到了答案。
  “亚尔!你是亚尔?亚尔佛列德·伊兹尔哈,住在隔壁的,对吧?”
  “克莉……丝?”
  “对啊,是我,克莉丝缇娜·玛肯吉。”
  她丝毫不掩饰感情的,紧紧地抱住了还不知所措的亚尔的身体:
  “哇啊,这是真的吗,竟然一出了港口,就马上遇见了邻居呢。”
  “克莉丝,是那个克莉丝吗?”
  原本目瞪口呆的亚尔,不久后也发出了高兴的声音,绽开了笑容:
  “你那时说是为了政府的工作而要到地球去,就突然不见了——”
  她,克莉丝,是亚尔隔壁家的独生女,在以前,曾经如同是他的好姊妹一样。有时一起去溜狗散步、去郊游,还为他开生日宴会,对亚尔而言,她就如同是亲人一样的。每年,她都亲手做蛋糕来庆祝圣诞夜,那是亚尔最期待的事了。
  而她突然的就不见了,使得亚尔感到相当的寂寞。
  “对不起,当时连说声再见的时间也没有啊。这就是吃公家饭的苦处呢。”
  克莉丝很愧疚地道歉之后,又一次迅速地巡视了他的全身。
  “真的没有受伤吗?要不要到医院去?”
  “不用了,不要紧的。不过既然这样,那就载我回家吧?”
  克莉丝微笑之后,打开车子副座的门,眨了一下眼:
  “小事一桩,来,请上车。”
  “真走运!”
  话下说着,亚尔已经跳上了她的敞篷车了。
  “我早就想要坐坐看这种车子呢。”
  “那么,就飙一下吧?”
  轻盈地坐到了旁边的克莉丝淘气地说了这句话。刚才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而已,真是不会记取教训的个性。
  “OK?”
  “嗯!出击——,喔!”
  急遽的发动使得身体向后仰,亚尔发出了兴奋的叫声。无聊的风景迅速地远去,风吹打在他的脸颊,头发随风起伏,几乎难以喘息。但是,那却令人感到无比的畅快。
  二人的车子,只在后方留下了疾风的旋涡以及亚尔愉快的笑声,奔驰而去。既没有引擎的噪音,也没有留下任何的排放废气上,这就是电动车的特征。在殖民地内,以耗费空气而吐出有毒气体的内燃引擎做为动力的交通工具,是被禁止使用的。
  “如何?”
  克莉丝问:
  “心情开畅了吗?”
  “呃?什么?”
  “我在问你心情开畅了吗?”
  她让头发摆向侧面,瞥了亚尔一眼:
  “刚才不是一脸闷闷不乐的在走着吗?连红灯也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跟你说哦——”
  亚尔的话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再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去和爸爸见面了。”
  “和爸爸?在港口?是要出差还是什么而去送行吗?”
  “不是那样啊,克莉丝——”
  她并不知道,亚尔的父亲因为工作而不再住在家里了。亚尔虽然有些犹豫,不久还是说出来了:
  “在克莉丝不在了之后,爸爸的工作就调换了部门了——”
  克莉丝频频点头在听着。天空上的云似乎消散了一些,在驶入纵贯殖民地的主要干道之后,从头上就可以清澈地望见上空的“大地”了。这是在以离心力来形成人工重力的圆筒形殖民地,才能看到的风景。
  溜进了市区之后,毕竟是不能开得太快了。在最初遇到的红灯停了下来,一直倾听着亚尔说话的克莉丝,以笑容面对着他。
  “原来是变成这样子了——。不过,那也得要忍耐啊,爸爸也是为了工作嘛,亚尔应该也长大了吧?”
  “为了工作就什么都得要忍耐吗?”
  亚尔嘟起了嘴:
  “没这种道理啊。啊、对了——”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亚尔把父亲刚刚送给他的摄录影机,对准了克莉丝。在监看器里,一脸惊讶的她,在瞬时被投映出来。
  灯号变成绿灯了,踩下油门的克莉丝苦笑着:
  “讨厌啦亚尔,这是在做什么啊?我会紧张呢。”
  “反正克莉丝又会因为工作,而马上回到地球去吧?所以我就这样先录下来啊。”
  “是啊……”
  她以温柔的眼神面对亚尔……
  “不过,大概暂且可以留在这里一阵子啊,我要在这里工作了。至少,会过完今年啊。”
  “哇,真的吗?”
  亚尔的眼睛离开了取景窗,发出喜悦的声音:
  “那么,可以一起举行圣诞宴会了。你会再做蛋糕吗?”
  “嗯——,很难说啊。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工作很忙啊——”
  “怎么这样——”
  掩盖了亚尔的抗议声,突然,如同动物的咆哮一般的、低沉的吼叫声在市街里奔驰而过。似乎是相当急躁的断续声,是警报,而且并不是像一般紧急车辆的,那种熟悉的声音。
  “这是——”
  克莉丝严肃地,咬紧了嘴唇:
  “警戒警报。难道是——空袭?”
  所有的灯号在同时变成红灯,就和克莉丝一样,驾驶们都把车子停靠到路边去。人们都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僵直着,只有视线在四处游动着。
  “看啊!”
  某个人叫喊了,不过,那是不必要的。在离这边稍远的地方,一道火柱随着爆炸声而矗起。穿过雄雄的黑烟、从那里突然出现的,是白晰而体型纤细的钢铁巨人。手扶着大楼,重整了态势,巨人将头部朝向了上空,似乎是遭受到什么突来的袭击了。
  “M、MS?”
  “那是联邦军的GM突击型啊,是RGM-79G。到底是发生什么——”
  “联邦军的?”
  亚尔立刻端起了摄影机,将镜头调到望远焦距,就在摇晃的画面之中,投映着至今所未曾见过的——话是这么说,其实也只不过是在电视或照片里所看过的,这样的范围之内——MS的身影。
  而,那架GM的头部受到重击而后仰,火花四散,似乎是被从上空来的狙击者的枪弹命中了。亚尔将摄影机抬向上方去搜寻,在那边,有绿色的块状在流动,同时迅速地降落了下来。那同样也是MS,和GM比起来是要矮胖得多了。
  亚尔把摄影机放了下来:
  “那个是?”
  “竟然有这种事——是吉翁军的里克·德姆Ⅱ啊。等一下——也有萨克啊,吉翁的主力MS!”
  “那个是——”
  就在说着的这段时间,吉翁军的那些MS接连地降落,将手中的来福枪拼命地扫射。在陆上行走的GM的数量似乎也增加了。在殖民地内盘旋着爆炸声和哀叫声。
  头部被毁的GM,缓缓地拨开空气而在大楼的街道上倒落下去,崩塌的混凝土块散布了灰色的烟尘。
  而,从降落在地上的萨克的背后,另一架GM发射了机枪,整个市街像在放焰火一样地闪烁着,状况似乎是势均力敌。
  “GM在驻留在这个殖民地的联邦军,是吉翁来进行空袭了啊。为什么对这种殖民地——难道!”
  在二人之间响起了电子音,是电话。克莉丝即刻就拿起了电话筒,之后以后掌掩盖着听筒而把脸背对着亚尔,交谈了几句话。不过以亚尔来说,初次看到的MS战斗已经使他着迷不已了,哪里还会去注意到这件事呢。
  “了解,我马上过去。”
  她迅速地把话筒挂在台座上,转头面向了亚尔:
  “亚尔,抱歉,你快下车吧。”
  “呃?为什么?”
  “有工作啊,我得要马上过去才行,拜托了。”
  虽然是在请托,但是她的语气和眼神却是不容妥协的,亚尔也只有勉强地听从了。
  “你听着,亚尔,”
  在下到步道之后,克莉丝对他说了:
  “要立刻回家去啊,如果出了什么事,就要遵从广播或是警察先生的指示,明白吗?”
  “嗯——”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亚尔的回答,克莉丝在前车窗上贴上了似乎是什么许可证的东西,将前车灯和警示灯闪烁着而急速开动,接着以漂亮的切换让车体做了U字型反转。
  “什么嘛,连克莉丝也……”
  被独自留了下来,亚尔不开心地跺了脚。或许是透过摄影机取景窗去看的缘故吧,很不可思议的,对于MS在附近进行战斗并没有使他涌起了恐惧。也或许是对于为了工作、工作而把他丢下的克莉丝和父亲的那股无从发泄的懊恼,又再次燃烧起来而导致的吧。
  “喂,亚尔,遇到你正好。”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而转过头去的亚尔,在那里看到的是却伊和提尔考特。他们二人也都因为首次看到了实际的MS,而兴奋得涨红了脸。
  “好棒啊,那个,是联邦的MS吧?桃乐丝那家伙,现在大概在翻白眼了,活该!”
  而或许是有流弹掉落下来吧,在之前所没有过的近距离里发生了爆炸,温热的风吹打着三人的身体。在周围有哀叫声在沸腾,人们乘着爆风相同的流向开始逃跑了。
  “喂,你们!”
  正要从旁边奔跑过去的一个中年人,回头对他们说了:
  “怎么还站在那边发呆啊,快点去避难吧。”
  “啧,这么大的成年人,还像个傻瓜似的。”
  “要去避难吗?”
  在四处逃窜的大人们之中,根本就放弃去撑握状况的小孩们,反而显得比较沉着。对他们而言,战争并非是实际的事物。
  “什么避难,那是胆小鬼才做的事啊。”
  却伊嗤笑着,自豪地挺起了胸膛,那上面竟然还挂着那个借来的联邦军阶级章。
  “我可不逃啊。到森林公园的了望台去吧,在那边一定可以看得更清楚。”
  “呃,可是——”
  “怎么,提尔考特,你怕了吗?”
  “我可不怕呢!”
  亚尔插话进来,很有威势地:
  “走吧,却伊。”
  “好,这才是亚尔佛列德上等兵!”
  “我,我是伍长啊。”
  “因为你没有阶级章,所以你的阶级是由我来决定的啊。走吧,提尔考特二等兵。”
  “得要遵从长官的命令啊!”
  提尔考特说着。他是个个性悠哉的小孩。
  在人潮中逆流而行,奔跑而去的二人,擅自把亚尔调降了阶级。“亚尔德列德伍长”很满地大大吸了一口气,吐出之后,仍然也跟在后面跑了过去。

