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X111 2008-2-6 08:56
【彩云国物语】 短篇集
天女的羽衣
——这是秀丽刚作为贵妃进入后宫,王和秀丽在没有表明各自立场时相遇的故事……
春雨滴答滴答地下。
秀丽像往常一样在通往府库的走廊上走着,是因为雨的缘故吗,从旁边的池子里嘭地跳出一只小青蛙。不知为何一蹦一跳地跟在秀丽后面。
大青蛙的话会觉得比较恶心,小青蛙就无所谓了。秀丽转过身来,将它放到手掌上,送回池里去了。
“回家去吧。乱跳的话会被踩扁的哦。”
朝青蛙挥了挥手,秀丽快步向着府库走去。
“啊呀,真少见。我居然先到了。”
一进入府库,秀丽感到有些吃惊。“蓝楸瑛”昨天和前天都是,无论秀丽多么早过来他都已经在了。该不会是住在府库里了吧。
身为府库之主的父亲也不知去哪了。秀丽不觉地将两手交叉思考该做些什么。
她走向书架,拿了几本喜欢的书,在谁都不会去的最角落和着雨声翻看。
“蓝楸瑛”,也就是彩云国的王?紫刘辉听到从房檐滴下的雨声而醒了过来。刘辉一时间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啊啊,是自己的寝室吗……)
最近都在府库里睡,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真是好久没有过了。
“你有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的吗?”
秀丽昨天确实有这样问过自己,但为何就此回到自己房间睡了呢,刘辉想不明白。
起身一人聆听雨声,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寂寞。屋内灯火通明,为什么要一个人睡呢。这样想着,刘辉歪过头去……不,应该早已习惯一个人了的。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有特别想要叫谁。
(谁呢——)
啪地,浮现出在樱花树下邂逅的秀丽的脸。她已经在府库了吗。自己不在的话,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甫一想到,就急得坐立不安。刘辉慌忙随便整理了下自己的打扮,快步向府库走去。
早上的府库格外安静,只能听到从无言滴下的雨水在咚咚地轻响。
(秀丽……邵可都不在吗……)
刘辉孤零零地绕着书架。无意间在被自己当作隐藏房间的最角落看到秀丽的身影,心“扑通”地跳了下。
“秀……”
刚叫出名字就马上闭口了。
秀丽正倚着书架小憩。地板上堆积着书册书物,她手里拿着一册薄薄的书,好像挂在指尖上那样勉强地开着。
刘辉悄悄地接近秀丽。他睡得很熟。不知为何不想离开,就在她旁边毫无意义地坐下了。边听着睡眠中那香甜的呼吸,边放松心情。就好像是在填满那空缺的地方。
想再靠近点听她的呼吸,于是狠下心来将与秀丽间本来就没多少的距离一口气缩近。结果秀丽姿势倒塌,靠在了刘辉的肩上。
“!”
看了看秀丽,万幸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放下心来后,将挂在秀丽指尖上的薄册子拿下来。
其他书物都是些关于律令、历史关系的有些难度的题材,只有这本意外地薄。
“休闲小说……?”
说起来自己好像也独自一人看过这书。啪啦啪啦地随意翻过,突然在天女的羽衣这个故事上停下了目光。
(天女的羽衣……)
应该是贫穷的男人热恋上美丽的天女,将羽衣偷走的故事。男人借机让天女成为自己的妻子,并生下了孩子,过着幸福的生活。但是在某一天,发现了被偷走的羽衣的天女扔下男人和小孩回到天上去了。
(天女……)
明明过着幸福的生活,却在发现羽衣后毫不犹豫地离去,确实记得曾这样对邵可发怒的。
(那个时候邵可是怎么回答的呢……)
扭了下头,刘辉看向了正在熟睡的秀丽。秀丽总是穿着漂亮的衣服,特别是手腕上搭着的轻飘飘的布帛。
刘辉皱了皱眉头。……这轻飘飘的布,感觉挺像天女的羽衣。
(飞走了的话怎么办)
刘辉第一次发觉这样的可能性。
每天都在一起喝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秀丽会不再来了。秀丽是邵可的女儿,当然有自己回去的家。入宫的话年龄也差不多了。要是有人提亲的话自己就要马上退出的。刘辉和秀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要是阻止的话就太奇怪了。
(这样说来的话——)
秀丽找“王”有事的话,就必须见面去说。所以想见她的话——
(……以“王”的身份相见的话——)
会有什么改变吗。
自我安慰地拉了拉“羽衣”,结果秀丽的体势更加崩坏了。刘辉慌忙将她抱住,在想了一会后,轻轻地将她那小小的脑袋放到了自己的双膝上。给女性当膝枕还是生来头一遭。
从膝上传来的温度让人很舒服。真想一直给她做膝枕看着她的睡容。
刘辉一直盯着秀丽的睡容。虽然长相确实很一般,但刘辉就是喜欢。用指尖梳着她那柔顺的黑发。无数次地不知厌倦地用指尖缠绕头发。
过了一会开始触摸脸颊,从太阳穴抚摸到耳垂,指尖沿着下巴的轮廓滑动。大拇指缓缓地触摸着张开的嘴唇。
刘辉突然觉得如果昨晚在自己身边的是这个少女的话就好了。
这样应该就不会感到寂寞了,早上起来的时候也会充满了期待。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就是这样觉得。
刘辉无意识地歪着头,可能是被香甜的呼吸声所吸引吧。他边靠近张开的嘴唇边闭上了眼,就在要印上嘴唇的时候——
“吧唧”,好像有睡眠东西贴在刘辉的脸上。
“怎怎怎怎么了?!”
刘辉抬起脸来,看到一只青色的小青蛙在啪嗒啪嗒地跳来跳去。
“……唔,怎么……?”
因为骚动秀丽也被惊醒了。
做了亏心事的刘辉吓了一跳,将被打断的怒火向着青蛙发泄。
“这青蛙是怎么回事!不可原谅!”
“啊……?呀,该不会是刚才的青蛙吧?都叫你回家去了呀。”
秀丽由于睡糊涂了,完全没发觉自己是以怎样的体势在睡觉的。
刘辉恨恨地怒道。不过是只青蛙!
“我知道了!这只青蛙喜欢秀丽,它在嫉妒我!”
“哈?你在说什么……啊,请别欺负它!不觉得它很可怜吗?!”
“秀丽比起我来更重视这只青蛙吗!”
“当然啦。对青蛙温柔的话,以后说不定有风度翩翩的公子来迎接我的。休闲小说的王道嘛。”
公子?!刘辉以前也是公子现在可是王啊。
“比起公子什么来的还是眼前的——”
被秀丽紧盯着的刘辉哽住了。
“……没、没什么。”
“……哦,是吗。”
秀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将青蛙放到手掌上,跨出栏杆。刘辉跟在她身后,但秀丽却没对他说什么。
到了外面,雨已经停了。秀丽在放开青蛙后,仰望着天空。
轻轻地吹来一阵风,秀丽的“羽衣”随风飘舞。就好像要飞走了一样,刘辉不自觉地抓住了衣角。
对于转过头来的秀丽,刘辉这样问道。
“……呐,秀丽,你认为为什么天女要舍弃幸福回去呢?”
“是因为说谎的原因吧,说不知道羽衣什么的。用说谎来和别人重要的东西交换而得到的幸福,并不是真正的幸福。”
刘辉垂下了头。
“……秀丽如果见不到‘王’的话打算怎么办?”
“那就回去。因为本来就是这样约定的。”
秀丽是天女。对于现在的刘辉来说就是如此的。刘辉闭上了眼睛。
想将这在一起感受到的幸福的瞬间一直放在手心——
“……还会再呆一段时间吗?”
“是的,打算再努力一段时间。”
是吗,刘辉轻声念道。
抬头望去,可以看到美丽的彩虹架在天空上。
王以“紫刘辉”的名义和秀丽相见,那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WX111 2008-2-6 08:56
蔷薇姬的故事
蔷薇姬的故事。
这个是以前秀丽说给刘辉听的,出自外传一《近朱者赤》后面的一个小短篇。虽然表面看来只是个童话故事,但是有心人应该可以从里面看出些端倪,究竟缥家的宗主大人和邵可以及蔷薇姬有什么纠葛。
从前,有一位公主名叫蔷薇姬,她可以治愈任何疾病。因为这不可思议的力量,她被一位贪得无厌的人捉走,自此坠入了凡间。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蔷薇姬都凭借自己的力量繁荣了那个家。只是流言也渐渐传开,人人都知道有一个可以治疗百病的蔷薇姬,传说她闭月羞花,美貌可以惊落彩霞,因此求婚者络绎不绝。于是那个主人,就把她带去一个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为了寻找消失的蔷薇姬,许多的人踏上旅途,分散到各个国家。而被幽禁的蔷薇姬则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着,她的主人给他一切——除了自由,以她的能力为交换,可以实现她任何的愿望。渐渐的,蔷薇姬连逃走的念头都没有了。
时间流逝……
一天,蔷薇姬面前出现一位男子,他飞越重重障碍,终于找到了蔷薇姬并对她一见钟情。他带走了蔷薇姬,四处逃亡。后来,蔷薇姬失去了她治愈百病的能力,可是那个男子并不在乎,他所要的,只是“蔷薇姬”这个人以及她的心,他不谋求其他任何东西,这种真诚和爱,也打动了蔷薇姬的心。终于,他们结合了,并有了孩子。可是孩子生病了,无药可医,于是蔷薇姬用她的生命作为代价,换取了孩子的生,与自己的消亡。
“我将再变回蔷薇,只是,为了不让别人再碰触幽禁我,我将生出一身的花刺。你若是见到蔷薇花刺,便知道那是我爱的证明。请不要忘记,我对你的爱。请一定要幸福哦,给予了我幸福的夫君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拔去我的刺。”
留下了自己爱的约定,蔷薇姬的生命化成清风而去……
WX111 2008-2-6 08:57
恋爱指南争夺战..
序
他和往年一样,在离贵阳很近的街道上投宿以稍作旅途的休整。
黄昏即将来临,从窗口处望去,人们行色匆匆的往来于街道上。
他眯缝起清澈的眼眸,从二楼的露台上细细打量着人们的神情。这在过去是工作的一环,但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已变成了无意识的习惯,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往来行人的神色上,并没有新王即位后可见的不安的阴影。
看着不知名的远方的王的眼里,没有百姓的身影。去年也让他怒喝出声。
(……看来今年可以不用说教了。)
突然,他察觉到外面有人在低声的争着。
“……让我去啦。”
“你去年不是送了信去吗……”
“是啊是啊,一个人抢先了……”
他放松了紧闭的唇,打开门。
“……找我有事吗?”
在旅店工作的三个年轻女孩,被出其不意的一问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
突然他注意到正中间的女孩手里的托盘。小小的碟子里盛着烤好的糕点。
女孩们同时面红耳赤,正中的女孩猛地递过来托盘。
“也、也许不合您的口味,请用!这是我们烤的。”
“……我可以收下吗?”
“当、当然了。”
“那么,我一定会尝尝。真让人高兴啊。”
他没有先去接托盘,而是将手伸向女孩的头发,用手指将快要掉落的发饰轻轻的重新插好,然后才接过托盘。
“一定费了不少心吧。真的很羡慕能够获得各位芳心的男子啊。”
微笑着的女孩们连耳垂都红了。不知所措地深深低下了头,一起向楼下奔去。关上房门的他的耳朵里,当然不会传来下楼的女孩们娇声叫着“啊!”的兴奋。
“——一直如此,多么、多么帅气迷人的老爷爷啊!!”
一
这是秀丽即将参加国试之前的冬天的事情。
那天,绛攸收到秀丽通过适应性考试的报告,心情异常的好。
(——做的很好)
这样就能够对付会试了。夏天开始担任着她的老师,只是近距离目睹着她的努力,绛攸也颇为感慨。眉头也没有往常皱得深了,他向王确认着议案。
“很快就会知晓所有的州试及第者了,传令礼部,做好准备,以便在新年之时能看到各州及第中名列前茅者的州试答案和名册。”
“嗯”
对于刘辉完全心不在焉、毫无干劲的含糊的回答,绛攸的眉间又多加了一条皱纹。
“……就初次的女人国试而言,可以料想到会有各种各样的混乱和不便。因为一个女人要在男人中间留宿数日。以厕所为首,必须尽早解决能够想到的问题。”
“唔”
“……最终的殿试题目也请考虑一下。只有这个是我们也爱莫能助的。”
“嗯!”
看着绛攸不停颤抖着的手,一旁的楸瑛若无其事般的迈下一步。
“……黑州州牧棹瑜大人也会于数日后到达。请求朝贺前的晋见。”
“嗯!嗯!”
“——据说陛下的房间里发生了稻草人杀人之事。”
“嗯-……——嗯!?什、什、什么!?”
到此为止一直心不在焉的刘辉,脸色巨变。
“孤、孤倾注真情和全身心的爱所作的稻草人杀人!?早晨还好好的啊!!可恶……竟能够擅自侵入孤的卧房,手段不凡啊。那么努力制作的,绝对不原谅!楸瑛!即刻加强宫城的巡逻——”
“你是笨蛋吗————!!”
书卷从绛攸的手里如矛般直飞而来。
若是刘辉稍不防备,必定会被命中眉心而倒下。
“什么时候竟然增加到这样了!!在这个忙得抓狂的年关前还做那些东西吗?你——!”
“好、好好的完成了工作后利用夜晚的时间做的,有什么错!”
条件反射的叫了起来后才意识到不妙,但是已经迟了。能够看见楸瑛在后面嘻嘻的笑了。
“是吗,原来是做了这些白天才无心工作啊——”
“嗯?不,和那个无关。实际上最近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刘辉的表情带着一丝正经,绛攸和楸瑛也郑重其事起来。
刘辉搁下笔,皱起眉头,两手交握,深深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孤和秀丽的关系自春天以来就毫无进展。”
滴答、滴答、滴答、叮-。
……长长的时间里,绛攸也好,楸瑛也好,一句话也没有说。不,是无法说出口。
楸瑛缓缓地揉着太阳穴。
(现、现在才察觉吗……)
带着由同情而生的体贴,楸瑛很想摸摸王的头安慰他。
而绛攸就像戴了面具般毫无表情,完全无视王再度开始工作。
但是刘辉没有畏缩。
“这个,新年之前,我想我们必须得找到头绪和对策。明年秀丽也多少会忙起来了,是吧,我说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吧。”
楸瑛想着这话很实在,实际也如此。遗憾的是——。
(那足下第一步完全没能踏出)
千里之行还未开始。
被小狗般的目光盯着,楸瑛也无语了。到底要如何表述才能在不伤害王的条件下告诉他真实情况。
“是,是啊——”
“楸瑛,不要娇惯他。别管他。”
“绛攸真冷酷!臣子的话听听孤倾诉烦恼不好吗?”
如同冰棱一般的视线射向刘辉。接着,令人惊奇的是,绛攸伸手拉过身旁的椅子在刘辉旁边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上茶,独个饮了起来。
“——那我不妨听听。不知道你对这样的我会有什么期望?”
就算是刘辉也察觉到搞错了人选。和绛攸谈恋爱的烦恼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刘辉也是走投无路了。想着只要能听他说就算是绛攸也好。
刘辉重整威严,乖乖的把两手放在膝盖上。
“她为了赚钱嫁给孤…我,份内的工作一完结,立刻领了酬金赶着从孤的眼前消失了。”
“……哦”
虽然是事实,为什么听起来就像是存心不良的坏女人,绛攸想着。
“为了不被她忘掉,那时起就一直拼命的送她礼物。信也每日送去……但是,她也许是顾虑我的立场吧,几乎不回信。”
的确是事实但是以下省略。只是听其言的话,无论怎么想,他都是没有察觉到自己一味的上贡后被骗被玩弄的笨男人。
“接着就到了年底了,但是发现毫无进展。”
绛攸无言以对转而饮起了茶。楸瑛手扶着墙,拼死忍住狂笑的冲动。肚子好痛,胜过糟糕的锻炼。
刘辉结结巴巴的拼命说着。
“那个,一起生活的时候,虽然有些容易生气不过很温柔,制作点心也很拿手,每晚也很娴熟的拉二胡给我听,真的很幸福啊。绣着樱花的手绢是我一生的宝贝。和她分别后非常寂寞,不过我一直忍耐着……但是,传闻她为了家计奔忙,每天都生气勃勃,精神奕奕地过着。”
饮着的茶也见了底。绛攸后悔没有在随手可及之处放上热水。无言以对的沉默。
“她径直向着梦想前进,孤的事情什么的……不过没有关系。现在每天晚上做着稻草人,祝愿并看护着她能够梦想成真。”
增加着的稻草人之谜解开了。
“但是,明年根据情况和她分离的可能性很高。在那之前,稍稍一点也好,希望能和她缩短一点距离。”
对着深深低头拜托着的王,绛攸冷汗直流。明明想大吼一声催促他重新工作的……刚才的话却让他保留了此想法。
“……好、好了,总之先饮些茶吧。”
“啊,好的。我喝了。”
很难想像这是王同臣子的对话。
绛攸猛然望向“这个方面的专家”,完全就像痉挛一样抱着肚子颤抖着,看来暂时派不上用场。真是的,重要关头一点忙都帮不上。
察觉到时已经被刘辉抬眼盯着了。绛攸咽了一口唾沫。
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如同小狗般闪闪发亮的双眼,明显希望自己能够出些主意。
——去找别人。
绛攸显然只能说这些。
三人怀着各自的理由,不明所以的紧张时刻高涨着,快要沸腾之时——
刘辉和楸瑛突然同时抬头。
绛攸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吃了一惊。不知何时门被打开了。
“……反应真慢啊,楸瑛。”
虽然只是简单装束,但是身着与各自地位相匹配的铠甲并挺立的身姿,却毫无破绽。
楸瑛认出他们后,很快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握拳行了对上司应有的一礼。
刘辉对罕见的访客有些惊讶。
“这不是黑大将军和白大将军吗?”
进入房间的是统率近卫•左右羽林军的两位大将军。
二
“年终前举行武艺比试?不是新年?”
对两大将军的提议刘辉有些迟疑。若是为庆贺供奉的比试的话可以理解,但是——。
“我也明白正值忙碌之际。”
右羽林军大将军•白雷炎有些不好意思。
“并没有打算像御前比试那样大规模进行。仅限于羽林军内部。”
“……为什么又是在年底?”
刘辉看向对上司维持着恭敬姿势的楸瑛,但似乎楸瑛也是初次听说,摇了摇头。
“啊-……嗨,耀世,你也不要不说话啊,好好解释一番啊。”
楸瑛的上司,同时也是左羽林军大将军的黑耀世,其沉默寡言和面无表情是早有所闻。不过更出名的是——。
“……啊啊?让你说话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又没有专司你的表情解读翻译。你这个老是板着一张脸的男人。比起你那张脸,户部尚书的面具要可爱多了。——你就不动动吗?”