3

  森林公园其实就是在离市区不远的地方的植林地带。对于必须营造出人工自然循环体系的殖民地来说,绿林是很重要的,而且还必须建设成比地球还更加洋溢着自然感的土地。也因此,这片茂密繁盛的草木,是相当宝贵的土地。
  他们三人在不久后,就到达了设置在那高台上的了望台了。
  “好棒!比焰火还漂亮呢!”
  “不过比电影里看到的还不够迫力啊,能更近一点看的话就好了。”
  战斗依然在继续着,吉翁军似乎是显得有些劣势了。
  吉翁军的MS里克·德姆,承受不住两架GM的协同攻击,而点燃了喷射器飞了上去,随即将手持的机枪抵在腰际扫射。枪弹飞向了工业地带的瓦斯槽,膨胀成一团橙红色而发生了大爆炸,或许有几个人就此丧了命吧,但那似乎也只是一场和现在的亚尔他们无缘的悲剧吧。
  “呀嗬!干得好!”
  “却伊是在支持哪一边啊?”
  “要叫我却伊伍长啊。这还用问吗?我可是联邦军的伍长啊。”
  “对啊。那么,我们也是联邦军的士兵啊。”
  “别说得那么肯定啊,况且,我才不是却伊的部下呢。”
  对单纯的提尔考特,亚尔猛然地加以责备。
  “我也是伍长啊,从以前不就一直是这样吗?”
  “没办法啊,却伊戴着正牌的伍长阶级章——”
  “哦、喂、看啊。”
  然而却伊本人正发出慌忙的声音:
  “那架萨克,往这边来了啊。”
  “呃?”
  的确没错,有一架萨克改变了方向,正以急速朝着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看着看着那机体瞬时就已经布满了整个视野。风压吹了起来,砂尘使得三人闭上眼睛。
  “哇啊——”
  揉头眼睛,拼命地睁开眼皮。市街的景色被某个巨大的影子复盖了。三人闪烁的眼神显露了惊惶,瞳孔在瞬时张大了。那影子的实体,就是如同巨大的雕像似地挡在他们眼前的,那架萨克的异样形体。
  “呃、呃啊……”
  不知所措的却伊,泄出了没出息的哀叫。而,那架萨克挥动双手,在那一刹时之间——以风压——将他们扫倒,开始急速上升。不知道是否是察觉到有小孩在,至少,亚尔他们确实是捡回了小命了。
  循着几乎可说是垂直地飞上天空的萨克的轨迹,三人都抬起了下颚。在空中,那架萨克以背后所装设的推进器进行喷射。而,夹带着像是喘不过气似的破裂音、重复地进行了几次喷射,突然间它就熄火了。
  “它中弹了啊。”
  举起切换为‘望远’模式的摄影机,眺望着它的状况的亚尔,迅速地发出抢功的声音:
  “是故障啊,是推进器出了毛病了。”
  “往森林那边掉下去了啊。”
  也用不着听这句话。失去了推进力的萨克,如同被拖引似地朝着大地降下,就当机影被高高的树林掩盖之后的刹那,一阵震地的声响传到了他们的身上,森林的飞鸟像是遭到驱赶似地飞过他们的头上而远远地逃离。
  面面相觑的他们三人之中,最早发出急切的声音的,就是亚尔:
  “掉在森林里了,很近啊,去看看吧……”
  “呃——、可是……”
  “怎么啊,却伊,你害怕啊?”
  “才不怕呢。可是如果吉翁兵还活着的话要怎么办?如果他有枪的话……”
  “跟他打一架再抢过来就好了嘛,走吧。”
  “不行啊,亚尔。我身为长官,不能让部下遭遇到危险,这是以长官的身份下达的命令。”
  “我——”
  亚尔不甘心地往后一跳,以手指着却伊:
  “我才不是你的部下呢,你们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去战斗,让你们看看真正的伍长的勇气吧。”
  “噢,喂,亚尔!”
  如今,朋友们如何地劝阻,也都无法打动他了。掉转了脚步之后,毅然地往地上一跺,冲破树丛而进到森林里去了。虽然有些树枝或什么的刮伤了他的手臂,但是亚尔也没有发觉,继续地奔跑。
  如果是平日的他,大概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吧,反而都是他经常在劝阻毛躁的却伊的。但是,今天的亚尔却是无法再那样了。这一天里,种种的期待一再地遭到辜负也是个原因,而被却伊称呼为部下更使他的心情恶劣。
  在冰冷的森林中奔跑着,不知不觉地在自己的胸口里涌起了某种新的期待而开始为之陶醉。自己现在正单身进入敌阵,亚尔佛列德伍长是英雄啊。
  穿越了大概只能通过一个人的狭窄小径,来到了长着杂草、坡度平缓的斜坡旁边。在这附近一带似乎是被强大的力量给强迫地扭曲了,树木都朝着斜坡的下方而折弯着背,地面被掘开,可以看见很显眼的地皮,这肯定是坠落下来的萨克所造成的。
  亚尔轻快地跳过折倒的树木,而后滑下了还很柔软的地皮,以双手拨开出现在眼前的枝叶,就这么乘势前进。而后,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似乎是,有一大团的钢铁块正陷在大地上。
  “哇啊……”
  他急忙后退,同时将那全景摄入眼瞳之中,亚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在那边,就像是被冲上海岸的格利佛似的,一个体格魁梧的钢铁巨人正躺在那边。在近距离所看到的它是非常地巨大,使得亚尔在一时之间也无法理解到,这就是那架坠落下来的萨克。
  萨克以弯着脚、背部着地的姿势,掠倒了树丛,而停止在这个地方。大概就和亚尔刚才所做的一样,滑过了斜坡、好不容易才让机体着地的吧。因为那阵冲击,也不知道驾驶员是不是昏倒了或是死亡了,总之现在看起来是连动也不动的状态。
  “好棒啊……”
  越过倒地的树木,踏过树枝,前进到那架萨克的脚部旁边,绕了过去的亚尔,战战兢兢地以手触摸了机体——又像是被弹开似地缩了回来。
  “好烫——,还是热的啊。”
  可以听见飞过头上的小鸟们的鸣叫声,已经没有战火的声响了。这个地方的周围被树木围绕着,而且又环抱着那静止不动的钢铁巨人,就仿佛是时间静止的另一个世界。
  “可是,看来是不会动了啊,驾驶员是死了吗——。对了。”
  亚尔把手上的摄影机端在眼前,让点亮的监看器,投映出这个横躺的巨人的身影。
  “以后再拿给却伊看,再也不许他叫我上等兵了。”
  将景深拉到最大,即使如此也还是无法摄取这架萨克的全景。亚尔小心地避免跌倒,蹑着脚步轻轻地移动着,着迷地继续拍摄着这架MS。重厚的装甲、以粗大的管线连接的膝部,驾驶舱似乎是在腹部。大概是中弹了吧,像腰带一样围绕着腰部的管线断裂了,似乎飘溢着一股油料的焦味。
  亚尔浑然忘我地继续运转着摄影机,他抬起下巴,让镜头摆成斜上角度。突然,在取景窗的一角,有个和铁块不同的物体流过。脚?是人类的脚,就站在萨克的膝盖上。他急忙地把镜头移过去,加以确认。那是——穿着驾驶员服装,以枪口朝着亚尔的一名兵士。
  还很年轻,身材也很纤细,举着枪的架式,似乎还有些生涩。虽是如此,面对突然出现的正规兵士,亚尔放下摄影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
  “呜、哇……”
  “什么啊,是个小鬼啊——”
  他似乎也是在惧怕着什么吧。那名兵士吐出这句话之后,就把手枪插回了枪套里,明显地露出安心的表情,然后又在萨克的膝盖上蹲下了,似乎是在操作着什么。
  虽然一时事出突然,使得亚尔退缩了几步,不过在看到对方并没有想攻击的意思后,他又再举起摄影机,缓缓地试着靠近过去。很不可思议地,并未涌起恐惧感。
  如果有残存的吉翁兵的话,就打倒他——虽然曾经这么夸下海口,但是自己当然也很明白,那是不可能做得到的。虽是如此亚尔却也没有一溜烟地逃走,那是因为在对方的兵士身上、似乎感觉到了某些亲切感。
  那名兵士似乎在发着什么牢骚,而在萨克膝盖上完成操作之后,这回又翻身跳到地上,开始在巨大的脚部周围来来回回,然后打开了一个约手掌大的盖子,又和刚才一样地,操作着内部的仪器。
  亚尔悄悄地绕了过去,从他背后把镜头拉近了。兵士似乎是在调整着盖子里的几个按钮。亚尔想看清楚他在做什么,而又再踏出一步,脚底下的小树枝“啪吱”地折断了。
  吃了一惊,那名兵士转过身来:
  “你、你还在啊?”
  “嗯,请问,”
  亚尔也不惧怕,趁机把摄影机移了过去:
  “操纵这个的,就是你吧?被打下来了吗?”
  “呜、呃……”
  小孩子的天真无邪,有时候反倒是一种残酷,年纪尚轻的驾驶员被触及了心中的新创伤,肩头颤动了起来。
  “少管闲事,小孩子就早点回家睡觉去吧。”
  “你刚才是在做什么呢?修理吗?”
  “真啰嗦啊,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吉翁的军队啊。”
  “这个殖民地,没有什么吉翁还是联邦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MS呢,我可以再多看一下吗?”
  “当然不行啊,傻瓜。快点回去吧!”
  那名兵士像是在驱赶小狗似的,对亚尔甩了甩手,然后回头又开始操作着按钮。然而亚尔也无法就此作罢,不举起枪而是以摄影机为武器,又再前进。
  “啊,对了,我想到了,那个是‘诡雷’吧?为了让在战场上无法动弹的MS在以后不被敌人所利用,而事先设置好一碰就会爆炸的、那种装置吧?”
  “是啊。”
  那名兵士很不耐烦地回答了:
  “最近的学校连这种事情也都教吗?”
  “不是,是听朋友说的。”
  “真是的,最近的小孩实在是……哇!”
  兵士突然转过头来,发觉逼近到眼前的亚尔,差点和自己的鼻头撞上,那名兵士吓了一跳:
  “你——真是不懂得害怕啊。嗯?那架摄影机……”
  “嘿嘿~”
  亚尔像松鼠一样轻快地,躲过了对方的手:
  “全都拍下了啊,只要看了这个,就知道解除那个‘诡雷’的方法了吧?”
  “这家伙!”
  那名兵士扑过来要抢走摄影机,但是亚尔也是很敏捷的,他以瞬间之差闪身避开,轻快地逃到旁边。不过脑子的步调似乎还是跟不上,被对方事先看穿而被拌倒了脚,亚尔滚倒在地,摄影机飘上了空中。
  “嗬!”
  轻呼了一声而将之接住,吉翁兵站起身来:
  “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还给我啊,那是爸爸送我的礼物啊!”
  亚尔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撞过去,对方撑不住而屈膝,二人就叠在一起,从斜坡滚落了下去。在那里有折断的树木及枝干,正突出在地面上,吉翁兵紧紧环抱着他的身体,亚尔此时并没有余暇去发觉到,对方这么做是为了要保护他的身体。
  在停止滚动之后,亚尔跳起身来骑在那兵士身上:
  “还给我啊!”
  “这个小鬼,我可要生气了!”
  对方起身正要挥动左腕,不过,就那样突然地停止了动作。那是因为发觉到亚尔突然停止发出骂声,而他的视线,正热切地专注在自己的衣领上。
  “你——怎么了?”
  “这个……”
  “这个?”
  探循着亚尔的视线,那名兵士以手指比着别在自己衣襟上的阶级章。
  “这个吗?这个怎么样了?”
  “……”
  “你想要吗?”
  那是搭乘着真正的MS来的、正规的吉翁兵的、正牌的阶级章,哪有不想要的道理。看着亚尔的目光晃动,窥探出他的心理,那兵士苦笑了: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给你啊。”
  “这个……”
  亚尔一时语塞,不过又断然地:
  “用摄影机交换好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名兵士轻笑了一声,像是在掩饰笑容似地站了起来,拨拨身上沾的泥土,又说了:
  “阶级章啊,对军人而言就如同是灵魂一样,拿它来交换东西,这当然是不可以的吧?”
  “嗯……”
  亚尔的眼眸里,摇曳着更深一层的企求。军人的阶级章,以原价来说也值不了多少,不是什么值得拿摄影机交换的高价物品。但是对现在的亚尔而言,却是非常渴望得到的,对方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故意这么逗他的吧。
  “不过,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得到它。”
  “嗯,嗯,要怎么做呢?”
  “只要你成为吉翁的军人就行了。”
  那名兵士笑了:
  “讨厌吉翁吗?”
  亚尔激烈地向着左右摇着头,这也夹杂着针对拿着联邦阶级章出来炫耀的却伊所抱持的对抗心态。
  “好,我要成为吉翁的军人啊。”
  “吉翁军很严格的哦,那也不在乎吗?”
  亚尔这次则是朝着上下,用力地点着头。
  “好,那么我就在这里,任命你为吉翁军的军人。你的名字叫什么?”
  “亚尔,亚尔佛列德·伊兹尔哈。”
  “好——”那名兵士取下了自己的阶级章,将它挂在亚尔的胸前:
  “亚尔佛列德·伊兹尔哈,你从今天起,就是吉翁军的伍长了。”
  “是!”
  看了一下挂在胸前仿佛很耀眼的阶级章之后,亚尔威武地,立刻敬了一个礼:
  “下官觉得很光荣。”
  “我是你的直属长官,巴纳多·怀兹曼,我的命令是要绝对服从的哦,那么这架摄影机的碟片就由我暂保管了,没有异议吧?”
  “那是当然的。”
  毫不费事的,自称为巴纳多·怀兹曼的这名兵士,很顺利地拐骗了亚尔。不过话说回来,这对两者而言都是圆满的,所以倒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吧。
  “好——”
  巴纳多从摄影机里取出做为记忆媒体的碟片之后,就把机器本体还给了亚尔。
  “你的任务,是侦察这座殖民地,也就是间谍啊。你身为吉翁军人的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对别人泄漏,要一直假装成老百姓。”
  周围的树林开始吵杂了起来,温热的风吹过了二人的身体。在不远的树林里,另一架萨克正降落了下来,大概是来接回巴纳多的吧。
  巴纳多以眼角看着那架萨克,然后亲切地把手搭在亚尔的肩上:
  “好,我必须得要回去了,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要保密哦。”
  “嗯!”
  “回答得很有精神,再见了!”
  巴纳多对送行的亚尔挥了一下手,就往那方向跑过去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那架从森林里只能看见头部的萨克点燃了推进器,向着天空飞去了。在树木摇晃、鸟群惊慌的当中,亚尔独自一个人,眼神炯炯地仰望着那个模样。
  “好棒、好棒,真是帅气啊,是吉翁的军人呢,是正牌的伍长啊!”
  然后,他取下了胸前的阶级章,仔细地端详着,不久之后,他高高地跳了起来,仿佛是甩开了今天所有的不愉快的事情一样。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在损坏的萨克所横躺的森林之中,亚尔雀跃、开心的欢呼声、继续不断地在回响着。