这就是经常火花四射的两位大将军之间的恶劣关系。
黑耀世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关系,还是很容易就能吵起架来。席卷而来的杀气让楸瑛一颤,踏前一步。但是——。
两大将军同时回头看向楸瑛。
“——笨-蛋。怎么能在陛下面前放肆,快点退下。最近没怎么训练吧,楸瑛?想做文官的话就转职。若是羽林军将军的话,就去练习场露个面。”
黑大将军也轻轻点了点头。收到耀世无言的目光,对最近以忙碌为由疏于锻炼有所自觉的楸瑛惭愧的低头。对于因黑耀世的存在才选择了左羽林军的楸瑛而言,被他看穿了迟钝的反应,是无比羞耻的事。
“……是。非常抱歉。我一定会到场的,有劳赐教。”
“算了,这个时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也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两大将军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
白雷炎大概也重新意识到这里不是吵架的场所,大大吐出一口气后再次面向刘辉。
“陛下,我就忍下这口气据实相告,实际上羽林军的战斗力每年年底都会降至八成。准确的说,异常低迷的是干劲和士气。”
“……啊?”
“只有这个时候,不管我和耀世如何威胁、殴打,甚至要绑上巨石将其沉入河底,但是他们都还不如切断了系带的兜裆布派得上用场。或者说和那边那个沉迷酒色的家伙的兜裆布差不多。”
这样一来楸瑛也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我可无法听听就算了哪,白大将军。”
“哼,怎么了。与我相比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将军不在言谈之列吧!比切断系带的兜裆布还是远远有用的多。”
意外的对话让刘辉听得津津有味,绛攸眉间的皱纹又多了几条。毫无进展的对话。
其中,已经习以为常的黑耀世以目示意得到刘辉的允诺后,下一刻,毫无商量的用挂在腰间的小弓连发两箭,不留情面的瞄准了两人——。
如果不是楸瑛和白雷炎的话,毫无疑问会很悲惨。
——再次安静下来的室内,黑耀世若无其事的稍稍对刘辉以目行礼,示意继续。
刘辉和绛攸得以一窥军队的恐怖,脸色苍白,无话可说。
且说,精锐羽林军武官们到了年底士气低落的理由,那是——
“今年又完全是在大将军们的严格训练中度过了一年,不要说结婚了,都没法认识可爱的女孩子……”
左看右看全都是一身汗臭的男人。等在严格的训练之后的是——。
“这个手绢,不介意的话请用。”
“你用剑的身影,实在太帅了。”
“那个,下次我做了便当送来的话,你会吃吧……?”
但不是那样纯真无邪温柔如仙女的少女们——。
“汗什么的拿兜裆布去擦!!”(←魔鬼上司)
“今天的搏击超帅啊,前辈!!真的是最棒了!!”(←邋里邋遢的后辈男人的嘈杂声)
“今天的饭是谁做的啊!只放了大蒜啊!!”(←悲哀)
日日这样无休无止的一年。所谓近卫•羽林军,那是精锐中的精锐。作为武人最高的声名,所有武官憧憬的对象。想着以进入军队为傲。但是明年也是那样每天臭男人遍地的日子也太过悲惨了——在不知不觉回首过去一年的年底,羽林军(绝大多数单身)的武官们想着要不停重复的黑暗的来年,一片叹气声,士气低迷到如同无底的沼泽。
“——所以,这次打算一举淬炼那些家伙,恳请陛下召开武艺比试。”
“原、原来如此……但、但是”
刘辉小心翼翼的看着两位大将军。
“……那个,年底前举行似乎全是邋遢的……臭男人的武艺比试的话,不是更是打击吗?”
一年到头最终还要在臭男人扎堆的比试里饱受蹂躏,也太过可怜了。很有可能由于绝望而自杀。
对于刘辉无心般打算阻止的话语,白大将军眼里精光一闪。
“不必担心。优胜者有事先准备的附加奖励。”
“事先准备的附加奖励?”
“已经致信现在正为了朝贺而赶往贵阳的棹州牧,也得到了许诺。优胜者能从那位棹州牧那里,得到一对一的终极恋爱指南。”
……卡拉、笔从刘辉的手里滑落。
“希望缩短两人的距离”,为此恋爱的烦恼而伤神的刘辉的心,被这些话语彻底打动了。
※※※※※※※※
“……不妙啊……”
在姮娥楼的工作时间里抽空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计算着自己家用的秀丽,对着算了多次仍然毫无改变的家计薄上残存的数额,一身冷汗。
“……钱、钱不够了……”
幸运的是只有米仍然储备充足,不过反过来说,就是只剩米了。
(这,这样的话就无法准备年终和新年的美味饭菜了。)
饭团、腌菜、烤饭、萝卜、粥、葱、芜菁,还有……团子?
丰盛到让人目眩的米和蔬菜,白得过头的美食。
“那样的新年,不要————!!”
夏天开始,自己以备战国试为先而大幅度减少了所打的零工,这是败因。当然,不是顾虑美味的话总能作些适当的安排的……但是只有年终和新年,每年秀丽都决定要准备丰盛的美食。感谢着未遭大恙三人一起平安健康度过的一年,而且祈祷着从此开始的下一年也能如此。今年更想要无比重视。
(因为明年,不见得能和父亲以及静兰一起迎接新年了——)
秀丽在脑子里列出了所有从现在到年底能够赚钱的好工作。然后。
“……胡、胡蝶大姐……”
秀丽端正好坐姿,深深的向姮娥楼幕后的女主人鞠了一躬。
“那个,方便的话,年终之前我想多做一些这里的工作。”
姮娥楼第一的名妓——也可以说是贵阳数一数二的绝色美女•胡蝶,艳丽的美貌上绽开着兴趣盎然的微笑。
“哎呀哎呀,真少见呢。小秀丽竟然没做好家计的安排。”
“呃,是……真是丢脸。”
“呵呵。那样啊……啊啊,这么说来刚好有一件事。”
胡蝶伸出雪白柔腻的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住了秀丽的耳朵。
“只要——半日就能赚钱。”
低语般说出的金额让秀丽瞪破了眼睛。不仅仅是年终和新年的美食了。
——半日就有金××两!?
“——那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工作吧!?”
“值得信赖的人提出的委托,所以请放心。我也会去的。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一起工作吧?”
以前胡里胡涂的就因金五百两上了钩,应承了意料不到的工作——不过这次既然胡蝶大姐也说了会一起。
那样的话绝对可以放心。
无凭无据的,秀丽就那样想着。
“——我做!请让我做!!”
无论如何先顾紧要的。
三
——现任黑州州牧?櫂瑜。
长期奔走于地方的他,其名传遍天下。就政事而言他是名声和实绩皆可与朝廷三师并列,有着相当能力的高官。另外就私下而言——。
“和其他的男人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准的。”
“年轻时是让人心荡神驰的美男子吧!?”
“但是但是,那位大人比起美貌,更为出色的是内涵哦。温柔稳重诚实,特别是当微笑着时,我已经不行了……”
“是啊是啊,只是站在他的身旁,就能感到做为女人的幸福了啊。”
“而且虽然对任何人都无比体贴却绝对不会对人暧昧不清。所爱即是唯一……太帅了。”
“啊啊,那样也算是超过八十岁了什么的,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甚至让因兼具家世、美貌、教养而被选拔出来的宫女们也当场就失去了矜持的八十余岁——那就是櫂瑜。他和一般的美男子决定性的不同之处在于,不只是女性,连同为男性的也给予了他热烈的支持。
“讨厌,真是帅啊。”
“绝对不会只对女人温柔。”
“是的是的,那个相当重要。”
“我过去曾经被女官当众很过分的拒绝掉而差点哭了出来,那时櫂瑜大人英气勃勃的出现了,责备了那个女人并安慰着我。真的快被他迷住了。”
“哇,那就不妙了。迷恋、迷恋”
“我会哭哦!”
“他是一直以来的好男人啊。”
无论男女老少都一直向其投以热切的目光,他已经成为了活着的传说中的美男子。
所以,那天对羽林军造成的冲击可以媲美火山爆发。
对女孩都难得顺畅说话的男人们无声的喜悦,连大地都在震动。
“岁末羽林军武艺比试召开
优胜者的附加奖励是
【出自櫂州牧的终极恋爱指南】”
也就是说櫂瑜直传的恋爱必胜法——!
——只能去做了!!
一直对臭男人成群的羽林军生活唉声叹气的年轻武官们的目光大变,争先恐后的冲去报名,自那天起从未有过的让人寒毛直竖的剧烈训练连日持续展开着。
(至今为止对不起了,这帮家伙……)
两大将军的内心偷偷的反省着。
但是掀起飓风的不仅仅是羽林军。知道附加奖励后其他军队所属的武官们坚决抗议着要让自己也能参加,两位大将军接受了。文官们也抱怨着他们真狡猾,但是武官们远比文官们更多的活在杀气腾腾的日子中,在他们倾注全副精力的杀气和可怕的目光盯视下,是不可能取胜的。
“我们已经不能后退了!!”
间或有着武官如此的叫喊着,凝结了所有的心声。
然后希望出场的人增加着,终于到了比试当日。
四
这天,宫城被异常热烈的气氛环绕着。由于是羽林军主办的比试,文官们一如既往的工作着。但是,这天为何有武官兀立于奇怪的场所。
例如户部尚书室——。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户部的景侍郎直截了当的问着从早晨开始就一直笔直的立于尚书室一角的武官。另外戴着面具的黄尚书却决定完全无视这些并埋首公事。
“辛苦了!无论如何不要顾虑我,请继续工作。”
“啊……”
就算是景侍郎也不明所以。
(这样说起来,陛下也传令今日上午结束工作,不过那是为什么?)
黄尚书突然停下了笔。
“——碍事。快点给我消失。”
“啊,万分抱歉!今天一天,无论如何请帮忙。”
景侍郎有些佩服他并没有屈服于黄尚书寒到极点的威慑,使用手段也毫不动摇的毅力,不过明白“帮忙”之意已是稍后的事情了。
却说红邵可府的家人•茈静兰今天也同样做着粮仓的守卫。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样的日子,不过静兰怎样都无所谓。
(……优胜奖励若是金钱啊,粮食啊,生活用品的话参加倒是不错)
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但是,静兰也有介意的事情。今天早晨秀丽让人奇怪的好心情。
“那个,今天有很合算的工作。真让人期待啊”
偏偏是今天,“很合算的工作”是指——。
(……不,但是,万一武艺大会上有小姐能做的工作什么的——)
正在那时,眼前两个武官很快的经过。
“诶?你飞奔着去参加了?不可能获胜的吧。”
“讨厌,但是呢,无意间听说,好像最后一关是后宫哦!而且通过蓝将军的关系,那个姮娥楼也被请来助阵了。”
“真的!?”
“即使不能获胜,能闯到最后一关,说不定能够见到花上这辈子的时间也无法见到的大美女哦!?可以那么接近。”
“我、我我我也要参加!!”
目送着飞奔而去的武官们,静兰的额上渗出汗来。
——虽然拼命隐瞒着,不过静兰已经知道了秀丽秘密的临时工作。“很合算的工作”,大体上也是通过那里而来。
胡蝶可以信赖。
但是这次的优胜奖品偏偏是“终极恋爱指南”。在后宫,和妓女一起,究竟是要做什么样的临时工作啊——。
小姐非常聪明,但是也曾经被大笔金钱吊上钩,不问内容的就接受了工作。
“…………。…………。…………。”
静兰擅自决定结束看守粮仓的工作,猛地奔向比试场地去报名参加比试了。
左羽林军将军•蓝楸瑛感受到遍及全身的可怕杀气,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单骑闯入十万大军中还要好一些。
“那、那个~蓝将军?”
虽然已经成年,但是由于淡淡雀斑之故看起来更像少年的皋武官喊到。他隶属于左羽林军,在楸瑛麾下,温顺的外表下忠心耿耿,又有实力,将来能够寄予厚望。
“将、将军也要出场吗?”
“……是黑大将军直接下令的……”
周围耳朵灵敏的武官们听到这番对话后,杀意和怨念更是增加了百倍。
(……真过分)
(太过分了)
(明明那么有人气的)
(明明帅气、聪明又富有,能力也高,任职将军,还那么受女人欢迎的)
(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
(我还盼望着至少能和女孩子说上点话——一点都不理解我们连一根救命稻草也想抓住的苦闷的心情!)
皋武官直接被那些杀气的余波殃及,有些发抖。平时,宣誓效忠楸瑛的武官们也只有这次只顾着眼前而完全忘了自我。这是就算应付得当也性命攸关的事情。
“……那,那个,真的要出场吗……?”
言下之意是想告之“不要出场比较好”,对着体贴的属下,楸瑛微微笑了。
“我最近也几乎没有去过兵营了。刚好是个好机会,让我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子,顺便也看看他们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对着不停苦笑于四周的杀气然而仍镇定自若的上司,皋武官叹了一口气。羽林军将军可不是只靠家世就能胜任的。
“……很棘手的大麻烦啊……”
至少要打败蓝楸瑛才有获胜的可能。但是既然摆出了上司的样子,就不会手下留情吧。
“算了,这种程度也够不上阻碍。不过你会出场倒是令人意外啊。”
皋武官抚摸着令他自豪的弓,有些腼腆的擦了擦鼻尖。
“我想试试自己的实力。这是可以和同僚以外的人交手的绝好机会。不过我也想要新娘,当然渴望获胜。”
“错过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了-哈哈哈。因为我想知道的不是如何能够受到女孩子的欢迎,而是怎么才能接近喜欢的女孩子的方法。”
属下的无心之言让楸瑛心中一跳,……敏、敏锐啊。
对着即将来临的时刻,以及兴奋异常的黑压压的人墙,皋武官有些疑惑。
“但是,要采取什么样的比试形式呢。这样的人数一对一的话也太——”
感受到太阳的升高,宣告时辰的鼓声也响了起来。——正午到了。
羽林军两位大将军在高台上现身。
“现在开始,进行羽林军主办的岁末大比试。由于人数过多,不采用一对一的形式,而是设置关卡进行筛选。”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白大将军的声音清晰的响着。
“关卡有三道。第一关外朝,第二关内朝,最后一关是后宫。”
最后一句话后,充满野性回归般气势的吼声四起。
“各关卡如何筛选你们自己去确认。通过所有关卡的最后,已经准备好了某样东西,拿到那个的人获胜。但是,我和耀世会在那个东西前面等着你们。”
武官们的下巴立刻掉了下来。尤其是隶属羽林军的武官们更是灰溜溜的。楸瑛也不免哑口无言。还不如说让他们变成鸟要有希望的多。
似乎是听到了武官们绝对不可能的心声,白大将军摸了摸短髭。
“我也没说过要把我们击败打倒吧?只要拿到那个东西就可以了。比如说和幸存下来的家伙结伙布阵,抓住破绽越过我和耀世夺得宝物等等。”
武官们的眼里闪过一星希望的光。那样的话大概能够作些什么吧。
“好了,追加一点。打败我和耀世是最可靠的,尽管放马过来吧。明天世界就会变了吧?”
站在旁边的黑大将军也深深点头。但是谁都清楚所谓的“那个世界”,死也不要。
“就这些感觉吗?你们这些家伙,听好了,对武人来说必须的是——”
站在旁边的黑大将军将拿在手里的东西向空中抛去,有平常三倍大小的巨大的卷幅层层展开落下。那里墨迹鲜明的写有金玉良言——。
“第一是努力,第二是毅力,第三第四是智力体力,第五是优秀的上司,最后的最后是运气。”
第五一定是鬼畜上司。
“把这六条好好的塞进你们的脑子里。其他军队的家伙们也不要小看了羽林军。轻敌的话可是会下场凄惨的。”
白大将军认出了楸瑛,轻轻笑了。
“扯别人后腿也是正常的,战场上这正是战略。也不用管上下级关系,做的好的话,单打独斗胜不了的家伙也能打败吧?”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险恶起来,楸瑛深深的叹息着。
“棹州牧也将于今日抵达贵阳。瞄准优胜奋斗吧。”
男人们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仿佛可以看见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寒冬的灼热气流。
“那么就开始了。第一关——”
黑大将军把第二份卷幅抛向空中。非常醒目的几个字——。
“抽签(也有空签哦)”
五
秀丽看着车外的景色直流冷汗。虽然途中就在想着这个可能性——
“……这、里,胡蝶大姐!!”
“嗯?”
“临、临、临时工作的场所——”
“看见了吧。是宫城。”
确实,已经到这里了也只能进宫了。但是这条道路的确——。
“那、那、那个,连接这条道路的大门,只有后、后、后宫吧。”
“哦呀,你很清楚嘛。是的,今天的工作场所就是后宫。”
“后宫!?”
“受一位贵客的所托,问能否带上出色的妓女来这里。也好,到傍晚为止的话也不会影响生意,看起来很有意思我就接受了。”
虽说是受楸瑛所托,胡蝶也是下街组连的头目之一,做得好的话也许能够得到新王的赏识,她清楚自己的如此盘算,不过没有对秀丽说。
“其他的妓女们已经先去了,我们是最后的——不要淘气”
秀丽默默的正要从奔走着的车里跳下去,胡蝶用柔美的手指将她拽了回来。
“很危险的”
“很抱歉,突然腰酸目眩、肩膀僵硬,身体疲乏什么的——让我马上回去吧。”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缺钱吗?”
“唔”
一举命中最大的痛处,秀丽有些立不稳。不觉间这次的报酬在脑子里骨碌碌的回旋起来。
(不,等等,我要冷静!这是后宫啊!?)
这里可是直到半年前自己还手执团扇,笑不露齿的假扮贵妃的地方啊。珠翠也在,女官们当然也对自己的脸还有所印象吧。
“——那么说来,胡蝶大姐,去后宫做什么啊!?”
要是洗碗之类的她会乐意为之,不过也不可能让贵阳数一数二的妓女们做那种事情。难道最终刘辉多番思量,准备像个皇帝样穷奢极欲,兴起酒林肉池——
(我、我也没有理由抱怨——不对,我在其中的话不是令人费解吗?)
胡蝶有些好笑。
“想什么哪。我说过只到傍晚吧。只要坐着就好了。”
“……啊?只要坐着?”
“是。稍稍打扮的漂亮可爱些,吃吃点心,待到傍晚就能够回家了。”
“和男、男人们在一起吗?”
“不,万一有男人来的话,只要适当对付下就行了。”
“???”
似乎不是酒池肉林,但是更令人费解了。
“……咦?啊啊,看来是到了啊。”
秀丽下意识的要往胡蝶身后躲去,但是迟了一步,门开了。
不同于胡蝶的风韵,但是有着难分轩轾美貌的女官,用完美的礼仪出迎。作为精明干练的首席女官的她,脸上也带着少见的明显的疲倦之色。
“此次特意劳动大驾,不逞惶恐。我是珠翠,现任后宫首席女官。今日给各位添了麻烦,万分抱歉——”
珠翠目光停留在秀丽脸上,突然语塞。其他的女官们仍然低垂着头,尚未留意到秀丽。
秀丽脑里一片空白。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仿佛是正被怪物追赶着,只是一个劲儿地拼命摇着双手。
珠翠微笑起来。
“……那么两位,这边请”
珠翠不露痕迹的把团扇递给秀丽。
这个时候秀丽没有向珠翠道谢,抖着接过扇子,遮掩着脸下了车。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也不能再回去了。——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要做什么,但是也只能去做了。
(傍、傍晚之前不穿帮就好了。)
金××两!秀丽像念咒般只念叨着这个,左右伴随着两位绝色美女,向里面行去。
楸瑛抽了签——看了里面写下的“指令”,以手覆额。
“……难题啊”
他明白了两大将军宣称“智力•体力•时运”的含义了。看来这次只凭武艺是无法突破的。头脑里正寻思着应该怎么做,险恶的气息环绕了四周。
“——哟,美男子将军啊!”
“让我来扯扯你的后腿吧。”
这当然不是羽林军属下了。从身上装束来看是十六卫的下级武官——也就是说,等于一群破落户。
“从以前就看你不顺眼了。”
人数大概十人左右。
楸瑛拔剑,无所畏惧地笑了。
“——那么用实力说话吧。”
“看招!”
很容易就因挑衅上钩了。
楸瑛击溃他们所有人甚至连水烧开短短的时间都没用到。
(那么——棘手的现在才开始)
故意放松给对手看的一瞬,背后箭矢连射,毫发无差的对准他的要害。
和刚才的杂草不同水准,及早在指挥下结成了阵势。瞅准楸瑛击落箭的空隙,开始了枪和剑的连续攻击,如此不停反复着。
楸瑛沉着的用剑和护臂反弹回去第一轮的攻击,不禁舒缓了脸颊。
“——你们短时间内能力又提高了嘛。”
看到比起练习来格外行动出色的下属们,楸瑛想吹口哨。
左羽林军的武官们没有进一步追击而是齐齐退后,并对上司行了一礼。
“以此暂代问候,蓝将军。”
“今天我们自己感觉很好啊。”
“不管怎样,只有受女人欢迎的将军你,我们绝对不会让你获胜的。”
“我自己也想要恋人!”
“等他累了的时候就去单枪匹马挑战吧。”
这样的话就先走一步了!说完就立刻准备逃走。离去之时也丝毫不忘射箭。现在还无法击败重新调整姿势的楸瑛,这冷静的判断是正确的。
楸瑛嘴角浮现出笑意。体会到下属卓越的实力令他无比高兴。
(上等)
虽说有着胜人一筹的优雅潇洒,楸瑛毕竟还是武人。一旦发现猎物,双眼就会如同野兽般闪光。
楸瑛适当收拾了只看自己外表就下判断并袭击自己的杂草,重新抽空看了为突破关卡而抽的签上的“指令”。
(……哎呀,怎么办呢……)
武官们各自拿着签奔向各处,看起来各个指令的内容似乎是不一样的。放眼看去,也有敲破池里的冰,开始在冰水中游泳的武官。
(啊,确实那个池子里的鱼是食肉的……)
不愧是自己的长官,毫不留情。
楸瑛再次细细观察自己的签。他的“指令”是——。
“让礼部的鲁尚书笑出来。可以挑战三次。”
……楸瑛呻吟。
“……难啊……”
回想起没有露出过丝毫笑意的曾经的教导官,楸瑛犯愁。
……让他,笑、笑出来???
(……唔……这个时候才深切感受到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啊)
刘辉和绛攸到像是有很多特长,楸瑛想着失敬的事情。
(……不过其他签的内容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楸瑛看向远处。切身体会到两大将军毫不留情的鬼畜性的楸瑛,想到自己的指令多半还是相当轻松的了。
而且,这也是事实。
那天,整个宫城成了修罗地狱。
首先是工部尚书室——。
“打扰了,管尚书!!请和我一对一的比试酒量!!”
“……真是的,又来了。那就来吧。不过让我上午就结束工作就是指这个吗?那个昏君。啊,酒钱也带了吧。”
就算对着咕嘟咕嘟仰头饮着酒,如同破落户般的工部尚书,就算地上倒着先于自己挑战后溃不成军的武官们的累累残骸,武官也没有畏缩,无论如何他也是右羽林军属下。
(可不要小看被白大将军在酒的地狱里锻炼出来的我啊!一决胜败吧!!)
从上午开始为了此刻一直等待在尚书室,担任裁判的武官(已婚)确定了签的指令是“和管工部尚书比拼酒量并获胜”后,点了点头。
“那么,比拼酒量的较量,开始!!”
——武官彻底完败。
户部尚书室——。
“那个可怕的面具,让我来取下它!!”
又有一个小喽啰武官袭向黄尚书。由于他把黄尚书完全当成了文官和笨蛋,那些招式满是破绽。相对的黄尚书是气功高手。
更何况,他由于工作不断的被打扰已经怒发冲冠了。像这样怒气失控是除了面对黎深以外没有见过的。
被反攻并踢飞的是武官。
(确认晕厥。十六卫所属吕颚,失去资格!)
早晨起一直候在这里的武官(幸福的新婚男人)检查了瞳孔后作出判断。
“本领很高啊,黄尚书!竟然做了文官什么的,太过浪费了。怎么样!趁此良机一定要加入我们羽林军!!”
武官真心赞叹并劝诱着。
但是旁观的景侍郎非常清楚黄尚书已经实在忍无可忍了。
但是黄奇人不是会对毫不知情的武官迁怒的小孩子。
“——那个可恶的昏君,我要杀了他。”
尽管如此,他也不是能轻易就平息怒气的成年人。那个杀气是真的。
甚至景侍郎也不可能调解。他无心的拾起偶然从晕厥的武官手里掉落的“签”,读着。
“从户部的黄尚书那里夺取面具,然后看着他的本来面貌一会儿并保持神智清醒。”
——百感交集的沉默之后,景侍郎内心偷偷的擦了一把眼泪。
(……两大将军也太残忍了……)
不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难事,瞄准优胜努力的武官们太悲惨了。
————————————————
那天下午完全一幅阿鼻地狱的凄惨景象。
“霄太师请借给我‘超级梅干’!!”
“啊啊!被名马白兔踢飞后人事不省!”
“哦,倒立着且一次也不能碰触膝盖绕宫城十圈!?哈哈哈太简单了!!”
“对喜欢的女孩子表白!?混帐,要是做得到也不用出场参赛了啊!!”
“到底是谁想出这些来的!魔鬼吗!!”
“不是人!!”
“你们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接连不断的伤兵,首席御医•陶医师和弟子们一整日都奔忙在宫城里。
“啊,呼,想起战时了。”
但是更胜一筹浓缩着羽林军大将军们的严苛训练精华的指令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个。
“哦?我的运气真好?这样的话轻松就能过关了啊。既不需要智力也不需要体力。”
间或有武官拿着签很是兴奋,脚步也轻快起来的奔向目的地。旁观别的伙伴们的苦战恶斗偷笑着。
(好,下次的休假日我用棹州牧的恋爱必胜法,绝对要去约酒铺的小华!)
对熟客一视同仁,温柔的小华,下次起就只有自己能够成为特别的了。
“带上花,先让对方说出‘啊,太棒了’。邀请的话是‘和我一起去见识地狱吧’,啊,这不是大将军的口头禅吗。不行不行。啊,但是要去哪里邀请——不行,我要冷静!”
拼命控制着无限膨胀的胡思乱想和激动的心跳。如果能从棹州牧那里学到有用的方法的话一定就没有问题了。度过今天未来就是一片玫瑰色了。到昨天为止连一句话也没有和小华说过的胆小的自己,再见了!
在目的地的房间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吧!
“失礼了,吏部尚书!”
“白痴,不能轻轻开门吗!!”
猛力推开门的瞬间,年轻的男子一声怒吼。同时门边高高堆起的文书开始了雪崩,武官大叫一声,千钧一发之际飞退出去。
“什、什么啊,这个房间……”
太脏了,他想着。这堆满房间的文书简直是。
大喝一声的不是吏部尚书,而是以最年少的状元及第者享有盛名的能吏•吏部侍郎。
“年终之前事务繁忙,有事简单说!”
看着急躁的吏部侍郎的神色,他挺直了背。为了不使精英荟萃的羽林军蒙羞,竭尽全力收敛着得意洋洋的表情。
“是,那么我有话要禀告吏部尚书。……那个,应该来了吧。”
先进行确认是由于置身于林立的文书之中,不明了在或是不在。但是有气息。
绛攸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在、在是在,有何贵干。”
“那么,对刚才的失礼之处我先道歉。好啦”
——是了,这不是相当简单的吗。
今天我实在太好运了。
武官气注丹田——喊道。
“你的兄长是鼓肚脐——!!”
……文书从绛攸的手里滑落。啪嗒啪嗒掉落在地,空洞的声音响彻房间。
完成了,他很愉快的确信着胜利。这样就能和小华更近一步了。
不祥的沉默,迫近的性命之忧,只有他没有发觉。
绛攸仿佛被牵线的木偶一般有些不灵活的抬头仰视上司——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他一脚把武官踢飞出房间。
“——快拼命逃!!在我向邵可大人求情为止还活着的话就有希望!”
“诶?”
“啪”,扇子打开的声音很诡异的残存在耳里。沉着平静的声音优雅的响起。
“……给我追杀到天涯海角,让他彻彻底底饱尝这个世界的地狱的滋味。”
武官终其一生,都忘不了那个声音。
立刻,暗器如冰雹般倾注,能够躲开这些,完全要归功于在羽林军中被严格训练,锻炼出来的反射神经。
绝对服从于红家宗主的护卫军团“影”。
一旦被列为追杀对象,最后终会殒命。
但是他作为打破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的光荣的例外,深深刻印在“影”们的记忆里。到傍晚黎深被邵可说服并下令停止追杀为止,勉强逃得了性命。不愧是精锐羽林军啊,“影”们内心赞赏着。
但是他在那个时候,已经完全见识到了十足十的人间地狱。
确实智力和体力都不是必须的。不过要在战场存活下来,有时比起其他来最为必要的是“运气”。
他走了致命的噩运。
之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恶鬼巢穴”的吏部。
绛攸面无血色的咽了一口唾沫。
“……小、小看了……”
他得以一窥羽林军时常以最精锐自夸的秘诀。虽说是为了锻炼属下,但是根本想不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在如此的不择手段、穷凶极恶的鬼畜上司身边,有可能不变得强么?
不,不可能。
六
羽林军两大将军的第一关筛选完全是残忍非人道到了极点,但是通过那些关卡的人也的的确确存在着。
例如府库——。
邵可把连续不断一个接一个到访的武人们,温和的迎接入内。
遵照他们的愿望,用心沏好茶,给与他们片刻的休息。
“你也来一杯怎么样?”
邵可怀着全然的亲切,劝诱着早晨开始就屹立不动地等候在府库的武官,但是不知为何脸色随着时间逐渐发白的他跳了起来坚决辞谢。
“不了,多谢挂心!你的心意我领了,请原谅。”
“?”
正在那时,府库的门开了。
“那么那杯茶,孤笑纳了。”
“哎呀,刘辉大人。欢迎。”
邵可对着在向来固定的位置落座的刘辉,递出如同往常一般沏好的茶。
看见此景的裁判武官不知不觉叫了起来。
“陛陛陛下,请等等——!”
由于国王的突然出现而石化的他,因感受到亡国的危机而清醒过来。不管怎样,平日以连腐坏的肉也能轻松消化的铁胃自夸的男人们,至今竟然没有任何人突破这一关。这如何是好。
优雅美男子的王更是会轻易输掉。
但是刘辉默默地把什么东西扔给裁判武官,反射性接住的武官,对着看熟了的“签纸”再次僵化了。难道这是——。
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看,那里果然写着那个“指令”。
“饮下十杯府库的红邵可大人亲手沏泡的茶。”
“唔……孤是王。不能逃。要展示作为王的气魄,看好了。”
刘辉稍稍耍了一下帅。丝毫没有泄漏内心由于这个指令而感到的安心。若是抽中的是来这里的途中听到的最下签“去吏部尚书那里(毫无例外会进黄泉)”,大概已经暗自饮泪了。
他是超过十年以上几乎每天都会饮用父亲茶的刘辉。也爱戴着邵可。和那些随处可见的武官相比,毅力完全不同。
(那么来吧)
——刘辉非常漂亮的饮完了十杯父亲茶。由此赢得了裁判武官绝对的尊敬和畏惧,向下一关进军。
————————————————
(……这是什么啊)
静兰对签的指令完全呆住了。不明白原因。所以,他没有预先做任何准备就向目的地行去。
于是,粗鲁的武官抽抽答答的哭着从房间里出来。
“……这、这样啊,我不受女孩子欢迎是衣着不过关啊……”
吸着鼻涕,对着那个房间标准的行了一礼。
“多谢教导!!”
静兰无言的目送武官离开。
……为何他的脑子上有花开放,静兰没有一点想问的欲望。
那个房间的主人是工部侍郎•欧阳玉。
“十六卫所属茈静兰晋见。”
推开门后,担任管工部尚书的副官的欧阳侍郎果然有些不耐烦似的,从正在裁决的文书里面抬起头来。腕上的手镯有节奏的摩擦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又来了啊。真是的,要对这群毫无审美意识的邋遢的武官小子从头进行衣着指导,我自身也——”
欧阳侍郎突然停下了话语。
从上到下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静兰,仔细端详玩味着——声音有些嗲。
“……唔,还好稍微能入眼了。似乎每天有沐浴。”
“……是,不敢当。”
欧阳侍郎搁下笔。那个声音让缩在角落的裁判武官一惊。至今为止仅一眼就对男人们的审美观判了死刑,让他们哭泣(包括自己)的欧阳侍郎第一次认真以对。
“漂亮的脸蛋不能成为忽略装束的借口,这是我的理论。”
“…………”
“然而过于执着于外表,打扮的花枝招展,让旁人觉得轻浮的话更是不值一提。刚才的头顶造花男正是如此。”
这点上,欧阳侍郎的确无可挑剔。虽然稍稍有些叮叮当当过度之感,实际上非常适合他。也确实有审美眼光,决不会对可能的潇洒时尚掉以轻心。可以说正像是掌管众多国宝级工艺师和工匠官吏的工部侍郎。
“这样说起来,你也多少了解吧。内衣也熨烫了,靴子也擦了,头发也好好梳理过,眉毛也修过,姿势和步姿也很好。虽然刘海稍微有些过长……嗯,因为知道自己的外貌优势才随随便便的装扮吗?”
“…………。…………。…………。”
静兰无话可答。
“由公家派发的东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除此以外的装束也还过得去。在廉价品的范围内选择适合自己的东西——但是,还有决定性的不足之处,那是?”
静兰不想说话,但是为了闯关不得不说。
“……是闪光的东西吗……”
“就是那样。虽说武官之职有所限制,但是手指和耳朵之类应该是被允许的。若是在护臂上嵌上小型宝石之类的怎么样,令人遗憾啊”
“遗……不,因为贫穷……”
“哦,像你这样的男人无论什么情况都应该不会为钱发愁的。是兴趣贫乏吧。算了,怎么样都好。”
静兰长时间的调动整个面部肌肉维持着笑容。——这个男人……。
“明白的话就行了。熟知自己的情况下故意避开,一旦和这样的男人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去那边的武官那里,合格印鉴也好什么都好,拿了就走吧。我也没有空。”
“……欧阳侍郎”
“什么事?”
“不觉得你稍稍过于叮当作响了吗?”
“和我很相称,所以无所谓。”
静兰小小的反击,在欧阳侍郎绝对的自信下被扼杀了。
“我的上司和酒鬼相比还算上等的了。完美的也不过是酒的品类。真是无可救药。”
静兰总算突破了所谓“去工部侍郎•欧阳玉那里,得到装扮合格的评价”的指令。
——————————
七
后宫的尽头,孤零零的伫立着小小的宫殿。被明镜般的池塘和庭院中的绿树所环绕,呈现出幽雅的韵味。这个宫殿被称为桃仙宫。自宫殿延伸直至池中的桥的另一端是亭子,从池亭远眺实在是绝美的风景。但是在后宫里过于偏僻,涉足这里的宫女几乎没有,向来悠闲而宁静。
由于寒冷而不能去池亭里,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殿里也足够让人快乐了,虽说是很快乐。
“……那、那个,很快就是傍晚了,不过没关系吗,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做哦!?中午开始就只是一直坐在这里而已。”
胡蝶和珠翠很开心的装扮着秀丽,化妆、挑选宝石,玩得不亦乐乎。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贵妃时代,被这两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是,由于两侧侍奉的是倾国倾城的美女,秀丽反而觉得如坐针毡。
“我不是说过这就是工作吗?”
胡蝶用雪白的纤纤玉手取用点心的样子,完全如同后妃般优雅。胡蝶微笑着将拿着的蜜糖点心放入秀丽口中。
“呀,唔,虽、虽说是这样。”
本性诚实的劳动者秀丽,对于像这样什么事也不做就获得大量金钱什么的,总觉得像做了什么坏事。
正在那时,房门被砰砰的叩响了,门外传来白大将军的声音。
“大概快有人来了。我和耀世离开一会儿,太阳落山就请回去吧。多谢帮忙。我想大概不会有人来了,不过万一——不,百万分之一,有家伙突然滚进来的时候,拜托把那个东西”
伴随着武器的响声,渐渐的二人的脚步声也远去了。
秀丽难以理解,仔细端详着两位大将军交托的某个东西。
完全是不可思议的“工作”。
“……所谓那个……大概会有不擅长与人交往的武官来吧。”
对于秀丽认真的低语,悉知详情的珠翠和胡蝶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被判为失去资格的参赛者,瞬间就转变为“绊脚石成员”。然后正因为附加奖励,几乎所有出局者都选择了此路。他们中的大部分,对那些由于出色的长相而出场,却至今仍然幸存着的参赛者,拼命的拉他们的后腿。
“蓝将军自力更生总是能有所收获的,啊啊啊啊!!”
“过分!你太过分了!!”
紧追不放的“绊脚石队伍”的猛追,由于愤怒、不甘、嫉妒等等各种各样的外因,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发挥着战斗力。
楸瑛咋舌的同时躲避并击落着如暴雨般倾盆而注的箭,挨个击飞及时补漏毫无破绽出色的团结起来并袭击过来的武官们。对下属们已失去分寸的猛攻,他又高兴又可悲。
“平常的训练也没有像这样拼命啊。这群笨蛋!”
不知不觉就用了上司的口气。
“十六卫所属槽甚!请和我单打独斗!!”
“很好的气势!但是,稍微多练练再来!!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数个回合就被楸瑛敲断了枪,胸口受了一计重击而晕厥过去的槽甚,此后目标直指羽林军。
闯过第一关的楸瑛,进入第二关的内朝。凭实力过关的强者自不必说,“空签”的存在更了不起。“空签”不是失去资格,而是不需闯关也没有其他阻碍就能前进的中彩签。是如实体现两大将军所谓“运气也属实力之列”的信条的签。
第二关他被交付了到下一个目的地的地图以及满是洞的砂袋。在砂袋全空之前到达指定地点的话就算过关。各条通路都有大量的绊脚石军团守候,虎视眈眈的瞄准砂袋。还有必须突破巧妙设置的种种圈套。
无数挖好的陷阱,四处撒落的爆竹上浇油。形形色色的足下陷阱,一个不留神箭矢和伏兵就会攻来。作为刘辉私生活的场所的内朝竟然被大力改造成了意想不到的野战场。
(……说什么善后,果然……)
四处上升的黑烟,楸瑛没有再多考虑。
然后是最后一关。除了楸瑛还意外残存着其他的进军者。他们正是兼具了运气和实力的真正猛将,不过也陆续在这后宫失陷了。
为何守候在这里的是——。
“哎呀,真是出色的男子们啊。要不要饮点茶?”