WX111 2008-2-14 19:07

第二章 渡过河流、穿过森林  




  “然后呢,我就扑向了那个吉翁兵,对方虽然拿着枪,不过我就这样子,把它打掉了——”
  亚尔配合着夸大的动作,很兴奋地说着:
  “然后,就变成格斗了,不过我的身材比较矮小,当然是比较不利了,这时候,我突然把沙子丢向对手的眼睛,趁着他畏缩的空隙,踢了他一脚。”
  “嘿~真的吗?好厉害啊。”
  一起并肩走着的克莉丝,脸上带着笑容,听着亚尔的英勇事迹。她是在早上从家里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亚尔,也就顺便一起同行一段路了。
  在吉翁军突然对这座殖民地进行突袭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吉翁的目的,似乎是为了击溃驻留在此地的联邦军。并未和联邦政府完全地缔结安全保障条约,却准许军队驻留的殖民地政府,遭受到左派人士的抨击以及市民的抗议,每天的新闻都在播报着这类的报导,但是那对亚尔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事。
  他现在还在滔滔不绝地,对克莉丝说着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不过,他所说的情节似乎有相当大的部份,被添加了故意的扭曲以及渲染。
  “然后在互相扭打的时候,我所扯下来的,就是这个,吉翁兵的阶级章。”
  “好厉害啊。亚尔真是有勇气啊。”
  “不,也没有什么啦,嘿嘿。”
  亚尔抓着头:
  “不过,最后还是被他逃走了,实在很可惜啊。他可是很狼狈地,逃到了飞过来的另外一架萨克呢。”
  克莉丝称赞,使得亚尔更加地得意,心情雀跃了起来。
  穿过住宅区之后,街道上已经汇聚了上班的人潮。在吉翁的空袭当中被破坏的建筑物及设施虽然也不少,但是都逐步地进行了拆除重建作业,市区已经大致恢复了平静了。
  “亚尔的学校是在那边吧?”
  在车辆来来往往的十字路口,在淤滞的人群之中,等候行人穿越道的灯号变换,克莉丝对亚尔眨了眨眼。
  “我要到车站去,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克莉丝,你有说过你是从事政府单位的工作的吧,似乎每天都很忙,到底都是在做些什么呢?”
  “嗯,这个啊……”
  她用右手的食指抵着下巴,抬起双眼而思索了一阵子之后,对着亚尔嫣然地微笑着:
  “大致上说来,就是在照顾一个倔强的小孩吧?就是这样的工作啊。”
  面带着捉弄人的笑容的克莉丝所说的话,使得亚尔呆然若失。
  “什么啊?克莉丝的工作,是在照顾别人家的小孩啊?”
  “啊哈,大致上——就是如此啊。在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之前,严格地加以教导,就是我的职责了。”
  “嗯——那么,克莉丝就像是一个老师了啊。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亚力克士,大家都这么叫的。”
  “嘿——”
  亚尔绽开了嘴唇:
  “那就和我一样叫做亚尔了。”
  “哎呀,这么一说倒的确是呢。希望亚力克士也能像亚尔一样的成为勇敢的战士,那也就好了。”
  灯号变换成绿灯,二人开始被人潮推动着,和克莉丝就在这里道别了。
  “再见了,亚尔。”
  “啊,克莉丝!”
  亚尔急忙叫着正要走开的她:
  “哪天也让我和亚力克士见见面好吗?”
  “咦,为什么?”
  “那样的话,我想我可以直接地教他一些战场的准则和战士的入门知识啊。”
  “嗯,那倒是很值得仰赖。不过能让你们见面吗?他很怕陌生人呢。我走了。”
  克莉丝留下了亲切的笑容和清爽的香气,向亚尔挥挥手之后掉转了脚步,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很怕陌生人吗?这样的话,要做为一个战士可还不够成熟呢……”
  耸了耸肩,吐出这句话的亚尔佛列德伍长,气势凌人地挺起胸膛,向着学校走去了。
  在学校里,亚尔的冒险故事仍然还没褪色,要说起有关于他的话题,也就全都是那件事了。在那次的空袭之中,独自赤手空拳去面对坠落在森林的MS驾驶员,而夺取到了阶级章,因此亚尔现在在同伴之间已经如同是英雄一般了。
  “大致上就是这样啊。首先就不能让敌人的气势压过,而要去压过敌人啊。如果心理准备太地松懈,等待着你的就是死亡了。”
  像这样,在中午休息时间的现在,他又在教室的窗边对着却伊和提尔考特二人,把那件事情的其中一段又重新说了一遍。亚尔神气十足地说着,不过倒是满脸的喜悦。
  “亚尔果真是了不起啊,上次说你是上等兵,实在很抱歉啊。”
  却伊这么说着:
  “再让我看一下那个阶级章吧。”
  “好啊。”
  却伊就如同亚尔以前对他所做过的一样,诚惶诚恐地伸出手来,把亚尔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吉翁的阶级章,以两手接了过来。
  “哇啊,正牌的果然很了不得啊。”
  这是不自觉地吐漏了真心话。虽然亚尔和提尔考特都没有注意到,不过上次那个‘联邦军的阶级章’果真是个假货啊。
  “似乎还有股血的气味吧?”
  “那倒也是,对方是对女人、小孩也不留情的强悍的吉翁兵啊。看吧,我和他打斗时所受的伤,都还留着呢。”
  亚尔卷起了袖子,把手腕露出来。那里的确残留着刚刮伤不久的伤痕,不过——这其实是他穿过森林的时候,以及和吉翁兵滚下小丘的时候,被树木的枝干所刮到的那那些伤痕。
  亚尔对同伴所说的这些话,如果是说给见识丰富的大人,或是送给他阶级章的那位和善的吉翁兵听的话,不过就只是令人喷饭的凭空捏造。就因为眼前的听众和亚尔一样,是正值爱做梦的年纪的少年,所以也才管用。
  不过,和他们同在一间教室里的,似乎也有比较多疑的人。
  “你又在说那个无聊的故事吗?”
  发出这愕然的声音的是桃乐丝,她似乎是在三人的背后偷听着。
  “叫人听了都觉得丢脸啊,你也该适可而止了,那根本就是所谓的夸大妄想啊。”
  “你少插嘴啊,蠢蛋。”
  却伊冷淡地说了一句:
  “还说什么联邦没有MS啊?算了吧,别再说那种听了都觉得丢脸的大话了。”
  桃乐丝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她马上又滔滔地说了:
  “什、什么嘛,我只不过是不知道而已嘛,又不是像你们那样子在吹牛皮。”
  “我们什么时候吹了牛皮了?”
  “刚才不就是吗?亚尔说的那种事,根本就难以相信嘛。”
  “嗯——”
  亚尔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如果他也认为自己所说的是捏造的故事,也许这时候就已经和桃乐丝激烈地争执起来了。但是现在的他,就在不断地述说着这个捏造的故事的当中,不知不觉地,连自己仿佛都相信了这件事了。
  至少以这一点而言,他们所说的就并非是在吹牛皮了。也因为如此,现在的他,完全不觉得是在欺骗朋友。
  “要不然你可以去证实一下啊,就如我所说的,森林里真的有吉翁的MS坠落下来啊。”
  亚尔说的没有错,被设置了“诡雷”的萨克因为其危险性而无法轻易地撤除,警方只有将那里指定为禁止进入之区域,在军方的专家到达之前,就一直保持着维持现场的状态。
  却伊又接着亚尔的话讲下去:
  “况且,如果亚尔说的是假话,那么这个阶级章和伤痕又该如何解释呢?你说啊。”
  “这个……”
  桃乐丝一时无话可说,之后就转过身去丢下了一句话:
  “反正,我说那是谎话就是谎话啦!哼!”
  真是漂亮的逻辑推演。看到她狼狈地撤退的模样,亚尔他们三人,在同时很愉快地笑了。
  笑了一阵子之后,却伊依旧觉得很遗憾地:
  “啊~啊,还是觉得很懊恼啊,如果我在那个时候,不要突然地胆小了起来,跟着亚尔一起到森林里去的话就好了。”
  然后,显得非常懊恼地,以左手“啪!”接住了右手的拳头。虽然对于好友的英勇事迹加以称赞,但是在这个年纪毕竟还是希望自己能成为英雄。
  “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机会的话,绝对不会再错过了。”
  “咦?”
  提尔考特很唐突地发出怪声音。
  “怎么了?提尔考特。”
  “刚才,天空好像有什么在闪闪发亮啊!”
  “呃?那会是什么呢?”
  三人紧靠着窗户。似乎有别的人也发觉到了,在别间教室的窗口,也有人探身出来看着外面,有的学生则以手指指向了某处。
  而,在天空的一角,的确有淡淡的光点在闪亮,而又突然地流逝。看着看着,可以发觉到那是越来越多了,仿佛是在蓝色的画布上刮出了伤痕一样。因为是在白天,所以难以辨认,不过可以确定在殖民地之外,正在发生着某种事情。
  “会是什么呢?流星吗?”
  “不是啊,那是战斗啊。”
  亚尔笔直地挺起了背脊:
  “就在这座殖民地的外面,正在进行战斗啊。”
  “喂,打开电视看看吧。”
  从走廊跑进教室里来的同学们,高兴地叫喊着:
  “正在播放临时新闻呢。”
  马上就有人打开了旁边的电视机,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就集中在那里了。画面上播映着播报员淡淡地念着原稿的模样:
  “再播报一次。现在,在距离这座殖民地不远的空域中,吉翁和联邦军正在进行战斗。预料将不至于攻击到这座殖民地,不过还请各位市民,要镇静地行动。若有接到更详细的情报,再为各位报导——”
  有人脱口而出:
  “下午的课程,说不定会停课呢——”
  “果然没错,那是吉翁和联邦的战斗啊。”
  亚尔说着:
  “一定是MS之间的交战啊。”
  “什么嘛,可恶,在那么远的地方打,根本看不到嘛。”
  却伊在发牢骚。
  “——对了,亚尔,要不要去港口呢?在外面交战的话,若是运气好,说不定有损坏的MS或是战舰会入港呢。搞不好,吉翁还会进攻过来呢。”
  “下午的课要怎么办呢?”
  “提尔考特,我又没找你去。亚尔,走吧!”
  老是听亚尔说他的英勇事迹,却伊在内心中也是在嫉妒着吧。而亚尔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如果在这里退缩的话。“亚尔佛列德伍长”的镀金也就要剥落了。
  “好,走吧!”
  “喂,等一下啊,你们还要跷课吗?”
  三人推开了聚集在窗口的同学们,向着走廊跑出去了。

  因为是在殖民地外的战斗,因此并未有交通管制,不过在街道上,还是有一股紧张的气氛在流动着。
  在这当中,亚尔就搭着却伊的脚踏车,赶往港口的方向去了。一人的体重就有二人的份量的提尔考特,也骑着自己的脚踏车,在远远的后方上气不接下气的追赶着。
  在空中,闪闪发亮的战况还在继续着。大概是MS的光束及火炮,投映在殖民地的反射镜片上吧。
  不过,那些光芒和之前的比起来开始有了些间隔了。虽然不知道吉翁军和联邦军是哪一方得到了胜利,不过战斗差不多是要结束了。
  “啊,真是的。拜托啊,请不要结束啊。”
  却伊在脚踏车上站起身来眺望着战况,夸张地叹息了:
  “干脆就像上次一样,打进这个殖民地里面来也就好了。”
  “却伊,前面,前面!”
  “哇啊!”
  差点就撞上了一个在步道上,和他一样抬着下巴在凝视着天空的男性。虽然是慌忙地扭转了把手而没有出事,如果不是亚尔大声叫喊的话就肯定会发生一次大冲撞了。
  “好险啊,不应该站在那种地方的啊!”
  “却伊,你骑车要看着前面啊!”
  把亚尔的忠告当做马耳东风,却伊迅速地把车身倾斜,也不顾亚尔的哀叫就把脚踏车骑上车道去了。
  车道这边正开始在塞车而停滞了。坐着二人的脚踏车,在路肩和电动车之间,旁若无人地穿了过去。
  “真是的,这边也一样啊?”
  看到前面有违规停车的车辆挡住了去路,却伊咋了舌。这样子就无法前进了。
  “好,亚尔,穿越车道到对面去吧。”
  性急的却伊,没听亚尔的回答就从车辆和车辆之间穿了过去,为了冲到空旷的对向车道,而在座垫上的屁股更加卯起劲的扭动了。亚尔的身体因为反作力而向后倒。而,可以说几乎就在正侧方的距离,巨大的喇叭声响起了——
  “哇啊!”
  “呃啊!”
  二人的哀叫声,被震耳的刹车声盖过了。在空旷的车道上奔驰的大拖车,逼近到了冲进车道的二人面前了。
  就在认为他们二人可能会成为肉酱的瞬间,拖车的轮胎发出摩擦声,以差点冲上步道的冲势扭转了车身,在冒失的脚踏车二人组的鼻尖上扫过一阵风压,以些微之差成功地避开了。
  “混蛋东西!”
  从拖车高高的驾驶座上,司机露出脸来对二人怒吼:
  “想找死吗?”
  这声音曾经听过!
  因为恐惧而心脏像警钟一样狂跳的亚尔,发觉到此事而讶异地抬起头来,而这次则又是吃惊得心脏差点蹦出来,几乎要停止心跳了。因为那位有着金色的短发和端整的面貌的拖车驾驶,的确是不久前曾经见过的。
  而对方似乎也是相同的,他若有似无地看了亚尔一眼,很明显地,把一声已到嘴边的“啊!”勉强吞了下去,似乎很慌张而别扭地缩回驾驶座去了。然后,装做若无其事的,又再把拖车开动了。
  就在亚尔为之愕然的这段时间,拖车很快速地开过了他的身边,而后,共有三辆同型的拖车,留下了一阵沙尘而从二人的旁边加速地通过。
  “真过分,怎么可以这样,都是他们不好的嘛!”
  却伊毫不在乎地说着。像这种人就算今天没事,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肉酱的。
  “走吧,亚尔。”
  “啊,等一下。”
  从被却伊扶正的脚踏车上面,亚尔顺势地跳了下来。
  “我,有些——”
  “怎么了啊?”
  “我想到了还有些事情啊。”
  说着,亚尔已经跑了出去了。却伊和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提尔考特,看到他那慌忙的样子而目瞪口呆,这也不管了,亚尔向着远去的拖车,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了。
  他斜向跑过了车道,跳上了步道。那群拖车已经跑了相当的一段路,不过看起来似乎还不是追赶不上的距离。
  从人群之间穿过,亚尔以两脚拼命在步道上奔跑。他的视点就只有一处,紧盯着拖车的车尾。而,殿后的拖车的后车灯突然亮了起来,是踩了刹车了吧。
  “太好了!前面的灯号是红灯。”
  认定这是关键时刻,亚尔气喘喘地,像短跑选手似的冲刺了。眼着着就要逐渐地接近拖车的车尾了。一位行人被亚尔的气势给吓到了,往旁边跳开。
  越过了护栏,翻进了车道,亚尔伸出双手。在拖车的后部有设置踏板,亚尔是打算抓住扶手坐到上面去。但是就在只差一步就能抓到的瞬间,拖车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动作似的,移动了车身往前逃开了。
  灯号变换成绿灯了。亚尔的双手在空中挥舞,差点往前跌倒,但是他藉着惯性再向前跑了二、三步以调整重心平衡,总算是没有跌到了。但此时拖车已经在缓缓地加速了。
  “才不会让你逃掉呢!”
  亚尔以两脚在地上猛然一跃,让身体几乎水平般的扑了过去,伸长的右手对准了踏板上的扶手迅速地抓了过去。手掌是落空了,不过,手指倒是成功地勾上了。
  “哇啊——”
  因为拖车又再加快了速度,只以手指勾着的亚尔差点就被甩掉。他划动着双脚要把身体往前拉,手掌使足了力气,紧紧握住了扶手。右手之后是左手,当两手都被拖引着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化为了拖车的一部分,在空中飘起来了。
  他就这样缩起了双脚,坐上了踏板。亚尔在急促的呼吸之中,放松地吐了一口气。拖车的驾驶一点也没发觉他坐上了车尾,似乎又更加一层地加快了速度。
  喘了一口气之后,亚尔在踏板上悄悄地探身出来,窥视着前方。因为他跳上的是第三辆车子,前面还有二辆拖车在行驶着。而他的目标就只有领头的那一辆。
  前方的灯号变换成黄灯,拖车群降低了速度。这是机会,亚尔在自己搭乘的这辆殿后的拖车完全停下之前就跳下了车道,往前跑了过去。
  从因为红灯而全部停下的三辆车子旁边跑过,亚尔逐一地确认了拖车里的乘员。驾驶着他所搭上的那一辆的,是个眼神尖锐,嚼着口香糖的男子。第二辆的驾驶,是个满脸通红的巨汉,而在最前头的一辆,差点撞到亚尔的那辆拖车的驾驶席上——的确是他所认识的面孔。
  “巴纳多!”
  亚尔叫喊着,一个箭步跳上了驾驶席旁边的踏板:
  “巴纳多,是我啊,亚尔佛列德·伊兹尔哈!亚尔伍长啊!”
  驾驶席上的人,除了瞄了一眼以外,对亚尔的话充耳不闻,而后是完全地无视。但是,可以肯定的,他就是一个星期前突袭这座殖民地的吉翁军,搭乘着中弹而坠落在森林的那架萨克的那位巴纳多·怀兹曼,错不了的。就是把阶级章送给亚尔的那个人。不过他的装扮,和当时的驾驶员服装不同,而是像某家货运行的送货员一样很平常的制服。
  “巴纳多,是我嘛!”
  亚尔挥着拳头,隔着玻璃敲打。而巴纳多似乎也是卯起了性子而把脸转开。灯号变换成绿灯,拖车突然开动了,亚尔急忙抓紧了车门。如果在这里被甩下去,那可就功亏一溃了。
  这辆拖车上不只有驾驶员,还有另一个人坐在副座上。那个人正对巴纳多说了一些话,不过亚尔是听不见的。
  “喂,巴纳多,你别惹麻烦啊。”
  那个男人,咬着没有点火的香烟,是个身体结实而蓄着小胡子的男人,他以沉着的语气这么说了:
  “你认识的小孩吗?”
  “就是给了我那张碟片的,那个小孩啊。”
  “那就更不能乱来了。他知道我们是吉翁吧?如果闹了开来就不好了,停下车吧。”
  “可是,休泰拿上尉——”
  “喂,说话要留神点,我在这里可是‘社长’啊。”
  被称呼为休泰拿上尉的那名男子露出了笑容:
  “总之先停下来,你下车吧。去安顿好那个孩子。”
  巴尼很别扭地踩下刹车,拖车靠到了路旁,停下来了。而反观亚尔,还一直拼命地在叫喊着,继续敲打着玻璃。
  “等你这边安顿好了,再和我们联络。”
  休泰拿看着他那个模样而苦笑地说着:
  “有告诉你地址号码了吧?”
  “是——”
  “回答得不清不楚啊。这个样子,可当不了特务啊。”
  “了解了,上尉——不,社长。”
  巴尼点了头,打开了车门。而,亚尔几乎就在同时冲了进来。
  “太过分了吧?巴纳多,我差点就死掉了呢。”
  “真是的,你这个家伙——”
  巴尼轻轻地把他的身体抱下车,自己也从驾驶席上起身,走下了踏板。
  “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在拖车的驾驶席上,休泰拿已经换了位子,他握住了方向盘。车门“啪!”被关上了,在二人的目送之下,拖车就若无其事地开动了。
  看着接连地开走的拖车,巴尼吐了一下舌头。
  “巴纳多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回到这个殖民地来呢?”
  “啰嗦,还不就是因为你啊——”
  话刚说出口,看着亚尔呆然的表情,巴尼丧气地垂下了肩:
  “算了,反正也没用了……不过啊,亚尔,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严厉的语气使得亚尔吓着了,巴尼赶紧露出笑容,以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补充了一句:
  “以后要叫我名字的时候,别叫我巴纳多,就叫巴尼吧。那样子,我也比较习惯一些啊——”