“尊姓大名?”
“那个……不嫌弃的话下次我们两人能不能见个面?”
按照得到的地图前行,途中的宫里殿里,骆绎不绝的有如花的少女们带着雪白的纤纤玉手和让人心荡神驰的微笑迎上来。各位猛将完全没有察觉到将精锐武官视为绝好的佳婿人选的女人们敏锐的目光,一旦被轻轻拽住衣袖,就自动掉进了网里面。
千锤百炼的宫女和妓女聚集的最后一关,又被成为“做着美梦的男人的甜蜜陷阱”。
“是,那个,不胜荣幸!”
“不嫌弃的话,一定!!”
“这么好喝……美味的茶是有生以来首次!万分感谢!!”
对于美丽少女们的邀请,毫无免疫能力的猛将们是不可能取胜的。楸瑛看着即使出局仍然非常幸福的他们,重新向两大将军缜密的战略致敬。……不愧是自己的长官。
当然事到如今更不可能绊住楸瑛了,知道只是徒劳的女人们也放了他。楸瑛在异常安静的道路上,悠然自得的向地图上的场所行去。
(……珠翠小姐……是不可能来帮忙的吧……)
反而有可能会怒意沸腾并头痛于善后之事。也许之后还会拿我出气。
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楸瑛微微笑了。
从地图看来,两位大将军准备的“宝物”应该在后宫的尽头、桃仙宫——。
楸瑛在眼前的桃林边止住了脚步。
(也就是说,大将军守候之处恐怕就是从池边延伸过来的这个桃林——)
非常谨慎的隐身观察起地形。
突然间感觉到人的气息。近了——实力不俗。而且另外的方向还有两人。
拔剑,与其等待,不如动手。
下一刻,对于意料不到的脸孔彼此吃了一惊,千钧一发之际同时撤了剑。
片刻后相互看了看,诡异的沉默弥漫着。刘辉也好静兰也好楸瑛也好,谁都没有问为何对方竟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一旦问了肯定会遭遇反问。
不久刘辉很是怀疑的看着楸瑛。
“……楸瑛,你是正大光明抽的签吧。”
“我可没有做什么不正当的事。第一关我可是实实在在让鲁官吏笑了。”
刘辉从心底惊叹于这个难题。
“让那个礼部的鲁官吏!?怎么做的!?”
“挨个转了转畜舍,借了些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鸡啊、小兔啊、小猫的。”
极其可爱的小动物们,让平时几乎没有使用过面部表情肌肉的鲁官吏也绽开了温暖的微笑,楸瑛很漂亮的突破了关卡。
刘辉由衷佩服那令人印象鲜明的机智。
“太高明了!”
“是,但是也让人伤脑筋啊!一旦得空就要逃跑,被追杀也是一大辛苦的事……。相对而言击飞下属反而要轻松的多啊。”
“……孤也有些叹服啊。军队变得相当强了。”
静兰也深有同感。
“相当厉害的猛攻啊。和我春天在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啊,因为只有今天而已。只有今天。”
——下一刻,三人同时反射般的拔出剑来,一起回头。
从池边悠然踱过来的是左右羽林军的统领——黑耀世和白雷炎。
“……真是的,偏偏来这里的全是长着一副好脸孔的家伙呐。你们应该在中途让让别人的。”
白大将军无奈的一声长叹后看着刘辉。
“而且连陛下也是,到底要做什么?”
“不,那个,这个,因为”
楸瑛和静兰很清楚王的出场理由,太明白了。附加奖励是《棹州牧的终极恋爱指南》……也许是参赛者中最为拼命的。
“既然都参赛了,臣也不会对陛下手下留情的。”
两大将军若无其事的挥了挥武器,瞬间强烈的斗气袭卷而来。
噼里啪啦,空气强烈振荡着。
“难不成打算打败我们后去吗?二对三,情况不妙啊。”
刘辉手心捏了一把湿淋淋的冷汗。
“……怎么会不妙呢?”
如此这般无法确信胜利,是和宋太傅交手以来第二次。
“……楸瑛,你和黑大将军对战的胜率是?”
“那个呢,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做将军。不是普通的强啊。”
“静兰夏天和白大将军一起抓捕过盗匪吧。”
静兰压低身躯,皱紧眉头。……大概和燕青不相上下吧。
“……我想他只是为了耍帅才担任近卫的大将军的吧。”
“喂,耍帅怎么了,耍帅。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自称为二十一岁的小子。”
和轻松自得站立着的两位大将军相反,刘辉他们焦躁的挪动着位置,若说还有取胜的机会的话那就是人数差——。
“那么陛下呢?”
“……呃,过去,想要逃出宫城,每次都被抓了回来……”
黑大将军缓和了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微笑起来。
“……您相当的强。”
“啊,是了是了,应霄太师之令拼命到处追赶着陛下。最小的公子殿下意想不到的身手不凡,实在让我大吃了一惊。”
“诶?难道说陛下在那两个人的同时追捕下四处逃跑?”
相较于久已不闻的上司的声音,楸瑛更是惊讶于入军前不曾知晓的神勇传说。
“……基本上没有保住啊。”
“这次请认真和我交手。”
“不要,现在不值得如此。”
正在那瞬,三人完成了联合攻击的走位。刘辉已经不再存有取得优胜的念头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下,身体率先作出了反应。
三人有了行动。
却说那个时候,楸瑛麾下的皋武官仍然陷于第一关中。所抽的签上的指令,总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一旦依照指令到处乱转,必定会被守关人诡异的拖住脚步。由于比起优胜主要是为了试试本领,他并不焦急,但是弓箭高手的他的耳里传来各处苦战的声响,让人羡慕啊。
“……唔,本来想试试实力的,运气真差啊,还没有碰上什么人呢。”
抚着拿手的长弓,重新振作精神。一旦完成这个指令一定就能够加入那里了。
“但是,很厉害啊。竟然能通过陛下专用通道,回廊,禁苑等等。”
虽说是依照指令,最开始对“陛下专用”提心吊胆的,不过出示签后,只要依言等到指定时刻,就让自己好好的通过了。罕见的经历。
“啊,那里是指令所指的桃游池和桃仙林吧。对岸小范围分布的是桃林。春天应该很美丽吧。”
暂时陶醉于如画般的美景之后,皋武官又恢复了应该实行指令的神色。
“露台上有箭靶啊……当然也该有弓吧。”
————————————
珠翠的五感准确的捕捉到了来自池亭的微弱冲击。飞来之物蕴含着无比强劲的气势。胡蝶也看向与桥相连的门,好像察觉了。
不久后,正如所料,那扇门被很小心的推开了。
“非常抱歉冒昧打扰了。在下是隶属羽林军的皋韩升。那个,听说这里能够拿到某样东西……”
无意识的看向屋里的皋武官,下一刻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一位是极尽妖艳如同兰花般的美女,另一位是如同白色百合般威凛清澈的女官样貌的美女——任何一位,都是过着平凡日子的常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得遇的天仙美女。
皋武官意识开始飘忽。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范围。皋武官第一次感知了蓝楸瑛的伟大。自己到底是无法和这样的美女说话的——。
突然倾转的视野一角,映入一位正襟端坐的少女。啊,她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发现可逃之处的他竭尽最后一丝气力,奔向她的身边。
秀丽完全不明白,为何有人从四周被水池环绕的池亭里突然而来。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是,看见他奔了过来,急急忙忙拽出两大将军交她保管的东西。脑子里反复回味着被告知的话语。
“唔,是这个吧。有。请带回去,日后并同附加奖励,会大有帮助的。纯洁正直的交际来自交换日记。不明白对方的心意之时,反复阅读这个的话烦恼也能解决。恭喜你荣幸的获得优胜。”
皋武官很茫然。太过于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无法理解到底听到些什么。交给自己的是连篇白纸的记事本——啊啊。
(交换日记吗……这样的交际也好。)
也只能那样想了。
接过记事本的瞬间——皋武官反射般的抬起头来。珠翠也下意识的准备起身。
“……弓……?”
皋武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呆呆地低语着。
即使常人不了解,一旦拉过弓就会明白。大气哭泣着,哗哗地震动。劈开长空画出一道圆弧的裂帛之射。但是,这种程度的声音——。
“这种强弓——”
是谁——?箭术不值一提的自己,无法保持沉默。(注:这里是自谦,应该是兴奋于有了强劲的对手吧)
“非常抱歉,先行告退了!”
看着一手拿着记事本,如箭般射出房间的年轻武官,胡蝶苦笑起来。
“……那个小朋友,看来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运气有多么好。那个签,是仅有的一支吧?”
第一关,准备好的数倍于参加者人数的签纸之中,超越混杂其中的“空签”的唯一一支头彩签。不需要碰见任何人而直接到达这个最终地点,而且也不需要面对两大将军,梦之特别通路。但是为了确保时间上的公平要在各处等候。急于闯过去的话即刻出局,守卫也不会放行。也能够测试其意志力。
“是啊,而且及其漂亮地从对岸射中露台的箭靶,顺着牵引绳过来了,非常出色的膂力和箭术。”
珠翠也很佩服。——他毫无疑问会成为举国数一数二的射手吧。
“啊啊,黄昏了呢。秀丽小姐、胡蝶小姐,这里的工作结束了。”
——秀丽终于直到最后的最后还是完全不了解状况,就这样领取报酬,带着疑惑,踏上了回家的路。对任何人也无法说,很快这件奇怪的“临时工作”由于混杂于新年前后的异常忙碌之中,新年初始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另一边刘辉他们,对着掉落的武器,只有发呆的份了。
也就眨眼之间的事啊。
最早回过神来的,是五个人中最有免疫力的刘辉。
“……宋、宋、将军……”
从树上一跃而下的是,和其身体的轻盈不相配的老将军。不,正确而言是原将军。
“呵…你们这群小毛孩,还太嫩了点!”
“……不,那个,为、为什么宋将军会在这种地方……”
刘辉颤抖着,不祥的预感。
宋太傅手里拿着的巨弓,昭示着他明白无误并精准的觅得了一触即发中的空当。无论是完美的扼杀苗头的手段,还是在这个年龄还能拉开那张强弓的实力——羽林军中能拉开那个的也不见得有十个人——尤其是,三箭齐发击落刘辉他们的武器的能力。不愧是先王驾前的首席武官,屡立战功的猛将。但是。
宋太傅突然对自己的弟子怒吼起来。
“你这个笨蛋徒弟!!打着武术大会的旗号,却准备把我排除在外,还早着百万年呢!!把我当成白痴吗!!”
果然师傅不知道比赛的目的——刘辉心底流着泪,怀着一线希望看向两大将军。
“……那个,优、优胜是……?”
“……当然了,是吧,耀世?”
黑大将军无言的点头。只有这两人对宋太傅连发的两箭有所反应,但是躲闪得很狼狈,对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抛出一对战斧击落了他们的武器。
——输的彻头彻尾。
两大将军做梦也不曾想到,竟然已经有人通过那个特等签取得了优胜。
“嗯?优胜呢?总能得到些什么吧?”
静兰和楸瑛拍着错失附加奖励《终极恋爱指南》的刘辉的肩膀,默默的安慰他。尤其是静兰已经察觉到不远的终点处秀丽十有八九会在,更是带着深切同情。
片刻后,飞奔而来的皋武官问楸瑛“刚才拉弓的是谁!?”,以及两大将军认出皋武官手里正拿着那本日记本而当场僵化,这又是另一番话了。
终
突然,刘辉睁开眼睛。
……回想起去年奇形怪状的“武术比试”,不由自主地仿佛徘徊于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顺便一提,那场比试之后,在最后一关相遇的精锐武官和宫女接二连三的结了婚。
……今年的年终,非常安静。
“陛下,棹州牧求见。”
对珠翠点头示意后,他站了起来。
然后,出迎今年又是为了朝贺从黑州不辞遥远赶来的棹州牧。
一如既往华美的老州牧,不自觉的放眼看向室内。和去年不同——。
“……今年,只有您一人吗?”
“是的。绛攸和楸瑛都很忙。”
年轻的王脸上浮现的沉稳的微笑,让棹州牧不再追问。
“陛下”
“嗯?”
“茶州似乎越过困境了呢。”
刘辉想起了去年和棹州牧相对之时,微笑起来。被怒喝着“茶鸳洵去世的现在,这次竟然没有让我担任州牧,打算要做什么!”
“你说要起用新人。”
必须培养下一个时代的人才。对着反驳自己的年轻国王,棹州牧答应等候一年。
“……良材啊。若是郑悠舜返回的话,也会稍稍轻松些了吧。”
刘辉无言的闭上眼睛。
“……会回来吗?孤在即位仪式上惹怒他了。”
“不要小看自己。应该为有能对你发怒的官吏感到骄傲。”
“你也是。”
棹州牧微笑着,因为这坦率之言。
……但是,现在,王只是孤身一人。
“郑悠舜不属于七家之列,可以不用受制于家族的想法而侍奉于你吧。”
刘辉沉默不语,片刻后开始喃喃低语。
“……孤绝对不会对绛攸和楸瑛放手。”
棹州牧闭上眼睛。
接受赐“花”,就应献上“绝对忠诚”的两人,在迫近新年的当下,比起辅助百忙之中的王,优先选择了为红蓝两家工作。他们也没有意识到此事的含义。
默许了那样的王,也有问题。但是,他也有只属于自己的武器。
一直独自一人的最小的公子。
所以他能够越过家族和阻碍出手相助。
“是的,那正是你的武器。”
在察觉到束缚自身的障碍的情况下,对方是否有胸襟握住伸来的那只手。
现在尚未,察觉到的只有王而已。
棹州牧起身离席。
“明日早晨,朝贺之际再会。……红州牧现在也正在赶往贵阳的途中。”
“……啊啊。……棹瑜”
“是。”
“……你要长命百岁。”
“若是非我不可的话,竭尽所能吧。”
棹州牧静静的微笑着。
夜晚一旦过去,新的一年就来到了。
黑暗,在夜的缝隙里,渐渐沉积。
去年比赛之后,自己和绛攸、楸瑛一起,埋首于无休无止的工作中迎来了新年。
今年,刘辉身旁谁也不在。
※※※※※※※※※※※
忙于处理贵阳蓝府之事的楸瑛,吃惊于幼弟的突然归来。
“龙莲!?你来做什么?”
“……愚兄之四。你竟会在府里。”
看到兄长的身影,龙莲挑了挑眉。
“……真是的,做王什么的真没意思啊。我只要有心之友就很幸福了。”
“哈?”
“……今年的宗主朝贺由我出席。”
这句话让楸瑛闭上了嘴。
——————————————
感受到曙光,绛攸抬起头来。
“……真是的,今年又是彻夜不休的一年吗……?”
绛攸又是在红府忙于新年的准备。每年黎深都会适时的说些让他别管的话,今年却不知为何什么也没说。
他回想起去年,自己和王以及楸瑛一起顶着黑眼圈迎来的日出,微微笑了。
最近都没有出勤啊——但是这些想法也随着眼前的繁忙消散了。
随后再次开始向家人下达指示。
——————————
茶州——琥琏城里,影月停下手里正在处理的事务望向黎明的天空。
“……啊啊,新年了哟,燕青。”
一旁工作着的燕青也抬起了头。
“噢,真的啊。希望会是一个好年。”
无心的话语让影月的双眸有些闪烁。……自己还能活到何时呢?
“……是啊,但愿如此。”
如同叹息般的话语里充斥着苦闷的祈祷,燕青现在尚未能知晓。
“若是一个好年就好了。”
明白自己命运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坦荡的微笑着,影月也是真正的强者。
“世界有时候真的很美丽呢……”
影月像是觉得有些耀眼,眯缝起眼睛。
——————————————
“新年快乐,静兰。”
赶往贵阳的途中,在旅店的露台上目睹朝阳升起的瞬间,秀丽回头看向静兰。
今年会成为怎样的一年呢。
忽然想起了等候在贵阳的玉座的主人。
请不要向我下跪,这样恳求着的他。
“……嗯,没有关系”
“陛下若是也精神就好了。”
就像读懂了自己的心思般,静兰低语着,秀丽笑着回答到“是啊”。
……今年不同于去年。
刘辉独自一人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射入的曙光让他闭上了眼睛。
……她还会叫我的名字吗。
称呼兄长为兄长的日子还剩下多少呢。
和秀丽约定踏上王者之路,作为代价,从刘辉的手里,刘辉正一点点的洒落着。……在这里,孤独一人的自己又是谁。是刘辉,还是王——。
仰头,深深的,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即使如此,刘辉仍然守着约定。
就算不再有任何一个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就算有一天会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这是所爱之人期望的约定。
“……陛下。”
稍显犹豫的声音让刘辉张开了眼睛。
“……该到了准备朝贺的时间了吧?珠翠。”
珠翠咽回了下一句该说的话。
“不。在那之前,要不要去府库和邵可大人饮一杯茶。”
“……不能太宠着孤了。”
“偶尔的话还是没什么关系的吧。”
刘辉稍稍笑了。
“……我说珠翠,孤拥有很多,真是幸福的王啊。”
珠翠没有回应。
王绝对不会说自己寂寞。
明日不会与昨日同样。他知道一切都在推移着,变化着。
实际上他眼里看到的,比任何人都多。
“果然该做准备了。不能让朝廷百官久候。……今年是——”
预见到一切的前提下,赐予绛攸和楸瑛“花”,批准女人参加国试。任一件,刘辉都没有后悔。
“今年,会成为怎样的一年呢。”
王背对着朝阳出了房间。
※※※※※※※※※※※
于是她在刘辉座前下跪。
“茶州州牧红秀丽,协茶州州尹郑悠舜,参见吾王。”
对着一如既往灿烂微笑着的秀丽,刘辉很想哭。
WX111 2008-2-6 08:58
祸及地狱
在两个人都很小的时候,知道了百合是敬爱的大哥的未婚妻后,黎深立刻跑到红家的禁域森林,在白色的李花盛开的树下,看到了弹着琵琶的百合姬。不过因为本人问话遭到忽视所以大发雷霆的说了句“我绝不会承认你是大哥的未婚妻!”,百合也回话“这又不是我(男性用语“仆”)决定的事情,而且我想以后你看到“百合”的机会也不多了吧。”随即无视黎深迳自回到宅邸。
红玉环让百合女扮男装以“让叶”的身分辅佐黎深,黎深一看就知道那是百合。“不过百合是邵可的东西,她为了未来的事情有许多的事情要学习。”红玉环朝惊讶的黎深说道,所以百合随即踏入了修罗场。
在红家宗主逝世之后,一片兵荒马乱,不过红黎深还是自顾自的过自己的生活,被认为是“与黎深的沟通窗口”的百合虽然内心一片悲哀,不过仍然代替大家试图说服黎深当宗主。
如果黎深当上宗主的话,再也不需要“让叶”的辅佐,也不须要“百合”的存在,自己该怎么办呢?百合姬在李树下边弹着琵琶边思索着。黎深挨了过来,以头发长长为由要百合帮他剪头发(←专属理发师)在剪发的时候梨深说了一句“我要去参加国试”,让百合吓了一跳,顺便加了一句“你也跟我一起去贵阳”——帮忙准备温暖的家让我回去。
在马车上睡着的百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黎深抱住,睡梦中她梦见了自己母亲死后邵可将婚约解除的事情,那时候的自己哭了起来,邵可弹着琵琶安慰她。百合哭着醒来,听见了黎深正弹着琵琶,在发现百合睁眼之后黎深立刻停下来走到自己房间睡觉。不过百合却发现自己的怀中窝着一个小孩。
“啊,大姐姐,你恢复元气真是太好了。刚才因为发烧所以一直睡觉耶。”
“……你不是医生…对吧?”