2

  “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有什么人回来吧——”
  坐在沙发上,巴尼一脸的不安。与其在下了拖车的那个地方站着说话,还不如找个安静场所比较好,因此也就听从了亚尔的提议,二人现在就来到了亚尔的家。
  “我说不要紧的,妈妈因为工作,不到九点是不会回来的啦。”
  亚尔这么说着。他正勤快地从厨房里,以盘子端出了一组红茶茶具。
  “爸爸也不在,这个家在白天就只有我一个人啊。爸爸因为工作而一直不能回家里来啊。”
  “是这样啊——不过,你不是有个姊姊吗?”
  “姊妹?”
  “对啊,你的碟片里不是有拍到吗?那个头发长长的——”
  正在泡茶的手停了下来,亚尔抬起了脸,恍然大悟地点了头:
  “那个不是啦,巴尼。她叫做克莉丝,是我们家的邻居啊。以前为了帮政府单位工作而去了地球,不过就在前几天,又回来了啊。”
  “嗯。”
  喝一口红茶流入喉咙,亚尔使劲地把上半身向前挺了过来:
  “别谈那个了,巴尼。为什么呢?为什么退出吉翁军,而去当送货工人呢?”
  “不,那个是——”
  “原来如此,还是因为那个时候被击落了,所以被军方开除了啊。”
  “呃……”
  被挖中了旧伤痕而一时语塞,然后巴尼又吐出了一句话: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可是吉翁的健将,特务部队的一员啊!”
  “特务,部队?”
  一副“糟糕了”的模样,巴尼以手掩住了嘴巴,不过这时也于事无补了。亚尔的眼睛闪闪发亮,紧追不舍地问着:
  “那是什么?对了,刚才的那些人就是吧?来到这个殖民地做什么呢?作战?是吗?”
  “不知道啊,我刚才有说什么吗?”
  “好狡猾啊,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嘛?”
  “喔,我可是很擅长数学哦,有哪里不懂的就尽管问吧!”
  “巴尼,你告诉我嘛,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啦。”
  这么苦苦地哀求,巴尼依然装做不知道,亚尔叹了一口气,半闭着眼睛,看来是一肚子气的表情。
  “——好啊,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把吉翁军潜入这座殖民地的事情,泄露给大家知道。”
  “你,你!”
  “这样子做,好吗?其实我也不愿做这种事的啊。”
  “你想威胁我吗?”
  形势突然逆转,巴尼很生气地对自说自话的亚尔吼叫,不过不久之后,他就垂下了眉毛,很丧气地全身都没劲了。
  “真是的,你这个小鬼实在是……”
  “巴尼,我跟你约定嘛,绝对不会对别人泄漏的,我也是吉翁的军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你肯发誓吗?”
  “嗯,就以这个阶级章发誓!”
  不知是几时挂上的,亚尔的胸前已经挂着巴尼给他的那个阶级章了。巴尼叹了口气之后,点了点头。反正说或不说都会陷入困境,那么这时候不如就相信亚尔,或许对往后也比较好吧。
  巴尼喝了一口红茶之后,就把身体靠在沙发上: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自己也都还搞不太清楚啊。只不过把你的碟片……”
  “那张摄影机的碟片吗?”
  “对啊,回到部队之后我把它呈交给长官,然后就被叫了过去,被编入特务部队了。详细状况并不清楚,不过好像是你拍摄的碟片之中,拍到了特务部队正在找寻的东西。不过,以我所看到的部份,似乎也并没有他们所谓的那样的东西啊——”
  巴尼捏着下巴在思考着,亚尔也觉得不可思议地附和了。回想起来,那张碟片里除了巴尼的萨克以外,在记忆中也并未拍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总之,大概就这样了,然后就不明不白的,进到这个殖民地了。在外面不是有战斗吗?我们就是混在那当中,伪装成民间船,以紧急避难的名义入港的啊。若不是这样做的话,可就无法潜入这种中立殖民地呢。”
  “嘿——。那么,这个叫做特务部队的是做什么的呢,是像送货工人一样的吗?”
  “那是伪装啊,笨蛋。”
  巴尼轻轻地敲了亚尔的头:
  “所谓的特务,也就是战场上的万事通啊。从破坏工作到肉搏战,从侦察到谋杀,当然MS战也不是难事,在军人之中,也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加入这种部队呢。”
  就因为都是一些特殊份子所组成的部队,所以才老是被指派这种任务,也许该这么说才比较正确吧。不过也就因为如此,这些特务们也才得以成为高手中的高手。
  “嘿——。那么,被编入这个特务部队,就是很光荣的事啊。巴尼真了不起了。”
  “那是当然啊。”
  巴尼抽动着鼻子:
  “虽然你老是说什么我被击坠了,其实那是偶然的,我只是一时的大意啊。不过,只受到那种程度的损伤,也是因为我的技术好啊。”
  “嗯……”
  “我只要再击落一架就是王牌驾驶员了,没想到却在这时候出了纰漏啊。不过,也因为我的技术很实在,所以才这样地被编入特务的吧。”
  “巴尼是有名的驾驶员啊?”
  亚尔已经完全是尊敬的眼神了:
  “来说一说战场的事吧?”
  “你想听啊?”
  把红茶喝完之后,巴尼故作威风地把身体斜倾,开始说了。他的眼眸里浮现了和亚尔对同伴们吹嘘的时候颇为相似的色彩。
  “呃,要说起这种事的话,得由战争的初期说起吧,在那个时候,我也还只是个菜鸟——”
  亚尔一边附和着,以认真的眼神入迷的听着巴尼热烈的演说。平常上课老是受到亚尔扰乱的那位老师,如果看到他这副专心听讲的样子,大概要大吃一惊吧。
  冬季的殖民地,日落也比较早,外面已经逐渐变暗了,寒风开始吹动着树林。不过对于现在正热衷于话题之中的二人而言,时候的流逝,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巴尼的丰功伟业,也在夸张的比手划脚配合之下,已经进入了白热的阶段了。
  “——当时我就这样绕到背后去,用萨克的电热斧一挥,砍下了GM的手臂啊。不过,对手终究只是联邦的蠢材,也没什么好夸耀的……”
  “没有那回事职,好厉害,好厉害。”
  “只不过,因为技术高明而活了下来,这也是另一种悲哀啊。”
  他刻意装出忧伤的表情,用手托着脸颊:
  “因为你就得要看着许多战友死去啊……”
  “是这样啊……”
  “在宇宙空间里被干掉的家伙,那可是很悲惨啊。因为无重力,所以飞散的血肉就都飘浮在驾驶舱之中,脸会浮肿起来,头盔根本拿不下来啊。”
  “——巴尼也有杀过人吗?”
  突如其来的,包藏在天真无邪之中的一句鲜明的问话,巴尼吃惊颤抖着身子,为了不被发觉到,他转过头去说了:
  “这不是杀人或被杀的那种推理小说等级的事情。这是战争啊……,要不就干掉对手,否则只有被干掉了……,这就别再让我多说了啊。”
  “……真是残酷的世界啊。”
  “是啊,毕竟双方又不是为了虚荣或好奇而进行战争的。”
  不知道他所说的有多少的真实性,不过对于为了虚荣与好奇而玩着战争“游戏”的亚尔,巴尼所说的话几乎可以闻到炸药的气味,是相当刺激的话题。
  “巴尼,还有吗,还有吗?”
  “要再说下去也行——”
  他按着肚子:
  “不过我肚子饿了啊,有东西吃吗?”
  “嗯,是没办法像驾驶员所吃的那么丰盛,不过我去找一些看看。”
  亚尔飞跳起来,跑到厨房去了。话题说得正精彩,可以听到至今所不曾听过的,令人兴奋的战场的经历啊,这时候可不能扫了巴尼的兴致,而且长官的命令是绝对要服从的。
  打开了冷藏库,里头都是还没调理的材料,没什么能吃的。接着他去打开微波炉,亚尔惬意地微笑了,里面放着母亲事先做好的奶焗料理。
  “呃,按下这个按钮,把它加热——”
  而,房子里突然响起一阵七零八落的声音,以及某种不成声的哀叫。是巴尼所在的客厅那边。就在亚尔还在吃惊的时候,又有别的声音传来:
  “亚尔,亚尔!你在哪里啊?不在吗?不好了啊。”
  “这声音是,克莉丝?”
  亚尔跑出了厨房,跑过走廊而急忙打开房门往里面看——怎么回事啊?克莉丝正坐在某人的背上把他制伏了,并且将对方的双手扭在背后。至于发出苦闷呻吟的那个人是谁?这也就不必多说了。
  “亚尔!这个人是小偷啊,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偷偷进来的啊!”
  “不,不是的,误会啊!”
  “是啊,克莉丝,住手啊。”
  亚尔跑到了二人的旁边:
  “巴尼是我的堂哥啊!”
  “咦?堂哥?”
  克莉丝的瞳孔突然缩小了:
  “你说是堂哥、呃、哈哈哈、哈,那么你……该不会是——我搞错了啊?”
  虽然是亚尔临时编出的谎话,不过被制伏住的巴尼还是用力地“嗯!”点了头,然后在旁边的亚尔“嗯、嗯”的猛点着头。
  “哈哈、哈哈哈,讨厌,我实在是……该怎么办呢——”
  “总之,先从我背上下来好吗?”
  “对、对啊。真抱歉——”
  解除了对巴尼的戒心,伸手扶了他起来。今天的克莉丝是绑了头发的轻便打扮。不过,看起来仍然不像是能够制服大男人的模样。
  各自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克莉丝觉得很不好意思。
  “真是对不起,都怪我太过莽撞了——。你的手,不要紧吧?”
  “呃、嗯,没事了。”
  巴尼虽然揉着刚才被扭住的手,不过还是对她露出子笑脸:
  “你是克莉丝、小姐吧?哎呀,本人可漂亮多了,而且又很大方。”
  “呃?本人?”
  “亚尔给我的照片里也有拍到啊。就是你在开车的时候的——”
  “啊啊,那个——”
  “巴尼他是爸爸亲戚那边的堂哥,因为工作而到这里来的。”
  亚尔一边信口开河,而把倾倒的茶杯排好,倒入了红茶。
  “话说回来,克莉丝为什么在这里啊?”
  “是你妈妈打了电话给我啊。她说打了几次家里的电话都打不通,所以很担心。”
  亚尔和巴尼一直谈得很入迷,所以可能就没注意到电话铃声吧。
  “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了。不过很奇怪啊,你妈妈忘记了巴尼来到家里的事吗?”
  自称为堂兄弟的二人互相对看着。什么“忘记了”,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件事实,所以一时也难以回答。
  “那是因为——”
  “哈哈,亚尔,事到如此,也隐瞒不了了。”
  巴尼以羞涩的笑声,打断亚尔吞吞吐吐的话。
  “其实是这样的,我是——”
  “巴尼!”
  “怎么了,这个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好吧?我和你妈妈相处得不好的事……”
  “呃?”
  亚尔瞪大了眼睛,巴尼对他眨眨眼,似乎是他想到什么好主意了。他转向了克莉丝,以一本正经的脸继续说了:
  “我的双亲很早就过世了,然后有段一时间,我就由亚尔的双亲照顾了。当时我做了不少坏事,添了不少麻烦啊,到了最后,可以说是被赶出去的啊。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不能跨进这个家门的。”
  “哎呀——”
  “今天也是打算在婶婶回来之前就先开溜的,这才跟着亚尔来的啊。”
  “就、就是这样啊,克莉丝。”
  听着巴尼游畅地说了一大篇谎话,亚尔也频频点头附和:
  “所以,这件事情就——”
  这对“堂兄弟”,二人都把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这是“保密”的意思。
  原本有些仓惶的克莉丝,不久也轻声地笑了:
  “没想到有这种隐情啊,好吧,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不过,保密费可是很高哦!”
  “保密费?”
  “那就是我捉住了巴尼先生的这件事,不可以对任何人说。”
  她的眼睛淘气地溜转:
  “原本我的爸妈因为我的工作,就已经觉得我太男子气慨了,如果再继续增加这些英勇事迹的话,他们会昏倒的。”
  “工作——”
  亚尔觉得讶异,她的工作会太过男子气慨?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克莉丝不是老师吗?”
  “我是说和老师差不多啊。毕竟我是在军方工作的。”
  “克莉丝是军人啊?”
  亚尔跳了起来,巴尼也吃惊地打个颤。说到在这个殖民地的军人,那当然是联邦军了。
  不过,她苦笑地回答了:
  “看吧,一说是军人就让人觉得是男子气慨了。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军人,都是拿枪去战斗的啊。这当中也有医生和护士,还有党校的老师或厨师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工作是在照顾一个倔强的小孩吗?”
  “那么说来,就是在军方的托儿所里执勤吗?”
  “嗯,差不多啦——”
  “原来如此,你别吓人嘛,克莉丝。”
  而,盖过了亚尔放心的声音,巴尼胸前响起了电子音。他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呼叫器,为了不让亚尔看到上面所表示的文字,他把身体倾过一边去看,不过,好奇心旺盛的亚尔早就已经在偷看了。
  “巴尼,那个、那是什么?”
  “是社长在呼叫我啊。叫我别再闲逛了,要快点回去啊。”
  “啊,那我也差不多该——”
  站起身来的克莉丝,对着巴尼微笑:
  “巴尼先生会留在这里多久呢?”
  “这个啊,我想在工作结束之前都会在这里——”
  “那么,希望还能够再见面啊。”
  “嗯,我也正在这么想呢。”
  巴尼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笑了,然后揉了揉手臂:
  “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手下留情啊。”
  “讨厌,不是才约定好不可以说这个的吗!”
  从夜色已深的伊兹尔哈家的窗口,三个明朗的笑声,夹杂着电灯的灯光,洋溢了出来,并且延续了好一阵子。

3

  “喂,孩子,差不多要到了。”
  卡车的司机,以亲切的声音,对乘巧地坐在邻座的亚尔说着。
  “话说回来,你还为了在工厂加班的爸爸送便当,真叫人感动啊。真希望我家的小鬼也跟你学一学啊。”
  卡车正开过贯穿夜间的工业区的道路。司机半带感动地在哼着歌曲,亚尔“嘿嘿”羞涩地对他笑着。
  在巴尼和克莉丝先后离开之后,亚尔来到街上,对这位中途拦下的夜班司机说些有的没的,就这么搭上便车了。什么为了在工厂加班的父亲送便当的事情当然是唬人的,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要去跟踪巴尼。
  他的呼叫器上面出现的文字,应该是个地址没错。只要依据那地址,或许就可以找出巴尼的藏声之外。吉翁军的特务部队的那些人,一定也在那里吧。
  “真是的,巴尼也真过分啊,”
  亚尔在嘴里发着牢骚:
  “竟然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我也是有名份地位的吉翁军的伍长啊!”
  “孩子,你所说的地区就是这一带了。”
  司机说着,缓缓地踩下刹车,卡车徐徐地降低速度而停车了。周围是街灯很少的工厂地带。
  “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嗯,大概。谢谢你。”
  急忙点头道谢之后,把帽子戴好了,亚尔打开车门,从卡车上跳下马路。
  “小心走啊,跟你爸爸道声好!”
  对于个性温和的司机,亚尔行了个礼之后,卡车“叭”的一声,以喇叭回了礼之后,又再开走了。
  “维拉克鲁斯区42号、安迪公司。”
  确认了一下备忘录,亚尔四处张望。路边的地区标示并没有错,那么,巴尼他们的根据地就在附近了。
  “在那这吗?”
  亚尔环视了一下,向着判断的方向跑出去。夜间的工厂地带没有行人来往,只有某处传来的单调的机械动作声在震动着鼓膜。令人惧怕的地区,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漫步。
  走了一段路之后,亚尔在围着围栏的工厂当中,找到了有灯光泄出的一栋,也看得出有人影在活动。
  “没有写着公司名称啊——”

  以手摸索着挂在围栏上的老旧污损的门牌,亚尔咋了个舌:
  “不是这地方吗,咦?”
  抬起眼睛来,他会心地笑了。隔着围栏,那边排列着在记忆中曾经看过的东西,那就是巴尼他们搭乘的那些拖车,可以确定他们就在这座工厂里了。
  缓缓地从围栏的缝隙中将身子滑进里面,迅速地躲到拖车车身的后面,似乎是没有被发觉到。
  工厂似乎是相当平常的电动车的整备设施,在庭院里有被解体的生锈车体和废车胎随便地堆积着,飘溢着铁器与油气混杂在一起的混质气味。泄出了灯光的,是和工厂直接邻接的办公室二楼。
  “在这种地方,是在做什么呢……”
  暂且先喘口气之后,亚尔弯着背,缓缓地开始往那里前进。办公室的二楼,  可以从铁制的阶梯爬上去,但是他并未使用它、而匆忙地绕到屋后。抬头看,确认了窗户里还有灯光溢出,他慎重地爬上废铁堆,这样大概比较不易被房间里的人发现。
  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可能就因为体重而踩塌了吧,不过亚尔原本身体就轻,灵巧地爬到上面之后,就跨到了窗户旁边。虽然是放下了百叶窗,不过似乎很久没有清理了,叶片到处都有着折损,亚尔就从那空隙之中,窥视着里面。
  完全没有任何装璜摆设,看来只是一间脏乱的办公室。差不多快报废掉的办公桌摆在中央,而四个男子则是分别坐在四边。
  首先进入亚尔眼中的,是坐在最内侧、蓄着小胡子的壮年男子。虽然咬着香烟,但是前端并没有点着。过不到一秒,亚尔就发觉到他就是和巴尼一起坐在拖车上的男子。在桌上的两侧,分别是那个眼神尖锐的男子、以及满脸通红的巨汉。而——背对着这边的窗户的男人,看不出长相,但是从露在背后的一头金发看来,肯定是巴尼没错了。
  三个人似乎正在听着蓄着小胡子的男子说话,并各自地在点头、附和。因为隔着窗子还可以稍微听到声音,亚尔摒着呼吸而竖起了耳朵。

  “那么关于‘坎普法’的运用计划已经说明完了,接下来就进入主题。”
  休泰拿这么说着:
  “我们的目的不用再多说,就是夺取联邦军的秘密兵器‘蹩脚货’,若是无法达成目的就将之破坏。”
  “‘蹩脚货’?”
  这声音是巴尼:
  “那到底是——”
  “因为你才刚刚调到特务来,所以不明白我们和它之间的牵连吧。”
  休泰拿把没有点火的香烟在烟灰里捻掉,抬起了眼睛来:
  “它是我们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追的目标,曾经在北极堵到了它,不过还是在眼前给逃掉了。”
  “还赔上安迪的命当见面礼啊。”
  眼神锐利的男子吐出这句话。
  “葛西亚,别说了。”
  “安迪可真是个好家伙呢,勇敢而技术又高明。”
  这是满脸通红的巨汉所说的。
  “接替他的,竟然是这种像个豆芽菜似的新兵,可真是劳驾了!”
  “喂,密夏,拿巴尼出气也没用吧。葛西亚也一样,别再提过去的事了。”
  休泰拿表示理解地举起手来,制止二位特务的老鸟——密夏和葛西亚、而后继续说着:
  “在北极让它逃掉之后,我们使尽各种手段去找寻它的去向,但是却连个尾巴也找不到。联邦也是做得很漂亮,竟然伪装成民间船来运送它——不过,上天并未抛弃我们,竟然意外地得到了线索,就是这个啊。”
  休泰拿所拿出的,是一张录影碟片。正是巴尼拿阶级章向亚尔换来的,那一张碟片。
  “首先,看看这个影像吧。”
  休泰拿操作着放在桌上的携带型终端机,那显像幕上播映出影像。
  “这是安迪在北极拍摄到的。”
  在那里所拍摄到的,是以升降机正要从太空梭尾部搬进里面去的,黄色的货柜。
  “这个货柜是?”
  “没错。然后,再看这个。”
  说着,把碟片插入终端机,进行操作。显像幕再次放映出黄色的货柜,不过,周围的风景不一样了,是殖民地的宇宙港。那是亚尔所拍摄的。
  “是同一个货柜。经由电脑分析、把损伤的位置、温度的分布以及重量的平衡都算出来了,是完全相同的东西。”
  “在那里面,装着它的一部份啊。”
  葛西亚说着:
  “还没有完成,所以叫做‘蹩脚货’啊。”
  “到底那个叫做‘蹩脚货’的是——”
  休泰拿笑了一下,按下一个按键。原本是亚尔拍的静止画面的影像,开始动了起来,而同时,也播放出他的自言自语。
  ‘什么嘛,真没趣——。如果是联邦的MS的话就好了,啧!’
  不约而同的,三位特务几乎在同时笑了出来。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巴尼独自在发愣。
  “哇哈哈、哈,这可真是杰作啊。你还不明白吗?巴尼。”
  密夏说着:
  “那个小鬼可正确地,猜中了里面的东西啊。”
  “那么,在这个货柜里面,是联邦的MS吧?”
  “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个、说是击坠了萨克一百架以上的……‘怪物’?”
  巴尼也听说过这件事。据说联邦军那个称为‘钢弹’的MS,号称如同鬼神般地强大,至今已经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击溃了击翁军。而MS的驾驶员,通常只要击落敌机五架就可以得到王牌的称号了,那个‘钢弹’有多么难对付,由这个数字就可以推想得到了。
  “就是那个。究竟是机体的性能好呢?还是驾驶员的技术超群呢?也或者是两者兼具,总之对吉翁而言,钢弹是惊异的、而且具有威胁性的存在。而这家伙啊,巴尼,”
  休泰拿来以手指弹了显像幕一下:
  “是那个钢弹的新型机、NEW TYPE用的钢弹。”
  “新型(NEW TYPE)的钢弹……”
  “不是的,是NEW TYPE(新人类)用的钢弹。就像钢弹的驾驶员那样,在MS战之中使战斗能力异常地觉醒的人,政府高层是如此称呼的。”
  “不过有没有那种人存在,还是疑问啊。”
  葛西亚说着。
  “总之政府方面是认为,如果这个‘蹩脚货’完成,而交到了联邦的所谓新人类的那种人的手中,那么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只是一百架萨克而已了,所以才这么战战兢兢的啊。”
  “在吉翁这边也确认了新人类的存在了。如果能顺利夺取到‘蹩脚货’的话,也许对于战局会有很大的改变。不过若是这么置之不顾,那么吉翁的败北将是可以预见的——”
  话一说出,休泰拿又补充了一句:
  “军方高层是如此地认定的。巴尼,我本身倒是不认为,只靠一架MS就能改变战况。唯一能够说的就是,我们独眼巨人队被下达了‘蹩脚货’的夺取、破坏计划,而它就在眼前,就是这么回事!”
  以双手‘碰!’敲击桌子做为总结,休泰拿环视着三人,而后又再拿出香烟卸在嘴上,也没有做出点火的动作,就催促着葛西亚:
  “葛西亚,你来说明一下。”
  受了指示,更西亚把一张碟片插入了终端机,操作了手边的滑鼠。显像幕切换了一下,突然地播映出了影像。地图,是这座殖民地的地图。有几个地方被涂蓝,而正中央有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地点。
  “蓝色的地方是联邦军的相关设施、红色的地方就是‘蹩脚货’的睡窝、MS工厂。原本是个化学工厂,他们竟然还收购了民间设施。”
  “短短的时间,真亏你能调查到这么多啊,葛西亚。”
  “别夸我了,不过就是老本行而已啊。先调查最近突然增加电力消耗量的设施来找出线索,然后再充分地使用一些‘鼻药’疏通一下,也就轻而易举了。”
  呼应着他所操控的滑鼠,画面切换了。这次的是照片,似乎是收购了化学工厂而改造成的,那所联邦军MS工厂的全景。
  “‘蹩脚货’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和这个研究设施邻接的、顶棚较高的工厂部份。还不知道它是否已经完成了——不过,这和偷车子可不一样啊,想夺取的话,还是需要MS吧。”
  “就交给我办吧,我就让坎普法去抱抱它,把它掳走啊。”
  密夏说着。
  “要不然的话,我们走了这步险棋,把MS搬运了进来,不就白忙一场了吗!”
  “已经经过了相当的时间了,还是假设它已经到了完成阶段比较妥当吧。”
  休泰拿咬着香烟的滤嘴:
  “那么一来,和以往可就不同了。如果在密夏接近它之前,驾驶员就先搭乘上去的话,那就麻烦了。虽然说要有新人类搭乘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实力,但毕竟它的力量还是未知数啊。”
  “这样的话——”
  葛西亚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得打肉搏战吗?”
  “是啊,潜入工厂,在阻止驾驶员搭乘的同时,为了预防夺取失败,还是设置好炸药比较妥当吧。再来就是,考虑要如何潜入工厂内了,不过——”
  休泰拿抚着下的同时,窗外发出了东西倒塌的声音。全员几乎同时都惊愕地往那边看去,是靠巴尼这边的窗户。而更加大声的,一阵刺激鼓膜的废铁擦撞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听到了夹杂在其中的哀叫声。
  “什、什么事?”
  葛西亚立刻确认了佩枪,密夏摆起了架势,休泰拿关掉了终端机。
  他们各自做出了,唯有穿越过生死界线的人才能学习得到的反射般的动作。
  不过,新兵的巴尼那独自做出了脱离他们常识的反应。他撞翻了椅子而站起身来,拉起百叶窗,打开了窗户。实在是过于常识性的行动——如果,那里有敌人潜伏的话,他大概已经没命了吧。
  不过,这次他的行动似乎并没有差错。在房间所散出的灯光之中所看到的,只有塌落的废物堆而已。然后,巴尼再探身出去想再确认一下下面的状况,而发现到有个人拼命地抓住了窗框,他瞪大了眼睛。
  “亚、亚尔?”
  “巴尼……”
  闯入者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不用说,爬上废车堆而窥探着办公室内部的就是亚尔。因为脚下突然倒塌了、他才赶快抓紧了窗框。
  “亚尔,我马上救你上来。”
  在还没质问‘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就先说出这句话,那大概是因为他的善良吧。巴尼立刻地,抓住他的手,而在几位特务的旁观之中,抱起了亚尔的身体,拖进房间里来。
  “没事吧?亚尔,有没有受伤?”
  “嗯,没有……”
  “喔,喂,这么做不对吧!”
  明白了整个状况的葛西亚,首先叫喊了:
  “这个小鬼,竟然在偷窥啊?”
  “呃、是,似乎是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上层,要怎么办?”
  休泰拿看了一下正喘着气在抚平情绪的亚尔,以及抱着他的巴尼,双手叉在胸前:
  “巴尼,这个孩子就是给你碟片的那个孩子吧?也是追着拖车来的?”
  “嗯!——”
  “是这样啊——”
  休泰拿皱着眉头,大概是明白了巴尼“安抚”亚尔的工作失败了吧。
  “要怎么办呢——”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啊,就马上把他杀了吧。”
  “先等一下,葛西亚——”
  意外的麻烦出现了,不过,休泰拿似乎想到了什么而露出笑容,走近了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的亚尔。
  “那么,孩子——你是叫做亚尔吧,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我……”
  “上尉,这小鬼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啊,你居然还这么温和地——”
  “葛西亚,你别多嘴。好了,亚尔,你说说看吧?”
  亚尔,吞了一口唾液之后,就滔滔不绝地说了:
  “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特务部队什么忙才来的。绝对、绝对不是想要妨碍、或是想要什么告密才来的啊。”
  “哦,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也是吉翁军的一员啊。”
  亚尔挺起了胸,上面正自豪地贴着巴尼给他的吉翁军的阶级章。
  “我是实实在在的吉翁军伍长啊,如果有什么我可以为舍翁做的事,就尽管下命令吧,我也想成为特务的一员啊。”
  “你、你没毛病吧?”
  巴尼的声调都变了:
  “这可不是战争游戏啊!”
  “我才不是在玩游戏呢!”
  “哈哈哈!”密夏发出愉快的笑声:
  “这可叫人另眼相看了,这种气慨真希望学生动员兵的那些蠢材也好好学学啊。”
  “亚尔——”
  休泰拿在他面前蹲下身来,露出柔和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精悍的特务的一副和蔼的表情。
  “你真是勇敢的孩子啊,看来我们是得到了一个好帮手了。我是这个部队的队长——”
  “上尉,很遗憾的,你并不是这个特务部队的正式成员,”
  无视于部下的抗议声,休泰拿对亚尔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能让你遭遇到危险啊。当然,同样身为吉翁军人,我是很希望你协助的。”
  这是挑动亚尔自尊心的话,而且还是特务部队的队长直接亲口说的。亚尔举起右手来,向他敬礼。