因为也曾经教育玖琅,面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她会恢复‘百合’的模样。
“是的,被命令看守着你。”
“咦?谁命令你的?”
(小绛攸突然很无辜的盈满了泪水)
“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哩,刚才弹着琵琶的人那时候停下了马车,叫我暂时看着你,他说如果我逃走的话狐狸就会作祟直到末代子孙……”
(百合看着小绛攸不禁对黎深三条线,想像成黎深拐小孩后跳上马车立刻跑走。)
“来到这个家之后穿了很好的衣服……我该做什么呢?……这里太大了,想要上厕所的话也不知道要跑到哪边去(←路痴)……其他的人都很亲切……饭也很好吃,狐狸的诅咒很讨厌……”
完全不知道这孩子在说些什么。不过孩子严肃的将百合的手握了起来。
“我们一起逃走吧!那个人一定是坏人,会把我和大姊姊,以低贱的价钱卖掉的!姊姊你很漂亮,等你恢复之后一定会被卖的!”
这句话把百合的思绪吹跑了。
“现在不是笑的场合喔!那个人一定对姊姊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对吧,因为姊姊在睡梦中一直对他说着‘最讨厌你了’之类的话呢。”
(百合红起了脸,那些话都是刚才梦到那时候的事情哭着说的。)
“哪,你叫做什么名字呢?”
“嗯……绛、绛攸。”
“我叫做百合。”
百合松开了手,轻摸着绛攸的头。
“这个家的主人,好像做了让你觉得很痛苦的事情,对不起呢。”
“咦——?主人?难道姊姊你是那个可怕的人的夫人吗?”
百合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大大的吐了口气,哈哈哈的边打着枕头边狂笑。
“夫人?!夫、夫、夫人……?呜哇哇哇肚子笑的好痛。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的话人生会跌到谷底的。啊哈哈哈哈!”
百合跟绛攸分析红黎深这个人,形容黎深为“超鬼畜野郎”,而且发现到绛攸的方向感不是普通的差.
“……绛攸,对不起。就在这里道别吧,黎深就拜托了。”
“咦———”
百合将一个东西塞到了绛攸手中。
.回家的绛攸开始寻找家里的大魔王。
“黎深大人!”
“吵死了,不要大吼大叫的,我在听。那是什么?那个扇子是百合给的吧?”
听见那句话,绛攸看着手中一直握着的扇子。
“百合小姐她———”
在听到绛攸的话的瞬间,黎深的脸色整个变了。那是绛攸几乎没有见过的恐怖的表情。
没有‘影’跟随的百合,决定要去见‘那个人’,她照着红玉环说过的路线图抄近路,绕路到了先洞宫。刚好那个时候小刘辉在那边等待清苑回来,还抱着小小的希望想着曾经见过的那个大姐姐是不是会来呢?——就在这个时候抄近路的百合冒了出来,被吓到的小刘辉心想‘这个大姊姊一定是仙人’。百合问着小刘辉“话说回来刘辉公子,我想要见您的父亲,请问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原来百合和紫戟华是异母兄妹,百合一直想要看看这个兄长,甚至还拉着戟华的头发观察发质,结果被问说是不是变态(笑)戟华伸出手来贴着百合的脸颊。“你想要杀我吗?”在戟华王的手中,百合的双眸溢出了泪水。戟华说邵可开出了条件,所以他不会杀了百合。百合说戟华这样命令邵可实在是很差劲,戟华则发现百合曾经喜欢着邵可,还说邵可是最差劲的男人。
就在寒暄之后,戟华跟百合说“有人来接你了。”随即听到通向王座的那条路上充满了可怕的骚动声。就在百合吸着鼻水的时候,通向王座的那扇门被成功的爆破。
“百合!!”
“唉呀,黎深。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你这家伙是笨蛋吗!快点回去了!”
“不要!”
黎深生气的好像想要把百合从王那边带出来。不过百合却说自己在红家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想要在皇宫弹琵琶到老,还有已经把黎深的妻子候选人名单整理好了要黎深自己选,然后说了声很随便的再见。黎深怎么说百合就是不回去,所以黎深直直的瞪着戟华,“你这家伙,到底对百合做了什么!!大哥也是,百合也是——你这家伙不管怎样就是想要利用我的东西!现在正好,给我做好觉悟按照事情顺序来决战吧!”,黎深用着激进憎恨的神情瞪着戟华。王用鼻子笑了起来。想起了在国事的时候黎深的考卷上面写着‘不管怎样我绝对不打算替你这家伙做任何事!!’。
“百合。”戟华王叫着这个妹妹的名字,“知道百合这个名字的意义吗?”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戟华王说,百合这个名字是红玉环当时在后宫的昵称,是‘又坚强又美丽’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在王的命令下,百合被黎深带回家去了。
黎深回家的一路上完全没讲一句话,在回红家之后就立刻生气的关在自己的房间。虽然百合还有点小担心,不过觉得既然这次扯平那就算了。这时候悠舜从绛攸的身后出现,他想要给百合看一个有趣的东西,并且要绛攸带路。两人到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盆栽,盆栽上的白色花苞已经差不多要绽放了。
「唉呀,这个是摇钱树……『变成金子的树木』?呜哇——!粘著好多的借据。」
悠舜说还是小树的时候小叶子被黏了很多的硬币,当小树长大的时候就会好像变成金子那样,也差不多到了开花期了,所以也结了很多的花苞。
「这样啊———。不过这个家里有这个东西吗?」
悠舜微笑著。
「这个,是黎深国试的时候除了橘子以外唯一代的东西喔,只有这个会自己照顾,所以被说成是『黎深之谜』。」
「……如果这样的话的确是谜呢。虽然黎深常常用钱威胁别人,不过对钱好像不是那麼喜欢,因为曾经差点把它们扫出去。」
「不是的,这个摇钱树,黎深不知道为什麼称呼它为『百合木』。」
百合眨了眨眼。……百合树?
「…这个,不是百合木呢。」
「没错。虽然确实有百合木这种植物,不过这是摇钱树。所以大家才说这是谜。只有一次呢,黎深被飞翔灌酒的时候,曾经套过话。他说那个百合木会变成小猪存钱筒。」
百合这次睁圆了双眼。……小猪存钱筒……。
那个是以前百合想著哪天想要踏出红家,就算被杀也没关系,她想要去见那个兄长,不管对谁都绝对保密的东西。那是她小小的梦想与希望。不过有天,那个存钱筒却被完全弄坏,连里面的东西也消失无踪。那时候的百合边哭边在李树下弹琵琶。
(……为什麼黎深知道小猪存钱筒的事——)
会变成小猪存钱筒。贴著借据的摇钱树。百合木。
如果把借据拿来看的话,那都是十年以上的东西。在深处也有些铜钱,硬币的的角落写著小小的「百」,那是百合会替自己拥有的东西标的印记,存在小猪存钱筒的硬币也有写。——难道说毁了那个存钱筒的是……。
「你好像明白了。这个是你的树。所以,我觉得对黎深来说你是特别的人。」
悠舜边说边在内心跟凤珠道歉。悠舜跟百合说,她是黎深旁边不可或缺之人,虽然黎深感觉很孩子气,表情感情的方式也很奇怪,可是他并不孤单,因为百合总是陪在他的旁边。
「……我,并不是他的母亲喔,而且我比黎深年纪还大。况且如果把一生托给那个极恶又没人道的笨蛋的话,自己的人生就会跌到谷底的。」
悠舜说不出话来。如果被那样说的话是很痛的事情。
「不、不过,你不会讨厌黎深对吧?」
「讨厌!超级讨厌!把一生托给那种男人不是玩笑吗,让人毛骨悚然。」
百合轻轻的戳了一下花苞,站了起来,说了声要去睡觉之后,就离开了。
边处理著红家事务的百合边想著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这里,心裏想著要捎封信跟玖琅说抱歉,还要说自己已经把新娘人选列出来了。这样想著同时突然脑袋中冒出绛攸有可能会说出挽留自己的话,随即甩甩头,继续边喝茶边干劲十足的整理著红家事务,就在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麼突然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让百合睡著了。
百合做了个梦。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是在胡蝶的酒楼。
在装饰的如同公主的自己眼前,出现的白马王子并不是凤珠。
「……为什麼是黎深?」
「真是对不起啊!」
带著有点不高兴的脸的黎深,随即看著百合全身的装扮,用鼻子笑了起来。
「……果然人要衣装啊。」
百合觉得头痛身体也重,虽然觉得有哪边怪怪的不过因为头痛的关系什麼都没办法思考。
「差不多该坐好了,很快就会结束的。」
「咦……?啊啊,唔嗯……。」
到底是什麼要结束?唉呀,是梦所以没关系吧?
「……如果凤珠先生真的来赎身的话,我不逃也是可以的呢。」
黎深突然缓缓的皱眉,不过百合没有察觉到。就在百合胡思乱想的时候,在梦里仍然是美少女的胡蝶拨开帘子走了过来,眼中还残留著几分孩子气的眼睛闪闪发光。胡蝶跟百合说贵阳的大人都聚集来了,这还是这间酒楼史上第一次看到的赎身大战。
唉呀,原来如此,这个梦中的日子是赎身的那天啊。
「发起人是黄家的面具少爷。这几天好像动用了很大笔的金额,不过也谣传说当今陛下好像也加入战局的样子……」
国王?兄长大人要赎我的身?在梦中哥哥也参战了吗?是因为见面之后好感度大增吗?不过果然是梦啊,居然变成那麼大条的事情,贵阳中的大人也加入赎我身的战斗中。对了,那个极恶又没人道的主人黎深怎麼样了呢?
通往帘子的方向,听到有人的声音。
就在胡蝶正要告诉百合究竟是谁赎了她的身的时候,因为方才喝了胡蝶给的,舒缓头痛的药汤,虽然头痛好了一点,不过睡意却强烈的袭来。这个时候一只见惯的手,突然粗鲁的在百合的面前冒出来。
「喂,已经结束了。回家吧。」
因为是知道的人的手,百合的手彷佛想要借那只手似的,在梦中又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从哪边听到了琵琶的声音。百合缓缓的睁开眼睛。
(唉呀,这个是黎深的琵琶……?)
睁开眼睛的百合觉得现在应该是在胡蝶的酒楼那个梦的延续。百合的耳力很好,听的出来这是那个一点也没变而且又任性的黎深的琵琶声音。
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百合觉得因为是梦所以就算了。来到了黎深的房间,他正在自己的房里弹琵琶,看到百合进来仅稍稍的看了一眼之后继续弹。百合在黎深的面前坐了下来。
「……果然还是很喜欢你的琵琶,虽然大概没什麼机会可以听到了。」
「你不是也会吗?」
百合说自己弹的话就会漏馅了,因为她的音色跟玉环的太像,怕会被杀。
所以即使很想弹也不可以弹。
「如果可以做一个约定,在我喜欢的时候你可以弹琵琶给我听,就算是作梦也觉得很棒。」
黎深调弦的手停了下来。
「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让步给你。」
「啊哈哈。让步!从你的嘴巴中居然冒出让步!!果然是在作梦呢。」
百合笑了起来。
「……对了呢。对悠舜先生说讨厌你的事情,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喔。忽视你比我小的事情吧。不过我不是你的妈妈。」
「啊?别说那种让人心情不好的话,我一次也没有写过你是我妈妈。」
「唉呀不管怎样都可以,反正等我起床之后就要偷偷摸摸的溜出去了。就是这样——。因为是梦里面所以跟你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了,真是输给你了呢,就留在你身边吧。因为没办法所以就跟你永远在一起吧!』」
百合说就算世界末日在黎深的旁边对他来说也不是什麼难事。
「那麼就这麼做吧!」
百合说要把黎深的那株『小百合树』带走。还说再也听不到邵可的琵琶声了觉得很感伤。
「在你喜欢的时候我可以弹琵琶给你听。」
百合露出彷佛要哭泣的表情笑著。梦中的黎深真的很温柔。
不过接下来就补了一句「不过呢,你喜欢邵可大人和小秀丽绝对比我多对吧?」
黎深很爽快的承认,还表示不想要反驳。
「……那个,下次在跟喜欢的人求婚的时候这样说绝对不行喔!对了对了,我选的那些人你看了吗?为了你我还很努力的找呢,全都是可爱的姑娘喔!希望你下次求婚的时候不要失败哟,再见啦黎深。」
「说什麼再见,我把那些名单全部渣渣也不留的烧光了。」
「耶?为什麼啊你这家伙!把我的血汗爽快的都放水流!!那你自己去找吧!」
「——百合!」
在那瞬间,黎深第一次大吼。
「虽然大哥和秀丽是特别的,可是我只弹琵琶给你听。……就算秀丽长大了我也不会弹给她听。……我会努力。……别走。」
百合吃了一惊。果然是梦呢,黎深在这里说的。
百合跟黎深说「像你一样又任性又挥霍又过份的男人世上再也没有了。把我排在第三位下。虽然这个告白还蛮差劲的,可是那已经是你能做到最高段又诚实的告白了。」
一直是小孩似的黎深。在他的旁边——没错,一点也不讨厌。
百合没有一次想要改变这样的黎深,就算他没有任何改变也会在他旁边。
「……这个鸟笼,有著很善良的心呢。你一次也没有骗过我,替我开了鸟笼,谢谢你。虽然就算你帮我开了锁,我想要留在你旁边宠你,不过我不走的话是不行的。」
「你要去哪?」
「只要是没有你的地方都可以。就算去缥家做巫女修行也没问题。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看起来就是个马虎又笨的选择。你呢,是我人生中最差劲的男人。如果真的跟你在一起的话,我的人生就完了。」
黎深用鼻子笑了起来。
「已经太迟了。」
「不会迟喔。我和你不同和红家的事业没友直接的关系。我正想要完美的逃走呢。」
「太迟了。在你睡觉的时候全部都结束了。在你的茶里面下了药——在姮娥楼给你吃的药效好像太强了哪。你睡过头了。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月也已经圆了喔。」
听到这句话,百合立刻赶到窗户。百合的生理时钟跟大大的月亮来说的确没错,原来违和感就是这样来的,不对啊这到底是——。
「姮、姮娥楼?那个、不是梦吗?是这样没错吧?就是这样吧!」
黎深并没有说是梦或是现实。
他跟百合说,凤珠以为百合是王喜欢的人所以没有出手,然后百合成了红家、黄家和王家争著赎身的传说中的妓女。最后黎深藉由红家的资金把百合赎回去。百合听到这件事的内情之后完全无法相信。
「不对,梦,这只是梦而以。别著急啊百合,赶快收收行李明天一早就逃走吧。再见了!」
「这麼说来的话,你就变成绛攸的母亲了喔。」
「……。这样也不错,那父亲是谁?」
「好像就在你眼前。明天的早餐是年糕红豆汤。」
「为什麼又是年糕红豆汤!唉呀算了。觉的头脑变的好奇怪。没问题的。我没有背叛黎深的朋友凤珠先生!这是梦这是梦。什麼父亲,真是蠢话。」
「啊啊还是趁伤口不大的时候做个了断。我已经用你的笔迹跟他写了封信。『我无法在那张脸的旁边以夫人自居,我要成为替我赎身的黎深大人的妻子。』就这样,安心吧,没有任何疏失。」
百合愣了一下之后,开始暴走。说这样的话自己不就变成可恶的女人了吗?而且在也没办法去拿脸见他了。
「吵死了,不管你的意思是什麼都没关系,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不是说过我不管做什麼你都不讨厌吗?」
「撤回!我要撤回!太过分了!差劲!最讨厌你了!」
百合说新婚之后最好分居,这样很幸福,然后要把绛攸带走好好教育。她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黎深说这样的话自己要剪头发怎麼办,百合立刻说黎深专制独裁。
「这是什麼奇怪的丈夫!讨厌的都快要哭了!可恶———睡觉吧!!」
对於情绪不稳的百合,黎深砸嘴之后弹起了琵琶。
百合立刻快速的来到琵琶旁边,不久之后心情好像好起来似的将脸靠在黎深盘著的腿上,随即就著膝睡著。不管怎麼看都是被琵琶吸引比被黎深吸引的多。
「………」
黎深又一次砸嘴。说谎的家伙。
*
「……黎深,我有一个忠告要告诉你,虽然你想要追随邵可大人也没关系,不过如果有什麼人事物能够牵动你的心,绝对不要过门不入,要用手抓住,千万不要放手。因为那一定是你人生中绝对必要的东西。」
被优美的琵琶声音吸引,蔷君从庭院走出来,在秀丽的身旁有个女性在弹着琵琶。
蔷君看一眼就知道了。
“是百合小姐吗?”
百合直直的看着蔷君,随即微笑起来。
“晚跟您打招呼实在是非常抱歉,在下为百合。”
秀丽的心情因为琵琶的声音而很好的样子打起盹来,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呵呵,追着黎深跑但是却丝毫没有很勉强的样子呢。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就是这样吧。呵哈哈。至于新婚生活嘛。”
百合的脸突然抽蓄了一下,突然想起很多讨厌的事情。
“……真的是惊天动地又差劲的生活。那个人总是一直做让人讨厌的事情。为什么每三天就要吃一次年糕红豆汤呢?真的是越来越不懂。”
“邵可会比较好吗?”
“……不会哟。那个木头人,就交给大嫂吧。”
百合笑着。
蔷君的眼眸闪耀着有趣的光芒。仅仅一次听黎深说起百合的事情。
那时的黎深边帮摇钱树浇水,边碎碎念着“不管要等到什么时候绝对要把这个还回去”边咂嘴。蔷君被吓了一跳。那个黎深居然为了‘别人’着想而‘忍耐’,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黎深。在知道黎深并不觉得那是忍耐的时候又被吓了第二次。
从那时候开始蔷君觉得就算一次也好,她想要见见那个女孩。
那是邵可唯一一个希望替代自己,并且把重要的两个弟弟托付的女性。
这个时候,一个少年拿着毛毯走向秀丽。百合突然明白了。
这个叫做静兰的少年,在见到百合之后轻轻的行了个礼,那个时候,看到了他怀中那个红黑色的小袋子。……那是和刘辉公子所拥有的同样的小袋子。
这是另外一个外甥。见面之后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你,有好好的吃饭吗?”
少年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仅仅回答了一声“有”,跟刘辉一样,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吗?百合微笑着。心想着这样看来不管如何总有一天,这两兄弟一定会再见面的。
与百合眼神交错的同时,静兰发现百合那有点乱翘的头发,他转过头去。
(跟父王和……刘辉的头发,看起来一样的人呢……)
按着胸前上衣上的小布袋,静兰只是微微的,笑了起来。
百合最后走去跟邵可见面。
“百合小姐。……好久不见了呢。”
邵可看到百合,露出有点困扰的苦笑。
“……我真的很高兴呢。你愿意跟黎深结婚。不过,有点罪恶感。……对不起,曾经说过要让你自由,不过在时机来的时候我又不想那么做了。因为我希望你能够留在黎深和玖琅的身旁。”
真是个狡猾的人。百合在内心不知道是几百万次的叹息,然后低喃着。
不过,胸口已经不会有痛苦的事情了。
“代替我一直在黎深和玖琅身旁真的很感谢你。……你在生气吗?”
“是在生气,红家三兄弟都是用嘴巴道歉,结果全部都是确信犯。”
“………”
被发现了。邵可冷汗冒了出来。就连绍可和玖琅一直在想的“百合如果能够成为黎深的妻子该有多好啊”这件事情都已经被发现了也说不定。
“百合小姐,黎深最喜欢的事情绝对不会说出口。李花也好,你的琵琶也好,他虽然没有说不过你都懂,所以我也安心了。”
这就是黎深那个既别扭又任性的爱的表现。
看着百合的目光游移着,叹了口气的模样,邵可微笑着。这个女孩果然懂。
“谢谢你接受了黎深。……祝你们幸福。”
百合抚摸着手上的琵琶。这是从邵可那边得到的琵琶。
“……刚才,弹了琵琶给小秀丽听。”
邵可大概不会再弹琵琶了吧,所以要代替邵可。
用从邵可那学来的琵琶。
“有时间的话会来弹的,大哥,请保重。”
从邵可家走出来,就看到了一点也没变的那个可疑的丈夫走来走去。
丢着他不管的话,黎深立刻紧紧的跟在百合的身后。
“喂百合,你跟大哥单单只变成大哥和弟妹而已喔。”
“是、是。你想说的是自己比较好对吧?”
黎深露出气恼的表情,嘴巴说不出话来。
百合停止了恶作剧转过头去。百合知道黎深总是被邵可放下而且总是上邵可的当。
“……我不会再逃走了喔。我不会把你放下离开的。因为我已经做好觉悟才在你身边的。因为一点办法也没有,到死为止都会跟你在一起的。……已经约定好了。”
黎深刷啦啦的打开扇子代替回答。
“百合,问你一下大哥和秀丽的状况。”
百合用手贴着额头。变的有朝气的原因是这个吗。真的是最差劲的丈夫。不过算了。
“如果你今天晚上也弹琵琶给我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喔。”
跟总是破坏了约定的邵可不同,黎深对于那个约定——只是—— 一直守护着。
……就这样“让叶”再也没有出现过。
*
有天,在李树下的百合边哭泣着边弹着琵琶。
那天黎深不想要听那个琵琶的声音。在那之前,从百合的房间里面找到写着‘旅费’的小猪存钱筒的黎深,心烦意乱的把它破坏掉了。到底是打算要去哪里呢?不过,他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百合在哭而觉得很烦燥。
跟兄长见面之后说起了这件事情。兄长把手抚在额前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黎深,给你这棵树吧。代替被你破坏的存钱筒,你要好好的种它,在这棵树上结满了钱的时候请还给她。这个时候到底要怎么做比较好你知道的吧?如果不知道的话在明白之前请好好的种它。”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会让她从这个家得到自由。不过如果你想要听百合再弹一次琵琶的话,就好好想一想能够那样的方法。
在鸟笼的锁打开的时候,请找到能够让她跟你在一起的方法。
WX111 2008-2-6 08:59
铃兰盛开时
序前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被PIA,也没那么长,不过就是刘辉即位前14年的事情罢了……),有一个小美女,被人们称为“铃兰之君”,她的父亲,常常对她说,要得到幸福哦,要比谁都幸福哦.
为了让她得到幸福,她的父亲就把她嫁给了国王,入宫当了娘娘。不过呢,国王只宠幸过她一次,承泽恩露之后,铃兰很快就怀孕了,生下了个儿子,行二,取名清苑。因为产后身体病弱,所以她被安排在离宫静养,于是再也没有见到国王的机会了。
这个孩子很是聪明,受到了多方赞誉,但是,这也让这个生性胆怯的女子苦恼不堪。儿子太过出色,让她受到了众嫔妃的嫉妒。儿子常常会来探望她,却让她觉得,好害怕这样鹤立鸡群的儿子,儿子的模样,更让她想起只有一次云雨的夫君。不过即便如此,她却还是依然努力,希望能够维持表面上的母慈子孝。
虽然父亲常常对她说,要比任何人都要幸福,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幸福,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日子一直在持续,又到了铃兰绽放的春日。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离宫里,是第六妾妃的儿子,六公子刘辉。小公子因为听清苑说过,第二妾妃住在离宫里,于是就想方设法来探望她了,带着铃兰。她很喜欢这个小小的孩子,但是,当小刘辉询问,是不是可以再次来探望她的时候,她却拒绝了。
尽管如此,小公子还是会时不时送来自己画的铃兰的图画。
就这样,初冬来临。
因为父亲谋反,所以她被抓了起来。
不久,他们母子被判以流放之罪,前往茶州,在路上,他们却遇到了刺客袭击。
在被杀的瞬间,她看见的是——
鹅毛一般的大雪,如同铃兰一般……
序
铃兰开了。
对于这位软弱的母亲,清苑自记事起,就是她啜泣的容颜。
母亲不合适在后宫之中生存,并不祈望着能够在后宫的争奇斗艳之间脱颖而出,也不祈望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荣华富贵。
清苑害怕自己也会继承到母亲的柔弱,最终会导致自己的失败。
但是毕竟不同,他作为公子,他不可以软弱。
他发现了在庭院一隅哭泣的刘辉,于是结下了不解之缘。
一
蓝家的四公子来贵阳了,以监护人的身份。
外祖父一心想要拉拢蓝家人,以巩固自己的势力,好推清苑坐上国王的宝座。
虽然清苑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周围的人,还是会有所举动。
外祖父出身于紫家旁系,想借此,回归紫氏门楣。
清苑有个王兄,曾经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但是因为清苑太过出色,所以在比较之下,王兄相形见绌。这惹来了王兄和他母妃的怨恨。
说实话清苑是希望王兄能够继承王位,毕竟就算天资不如何,但是按部就班地教育的话,王兄还是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国王。
清苑老成的挂虑,却让别人更为欣赏他。
在第六妾妃的寝宫,又是一幕虐童景象。刘辉不吭一声团作一团,只希望母亲这场发作尽早过去。因为刘辉的出世,使得国王对她的恩宠日渐淡薄,所以六妾将之全部归咎于刘辉,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她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清苑挡住了她,救下了刘辉。
她只是出身妓女的妾妃,身份自然不及承袭了王家血统的刘辉来的高贵。
“如果你为了容颜老去而烦恼的话,我可以从我的母妃那里拿一些化妆品过来给你。”清苑这样讽刺着,然后离去。
刘辉至今不想搬离六妃的寝宫。再如何被虐待,他最终还是会回到母亲身边。
说起母亲的事情,刘辉询问清苑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了不让小刘辉的幻想破灭,清苑只能应以:啊啊,那是一个美丽又温柔的人。并告知刘辉,母亲被叫做铃兰之君。
在天真可爱的刘辉身边,清苑身边的黑暗才有稍稍减退,他想守护这个单纯的孩子,在王宫这么复杂的地方。
二
在去探望母亲的时候,遇到了正巧在场的外祖父,外祖父又提起了蓝四公子入贵阳的事情。但是清苑没有理会,强行打断话题,给母亲送上了铃兰。
但是母亲却一如既往地胆怯畏惧。虽然跟刘辉学过,但是还是唐突了。
接着,他给母亲剥了桃子。然后被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吸引了过去。
六妃最近的行为益加变本加厉了,得想办法制止她,否则刘辉会受更大的伤害的。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地方要去。
清苑去到王城外的小杂货店,因为刘辉的小球给六妃丢进湖里去了,所以他很是消沉,为了安抚弟弟,清苑特地来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球给他。
在买了小球之后,清苑发现被人跟踪了,而且这些人身手都不错。
于是他闪进了小路,找了个有利地形以一对多。
但是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等等!你们这样对待一个女流之辈难道不觉得丢人么?”
这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人是个少年,他跑了过来,却让清苑哑然。
比他年少,带着蓝州的音的说话腔调,还有这很华丽的剑,让清苑很快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的蓝四公子。为了试探蓝四的身手,于是决定袖手旁观。
却发现——这个蓝四,原来是个肉脚,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招数,非但派不上用场,更碍手碍脚。
最后不得已还是清苑出手打倒了所有的刺客。
“莫非你不是女孩子?男人?”
蓝四这一句话更是火上添油,让清苑鄙视他到底。用长剑指着少年的鼻子,这白痴居然能够把自己惹怒到这地步也值得褒奖了……
目送清苑离开,楸瑛被司马迅嘲笑了“难得你那么努力去救人,果然是漂亮的‘小姐’吧?”
这时候楸瑛怪迅为什么不从旁出手,但是迅却回他,是你自己不要的,还说什么看我用高超的剑技把那票歹徒打得落花流水,然后潇洒地救出美女共谱百年之恋,还哼着歌跑过去……
恼羞成怒的楸瑛吼着“烦死了!!!”
迅带着评判的目光看着清苑离开的地方,第二公子果然很强。
然后他问楸瑛,想要侍奉谁为主?
哥哥们说让他随着自己心意选一个公子。
但是迅却站在青梅竹马的立场上忠告楸瑛:
“喜欢和忠诚是两回事,你不要搞错了。”
这年,楸瑛十岁。这时候,他还无法理解迅这句话里的意思。
三
回到宫城里的清苑,却发现刘辉在庭院里哭泣。
却发现一身湿的刘辉与父王。
老头很不耐烦刘辉咩咩的哭泣,就跟小羊一样。
原来是刘辉落水了。然后他指着紫戬华:
"是、是那个可怕的大叔救了我……"
黑线,小狗居然把自己这个被誉为苍玄王再世的老爹叫做“可怕的大叔”!
然后清苑询问刘辉落水的原因,原来是他想去找被丢在水里的小球。
“跟你说了我会买个给你的!!”清苑吼着。
这时候,紫戬华像提小猫一样把刘辉揪了起来:“喂,小年糕~”
“我叫刘辉……”
“把手伸出来。”
然后把三个红色小球放在刘辉的小小手掌上,却掉了一只。
清苑捡起,那是一只样式古老的手制小球。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小球跟父亲的形象完全不相称。
“如果要小球的话就将就一下这个!”
“……这不是您很珍视的东西吗?”
“不要说白痴话,要真是我重视的东西会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你么?”
明明很重视的。
“听好了,小年糕,我才不是温柔的人。下次你要是再把小球弄丢了,就算被淹死我也不会来救你的。如果想下池子去拾小球,那么就先去拜在半人鱼门下。而且不要再把这个小球弄丢了,好好考虑下自己然后再行动!我最讨厌白痴了,如果你想要保护什么重视的东西的话,就先把自己保护好!”
紫戬华揪着小刘辉的脸颊。刘辉咬牙,乖乖地点头:“谢谢你救了我,还有,你的小球我会很宝贝它的!”
“就算你明天弄丢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不、不会弄丢的。还有,不要对我作那么过分的事情,好痛的说……”
这让清苑有些吃惊,刘辉这是第一次对别人回嘴。
父王问起蓝四的事情,清苑回道“预料之外的不中用。”
要怎样对待他随你便。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清苑把之前从街上买回来的小球交给了父亲,然后紫戬华指着他手里的红色小球——作为交换,这个给你。
“父王,缥家是否有什么异动?”
“清苑,你还是有些愚蠢,明明生得那么聪明。”
之后王去见了旺季。
“那个小球,是我姐姐的呢。”
“旺季,让你当御史大夫辛苦你了,你是来看刘辉和清苑的么?”
旺季当上御史大夫之后,暗中行动,将御史大夫的地位抬高到尚书以上,并借着这权限以及自己的家世,拉拢了被王舍弃的贵族们,组成了自己的派系。
“你认为清苑是否合适当王?”
旺季瞥了一眼跟刘辉一起玩小球的清苑,断然否定:
“不,反倒是最不合适继承王位的公子,在朝廷里会更加麻烦。”
“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是成是败,就看清苑自己了。”
“陛下,那个小球……应该还有一个。”
于是王把还有一个小球从袖口中拿出,毫不造作地丢给了旺季:
“我正想着大概你也想玩吧?”
然后离去。
最后王去拜访了一下仙洞省的羽羽大人。
羽羽发现了王身上的那个清苑买回来的小球。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羽羽。
把干将和莫邪从宝物库中拿出来!
四
“请跟我比试。”
上殿看到清苑,楸瑛立刻就下了这个请求,希望能够挽回一些名誉。
只是,完败。
楸瑛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清苑微笑,然后冷笑:“传话给你的兄长们——派不上用场的话就不必要了。”
楸瑛无言以对。
周围围观的人却发现——清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虽然说他还么又注意到,但是这几乎决定了清苑的命运。
明明在公众场合不愿抛头露面的清苑,这次居然很少见地展露锋芒。
这时候国王想起了那个比他年长、早已过世的青梅竹马。
“宠孩子也没啥不好的,戬华,我想看到的是孩子们能够幸福生活的国家呢。”
王的手里拿过两柄宝剑——干将与莫邪。
然后,向清苑走去。
——这位国王,的确有让人生死相随的魅力。
但是,也是位很随心所欲的国王。
将两柄剑,赐予了清苑。
清苑的外祖父眼里绽放光芒,这莫非就是继承下一任国王的指名证明?
蓝雪那饶有趣味地看着王的举动。
“接下来怎么办呢?楸瑛?回去么?还是跟我们一起留在贵阳?”
“我马上回贵阳,然后在司马家特训,下次……”
楸瑛并没有成为蓝家的耻辱,反而与清苑公子的一战,使得他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你们两个都回去吧,不久以后我会回来看你练习的结果。”
但是这时候,楸瑛还没有理解兄长这一番话当中的深意。
旺季留在现场,看着各人的种种神色。
丢了脸的第一公子满脸诅咒地盯着弟弟,然后拂袖离去,其母亲紧随其后。与此相对的是,喜形于色地清苑公子的祖父。然后他看到的是第六妾妃。
旺季对部下指示道:
“注意第六妾妃的举动,恐怕近期可能她会被人杀掉。把握住这证据,然后追踪下去。”
半年之后的初冬,池子中,发现了第六妾妃的遗体,是刘辉发现的。因为冲击太过巨大,以至于刘辉全然不复当日的记忆。
她的面庞溃烂,是因为化妆品里混入的毒药导致的,但是并非是致死的毒药,死因被推测为——因为被毁容了,所以重视容貌的女人再也无法忍受于是精神错乱,自己投湖自尽。
了悟了没有追踪证据的旺季,公布其死因为“病死”,这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那个池子,也正是当年兄长讽刺时提起的地方,但是,这一点刘辉并不知道。
五
第六妾妃身亡?
听见母亲问起这个事,清苑有些吃惊,然后又听母亲提起昨天小公子刘辉前来拜访的事情,这让他更为惊讶。
母亲的死状太过凄厉,以至于刘辉虽然忘记了,却还是夜里深受其梦魔。白天也不再哭泣,只是在那里发呆。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他在莫邪边上就可以睡下,于是清苑就将莫邪送给了刘辉,让它代替自己陪伴刘辉。
宫里有异动,清苑讨厌这感觉。想起了一年前看到的缥家的凶手。
莫非是缥家?
清苑想要让母亲看那只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小球,他下意识地把它当作了护身符了。但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换了个话题。他问起外祖父的近期动向。
自从双剑下赐之后,外祖父好像有恃无恐一般开始有了什么行动。
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软禁在这离宫之中,好像是放弃了,如同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静静地接受这一切。
可以听见崩溃的声音,这一切似乎都脱序了。虽然想要得到善终,却好像是齿轮的啮齿偏离了,居然向最坏的结果转去。而且,至今清苑依然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但是父亲还不到五十,身体依旧健康,王位相争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所以清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纷纷组成派系的时候,这个人会冲着自己来狙击?
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像孩子的表现,却发现自己的挫败,即使父王把双剑赐予给自己。
于是告辞。
初次,清苑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而,终末的脚步声近在眼前。
随着岁月轮转,秋天终于过去了。
然后这一次,清苑去看刘辉,却发现刘辉在庭院里开心的笑声。
这让他很吃惊,因为刘辉自六妃死去之后,从来没笑得那么开怀了。
清苑揣测会是什么人,原本希望是父王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旺季。
然后,旺季让清苑交出剑来,虽然只有干将,但是旺季并没有说什么。
清苑与刘辉亲昵了一阵,在絮絮叨叨了一番叮嘱了刘辉不要感冒,不要被火盆烫伤之类的话之后,被旺季带走了。
刘辉以为哥哥是外出公干去的,于是不明就里地奋力挥手作别。
其实,旺季是来押解清苑的。托他的福,没有让刘辉看到兄长被五花大绑带走的样子,也没有让清苑看见刘辉哭泣的样子。
因为这一天,清苑因为受到外祖父谋反的牵连,被御史台抓捕归案。
六
清苑在寒冷阴暗的牢狱中玩弄着父王给他的红豆小布球。虽然听说红豆是有祛邪的功用,但是,清苑已经坠入魔道万劫不复了。
在牢狱中,清苑在思考,究竟是谁买通了缥家来做这一切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明白是谁了吗?清苑。”
是父王紫戬华。
“为什么您要来这里?”
“父母来看看孩子难道很奇怪么?”
“非常不自然,父王。”
“是么?”
对于这个忙碌的父王,在清苑的记忆里,只记得他的背影和侧面。但是为什么他会对这景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父王,您知道我多大了么?”
“不知道,我没兴趣。”
堂堂正正地马上回答,完全没有半丝愧疚。
“那么请您离开,好歹让我保有最后的尊严。既然旺季长官已经行动了,那么我已经有觉悟,我已经被处以极刑了。”
被投入牢狱之中一个月了,蓝家却没有任何行动,那么再也不会有谁会为了他采取什么行动了。
清苑被舍弃了,输了。
父王是过来宣判他的处罪的:
清苑,你跟第二妾妃被处以流放之罪。
为什么?“连坐不应该是极刑么?”
“我利用我的权限将之改为流放了。”
清苑并不为此感到愉快——
“请不要开玩笑了!谋反是十大罪之一,就算是公子也一定会是死罪。如果您开了这个先例,那么王家尊严将不复存在。之后贵族也会蠢蠢欲动。不管是谁,父王您都不应该这么做!”