  “是、那是理所当然的。那我得要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嘛,你是这人殖民地的居民,应该不会被怀疑吧,所以就请你监视联邦的设施吧。当然,行动是不可以张扬的,我们的事也不可以泄漏哦。”
  “您是说,监视吗?”
  “这任务就是从远处去观察设施,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立刻通知我们。”
  休泰拿补充了说明:
  “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依状况而定,或许将会左右作战的成败与否。你可以做得到吗?亚尔伍长?”
  “是!”
  被这位看来就很强悍的特务中的猛将称呼为‘亚尔伍长’,还说了这些话,亚尔感动得行了最敬礼。
  “那是当然的。”
  “很好。”
  休泰拿叫了巴尼,说了一些耳语之后,又再转向了亚尔:
  “你从现在起,就和巴尼编在一组,你们二人是搭档,行动一定要二人一起,明白吗?”
  “好了,走吧!”
  巴尼似乎不太情愿的,拍拍亚尔的背,就转身走到门边。
  “我送你回家。”
  “嗯。”
  亚尔眼神闪亮着,走出了办公室的门,而被吩咐去照顾小孩的巴尼则叹着气。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屋外,在关上门之后,一直按捺至今的葛西亚,忍不住吐了口口水:
  “上、上尉,为什么不杀了他呢?那种小鬼说的话,怎么能够相信呢?”
  “在作战之前可不能引起绑架的骚动啊。”
  休泰拿的声音,是沉着、冷彻的。
  “而且,正如你刚才说的,就算那孩子对周围泄漏了什么,也没人会相信啊。不过,为防万一,我已经指示巴尼随时监视他了。”
  “那就有个适合巴尼的工作了。”
  密夏开朗的一句话使休泰拿‘呵呵’含笑了,葛西亚勉勉强强地点了头。
  “那么,没有人碍手碍脚了,我们就从‘坎普法’开始着手吧。离作战展开之前,也没多少天了!”

  “喂,亚尔,等一下啊!”
  在太阳已经西斜的翌日的午后,从学校正高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的亚尔,被道路对面的二位同学——却伊和提尔考特叫住了。
  “亚尔,在公园有‘战争’啊——”
  却伊说着:
  “和隔壁班的家伙,终于要开战了。好久没玩了,走吧!”
  二人的打扮是不知从哪里买来的头盔,肩上挂着玩具来福枪,如果再弄套军服来的话,大概就像是五分之三比例的军人模型了。
  “如果没有战场的英雄‘亚尔伍长’参加,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快点走吧。”
  二人天真地催促着。如果是平日的亚尔,这时候应该是很高兴地跟着走了,不要今天的他可就不一样了。
  “抱歉,却伊、提尔考特!”
  亚尔拿下帽子来挥一挥:
  “我现在还得要去一个地方啊!”
  “什么啊,喂,这边要战争了呢——”
  同学的话,亚尔已经听不进去了。这时候他早就已经跑开了。
  “真是的,才没空陪他们玩呢,什么战争游戏——”
  亚尔独自在嘀咕着,似乎是在感叹,不过他的表情,倒也没有那么不高兴。
  “我现在在做的,是真正的战争啊。可没空去理会那种事了!”
  在十字路口拐弯,来到路边停着一排车子的道路上。大略眺望了一下那一排车子,亚尔的表情开朗了起来,然后,向着其中一辆,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巴尼!”
  在那辆车里面的,就是巴尼。把椅子摊平、将杂志盖在脸上,似乎正在打盹。他拿下了杂志,透过车窗看到了奔跑过来的那个顽皮小孩,叹了一口气:
  “算了——那就动身去郊游一趟吧。”

  一打开车门,亚尔就迫不及待的坐到旁边的座边的座位来了。
  “让你久等了,巴尼。”
  “真的是久等了。”
  打椅子调整回来,握好了方向盘之后,巴尼就把电动车发动了。
  “那么,要到哪里去呢?亚尔。依照葛西亚所调查到的情报,联邦军的设施可有好几处呢。”
  在亚尔打开地图的这段时间,巴尼打了方向灯,将车子滑入了车道,奔驰而去。休泰拿对二人所命令的‘联邦军设施的监视任务’根本没有意义,只不过是用来分散亚尔注意力的一个假动作而已,巴尼心里也很明白。这真是无聊透了,实在干不下去了——这是他心里实在的感想。
  “我说,巴尼,巴尼你们是为了那个叫做什么‘蹩脚货’的联邦的MS才潜入这个殖民地的吧?”
  虽然详细的细节并不了解,不过从事务所的窗口所偷听到的,亚尔理解了事情的大概。
  “那样的话,我觉得做这样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天晓得啊,我们只要照着队长的命令去执行就对了,这就是身为兵士的职责啊。”
  “葛西亚所说的联邦军的秘密工厂,是这座化学工厂吧?”
  亚尔把地图推到巴尼的眼前。
  “就是制造那个‘蹩脚货’的地方。”
  “应该是吧。”
  “队长也有说过‘如果有顺利潜入这个地方的方法的话……’,是吧?”
  “可是啊……”
  没什么干劲的回答。亚尔嘟着嘴,把地图折了起来。
  “啧,原来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方法的呢。”
  “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使用殖民地公社的地下整备隧道啊。”
  亚尔的声音兴奋了起来。
  有着人工大地的殖民地里,当然是没有和地球一样深层的地下存在。瓦斯、电气、以及遍布整个殖民地的情报通讯网,都是沿着建造在殖民地外壳部份——也就是地下——的整备用通道来装设的。那也就是纵横遍布整个殖民地的地下隧道,是殖民地公社专门用来进行维修的。
  当然,因为是这种特殊的通道,所以一般人是不能擅自使用的。在地面上所设置的整备出入口都被上了锁,而开锁的密码则只是数千人的殖民地公社社员以及工程有关人员之间的秘密。
  当然,巴尼对这件事也很明白。
  “别说废话了。使用地下整备隧道,确实是可以潜入联邦的基地吧,但是如果不知道出入口的开门密码也就束手无策了。要是你知道那个密码的话,那倒是另当别论——”
  亚尔没有回答。不但如此,而且还手叉胸前、抬着下巴、一副很悠哉的样子。当车子在红灯停了下来时,看着他那副样子,巴尼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是吗?”
  “今年春天因为学校的参观教学,曾经让我们去看过地下整备隧道。那时候向导的人所拿的整备出入口的备忘录,我有一份拷贝啊。”
  “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那个人把那个弄丢了啊,我们就帮他找。虽然立刻就找到了,但是要马上还他又觉得很可惜,后来我看了一下,里面还写着出入口的密码啊,这当然要拷贝下来了。”
  “真拿你这个小鬼没辄,那种东西,你又想拿来做什么啊?”
  “也没什么——如果被讨厌的人追赶的时候,我可以躲进去啊。也许可以当然秘密基地呢。”
  巴尼耸了耸肩。殖民地公社大概也料想不到,整备隧道会让小孩拿来玩捉迷藏吧?
  “真是,像我在你这种年纪的时候,可比你乖巧得多了。不过,既然已经如此那也就另当别论了……”
  巴尼将车子迅速地回转过来。
  “亚尔,告诉我最接近联邦的工厂的,整备隧道的出入口吧。”
  “OK。那么先进入14号线,往阿卡那亚斯桥方面北上吧。”
  载着二人的电动车,冲过了闪烁的交通号志,迅速地奔驰而去。

  直圆柱形的殖民地,如果可以沿着横向基准线切开,而摊开成平面来看的话,就可以知道在这里是由大地、有机玻璃面、大地、有机玻璃面——由相同面积的大地以及透明的‘窗面’各三个,与横向基准线平行而交互地分布着。每一面的面积大约有85平方公里,而这个巨大的玻璃窗,是用来摄取殖民地外的太阳光线的重要部位。
  虽然说是玻璃窗,但实际上并不只是铺着一面玻璃而已。那是将复合材质的立方体以蜂巢结构来构成的厚实窗面,兼具耐热、耐冲击、耐压、隔离空气的特性。
  沿着横向基准线而分布的三个玻璃面,被通称为‘光之河’,上面铺设了几座横贯河面的钢缆型吊桥。那正是用以横渡光之河的桥梁。
  亚尔他们所要前往的,就是其中的一座,相当邻近联邦军工厂的桥梁的入口,就在‘光之河’的河堤的部位。二人所行驶的14号线,就是铺设在这河堤上的干线道路。
  在到达之前,天色已经相当暗了,街灯开始点亮了。往来的车辆,也逐渐地点亮了车灯。
  “那么,是这附近吧?”
  巴尼把车子停到了路肩之后,对亚尔点了点头:
  “我想确认一下,你的密码,是不是真的能打开出入口的闸门。”
  “嗯。”
  亚尔没有意见。二人下车,走到车外。被人工灯光照耀着的二人的身边,车辆‘咻、咻、’地奔驰而过。忙碌的下班时间,没有人会去关心,伫立在这种地方的二个闲人。
  走下‘光之河’翻过了围栏,二人沿着河堤,以脚去确认一下殖民地公社人员所使用的梯子,再一步一步缓缓地爬下去。
  爬来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这里有着开凿在河堤内侧的,一个广敞的四方形空间。外表看来像是避难壕,不过这里就是整备隧道的出入口。
  在这里,设置了物资及整备机器搬入用的大型闸门,以及整备人员所使用的通道入口。这二个门,似乎都没有很频繁地在使用,在四个角落都积着砂尘,看不到最近有被人碰触过的痕迹。大概这里已经成为了风沙堆积的地点,从旁边还可以看到大概是从道路上掉下来的一些垃圾。
  “这是开关按钮吧。”
  巴尼打开墙上的盖子,看到里面的字键,他抚着下巴。
  “那么,亚尔,把号码告诉我吧。”
  “由我来按吧,巴尼你让开。”
  亚尔从书包里,大概是一直放在里面吧,拿出已经破破烂烂的纸片来,粗鲁地把巴尼推到旁边,站到了数字键的前面。
  “巴尼,别偷看啊,这可是我的情报呢。”
  “啧,真是个老气横秋的小鬼啊!”
  就在巴尼咋着舌的这段时间,亚尔轻快地按着按键。而在最后,按下了凹陷较深的一颗红色按钮。而后,伴随着电子音,在二人旁边响起了压缩空气外泄的声音。
  “巴尼、你看你看!”
  “咻!”
  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应该只有殖民地公社有关人员才能打开的整备点的出入口,整个门口都开放了,从这里可以看到里面的通道。二人互相对望,然后彼此配合步调,啪!互相击掌。想必顺着这条通道走,应该就能轻易地到达工厂的地下吧。
  “好,亚尔,看来你的情报是正确的吧。以这情形来看,里面的隔墙也可以打得开才对。把那张纸片交给我吧。”
  “才不要呢,我说过这是我的情报的吧?才不让巴尼拿去邀功呢!”
  “喂,亚尔。到了现在,不应该这样吧!”
  “要我把密码告诉你,那也可以——”
  亚尔似乎心怀不轨地,对巴尼露出笑容:
  “不过,那要有个条件啊。”