清苑很崇敬父王这王者之风。他并不想被父王特别对待,不像因为是孩子而被他怜惜。父王是在手足相争之后继承王位的,若是为了儿子而动用权利去减刑,贵族们官吏们会怎么看待他?父王将会处于弱势,肯定会为了这一丝缝隙而受到他们的侮辱。
清苑讨厌这样的情形。
红蓝两家与朝廷保持距离,没有了清苑这个共通目标,妾妃们会将官吏也卷进这场混乱来,将朝廷吞噬。
清苑握着牢笼的格子门,声嘶力竭地吼着:“不要,我不要这样!请处我以极刑!父王!”
“已经决定了,流放。”
“为什么!!”
“因为你是孩子。”
清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他不被父王所认同,这叫他情何以堪?
“清苑,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么?”
清苑不知道。
“是么?对方比你高明了不止一点,你输了。”
“请处我以极刑。”
“流放之罪是不会更改的。若是你想要死的话就去死好了。我不会阻止你。反正你会被妾妃们偷偷送出宫的凶手给狙杀得,乖乖的受死就好了。”
妾妃——清苑对这个词汇有所反应。
“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我没那么好心,不会给你善终的。”
王离开,留下一句话……
“流放目的地是茶州,今晚就出发。”
王离开监牢,旺季就在那里等着他。
“明白了吗?清苑和铃兰被处以流放之罪。”
“就算连坐,谋反也必须处于极刑。他们都应该是死罪。”
“我已经决定了,不要违逆我!”
“我不认同你这个国王!”
王微笑,真是让人怀念的话语呢。旺季从以前开始就不止一次这么说的。
于是,王回以一贯的答案:
“——但是,我还是国王。你得朝我俯首称臣、言听计从。如果不喜欢这样的话,那么就来夺去我的王位好了!”
“鸳洵回茶州对付杀刃贼了,棹瑜也去地方赴任了,红蓝两家也无所行动。你居然能够瞄准了这个机会,真不愧是你啊,旺季。如你所愿,让清苑自朝廷中消失了,可满足了?”
“满足了。……就眼下而言。”
“真像你会做的事情。在第六妾妃死去的时候你也有进行一番调查,为什么不检举呢?”
“没有掌握确切证据。”
国王耸肩:“完败,不论是我还是你。”
“……今天晚上派人尾随着清苑与铃兰的马车前去茶州,不管是谁,装作是凶手也无妨,但是若是有一个缥家的凶手混在其中,我要你的命。”
七
国王一个人在王座上玩弄着那个从清苑那里换来的小球。
这时候蓝雪那进来了。
“你居然没有判清苑公子死刑,真让人觉得意外。”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对清苑见死不救。”
“旺季大人的判断没有错,清苑公子无论是敌人或是战友都树得太多了。也没有化敌为友的器量,但却也并非是那种简单可以被击溃的蠢才。虽非长子,却出身最高贵。若不将他逐离朝廷,那么长此以往只会引起政治争端罢了。就他那性格,不管何时他的敌人都不会减少。作为同伴,与其说是心醉于清苑个人,倒不如说是因为利害关系而成就的派系。只会让擅长争权夺利的官吏和贵族人数激增,为国为民鞠躬精粹的官吏减少。如果趁现在把清苑公子排除的话,还能保有些许。其他的公子或者妾妃若有异动,倒随时都能采取措施。”
“你难道因为四公子丢人现眼了才会那么生气?”
“不,只有这一点让我非常高兴。所以我会遂了你的意思,在朝廷多待一年。”
对于清苑来说,决定性的东西还不够。
清苑不知道该信任什么人。对于参谋而言这也许会有些有益的左右,但是绝对不合适当作王。
如果一个人不信任别人,那么谁都不会信任他。那么也得不到可以委以重任的臣下,如果没有利用价值的话很快就会给人不留情地舍弃。就如同蓝家的行止一般。
“你会回蓝州么?”
“我有一些犹豫。”雪那闭起了眼睛,“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三人服从你的话——”
王看着雪那。雪那也无法理解这样的国王。残酷且随心所欲。虽然说看起来对谁都漠不关心,但是却连一介小小兵卒的功绩也了若指掌。淘汰了亲族,即使旺季与棹瑜数次都有违逆他,他却置之不理。明明觉得他只相信自己,谁知道他却会很爽快地将事情全权委托给臣子。虽然对妾妃放任自流,但是却还是很在意众公子的事情。雪那也知道,虽然只一次,但是他还是会亲自出手分别救下众公子性命。尽管看起来很无情,但是长久以来却不自觉地深爱着一位女子。这般矛盾这般混沌。
这也引来了蓝家三胞胎的注目。
如果这个从来没想过要蓝家遵从他的王突然想要蓝家服从自己的话……如果这位国王真的想要的话……就服从于他也不错……
但是国王却拒绝了,因为太迟了。
通过莫邪,王可以感知刘辉咩咩的哭声。
羽羽来了。拉过王的手,卷起了他的袖子
双腕之间延伸开来的诅咒花纹。
感觉敏锐的国王将下了诅咒的小球换下,承受下了对清苑所下的诅咒。
对于缥家女当主直接布下的诅咒,就算是羽羽也鞭长莫及,尽力挽回也只剩下十年寿命。
“根据我们的约定,你不要叫华真来。咒术不是他的专长。”
“我已经决定只有一次。只一次,将那些孩子从穷途末路里救出来就好了。清苑的那‘一次’,偶然就是这个了。”
就算蓝家的三胞胎想要奉他为主君,但是却已经为时已晚,在他已经将自己的性命给了清苑之后。
不经意地想起清苑喊叫着“请处我以极刑”的样子。倒是很意外这么要强的孩子居然这么坦然地就接受了失败,然后想要被极刑处置。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想要越狱了。
并不是因为觉得输了而感到耻辱一心求死,而是因为他的心高气傲。
看到清苑偶尔显现的真心,让紫戬华觉得有趣。
他已经厌倦了在一边旁观的观察。
时代已经缓缓在发生变化了。
又听见了刘辉的哭泣声,像小羊一般。
照顾小羊的人……莫非是牧羊人?
想起宋隼凯年轻时的确有做过这工作。
不管如何先把红邵可从红州叫过来吧,尽管这样会引起波澜壮阔的埋怨,不过他还是会为了自己来贵阳的。最好的结果可以把两只小羊都拜托给他。
清苑的确很难相信别人。但是……若是刘辉早些出世的话……若是清苑的母亲不是那女人的话,旺季大概会采取别的决断的。
王苦笑。——输得彻底。
“就连旺季都无法抓住的证据都能够捕捉到,比起在后宫,铃兰倒是应该被任命去当个官吏。肯定能成为一流的政治家。
终
时间稍稍回溯。
在探晚清苑的监之后,紫戬华又来到铃兰的牢房。
因为旺季的特别关照,她的牢房没有清苑那般寒冷阴暗。
看到这个一如既往美丽的女子,紫戬华想起,他们只有一次同床共枕,在初夜,就有了清苑。之后她就因为病弱而被送到离宫疗养。
但是,她只是美丽,而王并不执着于美貌。即便最初有些惊艳,但也不过如此。
就算嫁入王室十年,她还是如少女时一般的清丽。
但是,谁也不会知道。
与缥家进行交易,将清苑的行动一一告知,并依赖他们咒杀清苑。送化妆品给六妃,然后迫使她自杀,却嫁祸给了自己的儿子。借缥家的凶手还有侍女,一点一滴地掌握了其他妾妃的动向,最后利用自己的亲生父亲,假装受到谋反,而被下狱。
虽然旺季早就注意到了缥家与铃兰的行动,却没有确切的证据。结果最后却不得不与铃兰协力,旺季大概没想过排除清苑的计划最终会演变到这局面的吧?
在离宫的病床上,一个人安静地比谁都慎重地运筹帷幄,铃兰胜利了。
铃兰也正等着王的到来。
“你给缥家的报酬,是我的命么?”
“是的,不过即使只有清苑的命也可以。”
“让第六妾妃发疯,然后把刘辉的小球丢进湖里的也是你了?”
一切都在铃兰的掌握之中。
“你那么希望清苑死去么?”
“不,只是,因为他是对于你的政事有最大妨碍的孩子。即使清苑自己不愿意,他还是会成为纷乱的根源。只要有他在,世世代代相传承的纷争将会提早来到,后宫的争端也无法制止,收拾起来也会更为困难。所以我认为将萌芽扼杀在襁褓中是最好的……”
这是与旺季还有雪那一样的政治观。政事与血亲之间,无情地选择了政事。
她并非是只有美貌的女子。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她一点都不觉得父亲所谓的幸福是幸福。
也不觉得自己的幸福会在某一处。
所以她试着思考,自己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样的。
清苑来的时候,她会觉得害怕,但是还是会期待他的下次来访。因为只有借着清苑的容貌,她才能看到那只在新床上见到过的夫君的面容。
她很羡慕清苑与王能够交谈。对于不会给妾妃侧目的夫君,如果是工作的话,应该会看自己一眼的。他会对她进行评价,然后认同她,她于是就能够留在那位有着冷淡面容的人的身边。
一次也是好的。
自己的容颜无法长久,但是还是希望一次也好,那个人会对自己投以注目。
为了夫君,想要做些什么,然后得到他的褒奖,这会让她很高兴。
所以她开始在离宫里收集情报,虽然清苑会成为目标完全是偶然。但是却无法挽回,这是与国家未来有关系的事情。
“你希望我死去么?”
坐拥后宫众多佳丽,却不曾赐予谁王后的宝座。
没有一个妃嫔能够抓住夫君的心。
她根据情报,知道了夫君只会关照孩子们。
给他们手玉小球,赐给他们宝剑,即便只有一次,他还是会在紧要关头一一救助各位公子。
夫君的心里有着一个女子,除了这个女人之外,谁都无法进驻丈夫的心灵。但是夫君还是会为孩子们挂心,是的,夫君还是有心的。
“我希望得到您的心,否则的话,就算是性命也好。”拜托缥家下咒的人是铃兰,能够解开这诅咒的也只有铃兰。
“您会给我您的心,还是您的性命?”二选一的答案。
“……你赢了,铃兰,我把我的性命给你,我的性命是你的了。”
直到最后,就算谎称“我爱你”都不会的人。这样残酷的诚实。
铃兰只拥有了他一个晚上。
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爱着这个人的女子都是不幸的,但是即便不幸……还是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无法对他断念。所以无法离开后宫。
她知道,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这位霸王随时都在招致混乱。
“您是、最差劲的丈夫了。”
“啊啊。”
“但是,我很幸福。”
幸福。铃兰的愿望实现了。这样一来,王会为了自己而来,只为了她一个,只对着铃兰投以注视的目光。
“那么,您的诅咒不会被解开,您的性命,我谨然领受。”
“让你嫁过来真的是个错误。”
你若是当我的臣下就好了。
这是这位霸王的最高赞誉,连蓝家的三胞胎都不曾得到过的赞誉。
铃兰很是羡慕能够留在他身边以人生相殉的那些臣子与儿子们。
但是她并不后悔她提出那个希望杀死国王的要求。也不觉得自己厚颜。
最后,她想起了那个最小的公子。
“陛下,请您无论如何多少照顾一下那位最小的公子。”
“你为何不担心一下自己的亲生儿子?”
清苑与自己十分相像。
若是依旧是这黑白分明的性格,那么绝对不会有幸福的。但是这孩子如果能够找到些许的幸福,就会满足的。
如果他的母亲不是自己的话,肯定会来得幸福的。
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就是凶手,那孩子还是会直到最后都保护她的。就好像那不间断的探望一般,被冠以“义务”之类的名义。
他们并不相爱,也并没有努力去相爱。他们太过相似,就连那最讨厌的软弱与天真都一模一样,彼此都讨厌,那么在努力相爱之前就已经打住了。
不过清苑有在一点点地变了。从中,她可以偶尔看见他假面之下的真心。
留下清苑,就算不是她下手,别人也还是会下手的。如果他不在朝廷里,不是公子的话,应该能够走出自己的人生。
“那孩子有着很强的噩运,就算置之不理也没关系的。”
这让王大吃一惊,就连这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也跟儿子一样。
“你真的是铃兰一般的女子。”
白色清丽的铃兰,却也是毒草。
将她强行摘入后宫果然是错误的。
如她所愿,王大概会对她终身难忘的,所以是铃兰一个人最后获胜了。
“真是完美……”
在临死之时,她也不曾为儿子祈求幸福,但是肯定会想起这花儿的,就算讨厌,但还是会想起那个一直来拜访自己的儿子,第一次送给自己的那朵铃兰花。
矜持高归高,然而,这之后,清苑所堕落的地狱深不见底。
鹅毛般的大雪降下。
清苑看到母亲脸上一如既往地畏怯表情.
也许在这里被杀死,会比较幸福。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儿子,她应该会是一个幸福的女子。
象征着公子身份的长发被切断,母亲也死去了,清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守护了。
但是下意识的,他还是把前来狙击的杀手全部杀戮。
雪花翩然而下。
清苑跪在横尸遍野的朱红大地上。
为什么自己还是想要活下去?
口中渗出了鲜血。他看到的是被鲜血染红的那只红色小球。
他竭尽最后的力量,将小球握在手中。明明是没有用的,但是还不肯舍弃,就如同自己。
他想起的是自己的父王,还有刘辉。
他肯定还会在庭院中哭泣的。
若是这样,当时倒不如骗他,跟他约定就好了。
约定——“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鹅毛的残雪普降。看起来就好像铃兰之华飘散而下一般。
之后,他坠入了真正的地狱。
WX111 2008-3-11 17:09
有你能使鬼推磨
黎琛 第一次跟百合相见,还是在相当年幼的时候。与其说是相见,倒不如说是从出乎意料的途径得知了百合存在的黎琛 主动去见她更恰当。
那时候,在被定为禁域的树林深处,位于小瀑布附近的一棵桃李树下,百合正在花瓣如白雪飘落的地方,独自一人弹着琵琶。
“……你就是百合吗?”
百合抬起脸来时的表情,黎琛 至今也记得很清楚。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脸能绷紧到这个程度,在看见的时候没有惊叫出来反而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的确是一张会令人不由自主地问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这类问题的脸。
没有等待百合的答案,黎琛 就大声叫了出来。
“你听好了!我绝对不承认你是哥哥的未婚妻!”
百合的沉默只是一瞬间的事。她马上就耸了耸纤细的肩膀,一脸不悦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我决定的事。而且我想你应该很少有机会见到‘百合’的。”
说完,百合便无视了黎琛 的存在,马上就回到府邸里去了。
——自那以后没过多久,黎琛 就明白了百合的话中含义。
大姑母红玉环。把一位“少年”介绍给黎琛 认识。
“以后他就会守候在你左右,名字是让叶。你就把他当作自己的辅佐,善加运用吧。”
黎琛 感到很惊讶。虽然换成了男装,气氛也完全不一样,但是从看到黎琛 时露出的那张嚼碎了黄连般的脸看来,她毫无疑问就是桃李树下遇到的那位“少女”。
“让叶?应该是百合才对吧?”
大姑母发出了铃铛般的清脆笑声。过去在国王的后宫极尽荣华的她的美貌.至今也风韵犹存。
“真是个坏孩子呢,黎琛 。还真亏你找到了这孩子。不过,百合是邵可的人。侍奉你的是名为让叶的少年。你不必担心,马上就会习惯的。为了将来考虑,百合必须学会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现在还是作为少年比较适合。”
这个孩子是为红家养育的孩子,你要好好爱惜——大姑母笑着说道。
由玉环亲手训练出来的百合,那种变化的确非常彻底。先不说不经意间的举措和表情,就连声音都能完美地区分使用。在一族之中,都没有人能察觉到“让叶”和“百合”这对兄妹其实是同一人物这个事实。即使在跟黎琛 两人独处的时候,她也没有再变成那时候的少女——“百合”。
从跟“让叶”相见的那一天开始,黎琛 就真的没有再见过“百合”了。
序
……从我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有两个名字。
我能回想起来的最久远的记忆,就是玉环夫人说过的话。
“我给你两个名字吧。
作为男孩子的名字,是让叶。
作为女孩子的名字,是百合。
女孩子的百合总有一天要许配给长子邵可,而在那之前,你就作为男孩子的让叶侍奉次子黎琛 吧。”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成了百合,同时也成了让叶。
“你是红家的人。必须只为红家而生,也只为红家而死。”
那就是玉环夫人的口头禅了。
在玉环夫人猝死之后,我也没有改变,也无法改变。我没有其他的容身之所,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剩下给我的也只有玉环夫人的琵琶音色,还有她的这句话而已。
所以我就这样留在了红家。就这样作为黎琛 的从人“让叶”,在本家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把年幼的玖琅拉扯大的,也基本上可以说是我了。
……从我看来,红黎琛 这个男人非常容易看透。
从出生以来到现在,他喜欢的东西就只有唯一一个。
他的世界完全是围绕着唯一的兄长而转动的。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旁边观察着红黎琛 ,恐怕没有比他更容易猜透的男人了。他想的事情也可以轻易推测到,所有的行动也是那么的可笑。
(真是个笨蛋啊。)
看着黎琛 的话。心里就不由自主地这么想。而且也很想苦笑地说一句“真是个幸福的家伙”。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其他人却基本上会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在邵可大人不在家的期间,名为善后的麻烦任务都基本上会落在我的头上。
在他们的父亲红家宗主去世的时候也一样。
一
家人们一个个都脸色煞白地拉着玖琅哀求道:
“玖琅大人!请您不要去好吗!?”
“吵死了。快让开!黎哥哥就由我来面对面跟他谈!否则的话事态就无法收拾!”
家人们都快要哭出来了。玖琅如果去见黎琛 的话,那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事态肯定会越来越恶化的。可是在前宗主已经去世、红邵可也被玖琅赶出家门的现在,能劝服玖琅的人就——
“好了,玖琅,冷静点,在这里停步吧。”
看到挡在回廊前面的年轻人。家人们都马上安心得快要瘫倒在地了。在这两年里虽然一直奔走于红州各地指挥着红家的所有事业而不在家——但是现在终于回来了啊!那可是玖琅愿听话、也能对黎琛 有什么说什么的少数人之一。
玖琅不禁皱起了眉头。
“让叶!你这段时间到哪里——”
“给我站住,真是的,你们这三兄弟到底要给人添多少麻烦才甘心啊。”
玖琅满脸不情愿地停住了脚步。呆子长兄很少会回家,次兄则我行我素。可以说,在身边养育着玖琅的人就是让叶,所以玖琅在让叶面前总是占下风。
“你也太勉强了,玖琅。你以为不快点把黎琛 推上宗主之位,他就会消失影踪吗?”
身在远方的让叶,在得知玖琅趁黎琛 去朝贺而不在红州的期间把邵可赶出家门,在一族会议上把黎琛 推上红家宗主位置的时候,也同样不由得仰天发出“弄砸了~”的叹息之言。黎琛 绝对不可能不生气,可是让叶也同样明白玖琅的心情,所以也没有生他的气。
让叶轻轻戳了戳玖琅的额头。
“来,打起精神吧,玖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在这种乱七八糟的状态下扔下你和黎琛 全家一起溜到了别处的邵可大人,我也已经把他叫回来了。”
“让叶!怎么做这种多余的——”
“我不听你说,你快点去想办法收拾眼前事态吧。黎琛 胡乱盖上的红家宗主印鉴.是我很久以前就偷换下来的伪造品。黎琛 下达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命令,都可以全部当作废纸处理掉。真正麻烦的问题,我会先抽出来进行处理,不过光我一个的话也是很有限的,剩下的就交给你啦,玖琅。”
放松了紧张状态的玖琅,终于恢复了让叶熟悉的十几岁少年的表情,点了点头。
让叶一边前往黎琛 所在的离屋,一边把手掂在下巴上。
(说起来,上次跟黎琛 见面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让叶长年以来都作为“黎琛 商量窗口”,整天到晚都连续不断地听着诉苦者的哭诉。不
过在邵可归家之后,让叶就干脆摆出“要商量请邵可大人”的招牌把责任全部转嫁过去……不对,是转送过去了。所以让叶现在还没有跟邵可以及他的夫人和女儿见过面。这么说来,也就是有两年没有跟黎琛 见过面了。在这期间,让叶收到了黎琛 的“头发长了,你到底在哪里干些什么”这么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于是就把“为了协助玖琅的工作在红州各地转圈,因为你什么都不做”这种带有挖苦意味的话写在回信上了。
(现在想起来,黎琛 写信还真是非常少见的事呢。)
他肯定是闲得不得了。
在走进房间的瞬间。让叶顿时感到一阵寒意。那噼里啪啦的溅着火花的怒气也传递了过来。很糟糕,黎琛 已经气怒到难以平息的地步,肯定是不可能轻易扑灭的。
隔了两年不见的黎琛 就像烈火一样愤怒。他看见让叶,马上哼了哼鼻子。
“……终于来了吗,让叶。快马上把真正的宗主印拿出来。”
就连让叶也不禁屏住了气息。看来的确是相当火大了。
“快拿出来。我看该不会是连你也想要把我推上红家宗主之位吧。就趁这个机会,我要把红家整个连根拔起。要是碍事的话我就连你也杀掉,不,你应该反过来帮我的忙!”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让叶拨了拨前发,跟黎琛 正面相对。没必要跟他耍小手段。
“我不会给你的。因为你不是红家宗主嘛。我不能把印鉴交给不是宗主的人。如果想要的话,就是那个——所谓的‘跨过我的尸体走过去’吧。”
“你干嘛说得这么自暴自弃?”
“那应该是你才对吧!黎琛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如果把宗主推给玖琅的话,我就会正式离开你的身边成为玖琅的辅佐。我不能让玖琅孤零零一个人留下。如果没有任何人帮忙的话,那就由我来帮忙。所以你和邵可大人也可以随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啦。”
“为什么你在生气啊?”
让叶不禁哑然。还问为什么?这一个月来,红家一族因为黎琛 的众多报复行动几乎陷入崩溃状态,其余波甚至影响到毫无关系的庶民和整个红州,让叶和玖琅整天都在为收拾事态而奔波劳碌。
“……我说黎琛 ,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完~全~不认为你适合担任红家宗主。虽然不能在身边看到你众多的可笑奇怪行径有点可惜,我也完全不打算用‘求求你当红家宗主吧’之类的口吻来拜托你。就算你成了红家宗主.我也不觉得玖琅会减轻负担,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变化。但是,玖琅至今为止都代替了为所欲为的两个兄长而独自一人在努力,难道你就不能实现他的一个愿望吗?黎琛 ,如果你在这时候把全部都推给玖琅而辞掉红家宗主之位……我一辈子都会瞧不起你的。”
真是说了一句蠢话——让叶在内心叹息道。
就算让叶再怎么说,黎琛 也是不可能在乎的。在世上对黎琛 具有影响力的就只有邵可一个,不管让叶是不是瞧不起黎琛 ,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啊。
黎琛 一脸不悦地皱着眉头,经过一段沉默后,就“啪啦”地打开了扇子。那是他对什么事感到在意时的动作。到底是对什么在意呢?无论如何,能说的就先说出来吧。
“我只是为了说这个而来的,毕竟我也不认为我能阻止你。还有,再过一会儿,你最喜欢的邵可大人就会回来,你至少在那之前老实呆着吧。”
※ ※ ※ ※ ※ ※ ※ ※ ※ ※ ※ ※ ※ ※ ※
自那以后过了半个月的一个晚上——让叶久违地坐在桃李树下弹起了琵琶。就好像身体的一部分似的,完美地握在手掌上。仅仅是这样,就会令让叶的心平静下来。小瀑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舒适。虽然本来也很喜欢弹琵琶,不过让叶最喜欢的则是在这个地方弹琵琶。
(……如果黎琛 成了宗主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呢?)
让叶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想起来,自己的确是按照玉环所说的那样,为了红家而生存至今,但是玉环和前代宗主都去世了。也许已经快走到分岔路口了吧。
(玖琅先不说,如果黎琛 成了宗主,那么“让叶”也根本没必要存在了吧。)
充当黎琛 辅佐的人,有玖琅一个就足够了。如果不是宗主而是辅佐的话,玖琅一个人也完全能干得来。“百合”什么的就更没有人需要了。眺望着如同蜷缩在黑暗中的老虎一般的、宽阔无比的红家府邸,红叶不由得感到自己在世界上只剩下了孤身一人。
那时候,黎琛 突然从深夜的黑暗中钻了出来。
“喂,让叶!”
“呜哇!是、是黎琛 吗?吓死我了,你总是会像妖怪一样出现啊。
“什么叫妖怪!快把宗主的印鉴给我。”
让叶仔细地打量着黎琛 ,过了一会儿,又不禁破颜笑道:
“你接受了吗?真不愧是邵可大人。果然把你说服了呢。”
让叶从怀里拿出了宗主印鉴,交给了黎琛 。
“……我很高兴。这样玖琅也会很高兴的。谢谢你,黎琛 。”
但是,黎琛 却不知为什么鼓起两腮。明明把宗主印鉴交给了他,却还是没有离去的意思。
“一个个都在说玖琅玖琅的——”
“那当然了,玖琅又老实又认真又懂得体贴人又可爱,你就又任性又妄自尊大又整天给人添麻烦又不可爱,这是没办法的事啦……不过,我也理解了你付出的代价……我算是对你刮目相看了。因为就算由邵可大人来说服你,我其实也只抱着五成的希望。”
黎琛 从来不会为了应付场面而随便撒谎。更何况那是跟邵可立下的约定,那就绝对不会违背了。这样一来,黎琛 就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脱红家的枷锁。
就算黎琛 作为宗主什么都不做,“红家宗主”这个枷锁也非常沉重。挑起家门九族、红家门下贵族以及红州所有一切的最终责任。这个枷锁的重量,跟玖琅根本是没得比的。
“……我说的也只是‘让玖琅做太可怜了,所以就由你来做’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你很讨厌红家。可是你却选择了一辈子作为那最讨厌的红家的宗主生存下去。偏偏是那个跟忍耐无缘的你选择了这条路……所以,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
黎琛 瞥了让叶一眼,然后又把头扭过一边。
让叶稍微有点踌躇地问道:
“……那么,邵可大人已经回去了?”
“嗯。”
是吗——让叶发出了安心的叹息……她并不是太想见到邵可。
“头发长了。”
黎琛 突然以傲慢的口吻说道。让叶吃了一惊。
“还说什么长了,那也长得太厉害了吧。为什么你不剪掉嘛。来,坐下吧。”
让叶从怀里拿出了梳子和剃刀。以前为黎琛 剪头发都一直是让叶的工作。
绕到了黎琛 的背后,把束起头发的发带解开。沙啦啦……一头直发落到了让叶的手掌上。只有这头直发是性格各异的三兄弟的唯一共同点。同时也是红家的特征。身为三兄弟的大姑母的红玉环,听说年轻时也是以一头黑珍珠头发的美女而名扬天下的。
让叶虽然头发也留长到了腰部,但是却混有卷毛。真的很羡慕黎琛 的发质。
“呜哇……真的很长啊。又不是杂草,连发尖也没有剪呢.啊~发现开叉头发了。”
“吵死了,要剪就闭着嘴巴剪。”
“行啦行啦,过了两年你也还是个任性的大少爷呢。”
把手帕浸在瀑布的水中,一点点浸湿黎琛 的黑发。然后再用梳子梳理好。黎琛 本来是乖乖地坐在那里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把让叶刚才弹的琵琶拉了过来。
令人惊讶的是,黎琛 竟然开始随手弹起了琵琶。
在淡淡的月光之下,让叶一边梳理着他的头发,一边轻轻闭着眼睛,倾听着黎琛 的琵琶声。
冷漠、傲慢而且高高在上,那是单凭一个人来完成一切的世界。然而,黎琛 所爱的却并不是他自己。除了心爱的东西之外全都不需要——这样一种彻底的傲慢,以及无止境地等待着的孩子般的恳切愿望,由此而导致的与世隔绝。无论是孤独和黑暗还是寂寞,也绝对不会随便用别的东西来填补。彻头彻尾的冷酷和自私——完全的笔直而不懂弯曲。无论缺乏任何一部分都无法成立的、充满危机感的均衡性,那是世上只有黎琛 才能演奏出来的音色。
让叶听到了久违的黎琛 的琵琶声,不禁露出微笑。
“……啊啊,真的变厉害了呢,黎琛 。只有你演奏的琵琶是我喜欢的。”
要是不知道邵可的音色的话,就一定会给他当代第一的评价。无论是碧家还是蓝家,都绝对不会有这种程度的名手。虽然弹琵琶从以前开始就是红家的家艺——但是黎琛 的琵琶技艺甚至能跟玉环相匹敌。
不知为什么,琵琶的声音突然断绝了。明明受了称赞,可是黎琛 却露出了一脸不悦的表情。
“让叶。”
“什么?为什么在生气嘛。”
“少废话。我要参加国试,明年就要去王都。”
让叶的双眼马上变成了小圆点。
“……明年去王都,是指会试吗?今年的国试已经早就开始了啊,
“从内部搞关系硬挤进去。”
“那虽然是可以,不,怎么了,打算给宫廷效力?你吗?当官吏?没发烧吧?”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黎琛 要当官吏?老实地参加国试,成为进士,以新人的身份在上下关系严格的官吏社会里从低做起?让叶顿时打了个寒颤。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要参加国试!还是算了吧!你要留在邵可大人身边的话,还有其他各种借口可以用啊——”
“这是哥哥说的。如果打算来的话就接受国试,除此之外他都不会承认。”
“……是邵可大人吗?……哎呀。”
黎琛 对兄长以外的“其他人”没有兴趣,最多也把他们当成是路边的杂草而已。让叶也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都没有深入干预黎琛 的事情。由于认为那都是白费力气,让叶怀着半有趣半无奈的心情观察着黎琛 ,尽管有时也会做做善后工作,但也没有想过要改变他。
(……不过,邵可大人原来还没有放弃呢。)
让黎琛 到不得不跟“其他人”接触的地方去。
让叶闭上了眼睛。邵可真的很狡猾,他总是为所欲为,什么都不说。既然如此,如果他像黎琛 这样丝毫不理会其他人死活的话……自己就可以干脆地讨厌邵可了啊。
“百合姬……黎琛 和玖琅——还有红家,都拜托你了。只要有你在,我就能放心离开。”
……邵可的温柔,有时却显得很残酷。所以比起邵可,让叶更喜欢黎琛 多一点。
相对于邵可那冷漠残酷而温柔的琵琶音色,让叶更喜欢黎琛 那不带一丝温柔的音色。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是国试吗。那么,内部工作我可以帮你解决,不过你要注意别给人添麻烦。不过我想你绝对会添麻烦的……真令人担心。”
“在说什么?你也要来。”
“咦?去哪里?”
“当然是王都了。明年去会试的时候,你也来吧。不然谁来照顾我。”
让叶停住了手,仔细地观察着近在眼前的黎琛 的眼眸。
让叶至今为止都没有离开过红州——只有这个是不被允许的。
“让我到贵阳?不过那个……‘把我带去就会有麻烦’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至今为止,无论是玉环还是前代都不允许做的事,黎琛 却简洁明了地说了出口。
“你在说什么?光你一个人的话要怎么样都行。”
让叶的心中顿时燃点起一个小小的希望。虽然一直在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答案似乎已经掉在自己眼前了……一直以来,让叶都怀抱着一个心愿。
——王都。如果黎琛 愿意把自己带去王都的话……
让叶希望去见一个人。
但是如果见到那个人的话,恐怕自己就不能再回来红家了吧。不过,在红家的“让叶”和“百合”都已经完成了使命,恐怕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到明年之前把工作交移给其他人,接下来就……啊啊,还有服侍黎琛 那件事啊。)
不过自己也曾经做过,到明年之前总应该能找到吧。
剪完头发之后,让叶又涂上山茶油,细心地把黎琛 的头发梳理到发光为止。想起来,黎琛 就只有在剪发的时候才会老实呆着不动。整理完头发后,让叶就对着黎琛 笑道:
“明白了,我跟你一起去吧……谢谢你,黎琛 。”
“要谢的话就别用嘴巴,用东西来还吧。”
“呜哇,这简直是三流坏蛋角色的台词啊,这样的人竟然是我的少爷,真是可悲。那么,就用弹一弹琵琶来当谢礼吧。”
黎琛 吃了一惊。即使是黎琛 的命令,让叶也是很少会弹起琵琶的。
让叶拿起了手感熟悉的琵琶。只是今晚的话,就为黎琛 弹一次吧。
让叶一定不会看到成为进士之后的黎琛 。
在明年的会试来临之前,就先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完,等黎琛 在国试中及第之后就离开吧。
……让叶从没抱过“黎琛 也许会改变”的念头。但是。正如让叶前往王都“与命运相见”一样,黎琛 的命运恐怕也会在那里等待着他。
毫不逃避地跟黎琛 正面相对、理解他,接受他,并且能改变他的人——黎琛 也许会跟这样的人相遇,然后有朝一日,他那紧紧封闭的世界就会迎来被打开的瞬间。
对于自己无法看到这一瞬间,让叶感到稍微有点可惜。
“……黎琛 ,我对你有一个忠告。虽然你追着邵可大人是无所谓,不过如果有其他牵引着你的心的东西,你就绝对不能当作没见到。你必须要掌握在手上,不能放开。因为那是对你的人生来说绝对必要的东西。”
唯独是有谁敲响他孤独世界之门的声音,是绝对不能听漏的。
黎琛 忽然向让叶看了一眼。那拒绝任何人的双眸,即使面对让叶也毫不例外。
那种孤独,以及黎琛 在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去理解自己的大人们之中生活的日子,让叶都看到过了。爱着黎琛 、理解着黎琛 、守护着黎琛 至今的人就只有邵可一个。所以黎琛 的世界里就只有邵可一人。
正因为如此,让叶才会为黎琛 而祈求。连寂寞的感情也不知道、把除了自身唯一愿望以外的东西都唾弃为毫无价值的东西的傲慢少年——但愿在将来的某一天,有谁会强行把他的世界之门撬开闯进去,把他拖出来,让他知道外面还有着无数世界的门扉——
“要当个好男人啊,黎琛 。你毕竟是邵可大人的弟弟,应该是有这个素质的……大概吧。”
然后,让叶就弹起了琵琶。
二
过年后——让叶和黎琛 为了赶赴会试而前往贵阳。
“……真是难以置信。”
让叶坐在不断晃动的马车上,露出仿佛嚼碎了黄连似的表情。那当然不是对黎琛 尽管每天为所欲为也同样以首位突破州试发表的感想。
“你竟然把我挑选的随身侍从全部解雇掉,究竟想怎么样啊?”
“哼,当然了,一个个都是我看了就不爽的家伙。”
“开什么玩笑,那都是我千挑万选才选中的最佳人选啊。是我好不容易才发掘出来的、即使面对你那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姿态也能勉强坚持下来的、简直是国宝级的超级稀有的人材耶——现在已经是绝种了!”
别说是日后教育,有时甚至是让叶挑选回来的那一刻就被黎琛 解雇了。
虽然不知道黎琛 说了些什么,但是那些人全都哭着回来了。让叶现在也很想哭。
只要对方不是让叶,黎琛 就会变得很恼火,受害范围甚至不断向周围扩展,让叶只好亲自挑起所有照顾他的工作。因为周围的人太可怜,所以根本就没办法离开。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嘛!那些人个个都应该干得比我好的啊。”
“真是烦死人了。而且你事到如今干嘛要做这种事?”
“呜!”
让叶一时语塞了。当然也不能照直说是为了给自己将来离开做事前准备。
“……没有啦。哈哈哈。你也成了红家宗主,也要在贵阳过新的生活,我想再增多点人手也好嘛。”
“我不需要,什么‘哈哈哈’啊。”
“怎么可以!还是雇几个吧!而且我说啊,你这两年来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让叶离开的这两年,都从没有发生过因为接到跟黎琛 相关的哭诉而被迫前往处理的情况。明明如此,在让叶刚回来的时候,只要稍微把照顾的工作交托给别人,他就马上发怒了。
“明白了。你因为有邵可大人他们在,其他就怎么都无所谓吧!”
“那当然了,而且你就是最方便的。”
“哼,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干,害得我不得不自己一个去做旅行准备和搬家准备之类的麻烦事。这几个月实在忙死了——哈啾!”
让叶颤抖了一下,打了个喷嚏。现在已经是刚过新年的隆冬季节,虽然听说过冬天的紫州比红州还要寒冷,不过还真有点超乎想像。
(呜……最近的确总觉得身体很疲累,可能是感冒了吧……)
忙碌于大量工作的日子也告一段落,紧张感也松弛了下来。大概是疲劳感一下子涌出来了吧,刚察觉到这一点,就开始觉得有点浑身发热。病就源自于感觉——
黎琛 向这边扔来了什么东西。让叶看到扔过来的东西,不禁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偏偏要把扇子扔过来啊。如果要表现你的温柔就应该扔来温石或者大衣吧。难道你打算说什么夏炉冬扇的比喻,用这个来绕圈子讽刺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吗?”
“你还真知道啊。你就拿着它先一步到贵阳去,把府邸打理得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做好迎接我的所有准备。别把感冒传染给我。”
“呜哇——你这家伙真是差劲!竟然还有这种人。”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让叶也的确很在意贵阳府邸的情况,所以就决定先一步前往贵阳了。她希望在事前亲眼确认一下仆人们的身份和性格。顺便在黎琛 到达之前慢慢休养治好感冒。的确,传染给面临考试的黎琛 也是应该极力避免的事。要是那样的话,就会成为一个子子孙孙都受尽挖苦欺负的题材了。
刚想站起来转移到后续马车去的瞬间,视野中的世界就顿时发生了异变。
(咦……?怎么回事?)
脚上无法用上劲,两膝都弯了下来。脑海中蒙上了一层白雾,视野在晕眩的同时也出现了闪烁。最后只看到黎琛 那大吃一惊的样子——让叶的视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一角