4

  “好棒啊!巴尼你们在这里建造的,就是这个吗?”
  虽然事前交待过他不可以出声,但亚尔还是在感叹之余脱口而出了。
  “嘘!”
  巴尼不由得地,赶紧以手封住亚尔的嘴。
  “别那么大声啊,被发现的话,我可要挨一顿骂了。”
  看他那副不情愿的表情就可以明白,是亚尔强迫巴尼带路的。二人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吉翁特务部队‘独眼巨人’在这座殖民地里当做秘密工厂在使用的,那座整备工厂的内部。特务的人员都到办公室去了吧,充满着油渍与铁屑的气味的这个广阔空间里,现在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影。
  “呜喔……我知道了啦,巴尼,我不会再大声叫喊了。”
  亚尔推开了他的手,不过还是对眼前的景象再次地叹息了:
  “装在那些拖车里的,就是这架MS吧……”
  悄悄地、轻声在说话的二人,在这个地方就如同是小人一样。在这座已经很宽敞的工厂里,似乎很拘束地沉睡着的,是仰卧在作业台座上的,身高大约有17公尺的巨人——一架MS。
  因为灯光都被关掉了,所以无法看清细部的构造。全身涂装成蓝色的这架机体,从那粗大的腿部、厚实的胸部、高耸的肩部设计、肌肉丰硕的‘骑士’外形,一眼就能看出是吉翁军系统发展的MS。联邦军的MS大多是设计成修长纤细的‘骑士’造型,而形成了对比。
  不过,目前还有一些部位还没有盖上装甲,就像手术中的患者一样,内部的机械构造还曝露在外面,这看起来非常怪异,大概还在组装途中的阶段吧。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子装载在拖车里啊。这架MS,—18E‘坎普法’,是特殊任务用的,可以很容易地在任何现场进行组合的MS啊。”
  “嗯……已经能够动了吗?”
  “大致上、差不多了吧。”
  亚尔把手轻轻地伸向机体,摸了一下还没有任何磨损的装甲。
  “要用它和联邦军战斗吧?”
  “大概吧,那就暂且不提了。”
  巴尼把两手叉在腰际,低头看着亚尔:
  “我已经照你的要求,让你看过了工厂内部了,好了,现在换你按照约定把密码告诉我吧。”
  “我有那样约定过吗?我只是说‘如果能让我看看的话就好了’而已啊。”
  “你,你啊!”
  “是巴尼吗?”突然,和办公室相连接的,建设成走廊形式的上层通道,传来了声音。是休泰拿的声音。
  “太慢了啊,我应该对你说过作战会议是从十八时开始的,快点上来吧!”
  “啊、是!”
  挺直了背脊,回答了之后,巴尼先确认一下看不到休泰拿的身影之后,就轻轻地抱起亚尔的身体,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放进了附近的木箱。
  “做、做什么啊!巴尼!”
  “你就暂时先待在这里吧。”
  “是作战会议吧?那我也得要出席啊。”
  “好、好、”随便回答了几声,巴尼把木箱盖上,上面再用砖块压住了。
  “你就暂且在这边,让头脑冷静一下吧。”
  就这样,认定亚尔是出不来了,巴尼匆忙地爬上了楼梯。箱子里似乎发出什么怨恨的哀叫,但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来迟了——”
  巴尼一打开门,就像是依照惯例的,几位特务已经在那边等候着。葛西亚一面咔滋咔滋地咬着口香糖,一面从放置在桌上的箱子里,把武器和偏装用的服装进行分类,密夏正盯着地图看;而在这当中,休泰拿开口了:
  “全员到齐了吧,好,那么就来说明作战。大家停止作业,坐到椅子上。”
  葛西亚和密夏都停手了,各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巴尼,那个小孩怎么了?”
  “刚才已经送他回家了,现在大概在忙着做作业吧。”
  “那就好。”
  休泰拿把携带型终端机放到桌上,将显示幕调整到大家都看得到的角度,然后操作了滑鼠。在显示幕上,投映出了上次所看过的,以联邦军工厂为中心的地图。
  “作战的进行,在太阳完全西沉之后。在我和葛西亚、巴尼接近到联邦军基地外围而待机的时候,密夏就先以坎普法出去诱敌。”
  滑鼠游标在显示幕上的地图,啪啪啪,沿着路线移动。
  “要穿越市区,前往工厂吗?”
  “得要这样做吧。只要经过市区,敌方也无法轻举妄动吧。”
  休泰拿按下滑鼠的按键,工厂就被放大了。
  “基地内部的构造是这样。不过,这是参考了改造前的化学工厂的资料,所以也不能完全地采信。”
  “就是由我驾驶坎普法去破坏工厂的屋顶,夺取‘蹩脚货’,这样的计划吗?”
  “就是这样。在这之前,我们三人就潜入工厂内、阻止驾驶员搭乘‘蹩脚货’,同时进行爆破的准备。若是在不可能夺取的状况下,就以破坏为优先。不过问题就是潜入的方法——”
  “还是是乘机潜入吗?”
  葛西亚说着:
  “虽然派出了坎普法,不过我认为风险还是太高了。”
  “关于这件事——”
  新进的巴尼战战兢兢地插了嘴:
  “经由殖民地公社的整备用隧道,从地下潜入如何呢?我想那就可以不被敌人发觉,而进入工厂内部了。”
  “巴尼,这个方法我也考虑过了。”
  休泰拿对巴尼露出嘉许的笑容:
  “但是如果使用炸药爆破隧道出入口的话,殖民地公社会立刻和军方连络吧。这就行不通了。”
  “可是,如果使用密码去打开闸门的话,那么又另当别论了吧?”
  “巴尼……”
  队长注视他的眼神,闪动了起来:
  “你知道密码吗?”
  “嗯,大致——”
  “太卑鄙了!巴尼!”
  突然,背后的门被打开,尖锐的声音飞了进来:
  “我说过那是我的情报啊!”
  “亚、亚尔!”
  “啊!这个小鬼、什么时候……!”
  在葛西亚打翻了椅子要站起来的时候,休泰拿制止了他。在门的那边,亚尔涨红了脸,全身抖动的站着。看来是在他溜出木箱之后,大概就一直在偷听着吧。
  “巴尼,太过分了!竟然想要独占功劳!”
  亚尔也不顾周围的状况,就在诘问着巴尼:
  “况且,最早说到要使用整备隧道的不是我吗?”
  “好了,亚尔,你先镇静下来——”
  休泰拿对亚尔说着,让他静下来之后,就把目光转向巴尼,催促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呢?你就说清楚吧——”
  “不,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巴尼也不是有着打算独占功劳的那种姑息的念头,不过被亚尔这么一说,他就好像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一样地困窘。亚尔这时还嘟着嘴。巴尼抓了抓头之后,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离圣诞节只有一周的这个季节,冷风吹打着窗户,间接的寒气传入了房间里来。休泰拿双手叉在胸前,以认真的表情,从头到尾把巴尼的话听完。
  “那么——、那个出入口,以亚尔的密码确实能打开吧?”
  “嗯,那已经确认过了。”
  “地下整备隧道能使用的话,那么的确是比较容易侵入了——”
  葛西亚移动了一下手边的滑鼠,在显示幕上的地图,就投映出了几条蓝色的线。
  “就是这个,和基地的地下动力室相连接。”
  “这么一来——这算是件功劳吧?巴尼。”
  休泰拿会心地笑了:
  “那就还是以这条路线来重新拟定计划吧。那么,关于那个密码——”
  他是期待着巴尼把密码表拿出来,才这么说的。但是虽然心里明白,巴尼还是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个……”
  “怎么了?巴尼。”
  “他不肯告诉我啊,还说些什么条件什么的,在刁难我。”
  巴尼想要戳他,亚尔则抓紧巴尼的手,企图反抗。不知道是因为个性合得来,还是精神年龄很接近,两人的步调相当地协调。
  不过休泰拿把身体转向了亚尔,以让人无法想像这是特务部队之猛将的那种温和的口气,向他讯问了:
  “亚尔,把那个条件告诉我好吗?如果是我们做得到的,我们都愿意做。”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么——”
  喘了一口气之后,亚尔很快地、而且倾注着热忱的,把话说了出来:
  “请让我参加那个联邦军基地的袭击作战!”
  “啊!”
  “你说什么!”
  葛西亚和密夏还没有开口,巴尼就先为他们代言了:
  “别、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小孩子的战争游戏啊!”
  “真是不安份的小鬼啊。”
  葛西亚说着:
  “还早得很呢,再等十年吧!”
  “等一下,葛西亚——”
  休泰拿登高一呼,刹时在房间里沸腾的气氛,也徐徐地冷却了下来。在这片寂静之中,休泰拿拿出一出香烟咬在嘴里,这大概是习惯吧,他没有点火就在吸着。
  “——亚尔,你可以发誓绝对不会对我们碍手碍脚吗?”
  “队、队长!”
  “闭嘴!”
  对着动摇的巴尼斥责一声之后,休泰拿环视了全员:
  “虽然亚尔只有十岁左右,但是上战场和年龄是没有关连的,只要有胆识和见机行事的才智,比起那些唯唯诺诺在混日子的人,还要有可能成为优秀的战士。”
  “可、可是!”
  明白了休泰拿的意思,除了亚尔之外,其他的三人都开口了:
  “这太荒唐了,竟然要让这样的小鬼参加作战……”
  “我们独眼巨人队,不就是在做些荒唐的事吗?”
  似乎是以他们的反应为乐,休泰拿面带笑意地说着,而后将目光转向了亚尔:
  “以此做为交换,亚尔,你会把整备隧道的密码告诉我吧?”
  “是!”
  亚尔的身体兴奋得在颤动着。
  “好。那么在重新拟定计划之后,这个计划就进入实行。作战名称是——”
  休泰拿愉快地眺望着愕然的几位特务,而宣布了:
  “‘强行渡河’计划。在明日18时开始发动——”

  “这样子就完成了吧——”

  密夏检查了资料夹里夹着的档案,在交给休泰拿的时候说着。
  “测试的状况也十分良好,就只剩下把武器的封条拆除了。”
  二人现在正站在吉翁军MS‘坎普法’的巨体的旁边。太阳已经又升上天空了,它的光芒再次斜照在工厂内。
  虽然休泰拿断然决定让亚尔加入作战,不过长年跟随他的二位特务——密夏和葛西亚都可以了解他的心里有什么打算,于是就这样默默地,着手于坎普法的组装工程。工程已经将近结束了。作战的开始,就在今天傍晚。
  休泰拿咬着没有点火的香烟在确认着档案,深深地点了点头之后,把手伸入怀里取出了一件东西。是打火机。
  “咦?你不是戒烟了吗?”
  “就算是死刑犯,在执行死刑之前也可以抽根烟的吧。”
  把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紫烟之后,休泰拿微微一笑:
  “那么,我也没有什么不能抽的道理了。”
  “真是寂寥啊——”
  “……这场战争,吉翁会输吧,密夏。”
  休泰拿抬起下巴,仰望着顶棚。
  “否则的话,就不会预防我们的作战失败,而设下了那种违反条约的‘保险’了。”
  二人之间,维持了一阵的沉默。密夏也抬起脸来。在工厂的天窗里,看到了某个人的手。是巴尼和亚尔在屋顶上。
  “——队长,关于那个孩子……”
  “别担心,我已经有了打算。”
  “我也是这么猜想着。不过,那还真是个有气势的小鬼啊。”
  “哈哈哈。小孩子啊,似乎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变的吧。”
  休泰拿丢掉香烟,将视线投向远方,说着:
  “我也有过那样的时期啊。似乎完全没有发觉那是个梦,而每天沉醉在战争游戏的日子——”
  “我也是一样啊,上尉。”
  在坎普法的装甲上面,似乎一直在听着二人交谈的葛西亚,挥着工具在回应着:
  “从来也没想过,竟然会以此做为职业啊。那么,你们能否来帮忙一下,拆除武器的封条好吗——”

  “我说,巴尼啊,为什么驾驶坎普法的是密夏而不是巴尼呢?巴尼不是因为驾驶技术被看中才编入特务的吗?”
  完全不知道在这片屋顶的下面,有人正在谈论着自己,亚尔询问着躺在旁边,不太高兴的巴尼。
  二人是在‘坎普法’最后组装工程的阶段,负责在屋顶上监视有没有可疑的人物在工厂的周围出没,不过——当然这种命令只是一个名目,巴尼很明白,休泰拿的用意,是要让啰嗦的亚尔离远一些。被指派了照顾小孩的工作,他会呕气也当然的。
  “巴尼,我说巴尼啊,你有在听吗?”
  “有在听啊。”
  他很不和气地:
  “因为密夏比我还要老练啊,队长重视的是资历而不是技术啊。”
  “可是,要用它来打倒联邦的新型MS的吧?那么,巴尼只要再击落一架就可以成为王牌的啊……我去跟队长说好吗?”
  “你要是再多嘴,我可就不饶你了。”
  突然挺起了上半身,像机关枪一样地说了之后,巴尼突然地,又立刻躺平了。
  “反正,这次作战是以夺取敌MS为目的的,不合我的个性啊。”
  “可是,如果敌人的MS开动了起来的话,就得要把它打倒才行吧?密夏没有问题吗?”
  “不知道啊。”
  “巴尼能打倒它吗?”
  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之后,以双手做为头枕的巴尼,非常轻松地回答了:
  “如果交给我来的话,那就轻而易举了。”
  “嗯,巴尼果然很厉害啊。”
  交谈暂且中断了,亚尔学着巴尼的样子躺了下来,开始做日光浴的时候,巴尼突然询问着他:
  “……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事?”
  “你说要一起去袭击联邦的基地,那有可能会死的啊!”
  “没什么,我才不怕死呢,巴尼你害怕吗?”
  “我——”
  巴尼说不出话来,而转身背对着亚尔。
  “真是的,队长为什么要让这种小鬼——”
  “再过五个小时就要开始作战了。”
  根本不去理会他的自言自语,看着手表,亚尔发出雀跃的声音:
  “好!我要拼了!”
  并没有任何人会去注意到,在沿着‘光之河’河堤的14号线的路肩上,停下来的一辆作业车。因为工程大多是在夜晚进行的,在殖民地的地下整备隧道的出入口附近,有这样的车辆停着,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景象。
  就算是心血来潮,而去察看这些正要爬到下面去的几个男人,大概也不会觉得惊奇吧。自从上次吉翁军来突袭,而驻留的联邦军把他们击退以来,就算有人看到穿着联邦军服的三个人在四处走动,或许会觉得可疑,不过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更何况,又有谁能想像得到,这会是即将要袭击联邦军基地的吉翁兵呢?
  不过,真的要说是觉得奇怪的话,在那群男人之中,有一个年纪还很小的小孩,似乎以相当乖巧的表情和他们走在一起,这倒是很奇妙的组合。
  不用说,他们就是亚尔和特务部队的三人休泰拿、葛西亚以及巴尼。现在,他们就是站在亚尔和巴尼昨天曾经打开过的整备隧道入口的前面。
  “好,正好18时。”
  休泰拿的指针式的表,正确地形成了纵向的直线。
  “作战开始。亚尔,拜托你了。”
  “了解。”
  亚尔欣然地回答之后,打开门边的盖子,像昨天一样,让手指在数字键上跳动,而后按下红色按钮,立刻就响起了轻快的电子音。
  “打开了……”
  在门前等待着的葛西亚,确认闸门开放之后,低声地说着,竖起了右手的姆指,这是OK的意思。
  “好,走吧。”
  休泰拿轻挥着手,发出GO的手势。依照葛西亚、亚尔、巴尼的顺序,踏入了整备隧道的内部。殿后的休泰拿,很快地巡视周围是否有人之后,就迅速地背对着门走进去,由内侧要将门关上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地朝向了殖民地的天空。
  “拜托你了,密夏——”

  “好,那么就出去散步一下吧!”
  在各种显示灯闪烁的坎普法的驾驶舱中,密夏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吐出这句话,然后按照惯例,把吊在顶棚的管线上的酒壶拉了过来,把里面的酒精,一口喝进了喉咙。脸上有些泛红,证明他在不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喝了。他并不是把任务看得太轻松,也不是不认真,这只是他一贯的作风。
  密夏叹了一口气之后,用力拉着操纵杆,踩下了脚踏板。机体在反抗着重力,一阵舒服的震动,传到了驾驶舱。机体背部的主推进器,在瞬时点燃了。
  四十三吨的重量,甩掉了重力的枷锁而浮了上去。有了动力之后,再来就简单了。这个时候,至今一直沉睡着的现代的巨神,上半身完全挺起了,接着就像是在伸懒腰似的,两手向上挥动了。
  它是在狭窄的工厂之中,头顶到了顶棚,双手撞上了墙壁。但是密夏毫不留情,就这样更进一步地开放了节流阀,要从内部打破这个‘棺材’。
  巨响响彻了寂静的工业区,之后,‘安迪公司’的整备工厂,连同了办公室,完全地崩塌粉碎了。一片烟雾迷漫,在这当中——坎普法挺立起它的雄姿。
  “呵呵呵,坎普法啊,外面的空气如何啊?”
  又把酒壶喝了一口,密夏擦拭了嘴角,让机体发着巨响走了二、三步之后,又再次点燃了主推进器。
  “那么,我们走吧!”
  似乎听到某处传来了惊叫。不过密夏所驾驶的坎普法,掩盖了肉身的人类所发出的细小的声音,跳上了空中,飞了出去。
  从空中可以看到,仿佛是在黑纸上挥洒着白色颜料似的——市区的灯火。密夏让机体的头部稍微斜倾,看准了前进方向之后,就猛然地将机体加速了。
  渡过‘光之河’、穿过市区,在前方等待他的,是‘蹩脚货’在沉睡着的联邦军秘密工厂。‘强行渡河’计划的齿轮,终于开始在加速了。
  在这当中,完全不了解实际战争的一个脆弱、幼小的齿轮也被卷入了——

WX111 2008-2-14 19:09

第三章 口袋里的战争  




  “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呼——呼——、呼——呼——”
  两肩挂着二挺机枪,眼光锐利的走在地下隧道的前锋葛西亚,哼着那首很有气势的曲子。不过,因为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嘴里咬着口香糖,所以很难说得上是正确的旋律。
  在位于殖民地地下的外壳部位,像网目一样地铺设着的地下整备隧道——内部相当冰冷,各种大小的管线、各处架设的线路、搬运重物用的轨道吊勾,都沿着通道延伸着。在这里面,他们四人一边确认着地图,晃动着手电筒,缓缓地前进。
  通道本身,有着足够让人擦身而过的宽度,天花板也不至于会反到头,不过这里的灯光就只有每隔几公尺才微弱地亮着的紧急照明,实在让人感到有些寒意。而且偶尔会有在顶棚的管线上结露的水滴,滴落下来,向头顶进行空袭。在这个空间里,有着如同被关在细长的棺材里、慢慢地等候着窒息的那种压迫感。
  在这当中,葛西亚哼着那首荒腔走板的曲子,的破了紧张,确实是安抚了大伙的内心。
  “嗯——呼呼哼哼——”
  “这是什么歌啊?”
  巴尼问着。
  “这是我的好友的主题曲啊。就是在你之前的,独眼巨人队的队员。”
  葛西亚的手电筒以光芒舔过了黑暗,而在前方被堵住了。
  那不是死巷子,而是被闸门封闭着。这闸门是用来提高通道的防护强度,设想在发生意外事故时将损害降低到最小限度的隔墙。
  “好,和地图符合,只要打开了这里,就能直通联邦的工厂啊,上尉。”
  “好,”
  休泰拿确认了一下手表之后,告诉了亚尔:
  “18:20,是密夏的坎普法离开工厂的时候了,亚尔,请你快一点。”
  “了解了。”
  亚尔以熟练的动作,让手指在隔墙旁边的数字键上滑动。密码号码早已经记住了,再加上之前已经开过二次闸门的锁了,已经很熟练了。
  咋喳,门锁似乎发出了开放的声音,葛西亚迫不及待的,以双手转动了身边的转盘。闸门徐徐地往上面卷起。在整备隧道的这个部位,为了防备意外事故与紧急状况,闸门都是设计成以手动开放的。
  闸门一打开,里头还是和刚才走过的通道一样,在紧急灯光照映下的通道,继续地延伸着。不过,终点站已经不远了。
  “葛西亚,这是最后的隔墙吗?没有错吧?”
  “第12区的闸门,已经确认过了,错不了的。”
  “是吗——”
  休泰拿深深地点了头之后,呼叫了亚尔:
  “亚尔。”
  “是!”
  在队长的正前方,亚尔以规规矩矩的表情举起右手来敬礼。休泰拿以和蔼的笑容,在他前面蹲下:
  “你做得很好,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深入联邦的基地而不被发觉。这些全是你的功劳、谢谢。”
  “不、不,嘿——这是我的荣幸。”
  “你真是个勇敢的少年啊,亚尔,所以,我非得要这么做不可——”
  话还没说完,休泰拿的古腕迅速地翻转到亚尔的心窝——
  “醒来的时候,请不要怨恨我啊!”
  “呃?呜——”
  咚!在通道之中,低沉短促的声音在回响着。亚尔还没有机会开口说话,也没有时间去领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队长的右拳击中要害,身体应声向前倒下。
  亚尔翻了白眼,昏倒过去了。
  休泰拿抱住了要倒地的亚尔之后,立刻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体,除了失去意识之外,并没有异常。终究是战场上的行家。
  “抱歉了,孩子……”
  “队长,你做什么——”
  “巴尼,”
  他为了这突发的事件而吃惊,休泰拿以严肃的眼神朝向他:
  “你立刻带着这个孩子,逃离整备隧道,明白吗?”
  “逃离?”
  “没错。难道要把这么年幻的孩子带到战场去吗?如果明白了,就快来抱走这孩子!”
  “啊,是!”
  巴尼从休泰拿手中,接下了失去意识而全身无力的亚尔。
  “那、那么、在逃离之后,我要怎么做呢——”
  “巴尼,我不再说第二遍,所以你要好好听着我现在所讲的话。”
  休泰拿的眉间更显得严肃得说着:
  “这个作战是有设下‘保险’的,军方的高层已经打算,如果在圣诞节之前我们无法完成作战的话,就要以核子飞弹将这座殖民地连同‘蹩脚货’一起破坏。”
  “核子飞弹?那不是违反南极条约吗?”
  “是啊,所以我们才和军方高层做了交涉,而来到了这里啊。战争虽然不是游戏,但也并不是没有规则的互相残杀;更何况,竟然要把完全不知情的毫无关连的人们也卷入其中。我们可是荣耀的吉翁军人啊!”
  语气强烈地说出之后,休泰拿调整了呼吸:
  “巴尼,这场战争,吉翁会输啊。没有必要把年轻的生命平白牺牲在战场上。你不必担心往后的事情了,立刻逃离这座殖民地,明白吗?”
  “可,可是——你们只有二个人就要去袭击联邦,这太荒唐了。我也——”
  “我们独眼巨人队,就是在做这种荒唐的事啊。”
  葛西亚“呵”轻笑一声之后说了:
  “而且,有你这样的新兵在,反倒是碍手碍脚啊,我可不想为了掩护人而战死啊。”
  “这是命令,巴尼。你的回答呢?”
  “……”
  “回答得不明确的人,是干不了特务的。”
  “……是。”
  “你可别搞错了啊,巴尼。”
  葛西亚吐掉口香糖,竖起了右手的姆指:
  “你以为我们是要去送死的吧?别小看人了。我会很快的把‘蹩脚货’收拾掉,再回来好好地虐待你,你可要觉悟啊。”
  “好了,快走!”
  肩膀被休泰拿一推,抱着亚尔的巴尼,还是行了个最敬礼,然后掉转了脚步:
  “祝武运昌隆!”
  “我终于明白了,把那个小鬼带来这里的理由了。”
  葛西亚对休泰拿露出笑容:
  “如果没有这件‘礼物’的话,那个新兵是不肯走的吧。”
  “独眼巨人队,从以往就是属于安迪和我们三人的部队。在这最后一次大显身手的舞台,我不希望受到妨碍啊。”
  “走吧!”
  二人再次于通道中前进了。

  “哎唷,喂,别闯过来啊,我可是酒醉驾驶呢。”
  密夏的坎普法正驶入了市区。突然出现了这么巨大的一团钢铁在步行着,在几分钟前还涂抹着喧嚣与笑声的大道,现在则卷起了哀叫以及四处逃窜的脚步声所形成的漩涡。
  折断了路树、扭弯了街灯,一步、又一步,坎普法的脚踏过了地面。每踏一步,柏油路就出现了裂缝,掀起了砂尘。在这人造的格列佛的面前,人们就像是小人国的小人一样,只有束手无策地四外逃窜。
  “好了好了,快走开吧。”
  密夏缓缓地操作着操纵杆,小心地不去踩到脚下的人们。
  “真是的,要是把你们这种和平的人种踩扁了,那我可会睡得不安宁呢。”
  然后,又喝了一口酒壶。虽然是醉了,技术却是很实在的。
  ‘所属不明的MS,所属不明的MS!停止前进,请立刻答复!’
  驾驶舱内的无线电、所有频道,都收到了这个歇斯底里的声音。这是这座殖民地独自组织的防卫队所发出的,并不是来自联邦。
  ‘若是没答复,就视为明显的敌对行为,开始进行攻击,请立刻答复!’
  似乎是要阻止坎普法的前进,一群雄伟的车辆,发出轮胎擦地声而从十字路口绕了过来。那是搭载了地对空速射炮的装甲车,还有装载了小型MS——身高的3公尺的小型MS,对人、对物用战术兵器——的军用车。而在空中发出吵杂的破风声的是武装直升机。
  从坎普法的外部声音监听器里,传来了他们对市民广播的吼叫声:
  ‘请市民们立刻撤离这条道路!重复一次,请市民们立刻撤离这条道路!’
  发出了哀叫、怒号,以及哭声,人们像小蜘蛛似的东逃西窜,争先恐后地逃离了道路。防卫队的兵士立刻就向坎普法发射了飞弹。
  巨人的胸前,绽开了许多的火花与烽烟,不过,坎普法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把朝着它头部扫射着机枪的武装直升机,像是拍打烦人的小虫一样地,轻松以手掌将它拨落,然后再往前踏出一步,拨开了爆风。它们装甲不但没有弹孔,连一处凹陷也没有。
  小型MS虽然想阻挡着去路,但是它在坎普法的面前就像是婴孩一样。在射出了所有的子弹之后,很悲哀地,轻易就被踢开了。之后和友军的装甲车相撞,冒出了一个大火球,周围的空气炙热地膨胀了。红莲之焰隆隆地延烧到了民房,此时,着火而坠落在某处的直升机,也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终究只是为了殖民地内的警备治安而配备的镇暴武器,并不是有着强大的机动力与破坏力的大型MS的对手。
  “18:30——按照预定,队长他们应该已经潜入工厂内了——”
  确认了时刻,密夏把操纵杆用力一推:
  “阻碍也排除了,快走吧!”
  坎普法把脚底的推进器瞬间点火而浮升了,同时把机体向前倾倒,就在坎普法即将倒地的时候,背上的推进器开始猛增然地怒吼。机体以俯卧的形态,如同滑行一般的在虚空中开始急速地前进。这是藉由飞行,来进行高速移动。
  而,驾驶舱侧面的显像幕画面在摇晃,断续的警报声响起,似乎是有大型的敌机接近了。无法确认机影,不过很明显的是数架MS,可能是联邦军的GM突击型吧。
  “竟然出现了啊,可恶的联邦。又没有缔结安保条约,还出来多管闲事……,”
  密夏带着酒臭味,盛气凌人地放话了:
  “我就一架不留的,把你们打下来!”

  “呃、呜……”
  发出轻轻的呻吟声,亚尔好不容易地张开了沉重的眼皮。背上很冷,身体酸痛无力。游移不定的视线,在阴暗的世界中徘徊,而后又再闭上了眼睛。既然不是被闹钟吵醒的,那么再多睡下也不会被骂吧。
  在梦与现实的分界线上,他看到了巴尼正用力在转动着装设在墙上的某种转轮的景象。金属互相摩擦的刺耳声音,在他的旁边,闸门正缓缓地被关上,这里似乎是某处的走廊……
  而,他的意识,急速地被拉回到闭上眼睛之前的时间,这里不是自己房间里的床铺,现在也不是早晨。
  他是睡在整备隧道的地板上,而时间是——
  “巴、巴尼!”
  亚尔的上半身仿佛弹了起来,周围的景象,就像是要人找出哪里画错了的图画一亲,他发觉到和记忆里的视野有些不太吻合。在可以容纳二人的空间里,开着一个洞穴。休泰拿和葛西亚都不在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亚尔,你醒了啊?”
  巴尼停止转动放下隔墙的转轮,转向了亚尔:
  “原本希望在走到外面之前,你能一直睡着的。”
  “巴尼,这是怎么回事啊!”
  亚尔站了起来,手抱着肚子,脚步有点蹒跚,看来那一拳的效用还在。
  “对了,我被队长打了——队长和葛西亚呢?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啊,”
  巴尼用袖子,擦掉了从天花板上的管线向着额头轰炸下来的水滴,他压抑着情绪而说着:
  “队长和葛西亚,二人独自到工厂去了。而我们正要从刚才走来的路线回去,就是这样了。”
  “为、为什么?”
  亚尔对他追问:
  “这是为什么啊?”
  “你还不明白吗?队长原本就打算在突击前,先让你逃走的!”
  “太、太卑鄙了!”
  亚尔跳了起来:
  “竟然欺骗我啊,可恶,我才不让他得逞呢!”
  “喂,亚尔!”
  他翻过身子,想要从还没完全封闭的隔墙的缝隙间,钻进里面去,巴尼赶紧抓住他的衣襟。
  “你想去哪里啊,等一下!”
  “巴尼他也太老实了,队长他们想要独占功劳啊,要马上——”
  “混蛋!”
  巴尼的手,啪,在亚尔的脸颊闪过。
  “你这个家伙,还要自大到什么地步!你不明白队长的心意吗?”
  “巴尼……”
  “只有二个人,独自潜入敌人的基地,你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状况吗?”
  他紧抓着亚尔的双肩,以毫无妥协的眼神,一句一句地敲入亚尔的耳中。
  “虽然可以由这条通道潜入,但是回程可就是没有退路的单程车票了。所谓的占据工厂,同时,也就是遭到敌人的重重包围啊!就算坎普法到达了,在这枪林弹雨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能逃得出来。队长就是不想让你送命,才这样子安排你逃走的!”
  “队长他们——”
  亚尔全颤动着:
  “打算要——死吗?”
  “如果没有死的觉悟,是没有办法战争的啊。”
  巴尼把亚尔的身体“咚!”推到了墙壁:
  “好了,怎么样?你要用性命,去抢回你的功劳吗?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
  “不过,那也已经是做不到的了,”
  他把收话机放到亚尔的手中:
  “你听一听吧。队长他们,刚刚成功地占据了工厂了——”

  “嘿哟!”
  在轻声喊叫的同时,葛西亚将两手拿着的电线互相接触,随着一阵低沉的爆炸声,埋设在墙壁的配线盘散出了火花。
  “嗯——呼、嗯——呼、嗯——呼哼哼呼——。队长,闸门的动力已经破坏了,这样子就无法从外侧开往了。”
  “从内侧也一样吧?”
  休泰拿正在闸门的周围,装设着机枪。
  “‘烟火’的设置也OK了。在他们进到这里之前,可以拖延多久的时间呢?”
  “打开闸门要两分钟,突破烟火大概要一分钟吧。”
  二人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在广阔到几乎可以打棒球的空间——联邦军秘密工厂——的内部。从整备隧道爬上位于基地地下的动力室,伪装成联邦军的兵士,潜入这座工厂。对于二个这方面的专家来说,之后的事情就非常地简单了。只有关上门、扣下扳机而已。
  地板上躺着三、四个牺牲者。之所以会一动也不动,是因为他们的胸部和头部都中了枪弹,而化为了没有生命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